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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刻薄学神校草同桌后》作者： 积雨

文案：
    高二开学重新分班，夏星遥和吴辙坐了同桌。
    没认识吴辙之前，夏星遥对他的印象是：学神！
    从小到大数学没考过满分以外的分数，高一就进数学竞赛国家集训队，江湖传言高考数学试卷做三十分钟就能考140分，超级大学神。
    而且很帅。
    不仅学习行，校草第一名。
    坐了同桌之后，吴辙：“为什么有人这么弱智的数学都只考139？”
    夏星遥这才知道这位是个高傲刻薄鬼。
    很好。
    小夏看着自己手上的数学年级第二高分，139分，开始记仇。
    *
    一开始。
    小夏：“为什么有人数学考个满分就好了不起啊？”
    辙神：“当然是因为有的人考不到啊。”
    后来。
    小夏：“为什么吴辙CMO都能考满分啊？”
    辙神：“因为你弱智。”
    再后来，
    小夏：“辙哥救我，快告诉我这题怎么写！”
    辙神：“我看一眼。先改用极坐标表述，函数图像画出来是……是心形函数？夏星遥，你问我这种题，是不是喜欢我啊？”
    小夏：“……”
    学神/数学竞赛/高傲刻薄/男神攻×学霸/物理竞赛/高考大佬受
    校园文，HE，学神学霸一起上清华的故事。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星遥，吴辙┃配角：许多沙雕┃其它：校园文，HE
    一句话简介：欢迎报考清华大学！
    立意：好好学习积极向上逐梦清华园

1、燕子
　　窗外阳光很亮，在碧涛般的树影上一闪一闪地来回荡漾。
　　夏日的长风拂过林梢，惊起一大片乌鸫，鸟雀振翅的声响如此清亮，在这个半下午给人无限的遐想。
　　夏星遥正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地听英语听力，教室门口忽然来了个人喊他：“夏总！何老师喊你去他办公室！”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转头来看夏星遥。
　　他迟钝地从“U.S. Sanctions Russian Ships”的声音中挣脱出来，朝门口的人笑了下，高声回答：“这就去。”
　　这是高一升高二的暑假。
　　夏星遥正就读于景州中学高一三班。
　　他的班主任姓何，叫何若冰，教数学。
　　夏星遥心里清楚何老师叫自己去办公室干嘛。
　　他低头拉起蓝白色校服的拉链，牙齿咬着拉链头，撑着桌面跳出座位，径直往四楼走廊最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空调转着，但还是热。七月份的日头，不知道为什么蒸得人头脑发蒙。
　　不知道哪位老师搁在桌上的一瓣西瓜，正散发着甜香。
　　办公室里就何若冰一个，一边脱了鞋把腿搁在桌板上放松，一边开着电脑打斗地主，“超级加倍”的声音喜洋洋的，整体形象不大雅观。
　　夏星遥从窗边往里看了一眼，咳嗽一声，很正经地敲门：“何老师，您找我？”
　　何若冰慢悠悠地把腿伸回拖鞋里，抻了腰，脸上表情根本不变，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夏总。”
　　夏星遥耳朵一红，非常不好意思：“老师，您别这么叫我。”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何若冰旁边。
　　何若冰点开电脑，调出这次分班考试的成绩，给夏星遥看。
　　高一升高二的当口，文理分科，举行了一次大型分班考试，成绩上午刚出来。
　　成绩表上，夏星遥的名字挂在按总分排名的第三位，也就是说这次考了理科的年级第三——以前一直是第一的，第三这个名次一出来，班上许多同学都大吃一惊。
　　但夏星遥心里知道，何老师不至于为了区区从第一掉到第三就找他喝茶。
　　是有别的事儿。
　　果然。
　　何若冰眼睛在夏星遥的语文成绩那一栏一扫，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是来找你聊这次分班考试的啊。你语文考试出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了。”
　　夏星遥急忙摆手：“别提了老师，能别说了吗？”
　　“好的，咱们不说这个。”何若冰知道青春期少年脸皮子薄，非常善解人意地把成绩表往旁边拉。
　　夏星遥这次除了语文以外，别的都稳定发挥，基本在年级前三名，一如既往的稳定勇猛。
　　何若冰看了看成绩，转头认真地看夏星遥的神色，脸上是促膝长谈的恳切表情：“你看，你综合成绩是很好的。这次……分班你有什么想法？”
　　夏星遥虚虚地回答：“我没什么太多想法啊……”
　　何若冰不想跟他扯皮了，直接开刀：“我听许教练说你还是想搞竞赛，是不是，你想专心竞赛放弃高考这边？”
　　夏星遥咬了下唇：“呃，许老师说我竞赛挺有希望的。我……嗯，确实也比较倾向于竞赛吧。”他偷偷看了眼何老师的神情，发现老师果然皱紧了眉头，有点儿不大满意他的回答。
　　何若冰斟酌了下语句，放软了神情，道：“你搞高考也很有希望，要不是这次……呃，你就应该还是年级第一嘛，说不定两年后高考就能考个状元。相较之下，竞赛会不会太不稳定太没把握了一点儿？”
　　自己班上平时考试一直是年级第一的尖子生，要放弃高考去搞竞赛，何若冰感觉到极其肉疼，极力想要劝说孩子改变主意。
　　他很不希望年级第一的高考状元预备役，离开他的三班去到竞赛班。
　　那不是给竞赛班班主任做了嫁衣么？
　　何若冰合理分析高考利弊八百字，引经据典各种事例信手拈来，想要劝动夏星遥，最后来了句总结：“小夏，你想想，竞赛这个事，你要跟自己的热爱走。你真的有那么热爱物理吗？还是说只是把它当做自己升学的踏板？如果是踏板，那高考这块踏板更稳当。”
　　夏星遥听得有点入神了。
　　何老师一番肺腑之言，绝对是为他好。
　　何若冰正准备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学竞赛真的不怎么稳妥，不如踏踏实实高考；突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个年轻男老师一把推开了办公室门，擦了把脸上的汗，望着何若冰：“何老师，您跟学生谈心呢？”
　　来人正是夏星遥的物理竞赛教练，姓许，许钟鸣。
　　许老师是今年刚带第一届学生的新教练，年纪不算大，资历也不深，不过水平挺高，本科是在北大物院念的。
　　何若冰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相接，中间仿佛有实质的电流窜过，滋啦作响：“许老师，怎么了？找我有事？”
　　许钟鸣拉起一个相当虚伪的笑，说：“不是，我找小夏，他前几天问的一道题，我突然想出来了。”
　　何若冰马上回敬皮笑肉不笑，拒绝说：“我这儿还没聊完，您先等等。”
　　夏星遥端正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害怕两个老师的战争把自己也卷进来。但远离战场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本身就是战场的核心。
　　许钟鸣朝他使了个眼色，自己撑着门板说：“没事，我就在这儿等，顺便吹一下空调。何老师，没关系吧？”
　　何若冰：“……”
　　他这做思想工作挖墙脚进行不下去了。
　　何若冰只能给夏星遥又展开了一遍这次分班考试的成绩，语重心长又十分无奈地说：“小夏，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师虽然有自己的立场，但肯定不是害你。”
　　夏星遥点头，十分乖巧：“好的何老师。”
　　他刚出办公室的门，许钟鸣就搭上他的肩膀问：“刚刚何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许老师因为年纪不大，很容易跟学生们混成一团。大家经常一起打篮球踢足球，关系很亲近，就像是学长一样。
　　夏星遥在他面前很放松，挠了挠头，笑着回答说“劝我搞高考放弃竞赛”。
　　许钟鸣立刻制止：“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啊，你别听他的，你天赋这么好搞什么高考？”
　　夏星遥其实早就下定了决心走竞赛这条路，闻言肯定地回答：“我知道，许老师，你不用着急来找我，我又不会跑。你这么急跑到何老师办公室，他肯定要生气的。”
　　“没事。”许钟鸣不怎么在意，一挥手，“小事！——哎，不说这个了，今天晚上物理组聚餐，你去不去？”
　　“去，什么时候，在哪？老师你请客？”
　　许钟鸣被噎了下：“……那我还能让你们学生请客吗？”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教室走，边走许钟鸣边说，“是这样的，今天分班过后咱们物理组学生名单就固定了。何晴和庄云嫣两个妹子退组了，现在组里就一个妹子了。人固定了嘛，吃顿好的，算是散伙饭，也算是新的开头吧。”
　　“嗯。”
　　夏星遥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外清朗的天色，想到物理组的人员变动，心里忽然产生一层怅然来。
　　都要走到三班教室门口了，许老师忽然关切地问了句：“小夏，你这次分班考试怎么没考第一？”
　　夏星遥脸色一变，两只手在身前做了个叉示意拒绝回答，大步跨进了教室门。
　　无他，太丢人了。
　　刚结束的分班考试对理科实验班学生来说影响其实不大，也就是竞赛班和普通实验班之间的人员流动。
　　三班有几个物理组的同学和夏星遥一样选择了继续物竞之路，得要一起从三班转去竞赛班一班。大家聚在一块儿讨论了下接下来的事情，热热闹闹前往校门口等物理组的其他同学出来，准备去学校附近的老地方聚餐。
　　路上，一个男生忽然从后面赶上来，猛拍了下夏星遥的肩背：“夏总！你没听冰哥的去搞高考啊？”
　　夏星遥回头一看，是一班的江乐池。
　　他在物理组里，跟江乐池关系挺不错的，笑着 “嗯”了声，问：“怎么？很不欢迎么？”
　　江乐池：“那当然啊。那省队名额就二十个，夏总你预定一个，我们不是就少了么？”
　　三班的一个男生齐瑞星插话：“冰哥得要心痛死，我夏总不搞高考去竞赛，一个煮熟的高考状元飞了。”
　　夏星遥感觉这群人就特别喜欢吹捧别人，咬着拉链头歪头笑了下：“别吹了别吹了，小夏要被你们吹上天了。”
　　*
　　烧烤店里，大家热热闹闹地坐了两桌子。
　　男生要了啤酒，组里仅有的三个女孩儿抱着旺仔牛奶喝，闹腾起来，要跟许老师划拳拼酒。
　　虽然即将有人要离开物理组，但这种欢乐的聚餐时刻，没人聊那些难过的话题。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迫在眉睫的分离，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聊起组里出的趣事和糗事。
　　“……后面晴姐说那只老鼠被生物组抓去解剖了！”
　　“哇生物组是真的有点恶心，上次他们抓了一桶像蛆一样的东西解剖，还说那东西是什么动物的精子。”
　　“精子！”
　　“……”
　　“哈哈哈哈哈等下，上次是不是江乐池翻窗户进的培训室，还被保安当贼逮！”
　　“我记得那次夏总也在，……是翻进去找什么东西啊？”
　　江乐池忍俊不禁地捂着脸：“是校长翻进培训室了，我怕它糟蹋资料，才进去逮它的。”
　　“校长”，景州中学最出名的一只“校猫”，狸花，性格胆大包天，一不注意就闯进教室，大摇大摆破坏教学设施。
　　“那最后逮住了吗？”
　　“没有。后面是夏总去买了五根烤肠，把它吸引出来了。”
　　“夏总果然还是机智。”
　　夏星遥装逼模式启动中：“好说。”顿了顿，他笑，“但是校长不吃烤肠……后面才知道它是看上了我书包上的毛线球。”
　　“校长果然与众不同，不是一般的猫咪，慧眼如炬啊简直。”
　　夏星遥聊了一会儿天，撂了筷子。
　　饮料喝太多，他想去趟洗手间。
　　等他在洗手间收拾停当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店里多了一群穿相同校服的同学，也是来聚餐的。
　　他倚在门框边定睛一认，还大都是熟人。
　　数学组的同学们。
　　不过他只是眼熟，真正认识的不多。
　　他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自己的位置走，忽然间，不小心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耳朵不由地一竖。
　　数学组的同学们在低声讨论他。
　　“听人说夏星遥还是继续物理竞赛，没想高考？”
　　一个男生随口说。
　　夏星遥扭头一看，不认识。
　　另一个男生问：“夏神这次考试居然不是第一，为什么啊？”
　　这个没人知道。
　　景中所有人都很习惯夏星遥考第一了。高一一年所有考试夏星遥没一次不是第一，每次都得比第二高个二十来分。
　　这次冷不丁考了次第三，把第一第二的同学吓得够呛。
　　夏星遥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考试发生的意外……
　　那真是太让人无语了。
　　想想都浑身难受，尴尬到头皮发麻脚趾抓地抓出地铁三号线。
　　他微微咬了下腮帮子，把尴尬的记忆封印回脑海深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道很清凉的男声。
　　来自隔壁桌的数学组，那声音带点儿戏谑，漫不经心说：“没考第一，是因为夏星遥语文答题卡被燕子……”
　　“……？”
　　夏星遥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来寻找说话人的身影！
　　靠，怎么会有人知道老子千辛万苦隐藏的秘辛！
　　必须杀人灭口！

2、幸运
　　夏星遥曾经一度庆幸分班考试不是按成绩排座位考场的，而是乱序排列。
　　他运气十分好，同一间考场竟然没有熟识的同学，因此当时语文考试出的尴尬事故没有被宣扬到全实验班皆知。
　　但他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其实那间考场有认识的人！
　　那说话的男生声音含笑：“被燕子，拉了屎。”
　　齐齐竖耳听八卦的同学们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还不理解怎么回事。忽然有人“噗”一下笑出声来。
　　数学组众人对视之下，有人哄笑着急忙拉住开腔的那个男生，问：“辙神，详细说说，不是，什么叫被燕子拉了屎啊？”
　　夏星遥扭头，准确地、狠狠地和暴露他秘密的男生对视了一眼。
　　那个男生……
　　夏星遥勉强认识。
　　但没说过话。
　　认识脸。
　　数学竞赛组唯一真神，传说中刚进高一就能闯进省队一路直入国家集训队的超级大学神。
　　吴辙。
　　吴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跟夏星遥对视了一眼，朝他露出一个笑。那笑容无辜又真诚，好像在说“我只是说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夏星遥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刚想张口辩驳，就听吴辙淡淡地说：“就是燕子屎落到他语文答题卡上了，这很难理解么？”
　　夏星遥：“……”
　　旁边数学组认识的同学回头，猛然看见夏星遥铁青的脸色，连忙忍着笑跟他求证：“真的吗？夏总，你这么幸运的吗？”
　　“我的妈简直是老幸运儿了。”
　　夏星遥觉得自己简直被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掘地三尺直接立个衣冠冢社会性死亡。他根本不想成为这种搞笑事件男主角，急急忙矢口否认：“不信谣不传谣，少造谣了，这是没有的事！”
　　吴辙直起腰来，冲他挑眉：“哦……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旁边同学都连忙非常善解人意地摆手：“哎，夏总都说了没有啊，不信谣不传谣。””
　　夏星遥一口气没提上来，心里恨恨地想，跟吴辙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把这种尬事说出来让他光天化日变成社死尸体？
　　他手指捏着旺仔的空罐子在桌子上，捏得吱嘎作响。
　　吴辙。
　　我杀了你。
　　越想越气，夏星遥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吴辙抬了抬下巴：“……我根本不认识你，劝你少说话。”
　　吴辙虚伪地冲他笑：“我认识您就行。”
　　夏星遥张口瞠目，不知道能继续怎么辩解一番。
　　主要是那尬事真的是事实。
　　现场所有人忍笑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拂了把脸，一言不发地坐下。没过两分钟，就在众人憋笑跃跃欲试想要探听消息的目光中，离开了现场。
　　今夜，景州的街头，注定流落一个迷惘失意的十六岁少年。
　　其实当时的情况夏星遥真的属于无妄之灾。
　　他们的考场在老旧的科技楼一间备用教室，很久不用了，头顶灯管被一群燕子做了个窝。考语文的时候夏星遥突然就中了头彩，一泡湿润的鸟屎砸在他写了半面的语文答题卡上，当时监考老师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憋着笑来处理这场事故。
　　还把事情经过如实地记载并且转播到年级老师大群里。
　　何若冰老师：[点赞][点赞][点赞]这是中头彩了
　　许淑芬老师：走了鸟屎运[强]
　　陈忠华老师：哈哈哈哈哈没砸到人算是好事儿！
　　作为搞笑中心，夏星遥真的很冤枉。
　　他答题卡都写了半面，结果全弄脏了不得不换一张，誊抄得手都快废了，才紧赶慢赶在考试时间结束前答完题。作文稀里糊涂写了几笔，就拿了个36分及格。
　　要不然他这次能拿第三？
　　简直荒谬！
　　最荒谬的就是那窝燕子！
　　夏星遥一边在心里痛骂燕子，一边痛骂把事情说出来的吴辙。
　　很好，这个仇，小夏记住了。
　　*
　　高中时期的青春期崽子们有个特点，就是喜欢传播各种八卦新闻。
　　第二天，实验班四个班所有人都知道了夏总这次破天荒没考第一的主要原因。
　　夏星遥简直被这些沙雕同学搞得学神威严全无。他用英语课本挡住脸，无力地跟来探听消息的同学解释：“其实我没考第一纯粹是没发挥好，根本跟什么燕子屎没关系……”
　　晚自习的时候，分班换教室。
　　夏星遥吃完晚饭，接到了通知说要马上换班，让他赶紧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挪去一班。
　　夏星遥东西不多，跑去找何若冰老师借了个小推车，把所有东西都装好，哐当哐当推着走。
　　一班教室就在他们班隔壁，很近，夏星遥推着车走到一班门口，发现那里已经等了十多个同学了，也是从其它实验班分到竞赛班的竞赛生。而一班此时前门紧闭，班主任尹从清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话。
　　他看了眼，教室门口还贴着张座位表，是新排的座位。他扫了一眼，没认真看。
　　从教室门上小窗看进去，也不知道里面尹从清说了什么，底下一班同学都在哄笑，然后纷纷收拾起东西来。
　　尹从清走下讲台，把前门打开，对挤在门口的同学们说：“欢迎大家来一班，座位已经给大家安排好了。大家看一下找自己的位置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咱们做一下自我介绍。”
　　夏星遥在门口那张座位表上仔细搜寻自己的名字。
　　然后发现了一件让他表情狰狞的事情。他的名字紧紧地挨着另一个人。
　　吴辙。
　　很好。
　　我来找你麻烦了。
　　夏星遥再认真一看，发现自己被安排的是个教室右侧靠窗的后排位置。看教室的朝向，应该属于靠墙的内侧。
　　也就是说……
　　如果教室挤的话，他出入可能还要央求同桌？
　　夏星遥报复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感觉自己出师未捷先遇阻。他搓了搓脸，面无表情地拖着心爱的小推车进了教室，顺着走道往座位走。
　　沿路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一班的同学说认识也都脸熟，“夏总”、“夏哥”，喊他喊得很亲热，还有人蠢蠢欲动欲言又止想要跟他探讨某种鸟类。
　　夏星遥扯着皮笑肉不笑的脸，一路走到被安排的座位旁边。
　　教室里大家都在吵嚷喧闹，只有夏星遥的新同桌，吴辙同学，一只手臂撑在桌面上，侧着脸在睡觉。脸朝着墙壁，夏星遥看不见他的神色，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他仍然没有苏醒打算，只好不耐烦拿指节扣了扣他的桌面。
　　笃笃两声，他说话语气不算太友好：“喂。让我进去。”
　　吴辙悠悠醒转，支着脑袋坐起来，扭了扭脖子。他慢半拍地抬头，觑了夏星遥一眼：“哦。新同桌。夏总。”
　　这语气……
　　夏星遥从来没听过这么虚伪这么做作的语气！
　　他心里有一把火熊熊燃烧，高高地点了下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新同桌。让我进去。”
　　吴辙如梦初醒，慢腾腾地站起来，给夏星遥腾出进去的空间。
　　其实如果夏星遥只要进去个人，地方还是很够的，但他得把小车也弄进去把书放好，所以不得不要吴辙让个地方。
　　夏星遥弯腰把小车塞进去，吴辙垂着眼皮，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他，眼神凉凉的，带着一股睡眠被打搅的不悦，搞得夏星遥很不爽。
　　看屁啊？我也很不爽和你做同桌，懂吗？
　　他把小车里的书都放到桌肚里。
　　就在他整理的时候，旁边的大神又趴回桌上，两只手臂蒙着脸开始睡觉。
　　夏星遥把东西都装好了，给桌子上搭了本《奥赛经典》，就见讲台上尹从清撑着桌子，问：“都收拾好了吧？来吧，来上台自我介绍一下，新同学们——虽然大家也都互相认识。”
　　尹从清眼睛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逮住一个最熟悉的。
　　“夏星遥，你先来吧。我们按学号来。”
　　新转到一班的同学，学号缀在一班原有学生后面，按分班考试成绩排序。比如夏星遥就是这些所有新学生里分班考试第一，学号是35.
　　夏星遥站起来，伸手推了下身侧正在睡觉的人肩膀：“让我出去一下，新同桌。”
　　吴辙缩了缩肩膀，把脸转过来，瞥了他一眼，挪了挪椅子。眼神又是冰凉的不悦，起床气很大的样子。
　　夏星遥心里默默地比了根中指，吓唬谁呢拉着个脸？
　　他挤出去，走到讲台上，拎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先写自己的名字。
　　夏星遥。
　　他写字又瘦又俊俏，跟他长相一样，很能哄阅卷老师，语文拿高分字写得好绝对占一部分原因。
　　名字写完他丢了粉笔，朝底下同学一笑：“大家好，我叫夏星遥，大家都熟悉了，没什么好自我介绍的，以后就都是好兄弟了，多照顾弟弟。”
　　坐在第一排一个化学组的女生笑着问：“谁跟你是兄弟？”
　　夏星遥拱手：“姐妹也行。”
　　底下是一阵笑声，夏星遥鞠了个躬大步下台，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节课算是晚自习，吴辙没办法继续睡觉，直起腰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肯定是没听台上的自我介绍的。
　　夏星遥在位置上坐下，抽空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感觉就跟几百年没睡过觉一眼？
　　是熬夜搞多人运动么？
　　*
　　一班是竞赛班，跟其他班不一样。
　　各个竞赛组的比赛将在九月份陆续展开，培训、竞赛、考试，各种活动，甚至后期会直接停课专心冲击竞赛，所以班上学习高考科目的时间将大大被缩减，非常有限。
　　尹从清总结：“——所以，最后的这个暑假，大家一定要好好学习。”
　　一班的特殊之处就体现在，其他班晚自习是不上课的，但是一班“有需要的时候”要上课。
　　比如自我介绍结束以后的这节自习，数学老师何若冰拎着一叠试卷进了教室。
　　前排的同学帮忙发起试卷，何若冰撑着讲台，开门见山地说：“晚自习就讲一下前两天分班考试的卷子。三班那边早就讲完了，咱们班进度有点慢。”
　　在三班的时候夏星遥就听过了试卷讲解，他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卷子，摊平放在桌子上装个样子，准备一心二用刷物理题。
　　台上何若冰说：“这次考试其实不大理想。……别的同学我就不说了，数学组的，数学组的同学也考得不好，你们是不是去北京培训把脑子忘在清华了？”
　　一个男生马上接茬：“不是呢老师，是北大。”
　　“……我不管你是清华还是北大啊，这次考试全年级上了130的就五个，还有一个是隔壁——呃，不，是咱们班物理组的夏星遥。这么多数学竞赛生，区区一次难度如此低下的数学试题，我都觉得羞耻。你们羞耻吗？”
　　众多数学组学生低下头来，表示羞愧。
　　这次分班考试数学的难度挺大的，夏星遥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
　　他的排名是单科第二，但是分数不够好看，就139分。
　　压轴题没写出来，还错了个弱智的填空题——虽然那填空也算是填空压轴题，据说很有难度。
　　单科第二，在他看来只能算不好不坏吧。
　　夏星遥一边听何若冰总结一班考试的情况，一边翻开了一本《新概念物理教程》。
　　何若冰扫了一眼“羞愧难当”的数学组同学们，又说，“其他组的同学们，这次考得也不怎么样。咱们班平均分比隔壁三班要低2.5分——你们可是全年级平均智商最高的班级，景中竞赛班，我问你们，你们羞不羞愧，耻不耻辱，难不难受？”
　　下面一群人嘤嘤嘤地回答：“羞愧。耻辱。难受。”
　　夏星遥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抬头望了讲台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139。
　　倒也没那么差了。
　　他忍住得意低眼看书，耳朵倒是很尖，听见旁边吴辙接过自己的卷子。
　　发卷子的那个同学吸着气说：“辙神。”
　　“果然又是满分。”
　　夏星遥：“……”
　　他迅速把自己139的试卷折了起来，用物理书挡住分数。
　　正巧吴辙偏头朝他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口齿清晰地说：“索然无味。”
　　“……？”

3、挑衅
　　从来没有人能在装逼的领域把夏总打败！
　　夏星遥心里一阵邪火。
　　倒不是为了吴辙说话的内容，单纯就是他的神色、语气，实在是太嘲讽了。
　　台上何若冰继续说：“这次考试我觉得唯一发挥正常的就是吴辙。”顿了顿，“满分。——你们看，不管题目难度怎么样总是有人能考满分。你们怎么一个个的，考个110、120？对得起老师吗？”
　　底下有人摇头晃脑地回答：“脑子不一样啊老师——”
　　说实话，在昨天出燕子的事情之前，夏星遥对吴辙的印象只有一个。
　　就是“学神”。
　　而且是很传奇的那种学神。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数学竞赛就能进省队国家集训队，学校数次大考数次小考没有一次不是满分，据说从小到大数学就没有考过满分以外的分数。
　　但是夏星遥现在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才无德说的就是他吧！
　　一个单拉仇恨的嘲讽怪！
　　在老师的夸赞声里，吴辙抖了下自己满分的试卷，似笑非笑地轻声说：“为什么有人这么弱智的数学都只能考139啊？”
　　夏星遥怒瞪他一眼。
　　这是嘲笑。
　　是挑衅。
　　他忍不住憋不了，开口就是怼：“为什么有人考个满分就好了不起啊？”
　　吴辙勾出一个笑，淡然地回答：“当然是因为有人考不到啊。”
　　夏星遥：“……”
　　靠！
　　输了。
　　无言以对。
　　小夏心里泪流满面。
　　为了维持面子，小夏放了狠话：“给我等着，下次考试再比！”
　　“谁要跟你比。”吴辙撇过头去，微笑，“这种数学试卷只能检测元谋人与山顶洞人。”
　　夏星遥：“——你不要太得意！”
　　“我有很得意吗？没有吧，索然无味。你别急啊。”
　　夏星遥此时还不知道，吴辙阴阳怪气技能点满级，随便几句话就能气死一头驴。他心里想，我急了吗？我是不是真的急了？靠——
　　啊怎么办，好气啊，想打人！
　　夏星遥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最后还是劝自己：大度。大气。佛系。
　　杀人犯法。
　　吴辙。
　　你这个狗，我必杀你，替天行道。*
　　夏星遥琢磨着一定要报复回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上午，许淑芬女士拎着卷子款款进了一班教室，温柔地说：“同学们，把咱们语文试卷拿出来，咱们昨天讲到古诗文阅读了。”
　　许淑芬是一班三班的语文老师，人很温柔，不管冬季夏季都穿裙子，非常有女人味。
　　夏星遥把语文试卷抽出来，放在桌上，随后用余光瞟旁边吴辙的桌面。吴辙在桌肚里翻了半天，终于非常舍不得地掏出自己的答题卡来，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上。
　　许淑芬女士是非常负责任的老师。
　　因为大家试卷是机改，答题卡不会标分数，许老师会一个一个地给试卷上打分，还会写评语。比如，夏星遥1.5的视力，就清楚地看到了吴辙试卷上的分数和评语。
　　分数：107.
　　评语：你的字怎么写着写着就跑起来了？
　　跑起来了？
　　夏星遥定睛一看，发现试卷上吴辙的字有点……怎么说呢，就挺让人印象深刻的。属于那种写着写着就起飞了的状态，很有创意。
　　夏星遥心里念头百转千回：可算给我逮住了！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啧了声：“为什么有人写字写得跟隔壁附小水准差不多啊？”
　　吴辙转头，幽幽地看他一眼，说：“因为有的人的字是给聪明人看的，懂吗。智商低的人不配。”
　　夏星遥一拳砸在桌子上：“你说谁智商低？！”
　　台上许淑芬女士柔声问：“夏星遥，你跟吴辙在说什么？来跟老师也说说——你这次语文作文考了36分，平均分都不到，长点心吧。”
　　吴辙压低声音，轻言细语道：“有的人字好看也只考36分。有的人写着写着跑起来了，也有42分。啧。”
　　夏星遥整个人要气炸了，口不择言，音量也没受控制：“我那是因为没写完——写完你再看——靠，你不是知道？”
　　吴辙没吭声，低头认真写起了笔记来。
　　夏星遥没得到回话，后知后觉有点不对劲，再转头一看，许淑芬女士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冲他温柔地笑：“聊什么呢？把你试卷给我看看。”
　　许老师抓起他的试卷，看了一眼，板着脸说：“平均分都没考到，还跟人聊天，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再给我交篇作文上来。”
　　夏星遥分明听见吴辙的笑声了。
　　这么一想就更气了。
　　然后他又听见许老师说：“还有你吴辙。夏星遥作文没写完总分都考得比你高。你也来办公室。”
　　夏星遥：哈！哈！哈！
　　他一秒振奋，得意地瞥了吴辙一眼。
　　吴辙嘴角拉得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激动情绪：“好的。”
　　实验班四个班班主任有一间小办公室，就在他们这层楼。而其他任课老师则不在一处，比如许淑芬女士的办公室就在楼下的语文教研组。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面谈，下课总共就十分钟，吴辙却一点不急，趴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睡觉。夏星遥推了他一下：“你去不去办公室啊？不去赶紧给我让开。”
　　吴辙摸了下自己的肩膀，偏头瞥他：“别动手动脚。”
　　他抬眼看着夏星遥，“急什么。”随后拎上椅背上的校服站起来，笑了一下，“急也只有这么点分。”
　　他有什么脸说这种屁话啊？
　　他明明比我分低！
　　夏星遥无语了，都不想回嘴，快走两步冲到吴辙面前，急匆匆地出了教室门。吴辙晃悠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差不多是一块进了语文组的门。
　　语文组很多老师都认识夏星遥，毕竟他是备受宠爱的年级第一，而且——而且他喵的考语文的时候出了个全年级老师都知道的笑话！
　　一进办公室门，门边一位老师就抬起头来：“夏总来了？这次语文考得有点波折吧？”
　　夏星遥身为神奇的年级第一，拥有无数外号。
　　夏神。星哥。夏哥。夏总。
　　不仅同学这么喊他，老师也跟着凑热闹，搞得夏星遥臊眉耷眼的：“王老师，就别说了吧。”
　　许老师的位置就在靠边第二个格子，她抬起头看见了进来的两个男生，连忙喊：“夏星遥，吴辙，过来。”
　　夏星遥靠过去，挤出个笑来：“老师，怎么了？”
　　许淑芬说：“上课说话，还问我怎么了？……找你是有点事，你先等一下，我跟吴辙先说。”她从抽屉里搬出一本字帖并一沓习题，跟吴辙讲：“吴辙你这个字，回去练一下。怎么咱们一个月没见，你的字认识我，我却不怎么认识它们。”
　　吴辙正了正脸色，说：“老师，其实我的字也不怎么认识您。”
　　夏星遥没憋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个人跟老师也这么说话？！
　　许淑芬都习惯了，把压在字帖下的习题也展示给吴辙看：“这个拿回去做一下。你学竞赛成绩好，老师知道你保送清华了，但是咱们高二还有个学考呢，基础至少要掌握。”
　　吴辙从善如流地拿起字帖和习题，跟老师说：“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许淑芬板起脸：“等一等。我看看……你语文成绩都没到平均分。你平时多跟夏星遥学一下。现在你们俩做同桌，你看看他是怎么学语文的。”
　　吴辙：“……”
　　夏星遥连忙接茬：“老师，我是天生的。有的人，就是没这个天赋，没这个好命。”
　　周围的语文老师都跟着笑了，许淑芬也觉得他有点逗：“你说什么，你该热心帮助同学，怎么说这种风凉话。”
　　夏星遥辩解：“我这么热心善良，老师，我说的都是实话。”
　　吴辙朝他睨了一眼，嘴角拉出一个很不屑的弧度。
　　夏星遥暗中瞪了一下眼睛，是示威也是挑衅。
　　见状，吴辙挽了下衣袖，慢条斯理地说：“老师，我想明白了，确实有的同学天生天赋就比较好。我要课外多努力。现在既然夏星遥同学热心善良乐于助人，又是我的同桌，我肯定会经常向他请教的。下次考试我如果没有上平均分……”
　　许淑芬接话：“夏星遥，听到了吗，你多帮一下同学，争取让你新同桌上平均分。”
　　夏星遥懵逼了：“不是……等一下，他没上平均分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要我争取？！”
　　吴辙说：“老师您放心，夏星遥一定会热心善良地帮助我的，在他的帮助下我肯定可以学好语文。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教室了。”
　　许淑芬满意了：“好。你先回去。”
　　夏星遥对着他的背影直直地瞪大了眼睛。
　　吴辙尤不满意，出门前还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动作潇洒浪荡。
　　夏星遥今天被气炸第三回了。
　　真不是个好东西。
　　小夏心里又记一笔。
　　许淑芬女士找夏星遥其实主要不是讨论这次考试。夏星遥的卷子除开作文以外，别的地方都很完美，挑不出太多错处来。
　　许淑芬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杂志来，摊到桌面上：“上学期你的那篇作文老师帮你投稿到这杂志里了，这期才发表，稿费是三百块，夹在书里。你把杂志拿回去看吧。”
　　夏星遥随手翻开封面，目录里确实刊载着他写的文章。
　　他挠了挠头发，说：“谢谢老师。”
　　“这次分班考试没考好老师知道原因，下次努力就行了。”许淑芬说话转了个音调，“小夏，老师没想到能在竞赛班看到你。你决定搞竞赛以后，语文成绩肯定会下滑的，你怎么想？”
　　夏星遥茸茸的眼睫毛一闪，说话声音一压低，就显得柔软带沙哑：“……不知道。”
　　“你是个好苗子，不搞竞赛的话，说不定这届状元就是你。竞赛的话……”
　　夏星遥吸了口气。
　　几乎所有综合课的老师，都很惋惜他最后选择进竞赛班吧。
　　夏星遥自己也拉锯了一个学期，最后的决定是挑战一下自己：“老师，我会努力不下滑的。我虽然选了竞赛，但我也会把别的课放在心上的。”
　　许淑芬说：“这个不容易的。你们一旦开始集训，课都上不了。”
　　夏星遥抓了抓手指：“嗯……”
　　“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老师肯定支持你。以后好好学就是了。”
　　“我知道，老师。”
　　临出门前，最后老师还交代了他一句：“也帮帮你同桌——”
　　夏星遥：“……！”
　　试问怎么可能？

4、缝衣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喧闹成了菜市场。
　　夏星遥理解大家为什么这么热闹。因为明天放假一天，后天就要正式在学校里开始军训了。
　　本来，景中每一届都是高一入学就要参加军训的。但是他们这一届入学前，学校的操场正好翻修，挖出来了一座汉代古墓。后续的保护性挖掘持续了很久，超过预期，他们没有操场没办法在校内军训，就把军训给挪到了高二这个暑假，不过和高一的军训时间是错开的。
　　这次军训，住校生还好，但走读生要麻烦一点，需要住在校内统一管理。
　　夏星遥就是走读生，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他上高中之后买的一套小房子，离学校走路十多分钟不算特别远，妈妈照顾他。
　　他妈妈季雅雅是个译者，有时被尊称一句“翻译家”，工作就是在家翻译一些名著或者外国的畅销书。她翻译过卡尔维诺等严肃文学作家，也翻译过《寻梦环游记》之类的畅销文学作品。
　　晚上，夏星遥回到住处，是妈妈开的门，劈头盖脸就问：“遥遥，你们是不是马上要军训了？还要去学校住？”
　　夏星遥沉默半晌：“季女士，第一，不要叫我遥遥。第二，是的，后天军训。”
　　季雅雅看着儿子放下书包之后立即瘫痪在沙发上，无奈地说：“厨房里熬了汤，待会儿喝。你们军训需要什么？妈妈明天给你准备。”
　　夏星遥抓了下头发：“要什么？我不知道。”
　　季雅雅开始掰手指：“防晒霜总需要吧？免得你被晒得黑成雷公。金嗓子喉片、创可贴、纱布、花露水、止汗露也要吧？……我听刘松林妈妈说，你们学校军训裤子质量特别差，经常会开裆，妈妈还要给你带针线。”
　　夏星遥从沙发上坐直，眼神渐渐懵逼：“针线？”他顿了顿，疑问，“妈，你让一个十六岁男高中生，缝衣服？……可能吗？”
　　季雅雅毫不在意：“等开裆了你就懂了。”
　　“我就是穿开裆的裤子，丢脸丢到全年级，也绝对不会拿起针线缝衣服！”
　　“呵。”季雅雅段位很高，只给儿子翻了个白眼，去厨房看汤了。夏星遥第二天收到了妈妈精心准备的军训工具包。
　　包里不仅有防晒喷雾卸妆水，还有针线包医药包降温防暑包，贴心又齐全。
　　妈妈还想陪他去学校里收拾被安排的宿舍，夏星遥严词拒绝了，原因是十六岁男子高中生的生活自理能力不需要操心。
　　他被安排的宿舍原先属于已经毕业的高三学长们，上床下桌，四人寝，条件还不错。
　　夏星遥领了军训专用床单被褥爬到二楼，找到属于他的宿舍，在门口，他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吴辙。
　　一间宿舍四个人，一班45个人总共36个男生，怎么就，他妈的，碰上吴辙了呢？！
　　无语。
　　而且更让人难受的是吴辙已经都收拾好了，支着一条腿坐在桌上跟人打电话，很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到门口大汗淋漓拖着被子如同进城务工人员的夏星遥，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唉，夏神。太不巧了。”
　　夏星遥不想理他，免得又被他气出病来。
　　他拖着东西踏进宿舍，找到自己被安排的床位，爬上去麻利开始铺床。
　　很让他难受的是，他的床和吴辙在寝室同一边，距离非常近。
　　吴辙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含笑问：“夏总，你自己行吗？”
　　十六岁男子高中生被问及行不行，当然愤怒地回答：“你才不行！”
　　怎么可能那么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啊！
　　夏星遥很快就整理好铺位，爬下床开始整理书桌。吴辙见他不想说话，也没继续逗人，很识趣地自己在一边玩手机去了。
　　但夏星遥还是觉得他讨嫌。
　　因为他在打游戏。
　　打王者荣耀，在五杀的时候突然开了一下外放，把夏星遥吓了个激灵。
　　靠。
　　有病。
　　搞得好像谁不会打这弱智游戏一样。
　　*
　　寝室其他两个室友，一个是江乐池，物理组的。还有一个叫“于是”，名字有点怪，是化学组的。
　　夏星遥跟于是很熟，他们初中就是同学，狐朋狗友，到了高中经常周五晚上跑去叔叔家打游戏。
　　——叔叔家，是景中男子高中生之间流传的黑话，指一家学校附近能够容留未成年人上网的黑网吧。
　　于是见了夏星遥就跟他挤眉弄眼。夏星遥看他这个样子十分难受，忍不住关心：“你脸抽筋了么？”
　　于是说：“夏总，有兴趣今晚……”
　　夏星遥：“？”
　　“今晚，叔叔家。”
　　夏星遥：“你不是吧。明天军训。”
　　旁边低头收拾行李箱的江乐池插嘴：“去叔叔家？——带我一个！”
　　夏星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你们不怕死啊？这不是校外，这是学校里面这是宿舍楼，晚上怎么跑得出去……”
　　话音没落，就见坐在桌上的吴辙抬头，淡淡地说：“二楼而已，怕什么？”
　　“？？？”
　　翻墙跳楼去上网？为什么听起来好像你很熟练的样子？
　　夏星遥果然还是稳重深沉，善于斟酌利弊：“……我反正觉得不行。而且明天军训。”
　　于是和江乐池搭着肩膀，表示很失望。
　　不过也能理解，大家至少要对军训保有些微敬畏之心，放尊重点。
　　晚上大家睡得早，第二天早晨六点，起床号撕心裂肺地在宿舍里回荡起来。
　　军训正式开始了。
　　军训能做什么？
　　无非就是立正稍息蹲下敬礼齐步走正步走内务整理。
　　第一天大家起初精神奕奕，但是训练到晚上十二点，再精神的小伙子也委顿不堪。第二天的训练内容依然主要是站军姿，站晕了一班两个妹子。到了晚上，军训内容总算柔和了一点：国防思想教育。
　　大家坐在曾经挖出过古墓的操场上，听着主席台上少将军衔的将军侃侃而谈。天上星星很亮，明天天气一定很晴朗。夏星遥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在梦中忽然被一阵激烈的掌声唤醒，原来是国防教育结束了，教官各自把班上的同学们带开继续训练——说是继续训练，其实天色如此之晚，也没什么好训练的，教官组织大家唱军歌。
　　所有人围成一圈，教官在最里面，扯着嗓子嘹亮地教大家喊了几首军歌，随后兴致高昂地问：“你们有没有谁想上来表演才艺的？有没有人敢上来唱首歌？”
　　一个男生举手，很积极地问：“报告教官，请问能唱那种腻歪的情歌吗？还是得军歌？”
　　教官对他笑，说：“你想对我唱情歌，那我还能不同意吗？”
　　底下齐声起哄，那个男生红着脸站出来，跑到圈中央，来了一首《小幸运》。
　　一开口就是老情歌王子了，他唱着唱着还嗨起来了，跟乌漆嘛黑的教官深情对视：“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教官沧桑的黑脸在黑暗中隐约泛红。
　　唱完后，在全班所有人的鼓掌叫好声中，男生翩翩地鞠了个躬，退场。
　　大家就都嗨起来了。
　　班上稀有的女生里，有两个牵着手一块儿唱了首甜歌。
　　光唱歌不满足，又有人主动上去跳街舞。
　　就在这时，出事了。
　　跳街舞的那个男生，动作幅度太大，裤|裆被撕裂了。
　　那男生跳到一半，气氛正嗨，忽然众人听见一声“刺啦”的响声。那男生懵逼地捂住自己的裤|裆，被现场同学教官的哄笑和鼓掌声臊得恨不得挖地三尺社会性死亡。
　　夏星遥悚然一惊，头皮有点发麻。
　　季雅雅女士准备的针线包原来并不是杞人忧天……真的有可能有用武之地！
　　裤裆撕裂者讪讪下台了，教官清了清嗓子，憋住笑声说：“还有没有同学要表演？没有的话我们就要继续站军姿了！”
　　紧急之下，有人自告奋勇地举手了。
　　是江乐池，他站到圈中央，非常正经地说：“我要唱歌。——教官，你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教官问：“你还要伴奏？这么专业？”
　　教官解锁了手机递给他，他盘腿坐下，找到自己要唱的歌，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伴奏放给大家听。
　　在一阵令众人迷惑的小调声中，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要唱的歌叫《小寡妇上坟》。”
　　“？？？”
　　“正月里，正月正
　　家家门前挂红灯
　　小寡妇门前无灯挂呀
　　伤心的啊
　　只好灵前哭亲人哪”
　　难为他能顶着众人憋笑憋不住的眼神唱完半首，教官猛拍了一下他的背：“靠，你他妈是个人才！”
　　他怎么能想到唱《小寡妇上坟》的啊？
　　妈的。
　　夏星遥觉得这简直可以投稿给迷惑行为大赏。
　　*
　　只训练到十点多就解散了，在宿舍楼下教官喊了声“解散”，所有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夏星遥抓着江乐池，问了他一个发自肺腑的疑问：“你为什么要唱小寡妇上坟啊？”江乐池跟他勾肩搭背往楼上走，边走边说：“我还会大悲咒。唱小寡妇比大悲咒好点吧。”
　　“大悲咒……你他妈还是别咒了，到时候给我们一个班度化了。”
　　真你妈是个鬼才，景中捡到宝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军训别的都还好，洗澡时间非常紧迫。
　　夏星遥跟江乐池回寝室晚，洗澡就排在了后面。夏星遥洗完澡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擦头发。
　　正擦着，阳台上洗衣服的吴辙拎着已经被打湿的裤子进了寝室，脸色有点差：“……我裤|裆，怎么也开了？”
　　夏星遥抬头朝他一望，就见他很嫌弃地扯着自己的裤子，那裤|裆撕开了个大洞。
　　小夏精神一震。
　　终于。机会来了。
　　他咳嗽一声，提高嗓门大声提问：“裤|裆破了怎么办？你不能穿开裆裤吧？”
　　吴辙望向他的眼神带点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
　　想了想，吴辙沉重地点头：“是的。”
　　“我这里有针线包。”夏星遥说。
　　“？”吴辙看向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夏星遥一囧，但还是朝他点了点下巴，神态倨傲。
　　吴辙试探着接话：“那你……厉害？”
　　“……”夏星遥心想不能生气，他安抚了自己一下，才施舍般说，“你求我我就借给你缝。”
　　终于要找回场子了！
　　小夏心花怒放春暖花开。
　　吴辙朝他冷淡一笑，做了个怜惜智商如同怜惜二哈的表情：“你在做梦？我买条新的不就可以了？”
　　靠。
　　？
　　还能这样？
　　小夏瞪大眼睛，完败。
　　小夏失落地拎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裤子，挤到阳台也开始洗。搓着搓着不对劲了，他发现……妈的，这裤子，质量可太差了，他的也崩裂了！
　　不是，这学校是在拼多多采购的裤子吗？裆怎么这么容易裂？
　　还是说开裆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小夏脸上挂着沉重的表情，推开阳台门进到寝室里，朝吴辙喊：“喂。你定新裤子了没？帮我也定一条。”
　　吴辙正垂头坐在床上看手机。
　　军训其实不准带手机，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老师教官不来查寝，手机自然是照玩不误。——而且其实老师也不管这个的。
　　吴辙朝下瞥了眼夏星遥：“我不叫喂。”
　　夏星遥：“你叫楚雨荨？”
　　“……”吴辙说，“请人帮忙你起码要叫对名字吧，有点礼貌，夏星遥同学。”
　　夏星遥深深吸了口气：“尊敬的吴辙同学，请问您能用您那尊贵上流的手机，帮我也定一条该死的新裤子吗？小夏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生结草衔环。”
　　吴辙歪头笑了下，扬了扬手机：“我刚刚问了尹老师，他说，开裆的同学太多，没库存了。”
　　夏星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下，气顺后才缓缓问，“那怎么办？”
　　吴辙无所谓：“里面再穿一条裤子。”
　　“这不热吗？”
　　“那不然难道你会缝？”
　　夏星遥大怒：“缝裤子很难吗？你说我不会我就不会？”
　　吴辙凉凉地说：“哦。那您真是多才多艺。”
　　夏星遥被打脸了。
　　“我就是穿开裆的裤子，丢脸丢到全年级，也绝对不会拿起针线缝衣服！”
　　而此刻，一盏台灯下，牛逼哄哄的年级第一，为了证明自己的多才多艺，祭出了针线包。
　　开缝前，他还特意百度了一下缝衣小技巧。
　　“这有何难！”年级第一学神拈着针，信心满满地想。

5、联盟
　　床上玩手机的吴辙缓缓坐起身来，探头朝坐在桌边的夏星遥望了几眼。见他运针如飞，好像架势还真有那么几分厉害，吴辙蹙起眉来，爬下了铁架梯子。
　　他去阳台上收了自己被晾起来的湿裤子，拎到夏星遥旁边，也不吭声，就盯着他看。
　　夏星遥还是第一次做针线活，本来自己偷偷做已经很不得了，被（仇）人盯着看他更是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扭头呲牙问：“你看什么？”
　　吴辙能屈能伸：“夏总，您看您能不能帮我也稍微缝那么几针？”
　　夏星遥扯开一个巨大的皮笑肉不笑：“不能。”
　　吴辙拉了把椅子就坐在夏星遥旁边，撑着下巴看他缝啊缝，忽然说：“我请您吃饭，行吗？”
　　夏星遥：“几顿？”
　　吴辙：“……”
　　你还得寸进尺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辙斟酌了下：“您决定。”
　　夏星遥说：“一学期。”
　　“狮子大开口。”
　　吴辙收起裤子起身扭头就走。
　　夏星遥没回头，但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行吧，我大慈大悲好菩萨，帮你缝那么两针。我不吃日料不吃泰国菜。”
　　吴辙：“……行。小吴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他把裤子搭在椅背上，本想继续回床上躺着，但看夏星遥捏着绣花针缝衣服也格外有意思，转了一圈又坐回椅子上继续撑着下巴看他缝。
　　台灯的灯光不算很亮，一种浅淡的昏黄色。
　　吴辙看见夏星遥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镀了一层脉脉的辉光。吴辙忽然觉得他长得确实很不错。
　　之前听班上稀有的女生说“隔壁班夏总算得上级草或者校草了吧”，吴辙听完只一哂，因为她们往往也说“辙哥算得上景中第一校草吧哈哈哈”。
　　可是此刻灯光温暖昏黄，夏星遥半张侧脸沉在明暗交界之处，有些昏昧的迷人。睫毛很长，有点茸茸的感觉，像是……像是家里养的萨摩耶，很可爱。鼻梁高得恰到好处，嘴唇形状好看，不笑的时候都是一副笑模样，唇角还有个小小的笑涡。
　　很俊俏。
　　可爱得像小孩。
　　吴辙从淡淡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就见夏星遥朝他做了个很凶恶的表情：“你裤子呢？拿来！”
　　吴辙笑了，心里觉得他蛮有意思，把背后还没干的裤子摸给他：“谢谢您，是湿的，您小心。”
　　夏星遥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我不要你请我吃饭了。你帮我洗这几天的衣服，怎么样？”
　　吴辙很讲道理地点头，正经地问：“内裤要我洗吗？”
　　“……！”夏星遥耳朵一红，“算了算了，算了，还是吃饭吧。”
　　五分钟后，吴辙拎着已经缝好的裤子起身，顺手摸了夏星遥毛茸茸的头一把：“谢谢您，请您过几天务必赏光让我请您吃一顿四合园。”
　　夏星遥一把打开他的手，似笑非笑：“择日不如撞日，就军训结束吧。”
　　“行。”
　　吴辙答应得干脆。
　　夏星遥心里恶狠狠地想，必宰他一顿饭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
　　*
　　有了缝裤情谊，夏星遥再面对吴辙不再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军训后几天主要是训练分列式，在其中的间隙，有一次长距离拉练活动。
　　“多远？”一个男生不敢置信地问，“二十公里？半夜拉练？”
　　教官说：“怎么样，激动不激动，兴奋不兴奋，紧张不紧张，刺激不刺激？”
　　底下同学不觉得刺激，反而哀鸿遍野。
　　二十公里，这也太远了吧，岂不是要从学校绕着景山走一圈？！
　　教官看底下学生表情痛苦，挑了挑眉：“这是为你们好。你们不是要上清华吗？清华军训也有这个项目，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江乐池顶嘴：“报告教官，我想上北大！”
　　教官：“……你，出列，跑十圈。我让你说话了吗？”
　　江乐池牺牲小我娱乐了大家，不过仍然没能驱散拉练前的愁云惨雾。
　　教官跟大家讲其实正规拉练还需要打背包背上被子鞋子什么的行军，但为了照顾祖国未成年娇花们，这次拉练只需要人走就行，单纯走二十公里，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有问题，也没人敢吭声。
　　晚上十点钟，所有学生在操场集合，列队准备开始拉练。
　　目的地是景州第一党校，距离十公里，中途不允许休息。
　　夏星遥跟吴辙差不多高，两个人都站在队伍末尾。
　　夏星遥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头，四处张望了一眼，找不到人说话，怏怏地低头。
　　队伍如同长蛇一般，慢慢地移出了操场，排整齐出了校门，顺着规划好的路线行进。说是拉练，没那么严肃，出了校门大家就开始聊天，教官又组织唱了两首军歌，气氛竟然很欢乐。
　　景州是座南方城市，道旁树高大茂密，夏日的夜晚树影下聚集了许多蚊虫。刚走没多久，夏星遥就感觉自己脖颈发痒。
　　一拍，一只肥蚊子被拍死在掌心。
　　又一拍。
　　手臂上又是一只死蚊子。
　　就这么走了五公里，吴辙几乎就见他一直在狠狠地打自己。
　　打手，打脖子，打脸，打后颈，那清脆的响声，听得人简直怜惜。
　　吴辙忍不住戳了下他的后背：“夏总。”
　　夏星遥扭头：“干嘛？”
　　吴辙从兜里掏出分装好的花露水，小瓶的喷剂，他问：“你要不要？”
　　算是报答他缝得歪七扭八的一条□□吧。
　　夏星遥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受这个逼的好意。
　　没犹豫多久，因为他嘴上也落了个蚊子。
　　他一把从吴辙手里捞过花露水：“谢了。”立刻朝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狂喷，边喷边喃喃自语，“为什么一直咬我。……去咬我后面的人啊。靠，不识抬举。”
　　吴辙：“？”
　　他忍不住提醒：“我听见了。”
　　夏星遥喷完花露水，浑身一股清凉的六神薄荷味道，扭头十分虚假地说：“我说说心里话，您别放在心上。”
　　吴辙：“……”他好气又好笑，接过夏星遥还回来的花露水小瓶，一掂，轻了一大截。没忍住，手掌按了一下前面男生的脑袋。
　　夏星遥头一歪，蹭过去了。
　　*
　　拉练终点在景州第一党校，教官组织已经走了足足十公里的学生们原地休息。休息时间大约四十分钟，竟然有精神奕奕的男生掏出扑克和周围的人开始打牌。
　　江乐池就是这样精神奕奕的男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巧克力水果糖，分给周围的同学们吃了，神神秘秘地捂着牌来找夏星遥和吴辙。
　　他在一班跟吴辙关系最好，在物理组跟夏星遥关系不赖，正好。
　　“斗地主，来吗兄弟们？”
　　夏星遥盘腿坐在地上，猴急地催促：“快！”
　　开局前，江乐池先定规则：“辙神，你不要记牌，知道吗？！”
　　吴辙无辜地睁大眼睛：“为什么？不记牌打什么牌？”
　　江乐池：“你开记牌器就是作弊，不允许。”
　　吴辙：“你这是非法削弱正常战斗力。”
　　夏星遥不耐烦了：“来不来？快一点，怎么这么墨迹。”
　　夏星遥可是斗地主之神，传说中的赌王之王，欢乐斗地主一夜能赢五百万豆子的那种大神，能怕人会记牌？
　　第一局，夏星遥摸到了地主，手牌十分拉跨，遂放弃地主，地主落到了吴辙手上。
　　吴辙出牌出得两个农民落花流水。
　　打完，吴辙问：“赌什么？输了怎么说，赢了又怎么说？”
　　夏星遥：“就赌奶茶，记在账上。”
　　“可以。”吴辙愉悦地答应了，第二局又是一局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简称春天。
　　夏星遥：“？”
　　第三局。
　　夏星遥：“吴辙你是不是作弊了？你绝对作弊了！”
　　吴辙很无辜：“我是凭实力。”
　　江乐池：“我已经提前说了不准记牌的！辙哥你不遵守规则。”
　　“记牌是一种本能。”吴辙辩解，“不是我想不记就不记的。”
　　夏星遥缓缓说：“……看来我要揭开我实力的封印了。本想以农民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好，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景州周润发，赌神，认识吗？”
　　夏神决定发挥实力。
　　第四局，地主落到了江乐池身上。江乐池手牌非常好，信心满满地说：“斗地主这种运气游戏，我两个王你能秒我？”
　　夏星遥斜睨了吴辙一眼，吴辙朝他微微一笑。
　　一分钟后。
　　夏星遥：“池哥，你欠我一杯奶茶了。”
　　“……”
　　“靠！”江乐池喊，“我不服！继续！我肯定能翻盘！”
　　接下来三个人轮流做了几次庄，夏星遥发挥了赌王实力，吴辙一如既往技术稳定，而江乐池表示情绪非常稳定。
　　没有特别想死。
　　“和你们赌博我简直是自取其辱。”江乐池颓废地说，“别打了。——想想拉练完了回学校干什么。”
　　吴辙握着牌沉思了一秒，缓缓问：“你有意向……”
　　江乐池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神默契地交换了一次，江乐池点头。
　　夏星遥看得莫名其妙。
　　江乐池压低嗓音，说出了那个禁忌の名字：“叔叔家。”
　　夏星遥：“？”
　　江乐池：“拉练回去要放一天假。”
　　夏星遥意会了：“我们……去叔叔家？”
　　吴辙低声问：“我以前怎么没在叔叔家见过你？”
　　夏星遥也很疑惑。
　　按说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之前都没认识过？
　　“不重要。”夏星遥说，“重点是，真的去吗？”
　　江乐池说：“很简单。我们拉练结束肯定差不多在校门口就解散了。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夏星遥一拍大腿：“干了！”随后皱了下眉，“但是回学校都凌晨三点多了。”
　　“网瘾少年正常活动时间。”江乐池表示淡定。
　　吴辙把手搭在夏星遥肩膀上，含笑问：“夏总，你去叔叔家干什么啊？打什么游戏？”
　　夏星遥扭头看他一眼：“撸。”
　　“？”吴辙眼神一下子有点一言难尽，“你能不能说全名。”
　　夏星遥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说话有歧义，连忙补充：“啊撸。”他耳朵红着，语速飞快，“英雄联盟啊。我原先打刀塔，后面徐淼、何迹他们带我打撸我就开始玩LOL了。你呢？”
　　“也是。我在一区。”
　　“什么段位？”
　　吴辙说：“铂金守门员。我玩AD。”
　　夏星遥：“那可以双排，我段位比你高一点点，铂金三。中单。辅助也可以玩，璐璐king。”
　　“可以。”吴辙拍了拍他肩膀，恭维道，“天天学习还能打这么高的段位，夏总厉害。”
　　夏星遥跟着虚伪地吹捧：“天天搞竞赛辙神也能打这么高的段位，辙神果然天赋异禀。”
　　很好。
　　夏星遥觉得吴辙不那么讨嫌了。
　　只要能做队友，大家伙就是好兄弟。

6、包袱
　　*
　　从第一党校回学校，又是漫长的十公里。
　　男生们倒是都还好，能坚持下来，女生有几个累得脱了力，被尹从清塞进车里，飞驰回学校。其他人又羡又妒，恨不得自己也表演一场柔弱晕倒。
　　凌晨三点，在校门口，吴某、江某等几名男生勾肩搭背。
　　江某感叹“深更半夜实在寂寞”，吴某提议说“不如去弄点乐子”，夏某、于某等几名男生随即响应。凌晨3点18分，校门金雅湖路口的监控摄像头显示，五名男生一起进入了一家黑网吧。
　　是的。
　　去叔叔家的不止吴辙夏星遥和江乐池三个人，于是，还有三班的何迹也加入了其中，五个人刚好五排，非常完美。
　　叔叔家里此时已经坐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出来“找乐子”的。
　　五个人进去找了连坐的机子坐下，随后为了游戏里的位置大打出手。
　　吴辙玩ADC，表示不给AD就挂机。
　　夏星遥想玩中单，主要是馋风男。但何迹说玩风男的都是孤儿不配赢，又说给他中单不送包赢，夏星遥不得不和吴辙搭档去走下路。
　　其余两个又菜又爱玩的选了两个肉Gay的英雄上野抱团嘤嘤哭泣。
　　吴辙按了下键盘，侧头征询夏星遥的意见：“我玩德莱文，你选锤石配合我。”
　　夏星遥问：“你这是什么语气？这是求辅助大佬带飞的语气吗？我偏不，我要玩娜美。”
　　吴辙：“？”
　　娜美。
　　辅助英雄，美丽的人鱼。美则美矣，没啥卵用。
　　在吴辙这种硬核硬汉ADC眼里，娜美这种给妹妹玩的英雄都是辣鸡，他嗤笑了一声：“你试试。”
　　他们是灵活组排模式，进了游戏，夏星遥操纵着他美丽的小娜美一摇一晃地吐泡泡，不时骚扰正在风骚走位砍对面的吴辙。
　　吴辙：“……”
　　夏星遥要用技能的时候，就鼓着脸喊一声“看我的，泡泡！”
　　虽然有那么点可爱。
　　铁直吴辙：“你是弱智吗？”
　　夏星遥一个泡泡晕了对面两个人，得意：“你就说我技能准不准吧！”
　　吴辙玩ADC有一手，不过他只会玩一个英雄，那就是彪悍扔斧子的硬汉德莱文。接下来几局夏星遥选了好几个不同的辅助英雄配合他。
　　所谓风琴星娜璐，五个妹妹最爱哥哥最恨的美丽女辅助，把硬汉德莱文气得够呛。
　　在夏星遥大喊着“快快变大”，然后把璐璐保命大招套给了自己，而没给被对面追杀的德莱文，导致德莱文惨死之后，吴辙一推键盘，扭头评价夏星遥：“彩笔。”
　　夏星遥：“？你干嘛骂人。”
　　吴辙：“如果你觉得我是在骂人，那我道歉。但是我声明我觉得我骂的不是人。”
　　夏星遥：“……吔屎啦你！”
　　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璐璐在一通瞎几把操作之后也被对面收了命，夏星遥转头过去怒视吴辙：“别人杀了你你干嘛骂我，你应该骂对面。别人不杀你你能死吗，死了凭什么怪辅助！……我都没怪你。你都没保护好我。”
　　吴辙蹙眉：“……竟然有道理。”
　　江乐池爆笑：“是什么歪门道理啊！”
　　他们这局打得其实不错，吴辙虽然死了一次，但装备已经成型了，两把斧子暴力地砍到了对面高地上。
　　就在五个人齐心协力紧张推高地水晶的时候，网吧里出现了一阵喧哗声。
　　夏星遥分心看网吧门口，在那里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领头的，就是教导主任李大广同志。
　　李大广一个箭步踏进网咖，抓住门口穿着军训服的男生就大声喝问：“你几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顿时，网吧里的同学们一阵兵荒马乱。有人蹲下身子想要潜行进入男厕所躲避，但是没用，李大广身后还跟着几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教官！
　　教官们很快控制住了作案现场，所有男生都被缉拿归案。
　　李大广一个一个登记名字。
　　见李大广已经要走过来了，夏星遥吓得手都抖起来了，江乐池他们三个都摘了耳机躲到桌子下了，可是吴辙还是淡定。
　　他三刀砍爆了对面的水晶，才徐徐摘下耳机，按下Alt+F4快速退出游戏，静待李大广的逮捕。
　　李大广走到角落里，看到了夏星遥这张熟悉的讪讪的脸，又看到旁边淡定端坐的吴辙，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夏星遥——？！”
　　“吴辙？你们俩怎么也在这！”
　　网咖里的好兄弟们纷纷打出一群问号。
　　年级第一和数学学神？
　　一起落难了吗？！
　　夏星遥睁眼说瞎话：“老师……我这不是，查资料呢吗。”
　　李大广看着他电脑上那硕大的英雄联盟客户端：“查英雄联盟资料？！你给我查五千字出来！”
　　随后他对着吴辙怒目而视：“吴辙你也是！”
　　吴辙辩解：“我没有查资料。”
　　李大广：“那你干嘛？”
　　吴辙无辜地睁大眼睛：“不是很显然吗？打游戏啊。”
　　李大广气得手抖：“你……你、你……你检讨写五千字！开学典礼通报批评！后天去我办公室给我念检讨！”
　　夏星遥乖巧地缩在一旁，闻言，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李大广扭头，对他怒目而视：“你也是，夏星遥！你和吴辙一起来念检讨，五千字！”
　　夏星遥：“？”
　　李大广扩大声音，对网吧里所有瑟瑟发抖的鸡崽子们说：“你们所有人，都写五千字检讨给我交上来！现在赶紧给我回学校！”
　　被教官们扭送回宿舍的路上，黑灯瞎火的。夏星遥走在队伍最末尾，咬牙切齿地低声抱怨吴辙：“都怪你。”
　　吴辙：“？我又怎么了？”
　　夏星遥：“平时都只要写三千，都是你激怒了大广同志才要写五千。”他咬着后槽牙补充，“还要去念。”
　　吴辙无奈摊手：“……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容易生气。我又没有被抓住的经验。说句实话也生气，真是的。”
　　夏星遥感觉是个人都会被他气死吧。
　　是吧！
　　他两只手抓狂地撸了一下头发，不知道怎么跟吴辙说下一句话了，整个人气得在原地转圈。随后脑袋忽然被吴辙按了一下，就像个小陀螺停止了旋转。他深呼吸一口气，酝酿好，开始骂人：“废物。吴辙废物。”
　　吴辙无辜：“你为什么人身攻击？”
　　夏星遥：“我攻击人了吗？如果你觉得我攻击的是人，那我道歉。”
　　吴辙露出轻蔑的不屑置辩的神气：“学你爸爸我说话。”
　　夏星遥嗷了声：“我不管，都是你的错，检讨要你帮我写。”
　　吴辙问：“凭什么啊？”
　　夏星遥超大声说：“就凭你说你是我爸爸！你要对儿子负责！”
　　吴辙忍不住笑出来：“行。爸爸认了你这个儿子了，区区五千字。”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问，“五千字也值得你认贼作父么？”
　　夏星遥眼神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你也知道是认贼作父。”
　　“……”
　　*
　　在网吧被捉住的男子高中生有数十之众，在被驱赶回宿舍之前，先被罚在操场跑圈。这群男生刚走完二十公里，又被罚了跑步，一个二个累得跟耕牛一样。回了寝室，还得冲澡，冲完倒头就睡。
　　累得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夏星遥刚醒，看见其他两个人都不在宿舍了，就吴辙已经下了床，收拾整齐，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夏星遥从床上探头，问：“吴辙，你在写爸爸的检讨不？”
　　吴辙没回头，声音清淡：“写我儿子的检讨。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夏星遥乐了：“多写点，真诚点，到时候你顺便也帮我给大广同志念了，我就不去了。”
　　吴辙把压在手底下的纸拿起来，声情并茂地念：“尊敬的李老师，我怀着十二万分的愧疚十二万分的懊悔写下这份检讨书。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玩娜美坑吴辙，我太菜了，吴辙他哪怕是个王者都带不动我……我不该玩璐璐不给吴辙套大害死他……”
　　夏星遥听着感觉不对，“哎”了声，就想要从床上跳下来跟吴辙说道说道。可是他们上床下桌，床离天花板很近，他腰杆一直起来，脑袋就碰到了天花板，撞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捂着被撞疼的地方，眼泪都要下来了。
　　吴辙回头看了他一眼，被逗笑了：“您在这里彩衣娱亲呢？在床上表演什么杂技？”
　　夏星遥咬着牙说：“都是你的错。”
　　吴辙“哦”了声，火速承认错误，语气毫无起伏：“我错了，我忏悔，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社会。养了夏星遥这样的蠢货儿子，我十二万分的痛苦崩溃。”
　　操。
　　还单押。
　　为什么这个人说话都像Rap一样，平时是背了多少相声贯口啊？！
　　夏星遥想哭又想笑，长腿一伸，从床上灵敏地爬了下来，跑过去就要抢吴辙手里的检讨书。抢到手里定睛一看，原来不是什么检讨书，却是一道数学竞赛题：“设a1、a2、a3……到a40为实数，且和为0,……”
　　夏星遥的注意力很快就分散了，他瞪大眼睛：“吴辙，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心机，趁大家都不注意偷偷摸摸刷题。你这个学婊。……有才无德说的就是你吧！”
　　吴辙把演算纸抢过来，又敲了夏星遥额头一下：“你闭嘴。”
　　夏星遥来了兴趣，他抱着胸问：“数学组一天到晚学什么啊？你们又不学高数，到底做什么题呢？”
　　吴辙侧头，瞥他一眼：“有兴趣？”他从书桌上抽出一本巨厚的IMO历年题集，“给您掌掌眼。”
　　夏星遥接过一翻，发现几乎每一页都写了笔记。虽然那字丑得像狗爬又像起飞，但是数字总是认得出来的，可以看出来态度非常认真。
　　夏星遥恍然一惊：“吴辙，我误会你了。”
　　“？”
　　“原来你不是那种上课睡觉下课尿尿不需要学习就能进国集的神仙。你居然也要刷题。”
　　吴辙语气平淡地说：“不。你错了，我是。”
　　夏星遥：“……”
　　这人咋还有偶像包袱呢？！

7、戏精
　　军训仍然要继续。
　　休息一天后，大家开始练习分列式，静待几日之后的阅兵。
　　吴辙真的帮夏星遥写了一份没心没肺的检讨，五千字，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下午休息的时候，李大广板着脸来一班的营地，喊走夏星遥跟吴辙，让他们去办公室念检讨。
　　夏星遥吹着办公室的空调，别提多舒服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念，字正腔圆声情并茂。李大广就奇了怪了，这学生，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害怕的？！
　　吴辙撇着嗓子，毫无起伏地念完了属于他的检讨。
　　李大广左挑右挑，挑不出错处来，只能交代：“高二了，你们长点心吧，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吴辙，你是保送了，但你不是上次没进国家队没拿金牌么？……夏星遥，你看看，你分班考试都没考第一，你还好意思跟着吴辙鬼混？”
　　吴辙蹙眉，纠正：“老师，应该是我跟着他鬼混。”
　　李大广脸色如同开了染坊似的丰富多彩，半晌说：“不准插嘴。总之呢，夏星遥，虽然你成绩还不错，但是我们景中成绩不错的同学，历届也有高考失利没上清北的，你自己琢磨一下。该玩的时候玩，不该玩的时候，你得拎得清。”
　　夏星遥说：“老师，可是我去竞赛组了。”
　　意思就是不高考了。
　　李大广被噎了一下，无力地挥手：“行行。你们去吧，出去出去。”
　　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夏星遥远远看见其他班的同学都已经开始继续练分列式了。太阳很大，阳光下的脸庞都汗淋淋的。
　　他扭头瞅了眼吴辙，吴辙正巧这个时候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吴辙忽然把手臂搭在夏星遥肩膀上，浑身像没长骨头一样靠着，虚弱地说：“快，太阳真大，我不行了，扶我去奶茶店。”
　　夏星遥：“？”
　　不是，您为什么这么戏精？！
　　夏星遥沉默了一下，不得不接过戏：“哎，确实。不行啊，你脸色也太差了，走，我扶您去奶茶店休息休息。”
　　两个人就光明正大地绕路往校内唯一一家奶茶店去了。那家奶茶店离操场挺远，在高一上课的新民楼旁边。要去到那里，必须穿越学校里草木茂盛经常有小情侣黑灯瞎火乱逛的小花园。夏星遥一边走，一边真情实感地感慨：“吴辙，我发现你戏很多。”
　　吴辙瞟他一眼，语气轻蔑：“不然呢。当然要给青春加点戏。——我记得我们前天打牌，你是不是欠我奶茶？”
　　夏星遥急忙说：“不是，我没有！明明是江乐池欠我们两个！”
　　“我分明记得你和江乐池都输，废物。”
　　“我赢了好吧，我欢乐斗地主一晚上能赢五百万豆子！”
　　“也可以输五百万。”
　　夏星遥不跟他纠结这个事，忽然大方地说：“行吧，看在你帮我写了检讨的份上，爸爸就请你喝一杯奶茶好了。随便挑，爸爸有钱。”
　　十分钟后。
　　“不行，坏起来了，吴辙……我忘带手机了，没有现金。”
　　两个人站在店里，面面相觑。
　　吴辙沉思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现在扭头回操场合适吗？”
　　夏星遥：“我觉得把你抵在店里打工更合适。……你带钱了没，不然这次还是你请我喝吧。”
　　吴辙建议：“不然你先叫我一声爸爸。”
　　夏星遥很没骨气：“爸爸。”
　　吴辙安抚地拍了下他脑袋，微笑：“乖，爸爸没钱，自己捡垃圾吃去吧。”
　　店员听他们俩说相声，都要笑死了。
　　当然吴辙其实身上带了现金，最后还是点了两杯冰凉的芝芝桃桃，坐在店门边的位置上慢吞吞地喝，边喝边斗嘴。
　　*
　　军训结束那天下了大雨，阅兵的时候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倒还好，底下学生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一样。
　　军训就在雨声中匆匆结束了，要说给夏星遥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是不至于的。
　　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吴辙在网吧里一刀一个的德莱文。别说，整挺猛。
　　而吴辙接连做了几天的梦。
　　梦里都是夏星遥用璐璐的声音，嗲声嗲气地说“快快变大！”
　　就很无语。
　　阅兵结束，他们这些走读生就要收拾东西滚回自己的住处了。
　　夏星遥回宿舍收拾东西，一边卷被子一边问：“吴辙，你打算什么时候请你爸爸我吃饭？”
　　吴辙也在忙着收被子，闻言说：“我还能赖你的账不成？但今天不行，今天我要搬家。我妈她一定要我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明天放假是不是，明天吧？”
　　夏星遥：“我充分相信你的人品不会赖账。明天什么时候？怎么约？”
　　吴辙直起腰来：“你说怎么约？”
　　夏星遥一本正经地说：“这就需要一种介于信与不信之间的东西。”
　　吴辙蹙眉：“？”
　　“那就是，微信。——加个微信吧。微信上说。”
　　吴辙评价：“你是个鬼才。”他掏出手机，“要我的微信能不能别这么委婉啊？我还能不给你吗？来，扫，对准了。”
　　夏星遥趿拉着拖鞋跳过去扫了一下二维码，发现吴辙的微信头像是个高贵冷艳的公式，欧拉公式，白底黑字。
　　反观自己……夏星遥瞅了一眼自己的雪之下雪乃头像，还是二次元妹妹可爱。
　　而吴辙分明就是装逼。
　　他给吴辙备注了一个“景中装逼王”，又跳回自己的床上继续跟被褥奋战。
　　很多东西都不用了直接丢在宿舍了，夏星遥最后只收拾了一个小登机箱的东西，拎着出了宿舍门，跟其他三个室友潇洒告别。
　　他在学校后门口的小吃街流连了一阵，才不急不缓地回住处。
　　咕嘟咕嘟拉着小行李箱按下电梯，眼见着电梯从十六楼一路往下滑到了负一楼，在负一楼停了一万年那么久。
　　终于升上来了，电梯门徐徐打开，夏星遥跟里面身周环绕着四个28寸大行李箱的吴辙面面相觑。
　　过了一分钟，夏星遥试探着打招呼：“好巧？”
　　吴辙：“我搬到这附近，你呢？”
　　夏星遥：“我住这。”他拖着小登机箱挤进电梯间，看了眼吴辙按的层数，心情有些复杂。
　　吴辙打量了他一眼，迟疑地问：“你几楼？……不会，也是十一楼吧？”
　　夏星遥挺了挺胸：“不瞒您说，正是。”
　　吴辙一时间心情五彩缤纷，虚伪地感叹一句：“真巧。”
　　正是下班归家时分，电梯不断地在中途停靠，外面的人一见里头数个硕大行李箱，都转战另一部电梯了。夏星遥就和吴辙百无聊赖地靠着电梯，一路无话到了十一楼。
　　出电梯间的一瞬间，吴辙说：“我明天下午请你吃饭吧，怎么样，有空吗？”
　　夏星遥一口答应：“可以，有空得很。”
　　夏星遥合上1103的门，踢掉鞋子，跟里头妈妈打了声招呼。
　　他妈季雅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夏星遥进来了，第一句话是：“……遥遥，你去挖煤了？”
　　夏星遥皱眉：“我只是去军训了。”
　　“你防晒霜不会没涂吧？怎么变这么黑了？”
　　夏星遥被他妈这么一说，有点怀疑自己。他平时又不爱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英俊的容貌黑了一个度，变成了微黑而英俊的容貌。
　　他搁下行李箱跑去卫生间照镜子，发现他妈确实没骗他，真的黑了。
　　黑点好！有男子汉气息！
　　他反思了一下，感觉朝夕相对的吴辙就好像没什么变化啊，为什么他没晒黑？
　　难道说，他偷偷天天涂防晒？
　　靠，真是太有心机了。
　　夏星遥又一次觉得吴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犒劳夏星遥军训归来，晚饭有大补之物，各种海鲜鸡汤轮番上阵，吃够了食堂清汤寡水的部队饭菜之后，夏星遥终于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饭桌上，他随口跟妈妈提了一句：“季女士，我们隔壁有人搬进来了。”
　　季雅雅微笑着说：“我知道呀，今天看他们搬了一天呢，我还认识了吴辙妈妈。”
　　夏星遥：“？”
　　中年妇女扩展朋友圈实在是太容易了，夏星遥暗暗叹气。
　　季雅雅说：“我冰了个西瓜，还有些水果，你待会儿带上跟我一起去1104拜访一下，恭喜他们乔迁。”
　　夏星遥：“我才不去，我跟吴辙不熟。”
　　“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季雅雅疑惑地问，“吴辙是不是就是那个高一就进集训队保送清华的那个男孩子？”
　　夏星遥面无表情地说：“是的，但我跟他关系不好。”
　　“怎么能关系不好呢？”季雅雅一听急了，“你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行，你必须跟我去隔壁。你这狗脾气肯定是你得罪人家了。”
　　“？”夏星遥不可置信，“是他！是他说话刻薄！人特别坏！”
　　夏星遥感觉自己被冤枉，正想加大力度强势辩解一番，忽然听妈妈慢悠悠地问：“既然你跟他关系不好，为什么你们会一起去网吧，还被教导主任抓住写检讨？这个事我还没跟你爸说。”
　　夏星遥沉默了。
　　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妈，我去就是了。”
　　*
　　吴辙搬到新家，吃饭跟打仗一样兵荒马乱的，终于吃完晚饭之后，他妈妈柳眉从茶几下拎出一大堆礼物，跟他说：“跟我去一趟隔壁。”
　　吴辙问：“为什么？”
　　“隔壁住的是你同班同学，是夏星遥。我今天跟夏星遥妈妈聊了会儿天，我们搬了家总得见见新邻居吧？”
　　吴辙把脸用小抱枕遮住：“我不想见夏星遥。”
　　“为什么？你不是还跟他一块在网吧打游戏来着？”
　　吴辙沉痛地说：“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保证再也不犯。见到他我就想起我的犯罪事实，心情非常沉重。”
　　柳眉觉得他好笑，想了想，说：“不是，就你这张嘴，也应该是夏星遥不想见你吧？你是不是天天得罪人？”
　　吴辙承认：“是的，他每天都被我气死。一想到居然要当邻居，他肯定比我难受多了。”这么一琢磨，吴辙忽然同意了，“行，妈，走，去隔壁。”
　　吴辙发现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天逗夏星遥生气好像挺有意思的。

8、相声
　　就在夏星遥不情不愿地拎着水果准备出门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他按下门口的视频，发现是一脸高冷的吴辙，以及另一位中年女士。那位女士笑起来和气又温柔：“你好，我们刚搬过来，来拜访一下。不打扰吧？”
　　夏星遥开了门，朝阿姨露出一个招牌的乖巧笑容，表情柔软：“阿姨好。”
　　柳眉拍了一下吴辙的背：“快，礼物。”
　　转头又冲着夏星遥笑，“你就是小夏吧？哎，提着东西准备出门么？是不是打扰你了呀？”
　　夏星遥说：“我们刚知道您搬过来，我妈妈也想去拜访一下您呢，也准备出门。太巧了。”
　　季雅雅刚从沙发站起来，连忙说：“快进来吧！”
　　吴辙把礼物堆在玄关处，进了门先礼貌地跟季雅雅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随后扭头去看夏星遥的神色。夏星遥卸下了手里一大堆冰镇瓜果，抱胸站在客厅中央，眼睛晕着淡淡的暖光，表情有点沉重。
　　吴辙乐了：“你怎么哭丧着个脸啊？”
　　夏星遥朝他撇嘴。
　　那边季雅雅跟柳眉已经聊起来了，柳眉拉了一下吴辙，说：“夏妈妈，我们登门拜访其实也有点事拜托。”
　　吴辙挑眉：“什么事？”
　　我怎么不知道？
　　柳眉捅了他一下让他别插嘴，继续诚恳地看着季雅雅，说：“我工作忙，平时不住在这边，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顺便帮我照看一下吴辙。”
　　季雅雅摆手，说：“这是什么大事么？”
　　季雅雅能照顾一个夏星遥，当然也能照顾二个，她顿了顿问，“他们高中学习这么忙，也没什么要照顾的？就是晚上做点夜宵是不是？”
　　柳眉：“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过两天我们请的阿姨也会过来的。我的意思是阿姨可能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比如如果吴辙他生病了或者怎么的，您帮忙看看就行。”
　　季雅雅非常好说话地答应了，又扭头看坐在沙发上的两个男孩子一眼，说：“两个孩子还能一起学习，挺好的。”
　　那边吴辙已经跟夏星遥双目相对彼此无言三分钟了。
　　吴辙问：“你脸上什么表情啊？”
　　夏星遥：“呵呵。喜庆的表情啊。”
　　“我知道，你对我搬过来感到非常荣幸和喜悦，”吴辙很高兴，“我理解你这种心情，但是希望你稍微克制一下。”
　　夏星遥：“呵呵。我克制不了。”
　　一想到要跟这个男的继续朝夕相对，夏星遥就觉得自己未来灰暗悲惨。
　　季雅雅扭头继续跟柳眉聊天，聊高兴了，两个妈妈说起了附近新开的商场。
　　季雅雅抬高声音叫夏星遥：“遥遥！你跟吴辙好好聊天，我跟你柳阿姨出门逛逛。”
　　夏星遥脸色一变。
　　随即，听见了吴辙喊他：“遥遥。”扑哧笑了声，又喊，“遥遥。”
　　他耳根一红，把抱枕一把甩到吴辙身上：“闭嘴。”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吴辙，转头咬着后槽牙跟他妈说，“妈，我回卧室学习了。”
　　季雅雅不解地问：“怎么了？不是，你刚结束军训，多休息会儿，你跟吴辙玩会儿呗。”
　　夏星遥说：“不行啊，妈，我一想到我还有两张语文试卷没写，我就心如刀绞。”
　　季雅雅：“？”
　　柳眉连忙说：“这就是爱学习。吴辙，你语文这么差，赶紧跟小夏多学学语文。哎，你们一块回房间学习吧。搬家做邻居还能一起学习，我觉得是挺好，吴辙你得多跟小夏学一下其他课。”
　　季雅雅也感觉事情非常完美：“夏星遥也得多像小辙学学数学。”
　　夏星遥：“？”
　　吴辙：“？”
　　吴辙也站起来，毫无情绪地说：“妈，我回去刷题了。”
　　夏星遥一见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憋不住坏了，忍不住说：“不行，吴辙，你来跟我一块学语文吧。许老师不是说了吗，你得上平均分。”他慢吞吞补充了一句，“我是为你好，来吧。”
　　吴辙皱眉，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脸上表情很得意，吴辙忽然挑了一下眉：“行啊。学啊。”
　　夏星遥没想到他会同意，错愕地张了张嘴。
　　吴辙拿着一本字帖一本语文阅读理解题，再次敲开了1103的门。
　　随即看到了夏星遥的臭脸。
　　吴辙问：“不欢迎？”
　　夏星遥虚伪地笑：“您大驾光临让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他领着吴辙进了自己的卧室，随后立刻把门关上，臭脸一拉。
　　吴辙问：“你好像很不乐意？”
　　夏星遥冷笑：“哪儿能呢。”
　　他自顾自在书桌前坐下，吴辙也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把字帖翻得哗啦啦响。夏星遥不耐烦地问：“你能不能小声点？”
　　吴辙：“我在欣赏美丽书法。”
　　过了一会儿，吴辙问：“明天是去四合园吧？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
　　夏星遥头也不抬：“随你。”
　　他低着头写语文试卷，吴辙没有烦他，抽了根笔，开始一笔一笔地描美丽书法。
　　季雅雅端了一盆冰镇水果进来了，看见两个孩子都在低头努力学习，对这种效果表示非常满意，高兴地提议：“不如你们俩以后都一块学吧，互相督促相互促进取长补短，怎么样？”
　　夏星遥抬头，为他妈提出这种不人道的建议表示不敢置信：“……促进？督促？”
　　吴辙看了眼夏星遥僵硬的脸色，立即微笑着说：“我也觉得，跟夏星遥同学一起学习，效率确实很高。”他诚恳地看着季雅雅，“阿姨，如果不打搅的话。”
　　季雅雅说：“那怎么能打搅呢？你们一起学习挺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季雅雅退出夏星遥的卧室，贴心地带上了房门，出去跟柳眉聊天了。
　　两个妈妈准备出去逛街，柳眉要为新搬的家添置一些日用品。
　　夏星遥见房门一合上，立刻把手上一本巨厚无比的《物理竞赛大题典》甩到了吴辙身上，咬牙切齿：“辣鸡！”
　　吴辙拱手：“过奖了。”
　　夏星遥好气啊。
　　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吸气，决定明天一定要坑吴辙一千块。
　　*
　　军训结束对于实验班虽然说是放三天假，但这三天假老师一共发了十余张试卷。夏星遥从早上写到下午终于写了一半，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
　　下午的暖风拂过书桌前的窗帘，他站起来拉开百叶窗，看见了对面1104的窗户。米白色的窗纱随着和风荡漾，吴辙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
　　他看见夏星遥站在窗前，于是走过来也拉开窗户，问：“现在出去不？”
　　夏星遥想了下：“等我换一身衣服。”
　　“哟。还有偶像包袱。”
　　夏星遥简直无语：“你是不是天天听德云社啊？说话语气怎么这么欠啊？”
　　吴辙说：“那真是对不起，天生的我改不了。”
　　夏星遥每天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真的忍得特别辛苦。
　　他狠狠合上窗帘，随即拉开衣柜，准备换身衣服出门。
　　十分钟后，装备齐全的夏星遥踩着AJ出了门。
　　同一时刻，吴辙合上背后1104的房门，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星遥，挑眉：“确实应该有偶像包袱。”
　　夏星遥没好气：“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那不然呢？”吴辙说话变甜了，“夏总确实帅得一比，我宣布景中校草这个名号今天易主了。”
　　“易主？”夏星遥问，“上一任是谁？”
　　吴辙冲他笑，眨眼睛：“当然是区区不才在下我。”
　　夏星遥：“……呸。”
　　狗嘴是吐不出象牙的！
　　虽然吴辙确实有那么几分姿色。
　　夏星遥进电梯后，仔细打量了几眼辙神。
　　吴辙穿一件胸口刺绣着老虎的黑色T恤，棒球帽倒扣着，几缕头发不那么服帖地窜起来，显得有些不羁，挺嘻哈的。侧脸英挺，确实帅的。
　　——仅限于不张嘴的时候。
　　人是个好人，可惜就是长了张嘴。
　　夏星遥点评：“你穿得像马上要去地下Live house唱Rap一样。”
　　吴辙说：“也不是不行。”
　　夏星遥再接再厉：“但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德云社。”
　　吴辙说：“巧了，本人正是德云二奶奶。”
　　夏星遥：“……”
　　他妈的，跟这个人搭话总是占不了上风！夏星遥闭嘴了。
　　下到一楼，夏星遥问：“坐地铁去么？还是打车？”
　　外面真的蛮热的。
　　虽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但天空高悬一轮烈日，从冰凉的空调抚慰下一出来，夏星遥就有点退缩。他扭头看向吴辙：“不然就在附近随便吃点算了。”
　　吴辙一本正经：“那怎么行，说好了四合园就是四合园，四海八荒千秋万载，就只一个四合园，岂是一千个、一万个海底捞能代替得了的？”
　　夏星遥服了：“你他妈闭嘴吧。我也没有想吃海底捞，这么热。”
　　四合园在景江边上，离学校不算很近，地铁至少要坐十站，打车如果堵车的话就会更麻烦。两相权衡之下，夏星遥提议地铁去吧。
　　吴辙张口就来：“就还是很勤俭持家。”
　　夏星遥无语：“闭嘴。”
　　幸好地铁口不算远，两个人顶着太阳很快就上了地铁，终于又一次获得了空调。这趟地铁人不算多，两个人都得到了座位。夏星遥如释重负地坐下，给耳朵上塞紧两只Air Pods，决心一路不要跟张口气死人的吴辙讲话。
　　但吴辙不依。
　　他直接伸手抢下一只Air Pod，自己戴上，问：“你在听什么？”
　　随后表情缓缓凝固。
　　“为什么，是，郭德纲？”
　　夏星遥瞅了他一眼，终于在那张脸上看到了诧异，心里莫名就觉得自己很牛批，一乐：“怎么，只许你天天讲相声，不许我学一学？”
　　吴辙被逗笑了：“不是，那哪儿能呢。”
　　他沉思了一下，又开始跑火车，“到时候我们俩就组一个组合出道，你的艺名叫夏谦，我的艺名吴德纲，我们能说双簧。景州中学相声艺术表演队相声新人夏谦、吴德纲，上台鞠躬——”
　　夏星遥嫌弃死了：“谁要跟你组组合啊？”
　　吴辙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不反对说相声？”
　　被绕进去了。
　　夏星遥整个要崩溃了，把另一只Air Pod直接摘下来，随后扭身狠狠地塞到吴辙另一只耳朵里：“求你认真听你的德云社！我服了，我闭嘴，你当我不存在行吗？”
　　吴辙被他按在座椅上不能动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摸了一下两只属于夏星遥的Air Pods，美滋滋地说：“也不是不行。”
　　夏星遥转身背对着他开始生闷气。
　　生着生着怎么觉得那么好笑呢，越想越觉得奇葩，忍不住肩膀笑得发抖。
　　夏总原先也是偶像包袱一箩筐的男子，现在居然听起了郭德纲，就你妈离谱。
　　吴辙注视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肩膀，试探着问：“……不是，你气哭啦？你抖什么？”
　　夏星遥抱着肩膀笑得抖动不停。
　　一个一天到晚讲相声的帅气校草学神。
　　这个人设，小夏是很服气的。
　　四合园是一家人均一千的粤菜餐厅。
　　夏星遥其实觉得自己缝的裤子不值一千块，前往四合园的路上颇有些羞耻：“不然我们还是找家海底捞吧。哥老官也行。”
　　吴辙疑问：“你刚刚还说你不想吃海底捞。”
　　夏星遥：“……”
　　人均一千就一千吧，夏星遥翻了个白眼，想，反正不是我的钱，多吃点。最好吃穷吴辙，把他抵在四合园洗碗，不能再放出来祸祸别人。
　　秉持着这种念头，夏星遥点了数个硬菜。
　　吴辙很大方，表示随便吃哥有钱。
　　一顿饭吃不穷辙哥。
　　夏星遥喝完最后一盅汤，往椅子上一瘫：“不行了，吃不完了。”
　　吴辙很轻蔑：“彩笔。”
　　夏星遥分辩：“我又不是猪，点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吴辙问：“吃这么少，你不是血亏？”
　　夏星遥赞许：“确实，我亏了你赚了，我亏得待会儿回家都要坐公交了。”

9、高斯
　　吃完饭散出四合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吴辙收起付款的手机，随口问：“是准备直接回去还是散会儿步？……去景江堤散会儿步吧？”
　　虽然跟吴辙一起散步确实挺奇怪的，但是夏星遥也不想太早回家，于是勉强同意了。
　　六点多，夕阳在天边烧得灿烂热烈。晚风一吹，送来夏季特有的饱满迷人的气息。景□□碧的江水映照着夕阳的艳影，在一潮一潮地起伏荡漾。
　　夏星遥背着手顺着景江堤慢慢地走，与卖西瓜的小贩擦肩而过。沙沙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夏星遥估计了一下胃容量，死了买西瓜的心。
　　吴辙拿着手机拍了张夕阳晚照，突然说：“感觉很久没在外面这么放松了。”
　　夏星遥呵呵冷笑：“真的吗？我不信。”他磨了磨牙，“你不是都保送了吗，什么都不用操心了，辙神。”
　　吴辙感叹：“我还没进国家队。一桩心愿未了。”
　　这是人话？
　　夏星遥侧头，挑剔打量吴辙的神色。恰逢此时，江边路灯次第亮起，光线在吴辙侧脸上铺陈，半明半暗之中有种暧昧的模糊。
　　在这样的灯影下，夏星遥忽然收敛了调谑的心情，郑重问：“你想进国家队吗？……但是国集不就可以保送了吗，国家队除了荣誉，好像也没什么用。”他强调了一下，“我觉得。”
　　吴辙淡淡地说：“也许吧。”
　　“……我其实还挺好奇的，”夏星遥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吴辙的神色，“你为什么直接就跟清华签了约？你都没有想过去国外吗？比如普林斯顿、麻省之类的学校。你应该容易申吧。”
　　吴辙思索了一下，回答：“我不想去国外。而且我家的情况……出国不是很方便。国内挺好的。”顿了顿，“我签的是姚班，我爸说挺不错的。我想学理论计算机，量子通信和密码学之类的方向，在那里能学到很多。”
　　家里情况，出国不方便？
　　夏星遥望着波涛荡漾的江面，深深吸了口气。
　　他忽然发觉在相声表演艺术家的外表遮掩下，吴辙其实有一颗坚定的心。
　　夏星遥心中不免想，那，我想做什么呢？
　　高一的时候选择物理竞赛，其实并不是他有多热爱这一门学科。
　　很大程度上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在智力上不逊色于其他人。
　　他知道他一定要学好物理竞赛，天赋也如此允诺。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坚定的、一路顺着物理走下去、搞基础科学研究的热情和信心。
　　他甚至不知道未来到底怎么走。
　　读一所全中国最好的大学，清华或者北大？
　　读一个特别厉害的专业？
　　前途其实挺迷茫的，他根本没有想清楚。
　　尤其是和方向如此明确的吴辙一比。
　　他在江堤边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椅背默默地看流云和飞霞。
　　晚霞飞逝，夜色一丝一丝地席卷上来，天色变成了深沉的藏蓝色，夏星遥搓了搓脸，说：“和你一比我感觉我很迷茫。”
　　吴辙淡淡地说：“那就多想想。”
　　夏星遥忽然征询意见：“你觉得我去清华怎么样？”
　　“不怎么样，清华不收你这种低智商的。”
　　夏星遥：“？我在和你认真讨论！算了，你不懂，身为学神不懂我们普通人的痛苦迷茫。”
　　吴辙说：“想去就去啊，谁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去吗——哦，北大招生组可能会拦你。”他顿了顿，棒读，“如果夏星遥都能是普通人，那这世界就没有神了。夏星遥是永远的神。”
　　夏星遥气笑了，笑完说：“我真的不知道以后学什么。好麻烦，感觉长大，挺麻烦的。”
　　吴辙赞同：“是的。”
　　“如果能一辈子一直读书就好了。一直读书，什么也不用想。”
　　吴辙也有如出一辙的感慨抒怀：“我也想这样。但人总是要长大的。”
　　他的声音镇静，积蓄了长久以来做好的准备，充满蓬勃的生机。
　　*
　　三天假期结束，实验班开始了暑假的补课活动。
　　对于竞赛生来说，不过是一直一直一直上竞赛课。因为是竞赛组一起上课，没有聚集在班上的综合课程，夏星遥都没怎么跟吴辙碰面。就是偶尔出门的时候撞上了，结伴一起走到竞赛组所在的图书馆顶楼，然后分道扬镳。
　　夏星遥在忙碌的学习中努力思考着未来到底想做什么，发现这个问题太难了。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青少年男子高中生最需要的是考一所全国最好的大学。
　　时间过得很快，九月份在一张一张试题卷、一道一道竞赛题的召唤下姗姗到来。
　　九月，正式开学，竞赛生不再需要每天都上竞赛课了。
　　总体来说是周一、周三、周五的下午以及周二、周四的晚上、周六整天安排了竞赛课，其余时间依然是上高考相关的综合课程，周日放一天假。
　　生活陡然轻松不少，夏星遥感觉重回人间。
　　没几天，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时间到了。
　　大家都刚进入高二。
　　但参加高联的大多数是高三的竞赛生，因此一班的数竞生们都是抱着参加试试反正不亏的心情参加的本届高联。
　　因为数学组的进度是高一学习一试内容，高二学习二试内容，从考场出来，大家一对答案，一试都答得不错，而二试……
　　周明阳挠着头问：“辙哥，我没看懂二试第四题是什么意思，两条线段有公共端点……908个二元子集……这题考什么啊？n的最小值怎么算？”
　　吴辙拿着笔袋从阶梯上往外走，随口问：“答案是不是2795？”
　　“……”周明阳脸绿了，“我不知道，没做出来。”
　　吴辙想了想，开始变身小吴老师：“没关系，这挺容易的。先证明一个引理，先设G=（V,E）是个简单图，……”
　　周明阳制止了吴辙不负责任地大放学神光芒，摆手说：“辙神，不用说了，你说了我也不懂。”
　　吴辙蹙了下眉：“分四种情况讨论……”
　　哎。
　　吴辙叹了口气。
　　辙神授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
　　与此同时，夏星遥正从另一栋考场出来。
　　他刚刚结束的考试是全国物理竞赛预赛，跟吴辙的高联不是同一个档次的比赛。
　　数学高联的分数会直接决定省内的排名，决定省一等奖、省队名额——也就是决定谁有资格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CMO），CMO一般在十一月份举办，又被称为全国决赛冬令营。参加CMO的学生中再次排名决定集训队保送名额。所以说，高联对一般数竞生来说是最重要的一场比赛。
　　而物理竞赛预赛则不同。预赛难度与高考差不多，只作很简单的筛选之用，过半个月的复赛才是和高联地位相当的比赛。
　　夏星遥心情很轻松，出考场之后径直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准备吃碗粉丝犒劳一下自己。
　　他常去的那家刘妈妈粉丝此时人不算多，因为景中是12:20下课，现在还才十二点出头。
　　刚点好自己的牛肉粉，忽然有人掀了帘子，也进了店。
　　夏星遥跟来人一对眼。
　　好嘛。
　　熟人。
　　他抬眼，想了想，问：“考得怎么样，辙神？”
　　吴辙没回答，反而张口就是不讨人喜欢的话：“怎么哪哪都能见到你，你是不是跟踪我？”
　　夏星遥无力吐槽了：“你能不能讲两句人话？”他扭头跟刘妈妈说，“多放一点花生碎。不要香菜，谢谢。”
　　随后扭头大步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再跟吴辙搭话了。
　　吴辙点好了粉，径直坐到了他对面。
　　夏星遥没好气地问：“你干嘛坐过来，是不是跟踪我？”
　　吴辙笑了下，认真地问：“你考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今天预赛嘛，又不难。”
　　对竞赛生来说，物理预赛只是走个过场。
　　吴辙抱着胸：“很自信嘛。”
　　“你呢？”
　　“也还好吧。”吴辙想了想，“还算容易，比去年的题目简单一点。算是勉强能够区分智商区间。”
　　夏星遥心里就知道不该问他，给了他装逼的机会，翻了个白眼：“对，你就是智商最高的。宇宙第一大聪明，高斯都没你厉害。”
　　吴辙非常谦虚地摆手：“不不，高斯还是比我厉害很多，这个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夏星遥的粉端上来了，他加了香油和醋，搅拌了两筷子。
　　吴辙在旁边干巴巴地对着手机念高斯的功绩：“高斯能被0整除。高斯的冰淇淋能达到绝对零度。高斯能通过穷举法证明实数多于整数。高斯从后往前列举了一下质数，就知道质数有无穷多。高斯……”
　　夏星遥被叨叨得心烦，吃得一点也不香。
　　见吴辙的粉也端上来了，他迅速伸手捞过，下了狠手给碗里加了半瓶醋，随后推给吴辙：“快吃吧你，别逼逼了。”
　　吴辙瞪大眼睛：“……总结，所以，高斯是神。等等，加这么多醋你让我怎么吃啊？”
　　夏星遥：“高斯能够通过巴拿赫-塔斯基悖论创造无穷多醋，吴辙能够逆用巴拿赫-塔斯基悖论减少他碗里的醋，所以闭嘴，快吃。”
　　吴辙嘟囔：“吴辙认为在吃不吃醋这种情况下选择公理不应该成立。”
　　夏星遥：“……”
　　两个人闷头吃到一半，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出校门来吃午饭的走读生。至少有两团女生，路过他们俩桌子的时候，发出了小声吸气以及闷声尖叫的声音，夹杂着“哇”、“哦”、“运气好好碰上大佬”的感慨。
　　吴辙比夏星遥低调得多，只在实验班非常有名。
　　在全校范围内，大家虽然知道有这么个高一就保送了清华的大佬，但不知道他容貌如何；一般女生们，更乐意讨论距离相对近一些的年级第一，尤其是所有人都知道年级第一姿容出众的情况下。
　　因此，哪怕夏星遥耳背，都能听见旁边桌子的女生在讨论他的名字。
　　吴辙勉强吃完了那碗酸面，皱着眉头站起来跟夏星遥说：“不行，我没有吃饱，你必须补偿我。”
　　夏星遥：“请你用巴拿赫-塔斯基悖论自己创造。”
　　吴辙：“今天必须喝奶茶，益禾堂上新了，去不去？”
　　夏星遥：“……去。”
　　两个人掀开了帘子，往校门口的益禾堂开拔。
　　走路过程中，吴辙忽然问：“不知道你是否记得大明湖畔，我请你喝的那杯芝芝桃桃？”
　　夏星遥：“……所以这次我决定请你喝一杯，不用谢，这是爸爸该做的。”
　　吴辙提醒：“这次希望你带了手机，别又让我付款。”
　　夏星遥：“……”
　　我有那么弱智吗？

10、球赛
　　九月份天气晴朗，适合开运动会。
　　景中一向是在月末办月考。而九月份月末一般还会在月考之后安排两天运动会，排在国庆节假期前一周的周四周五两天。这短短两天运动会，准备工作弄得一班鸡飞狗跳。
　　首先是参加项目的人选。
　　男生项目还好。
　　一班45个人，总共9个女生，每个女生报三个项目都报不满要求。每到这种时候，就是心碎的时候。
　　学校格外开恩，说一班女生这么少，赶紧问文科实验班借几个女生。体育课代表刘路求爷爷告奶奶去文科实验班17班借了几个女生，才算凑够参赛人选。
　　作为报答，一班也需要出借几个男生给他们，参加篮球赛。
　　准确来说是作为外援参加他们跟国际部的Solo。
　　文科实验班女孩多，男生非常少，但热血丝毫不少。他们有个班的女生，跟国际部一群比较社会的女孩发生了冲突，男生们自然要体现一下英雄救美风范，吵起来之后，就约了用球赛解决矛盾。
　　国际部的学生大多数是要出国读书的，富二代很多，社会人不少。文实班男生跟鸡崽子一样，人家看不上，就说可以请校内其他外援。
　　一班正好男生多，经常打篮球的也很多，又欠他们人情，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吴辙对这种小学鸡处理矛盾的方式嗤之以鼻，表示不想成为什么鬼扯的外援。
　　但夏星遥很有兴趣，后面17班的班长主动来邀请了他一次，他就非常好心地加入了文实班阵营。还有江乐池也非常自告奋勇，他们俩成为了光荣的文实班外援，被一群男生叮嘱一定要好好保护文实班的妹子。
　　最好打入文实内部，搞到几个妹妹的微信。
　　江乐池说：“就凭我们夏总这张脸，什么微信要不到？”
　　众人点头，纷纷表示很有道理。
　　球赛那天正是高联出成绩的前一天。
　　吴辙已经从非官方渠道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去走廊躲着跟妈妈打了个电话，回教室的时候就见夏星遥和江乐池在众人的簇拥中准备出征。
　　这节课是课外体育锻炼，一班大部分人都决定去看热闹。
　　吴辙拉住夏星遥胳膊，问：“球赛？”
　　夏星遥点头，随口问：“辙哥去为我加油吗？”
　　吴辙露出一个非常刻薄的笑：“想我去啊……？不去。”
　　夏星遥就知道。
　　也没有很期待他去。
　　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哼了一声：“爱去不去。”
　　竞赛班的男生们，平时在冷冰冰的竞赛题里遨游。班上少有的几个妹子，大多数也是好兄弟，没什么暧昧可能。
　　一想到可以跟文科班的妹子们近距离接触，一群男生激动地嗷叫，勾肩搭背浩浩荡荡冲向篮球场。
　　吴辙不去看球赛的原因其实是，数竞组教练徐丛嘉老师有事找他来着。
　　等他和徐丛嘉聊完成绩聊人生，聊到未名湖畔北京大学数学系的召唤之后，他藏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急速震动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事，他站在原地有点为难。
　　理论上来说景中是不准带手机的，徐丛嘉看了一眼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朝他摆手：“好了好了，出去吧，你看看你这什么不情愿聊天的表情。北大那边我去回复他们好了。那边还是觉得你挺好的，你再考虑一下。——你说你怎么就没有个北大梦呢？”
　　吴辙笑了下，张口就来：“没有，老师，我特别愿意听您的谆谆教诲……我这不是，儿时就有个清华梦吗。那老师我出去了啊。”
　　他晃出办公室，一出门，掏出手机一看，微信未读消息发了十多条，全部来自江乐池。
　　伞兵三号江乐池：
　　[微信语音]
　　[微信语音]
　　[微信语音]
　　-操！！！！！
　　-这帮孙子
　　-妈的
　　吴辙皱眉，听了一下第一条语音。
　　大概是大喘气过后，江乐池的声音：
　　-辙哥国际部这帮孙子打球真你妈不是人，下手太几把阴了，夏星遥腿被他们弄断了我操，妈的打野球也不是这么黑的
　　吴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腿被弄断了”？
　　就这不到半小时没见，怎么就出事了？
　　第二条语音自动播了出来：
　　-这帮孙子还说你妈我们实验班都是彩笔说老子AJ是假的我日，这能忍吗，老子今天必给他们超级加倍教训
　　吴辙没心情听他讲没重点的东西了，拔腿就往球场跑。
　　这场球赛不仅国际部和文实班的人在围观，还有许多理实班的同学，以及得知了学神大佬夏星遥要参加而赶来围观的女生们，把球场簇拥得里一层外一层，非常热闹。
　　吴辙一眼看到文科班还做了个加油的横幅，几个漂亮的女生拉着，特别显眼。
　　场上的比赛仍然在继续。
　　吴辙望了一眼奔跑中的身影，熟悉的脸孔只有江乐池。
　　文实班这边四个男生搭配一个江乐池，国际部那边是五个又高又壮看起来像体育生的男生，一对比，文实班就落了下风。
　　场上比分也是，28:39大比分落后。
　　吴辙环顾四周一圈，终于在记分牌下看到了支着腿坐在原地的夏星遥。
　　这人还有心情接受旁边文科班女生送来的毛巾和饮料，脚腕也有个冰袋在敷着，在那里笑着跟人撩骚。
　　看起来应该没有微信里“腿断了”那么严重。
　　吴辙拨开众人，大步走到夏星遥面前，拍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问：“夏星遥，你怎么不上场了？”
　　夏星遥喝了一口妹子送来的爱心柠檬养乐多，拍了下自己的脚腕，仰头看他：“崴了。——你不是不来看么，怎么又来了？”
　　“怎么崴的？”
　　“就17号那个孙子垫脚呗。”夏星遥脸色不变，微笑，“真阴。打球还带垫脚的。”
　　夏星遥在心里算计怎么弄一下那个17号。
　　他因为被垫脚扭伤脚腕，17号同时也被罚下了场，在场上弄他是不行了。
　　吴辙脸色不大好看：“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看比赛？你不用去医务室吗？脚别要了。”
　　夏星遥：“不是，我可是外援，我就算上不了场，也要在场下尽一尽心。”
　　吴辙第一次感觉到和夏星遥的对话中自己落了下风。
　　颇有些无奈，他抬头去看场上比赛形式。
　　第一节的时候夏星遥在场上，文实班其实没落什么下风。
　　但从他被一记撩阴腿扫崴了脚下场之后，文实班这边换上去一个水平不算特别好的男生，胜利的天平就开始渐渐倾斜。
　　而对面国际部打球很脏，又专门针对最薄弱的一环，这样下来，第二节起文实班这边就开始大幅落后了。
　　夏星遥觉得有点丢脸。
　　给人做外援，结果比分落后成这样。
　　吴辙盯着场上国际部的球员，小动作确实多，又多又阴，是野球场的路子。
　　他心里挣扎了两下，突然脱下校服一把塞到夏星遥怀里：“废物，看着，哥哥上场替你报仇。”
　　夏星遥猝不及防，有点错愕，眼睛睁得很圆：“？”
　　吴辙大步走向文实班那群穿着球服的男生。
　　他好像认识其中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文实班这边叫了暂停。
　　随后他换上场。
　　第三节已经开始两分钟了，落后这么多，接下来两节不知道怎么追。
　　夏星遥凝神去看吴辙上场之后的比赛。
　　他原先在三班的时候，就听说过吴辙打球很强，可惜一直没碰上过。
　　吴辙步伐很敏捷，速度、弹跳力都很不错，由他换下了那个平均比较弱的男生后，两边的战况开始胶着起来。往往国际部得两分，文实班就跟着得分。
　　球在地板篮板之间撞得砰砰作响，阳光灿烂，哪怕看不懂场上进攻组织技巧的路人，也能感受到蓬勃的热血。
　　文实班一直落后，忽然有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啊啊啊啊——加油！文实！”
　　许多女生都跟着开始呐喊起来，不仅尖叫，她们还无师自通了球场上喝倒彩、嘘人的骚扰技巧。
　　国际部那边人没有她们多，同时群众基础也没她们好，整个球场就好像变成了文实班的主场，只要国际部那边拿到球，全场就开始狂嘘。
　　夏星遥撑着记分牌站起来，单腿站立，在一个国际部男生往自己这边跑的时候，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你的鞋是假的！”
　　那男生极其错愕，到手的球没拿住。
　　球被吴辙截走，文实班妹子们尖叫着欢呼起来。
　　从夏星遥这句开始，只要国际部那边拿到球，观众们就大声喊“你的鞋是假的”、“你打球像XX”、“你好几把菜”。
　　这样的心理战术影响下来，国际部那边得分的速度渐渐凝滞，比分慢慢被追平了。

11、委屈
　　节间休息，夏星遥又坐回原地。
　　他听见背后的妹子们在窃窃私语讨论刚换上去的吴辙。
　　尤其是第三节结束的时候吴辙投了个巨帅的三分球，导致妹子们热情高涨。
　　“啊啊啊好帅，他是谁啊？”
　　“是理实的吗？”
　　“妈呀，是那个竞赛大佬吗？”
　　“……那是吴辙啊，就是保送了清华的内个！”
　　“好秀啊那个三分球！”
　　第四节，国际部应该是讨论了新的战术，他们开始针对刚换上去的吴辙。
　　吴辙之前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打过球，所以配合不算特别默契。第三节的时候是凭奇兵以及场外因素制胜，第四节，他和其他人配合不默契的缺陷就很明显地显现了出来。
　　国际部的脏球套路层出不穷。
　　夏星遥清楚地看见19号一肘子撞到了吴辙的小腹，吴辙脸色明显痛得变了一下。
　　夏星遥旁边的女孩子们也看到了这一肘子，尖叫了一声“犯规”。就在这时，吴辙已经成功带球过人，一个漂亮的后仰跳投，篮球在篮圈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成功进球，得两分。
　　这一球过后，吴辙完全放开了。
　　他之前身体对抗还比较谨慎，被人肘击脾气就上来了，当野球场在玩，小动作跟上，把对面打球最脏的那个19号搞得有苦难言。因为动作隐蔽，力气又大，还很会装，19号咬着牙想发作，都找不到借口；想以牙还牙，又因为吴辙太灵活根本摸不到，气得频频组织队员对他围追堵截。
　　然而还是没能制止文实班分数反超的步伐。
　　第四节只剩三十秒就要结束了，忽然，国际部那个投三分球非常准的5号在三分线外后仰起跳，投中了一个三分，分数又反超了文实班，两边比分变为57:58.
　　三十秒，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吴辙回头，望了一眼靠着记分牌站着的夏星遥。
　　夏星遥奋力挥着他的校服，脸上表情张扬又灿烂。
　　跟个傻子一样，腿断了还傻乐。
　　球鞋在地上摩擦，踩出吱吱的声响，球被国际部最高的男生截断在手中，带着往篮筐下飞奔。文实班防守的江乐池左冲右突，防守住了进球，重新把球夺回手中——一手，远远地传给吴辙，吴辙回身，一个灵巧的假动作晃开了他旁边的19号，正要高高跃起，忽然发觉自己的腰被19号抱住了。
　　蹬不开，手里的球也没有再传一次的时间；电光石火之间，吴辙直接猛力跃起，带着19号跳到空中，身体弯曲紧绷成一张弓，球从手中脱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仰角60度，初速度4m/s，重力加速度9.8m/s^2，空气粘滞系数不记，风速不记，求篮球的运动轨迹。
　　球撞上篮板，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在篮圈上晃了两个来回，才安心落下。
　　此时，场外尖利的哨声响起，女生们尖叫起来：“赢了——赢了！结束了！”
　　“啊啊好帅啊被人抱着腿还能跳起来！”
　　吴辙秀了一手帅的，脸色并不好，落地之后，顺手直接勾住那个19号的脖子，狠狠把他掼倒在地上。
　　场上已经停手的国际部男生们围拢过来，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
　　文实班的男生不甘示弱：“你们干什么？”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
　　围观的同学们都聚拢了过去，夏星遥抱着吴辙的校服，一跳一跳地蹦到风暴中心，就听见吴辙哑声说：“打球这么脏，还打不赢，废物。”
　　19号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因为丢了大脸，表情很难看：“你干什么？”
　　好像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最后还是裁判过来分开了两边的人。
　　国际部那边输了，打球又脏，没脸打架。
　　他们要践行和文实班的赌约，在升旗台上向他们的女生道歉，一群人阴沉着脸走掉了。
　　文实班这边倒是喜气洋洋。
　　夏星遥顺手把一个妹子送给自己的冰奶茶递给吴辙，又把校服塞回他手里，眼睛亮亮的比了个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奖：“辙神太猛了。”
　　吴辙看他一眼，表情很差：“废物。”
　　夏星遥懵了。
　　吴辙说：“废物，还不赶紧去医务室，你这脚别要了。”他强硬地按着夏星遥的肩膀，“废物还能走路吗？打个球被人垫脚，没见过你这么没用的。”
　　夏星遥委屈死了：“你干嘛突然骂人呀。”
　　*
　　吴辙和另外几个男生把夏星遥弄到医务室的时候，夏星遥的脚腕其实已经非常肿了。
　　吴辙抱着胸，凉凉地说：“不愧是你啊，夏星遥。”
　　不走路其实没什么感觉，夏星遥自己按了脚腕一下，也没有特别痛。
　　他抬头，还是一副很委屈的表情：“我怎么了，我都没骂你。”
　　吴辙表示非常无语： “你还委屈。你看你这样还怎么走路。”
　　夏星遥不是很在意，说：“又没有大事，第二天就好了，没骨折就是崴了一下啊……”
　　“你是不是还挺得意的？”吴辙咬了下后槽牙，“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还能怎么办？”夏星遥问，“球场上的事……球场上解决完了。场下再弄，不太好吧？”
　　吴辙瞥他一眼：“你别在这里拱我的火。”
　　夏星遥沉默了一下，默默摸出手机：“其实录了视频的。于是在旁边帮忙录的，垫脚什么的都录了。”
　　吴辙终于缓了一下表情：“还算没太弱智。”
　　夏星遥说：“回去我剪辑一下，再在朋友圈传播传播。我打听过了，国际部那帮孙子挺社会的，让人知道这么脏都打不赢，脸要丢死。”
　　吴辙沉默了一下：“等等，他们是要跟文实班道歉是吧？在升旗台道歉，这段也录了剪进去。”
　　夏星遥朝吴辙比了个大拇指：“移花接木能手。”
　　吴辙伸手就拍夏星遥脑袋：“养你这么个儿子，真是操碎心。……你待会儿怎么回教室？怎么回家？”
　　“真没那么娇弱，爸爸！”
　　*
　　夏星遥的脚受伤不算特别严重，校医老师说一周就能好，弄一些冰敷的材料处理一下就行。
　　从校医室到教室距离不远，夏星遥坚强地单腿跳了过去，吴辙在后面看得火气直冒。
　　恨不得跟17号再干一架。
　　晚自习不断有人来关怀断腿了的夏总，女孩子们送来了巧克力芝士球薯片可乐奶茶诸多零食表示慰问；男生们一阵唏嘘之后，纷纷表示干他娘的，再在球场上碰到内孙子一定给他打得妈不认识。
　　九点四十下晚自习，吴辙撑着下巴，问：“夏总，您打算怎么跳回家？要不我给您整个轮椅？”
　　夏星遥：“也不是不行，如果您愿意推我就更好了。”
　　吴辙：“……”
　　他站起来，真的跑去找尹从清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快散架的轮椅。
　　轱辘轱辘推进教室的时候，夏星遥害怕了：“不，我不要坐这玩意儿，我给他弄散架了怎么办？”
　　吴辙随即缓缓扭头看了江乐池一眼。
　　江乐池正在收拾东西，一脸迷茫地看过来。
　　吴辙说：“小江，现在到了你为班集体做贡献的时候了。”
　　江乐池：“？”
　　吴辙：“把你的自行车贡献出来。我们要征用。”
　　江乐池：“虽然我不是不愿意，但是您得告诉我，这为什么就是为班级做贡献。”
　　吴辙：“你说夏星遥是不是为班级做贡献落下的残疾？”
　　夏星遥连忙插嘴：“我没有残疾！”
　　吴辙回头，凶他：“闭嘴，你个废物。”
　　江乐池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很远，骑车要十多分钟。
　　他的单车贡献给吴辙带夏星遥回家，自己慢悠悠扫了一辆没有后座的小黄车，也没什么大影响。
　　单腿站在单车棚里，夏星遥犹豫地问：“吴辙，你确定你会带人吧？你别谋害我啊。”
　　吴辙：“废物不配废话。”他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踩着脚踏板，转头跟夏星遥说，“快上来，爸爸愿意带你是你三生有幸，还不跪下谢恩。”
　　夏星遥默然，随后说：“把你书包给我，我背。”
　　吴辙卸下书包塞到夏星遥怀里。
　　夜风鼓荡着，吹起单车上少年宽松的校服外套。风中传来九月末桂花的清香，放学的少年少年们聊天的声音清脆可爱。夏星遥叠背着两个书包，跨上了单车后座。吴辙在前面闷声说：“抱紧。”
　　夏星遥迟疑了一下，伸手缓缓抱住前座人的腰。手底下摸到的是硬实紧绷的肌肉，夏星遥手掌不敢乱动，僵在原地。
　　吴辙按了下车铃，脚一蹬，飞快的滑行出去了。
　　月光灿烂，夜风清澈晴朗，拂起少年的头发。
　　自行车驶过一排一排香樟树影，越过一盏一盏路灯，驰往回家的方向。
　　忽然一个颠簸，夏星遥的脸猛地撞上了吴辙的背，鼻子被咯得生疼。
　　夏星遥嘟囔起来：“靠，你好硬。”
　　吴辙：“……”
　　忍不住骚话本能的辙神：“还有更硬的。”
　　夏星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吴辙，你有几块腹肌？我刚刚摸了一下，没摸出来。”
　　吴辙：“那你仔细摸。”
　　夏星遥：“……”
　　他抬手，先在吴辙腹部从上往下扫了一遍，随后十根手指又捏又按，不停作妖。
　　吴辙一声闷哼：“……靠，你还真摸啊，你要脸吗？”
　　夏星遥委屈：“是你自己让我摸的呀。”
　　吴辙：“我的腹肌只给我未来女朋友摸。不行，我已经不贞洁了。我不干净了。”
　　夏星遥试探着说：“……那我，对你负责？”
　　吴辙的声音散在风里：“你要脸吗？我说了是女朋友，你也配？”
　　“……靠，我又帅又强成绩又好，怎么不配了？你性别歧视？”
　　吴辙好像是笑了下，在前座声音有点模糊：“你别说，要是你是个女的，我可能真的追你。”
　　“那还是算了……”夏星遥想了想，迟疑地说，“我们不能乱|伦。”

12、犬子
　　*
　　自行车吱呀一声，刹住车停在A栋三单元门口。夏星遥蹦下车，跳上楼梯往电梯间靠过去。吴辙把车搬进隐蔽的楼梯间锁住之后回到了电梯间，随后看见了一脸要哭不哭的夏星遥。
　　两台电梯都贴着条。
　　“故障检修，请走楼梯”。
　　夏星遥愤愤不平：“这绝对是针对我！”
　　吴辙倒是很冷静：“果然坏事做多了会有报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夏星遥问：“你还是人吗？你就不能同情一下你可怜无辜的同学吗？”
　　“载你回来我已经发挥了我的同学情谊了，至于我的同情心，对不起，那种东西只会赠送给我的女朋友。”
　　夏星遥一把将背上吴辙的书包甩下来：“你滚吧！”
　　吴辙蹙了眉，犹豫了一下：“那我好人做到底吧。”他又把自己的书包甩回给夏星遥，板着脸，“背好。”
　　夏星遥：“？”
　　他背对着夏星遥蹲下，不耐烦地说：“快上来，我这辈子的同情心就这一次了啊。”
　　夏星遥都傻了：“你背我上去啊？……我提醒你一下，那是11楼，我是个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六十三千克的男的。”
　　吴辙两只手垂在身前，扭头来看他，眼神不信任：“你有一米八三？你别骗我，我标准一八五好吧，你最多一八零。”
　　“……”夏星遥不免问，这是重点吗？
　　他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肩带，动了动嘴唇：“不然我还是慢慢爬上去吧，你帮我把书包弄上去就行。”
　　吴辙脸色非常凶：“快，我好话不说第二遍。”
　　夏星遥最后还是没抵住诱惑，在吴辙背上趴好，抱紧他的脖颈。
　　吴辙站起来掂了一下重量：“嚯，够沉的。身高作假体重倒是没做假。”
　　夏星遥：“我身高也没作假！——而且63又不重，很轻了好吗？”
　　虽然不重，但是要背着63KG的男子高中生爬楼梯，还是很累人的。爬到五楼，吴辙气喘吁吁的，头发被汗湿透了，夏星遥挣扎了一下：“还是我自己走吧。”
　　吴辙：“……没事。你他妈别乱动。”
　　夏星遥沉默了。
　　楼梯间暗黄的小灯因为脚步声而徐徐亮起，夏星遥伸手捞了一下吴辙的头发，突然说：“吴辙，你是个好人。”
　　“废话，我当然是好人。”吴辙说，“我的好心全用在你身上了，还不赶快跪下谢恩。”
　　夏星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吴辙，你用什么沐浴露啊，有点香。”
　　“我妈买的，我不知道。”
　　“吴辙，我错怪你了。”
　　“怎么？”
　　“你真是个大好人。”
　　“……再废话就下去啊，别怪我没提醒你。”
　　爬到十一楼的时候，吴辙嘴上很牛逼，其实已经累瘫了。夏星遥刚从他背上跳下去，他就靠着墙瘫坐在地，站不起来：“等等，我歇会儿。”
　　夏星遥撑着墙站着，低头看他：“你还逞强。”
　　“我是为了谁？”吴辙拉了他一下，“你也坐会儿，等一下再进去。”
　　夏星遥顺从地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墙壁，头歪在一旁。
　　面前的地板上投着楼梯间小窗户射进来的淡淡月光。小灯忽然灭了，四周陷入昏暗，夏星遥清楚地听见旁边吴辙的呼吸声。
　　吴辙忽然说：“联赛成绩出来了。”
　　“啊？”
　　“啊什么啊。”吴辙嗤笑了一声，“你爸爸又是第一，怎么样，爸爸是不是你的榜样？”
　　夏星遥真情实感地夸赞：“厉害。”
　　“一般吧。你也要好好考知道不，爸爸在清华等你。”
　　夏星遥说：“我又不像你，我高三才正式考啊，这次联赛的话就是去试试。……你不会觉得我很菜吧？”
　　“算了，虎父无犬子，爸爸相信你。”吴辙想了想，“你想好了是清华还是北大？北大物院比清华物理系好很多。”
　　“我不想读物理系。”夏星遥手指在地上画图，沾了一手的灰，他说，“我不是因为喜欢物理才去学物竞的。跟你不一样。”
　　“随便你。反正，一起去清华吧。”
　　“……嗯。”
　　好。
　　*
　　夏星遥单腿跳着进门把他妈吓了一大跳。
　　季雅雅又是冰敷又是热敷，给他弄了好半天，夏星遥无奈地说：“妈，真的没事。”
　　季雅雅：“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你明天上学怎么办？”
　　“请假吧！”夏星遥眼睛一亮。
　　“不可能，你就是爬也要爬去上学。”
　　“哦……”
　　夏星遥挣扎着坐起来，问：“季女士，家里有没有什么水果之类的？”
　　“做什么？”
　　“我给吴辙送一点，他送我回来的。”
　　季雅雅很快切好了一个大果盘，把夏星遥按在沙发上不准动，亲自跑去了隔壁按门铃。
　　没过两分钟，吴辙跟着季雅雅进了1103.
　　吴辙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软软地贴着头皮，颇有些与平时不同的温柔纯净气息。
　　季雅雅脸色很温柔：“小辙，你先跟夏星遥一块儿学一会儿，阿姨给你们做夜宵吃。去卧室写会儿作业吧……要月考了吧？”
　　夏星遥露了个笑脸，表示欢迎，又跳着脚开了卧室的门。
　　吴辙拎着两本语文辅导资料、三张英语试卷进了夏星遥的卧室，蹙眉问：“你英语试卷写完没？”
　　夏星遥翻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写完了吧，放在教室了。”
　　吴辙：“哦。那没得抄了。”
　　夏星遥说：“作为好学生是不能抄作业的，我们年级第一就从来不抄作业。”
　　吴辙挑眉：“你是年级第三，你要认清这个事实，不要老是沉醉在过去的辉煌中。大人，时代已经变了。”
　　“……”
　　夏星遥写试卷的速度很快。至少写语文和英语，要比吴辙快那么一倍。两个人一块开始写发下来的语文试卷，夏星遥写完两张的时候，吴辙才写完第一张。
　　夏星遥转着笔，开始嘲讽：“不行啊辙神，你这速度，跟蜗牛爬一样。月考怎么写得完卷子？”
　　吴辙突然变得虚心好学起来：“语文要怎么学啊？……我感觉我挺认真的，为什么学不好呢？”
　　夏星遥没有想到他居然很认真在问，琢磨了一会儿，说：“不如你把你月考的试卷给我看看，你到底是哪里不会。”
　　“丢了，早就丢了。”
　　夏星遥：“……那这次月考你别丢啊！”
　　“行。”吴辙很有几分哀愁，“我觉得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老师就给那么点辛苦分。我作文凑了八百字，比我写两套IMO还费脑细胞。”
　　夏星遥安慰他：“没事，有的人就是没有天赋，你别在意。”
　　吴辙欺身上来掐住他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季雅雅端着一托盘夜宵推开了夏星遥卧室的房门，猝不及防，看见自己儿子被按在椅子上摩擦。
　　吴辙讪讪地收回手。夏星遥回头看他妈的神色，解释说：“妈，我们闹着玩呢。”
　　季雅雅觉得可太奇怪了，我知道你们闹着玩，你还跟我解释一下，那我不是很尴尬吗？
　　她把夜宵放在桌边，柔声说：“饿了就吃一点东西，要什么东西的话我就在客厅。”她偏头看了一眼吴辙，“小辙，你喜欢吃什么？阿姨下次给你做。”
　　还有下次？
　　吴辙开始嘴甜：“阿姨您做的都好吃，我都喜欢。”
　　夏星遥：“……”
　　虚伪。
　　第二天早晨，夏星遥在床上磨蹭了半天，终于掀开被子跳下床。那一瞬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吸了半天气，才挪到洗手间开始洗漱。
　　收拾停当咬着一袋酸奶出门，掂着脚慢慢地挪到电梯前，他发现吴辙已经站在那里了。吴辙扭头瞟他一眼，问：“好点了没？”
　　“还可以，勉强能走了。”
　　吴辙板着脸说：“我警告你，运动会你可是要跑四乘一百接力的，你最好赶紧好起来。”
　　夏星遥：“不行啊，我这么病弱，你替我跑了吧？辙哥……”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3000的项目，感觉更惊悚了，“辙哥，顺便帮我跑个3000吧，完事我请你吃饭。”
　　吴辙：“……”他疑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啊？”
　　过了一会儿他灰心丧气地说：“没错，我确实很好说话，我警告你我的好心就这一次。”
　　夏星遥吐槽：“你第一次可真够泛滥的。”
　　“你说什么？”吴辙又拧身过来掐夏星遥的后颈，吓得他直躲。
　　两个人打打闹闹进了电梯，一路停到一楼。吴辙把书包抛给夏星遥，从楼梯间里挪出江乐池心爱的自行车，推出单元门，载上夏星遥一路往学校进发。
　　小区里四处种植着高大清朗的广玉兰，丁香、女贞和红叶小檗都长得茂密葳蕤。从花影中嗖地一下窜过去，夏星遥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吴辙你开快点，快！”
　　“你重得像个猪还要我开快？”
　　“我哪里重，你自己虚！”

13、高数
　　*
　　物理竞赛的预赛成绩出得很快，夏星遥考得不错，进了复赛。和他一起进复赛的，还有班上几个同组的同学。
　　9月22号正是复赛笔试的时间，考场设在景中旁边的景州大学教学楼里。
　　腿断不影响写字，夏星遥身残志坚，坚强地考完了笔试。
　　这届考试……怎么说呢，感觉和他之前做过的题风格不大一样，简单来说就是有两题居然是高考题。
　　很迷。
　　三天后开放查分。
　　夏星遥有些紧张。
　　其实才高二，哪怕没考好关系也不是很大。但他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跟吴辙对比，忍不住想吴辙能做到那么好，凭什么我做不到呢。
　　明明考前心态很好，到查分的时候心态居然有点崩了。
　　他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开了查分网站。
　　总分320，他考了189分，在高二同学中算是一个挺高的分数了。
　　笔试分数排名决定能够入选实验考试的人选，笔试同实验一起决定省队名额。本省今年实验名额很多，有一百多人，分数线到了170分，夏星遥正好卡着分数低空飞过。
　　然后懵逼。
　　因为高二根本没来得及学实验。
　　“……”
　　查到分数之后，许钟鸣教练就联系了他和班上另一个进了实验的男生齐瑞星，让他们赶紧去实验室抱一下佛脚。
　　夏星遥抱着被子直接在实验室睡了，狂搞两天实验后，被一车拉到了景州大学实验考场。
　　然后果然啥啥不会。
　　不过夏星遥也没指望能考特别好直接进省队进国家集训队走上人生巅峰。
　　重在参与。
　　参加完实验考试，下一场考试又紧锣密鼓地排在了日程上。
　　那就是高二第一次月考。
　　夏星遥为了考实验，有两天课都没上，复习也没有来得及复习，不免忐忑。
　　月考来临那一天，阴雨霏霏。他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走路，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比如打球跑步之类的。
　　吴辙把江乐池心爱的自行车还给了他，两个人走路上学。
　　夏星遥睡眼惺忪地听英语听力，一只肩膀挎着书包，转头看向吴辙：“辙哥，你几考场来着？”
　　吴辙想了想。上次考试排名98，一间考场30人，根据他严密的推断，吴辙说：“四考场。”
　　“啊……”夏星遥抬头望天，“我在一考场，在科技楼，和你不在一栋楼。”
　　科技楼安排了一二三考场，从四考场开始都在至善楼。
　　夏星遥慢吞吞地问：“考完语文你去哪里吃饭？”
　　月考期间中午可以离校，一般不需要像平时上课一样按时到教学楼，只要能赶上考试时间就行，所以大部分走读生都会出校门吃饭。
　　夏星遥建议：“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吃饭。”
　　吴辙有点不信任：“你怎么变这么好心了？”
　　“因为我一直是个好人。——我想起来我待会儿还有几道数学题要问你。就这样啊，下考之后我在小花园那里等你。”
　　他其实主要是想报答一下吴辙前几天带自己上下学。
　　说完夏星遥转头进了科技楼，吴辙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没琢磨出哪里不对，遂作罢。转身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喊了夏星遥一声：“夏星遥！”
　　夏星遥转头回来看他。
　　吴辙双手合十鞠躬：“您保佑我这次语文能上平均分。”
　　夏星遥无奈地冲他比了个OK：“你把你字写好点儿，作文别再写成证明题就可以了。”
　　写字……
　　说到字，吴辙是真的很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努力，又练田英章又练庞中华，小时候还吊着手腕写过毛笔字，怎么一手字就是那么抽象呢。
　　是不是学数学的，都有这种毛病？
　　如果夏星遥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他：“不要开地图炮，自己字丑就字丑，别什么事情都赖数学。”
　　第一堂考语文。
　　语文一向是夏星遥擅长的学科。——或者说他没有不擅长的，所有科目只分擅长、很擅长和特别擅长，像语文属于特别擅长那种，数学属于一般擅长。他进高中的时候中考就是全市第一，语文单科全市第一，高一一年就没考坏过。
　　开学这一个月他在专心搞竞赛，没在语文英语这些科目上花时间，这回月考不免有些忐忑。但试卷一发到手，心就定下来了。
　　两个半小时飞速而过，一考场的同学们几乎都是掐着点交的卷，夏星遥走出考场之后，就有人搭着他肩膀跟他对答案。
　　“夏总，开头那个论述类阅读第三题选什么啊？”
　　夏星遥一向心大，做完之后从来不记答案，统统一句“不知道”打发完事。
　　他跑到至善楼底下等了一会儿，才见吴辙出来。
　　吴辙身边还围着一圈不知道干嘛的男生，夏星遥听见他们说“辙神下午的数学务必保佑”，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跟拜佛似的。
　　吴辙一眼看见抱胸站在旁边笑的夏星遥，立即摆脱了身边一群傻逼男高中生，大步跑向他。
　　然后劈头盖脸第一句话是“第三题选什么？”
　　夏星遥：“？”
　　他真心实意地说：“没想到您也会对语文答案。”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我勤学好问不耻下问不行吗？”吴辙说，“论述类太难了，真的，我觉得四个选项都对。”
　　夏星遥说：“首先，不耻下问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对吧？……其次，你说得很对，每道论述类阅读都是傻逼。”
　　“所以到底选什么？”
　　夏星遥仔细搜索脑海印象，斟酌了一下答案：“我选的是C。”
　　吴辙扭头，惊奇地看了一眼夏星遥，随后缓缓伸出了右手。
　　夏星遥：“？”他迷惑地出了个剪刀，“干嘛？”
　　“握手。我居然和你选的一样，那我们肯定对了。”吴辙蒙也蒙对了，有些欣喜，“看来我语文这次说不定就上平均分了。上天保佑。”
　　“你高兴得太早了吧。”夏星遥忍不住吐槽，“说不定我是错的。”
　　其实他真的没特别确定答案。
　　“……为了打击我你不惜污蔑自己，夏星遥，你好狠。”
　　两个人在学校后门口找了家人很少的店子，要了个包间吃饭。
　　很快夏星遥就知道这家店为什么人少了。
　　因为菜单上的价位非常不符合学校附近亲民的设定，人均消费甚至高于海底捞。他摸了下自己放在书包里的手机，才放心点菜。
　　吴辙吃得不多，吃完后很快把背包里的数学试卷什么的拿出来摊在桌面上，问夏星遥：“你不是说你有题要问么？快点，赶时间。”
　　“……不是，你赶什么时间啊？”
　　“赶时间睡觉，离下午考试还有两小时，珍贵的午觉时间不能浪费。”
　　夏星遥其实好像没什么数学题要问，只是胡扯了一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好从背包里掏出他复杂的物理竞赛题。
　　高中的物竞题会用到很多高等数学，夏星遥花了半学期学完了高数，但用得不算很好，有些题目的解答过程他看不大懂。
　　他把题集推给吴辙看：“就是这里，先用拉格朗日乘数法，这几个，然后化简得到这几个偏微分方程……啧，你看一下，我觉得符号是不是有点问题？”
　　吴辙沉默地凝视着那道物理竞赛题，许久，转头问：“你们物竞都用这种数学啊？”
　　夏星遥说：“就是高数，不算很难吧？”
　　“……如果我告诉你数竞不需要高等数学，你会怎么想？”
　　“哦？”夏星遥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您，不会？您，不行？”

14、纸条
　　吴辙脸一拉：“谁说我不会，不瞒您说，在下正好学过。”
　　他手一伸，“给老爷把笔呈上来。”
　　夏星遥吐槽：“你开始了。”
　　小夏敬呈水笔一支，吴辙接过，从旁边拉了一面草稿纸直接开始计算。
　　那道题的物理含义吴辙其实没搞太懂，只看明白了夏星遥在下面列的一大堆微分方程，他哗啦啦直接往下求解。
　　夏星遥化简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一点点复杂的二阶非齐次线性方程，吴辙写了一版计算式子，和夏星遥记在旁边的答案一对比，是一样的。
　　吴辙问：“所以你觉得哪里不对？”
　　夏星遥抢过草稿纸，往下溜了一眼，一目十行看完：“……这里。等等，这里，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处理啊？”他用笔戳着纸上的一道算式，“这里为什么要能想到用广义坐标啊？这种处理……”
　　吴辙说：“就是变分法啊。”
　　他凝眉，感叹：“看来物理组还是不大行。只学了高数，还是不够用啊。”顿了顿，他边摇头，边佷欠地叹气：“至少要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泛函分析、抽象代数、概率论、测度论、复变函数这些课吧。群论、拓扑论、场论也必修呢。”
　　夏星遥：“……”
　　他盯着吴辙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轻声说：“我觉得我问您数学是个错误。……我学物竞是个错误。”
　　吴辙：“如果数学学得好是错，那我大错特错。”
　　“……！”夏星遥翻了个白眼。
　　他回味了一下吴辙报的菜名，感觉十分可怕：“所以……真的还要学那么多数学吗？我感觉前途黑暗。”
　　吴辙见他认真了，有点好笑：“不是，我乱说的，数学系本科才学那些吧。高数应该够用了啊。”
　　其实吴辙就是属于跑火车跑不停的那种人，正经下来，他其实想问，“你不觉得物理竞赛学很多高等数学是舍本逐末吗？我们数竞都不学。”
　　“是啊，不过很多题目就是这样的，用高级一点的工具就很容易分析。”夏星遥也觉得烦恼，“我觉得方向挺偏的。”
　　他把自己的竞赛题收进去：“算了不做这种鬼题目了，还是看看轻松愉悦的高考题吧。”
　　吴辙很赞同，立刻掏出了一张令人心情愉快的高考数学试卷开始做。
　　夏星遥其实档次没那么高。
　　——他们才高二！高二月考考的是课内刚学的东西，不是高考题！夏星遥于是掏出一张高二数学试卷也开始写。
　　吴辙提议：“不如我们比一下谁先写完吧。”
　　夏星遥衡量了一下难度，心想自己的题目这么水，不见得不能赢，遂同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光相接，有电光闪烁。
　　吴辙勾起唇角，说：“不瞒您说，其实我最擅长的才艺就是徒手刷数学试卷。”
　　夏星遥哼了一声：“不瞒您说，我也一样。”
　　“那就，比一比吧，极恶次时代の最强对决！”
　　“——你不中二能死吗？”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哗啦啦下手写试卷。
　　夏星遥平时写数学题速度极快，基本上半小时就能写完选择和填空，写完大题的17、18。他写到翻面的地方，故意把试卷抖出声响，却听旁边吴辙把手中的笔一摔，笔身在玻璃桌面上砸出哐当的响声。
　　吴辙用手枕着后脑勺，轻松惬意地说：“半个小时。Over。……你输了。”
　　夏星遥有点不敢置信。
　　曾听说过这位的光荣传说，刚进高一写高考数学试卷用半小时就能写完……没想到是真的？
　　夏星遥劈手夺过试卷一看，那试卷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答案。选择填空只填了答案还正常，为什么大题也只有答案？
　　夏星遥逮到狗了：“不行，你这都没有过程！只有一个答案不给分！……而且这最后一题是证明，你都没写。”
　　吴辙不是很在意：“你就说我快不快吧。”
　　“……”
　　夏星遥心情有点复杂：“江湖传言您老人家三十分钟高考数学试卷能拿140分。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
　　吴辙想了想，诚实回答：“多了。二十分钟。如果这种没有过程只有答案的大题也给我满分的话，二十分钟就够了。……如果要过程，那不行。”
　　“那就是没有。”夏星遥释然了，“果然不存在那种妖孽。……二十分钟字都写不完吧？题都看不完啊。”
　　“确实，你说得很对。”吴辙笑了，“四十分钟差不多可以写完然后检查一遍，能保证145分的样子。”
　　夏星遥：“所以平时考试两个小时，还有一个多小时你都干嘛？”
　　“干嘛？”吴辙瞅了他一眼，“在答题卡上画猪。”
　　“……”
　　吴辙刷刷在试卷空白的地方画了两个小动物，Q版的，一个小猪一个小兔，都特别可爱。他一本正经地指着猪：“看，夏星遥，这是你。”
　　夏星遥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又翻了白眼：“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啊？”
　　太不雅了太不雅了夏星遥已经变了。
　　吴辙把双手托在脑后，像大爷一样瘫在椅子上：“——本人利用节省下来的数学考试时间练习绘画已经三年了，现在，我变成了一个国际知名漫画大师。”
　　“国际知名画猪大师。”夏星遥拿过画了猪的试卷，点评，“有这种闲情逸致你怎么不提前交卷背两篇文言文呢？”
　　吴辙开始委屈：“那不是，每次语文考试都在数学前面啊。”
　　夏星遥捏过笔，随口咬了一下，在吴辙的猪旁边补了一个箭头。
　　→吴辙
　　吴辙立刻划掉那个名字，在底下写“夏星遥”。
　　夏星遥悠然感慨：“真是童真。和你在一起，我仿佛回到了幼儿园大班。”
　　吴辙立马说：“那你需要我帮你画一朵幼儿园大班里你最爱的小红花吗？”
　　说完，他给那个猪头上画了一朵花，十分滑稽。
　　夏星遥深吸了一口气，防止自己一时冲动打死旁边这位没有丝毫求生欲的少年。他推了吴辙一把：“行了，你不是要午睡吗，你睡吧，我把这张卷子写完。”
　　吴辙趴在桌上，仰起脸看夏星遥，眼睛亮亮的：“在这睡啊？”
　　“你要回去我又不能拦着你……”夏星遥捉着笔开始写下一道题，“随你，我就在这写。”
　　吴辙委屈巴巴：“那好吧。我将就一下。”
　　他脱下校服，垫在手臂底下，用小臂遮着眼睛开始睡觉。一只手扣在脑后，手指陷深黑的发丝之间。
　　他好厉害，在哪里都能睡着，夏星遥写完手里的19题，低眼去看他，发现他呼吸匀长，已经陷入了睡眠中。阳光从窗外筛进来，在玻璃桌上洒下如同金粉一般的色泽，他的脸颊被阳光暖暖地晒着，晕出一圈温柔的光。侧脸轮廓是好看的，要评校草绝对有实力一战。
　　夏星遥轻轻吸了口气，呔，这祸害。
　　这弱智。
　　脸会骗人。
　　*
　　下午的数学考试依然十分顺利。
　　夏星遥花了一个小时写完，一个小时检查，在试卷上都要检查出朵花来了，连选择计算答案都倒背如流之后，终于捱到了下考铃响。
　　晚自习的时候班上非常热闹，大家都在对数学答案。
　　一般三个人在一起就能对出一份标准答案，这次考试难度不算高，做出标准答案之后大家一哄而散，开始复习明天的科目。
　　英语和理综三门课。
　　夏星遥复习了一会儿后，坐在位置上放松看杂志。没想到尹从清进来巡视纪律，把他的杂志收走了……
　　引来吴辙一顿嘲笑。
　　夏星遥非常无奈，偏头瞪了吴辙一眼。
　　吴辙给他推来了一张纸条。
　　夏星遥看见上面画了横平竖直许多格子。吴辙在旁边写了注释：五子棋玩不玩？
　　夏星遥大笔一挥，直接在上面落了一颗子。吴辙接过纸条，画了个圈。
　　两个人就借助这贫瘠的条件，直接在草稿纸上下起了五子棋。
　　结果下满了一整张纸，两个人都没能分出胜负。夏星遥下烦了，把吴辙的圈涂黑，就和自己的黑子一样了，他把那些棋子连成一线，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大大的“我赢了！！！”
　　吴辙写：你耍赖
　　夏星遥：我说我赢了就是我赢了
　　吴辙：哦，那你要吴老师给你发一朵小红花吗？
　　吴辙正把纸条推给夏星遥看，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尹从清正在朝他笑，对他伸手：“纸条写什么呢？”
　　吴辙：“……”
　　夏星遥迅速把纸条抓在手里，表情非常无辜。
　　尹从清看见了夏星遥的小动作，感叹：“夏星遥啊夏星遥，没看出来你这么跳。刚刚收了你一本《看天下》，你又传起纸条来了？”
　　夏星遥迅速辩解：“老师，我没有。我发誓我在认真研究博弈论。”
　　旁边的同学们都发出偷笑声。
　　尹从清说：“纸条上写了什么，你们俩站起来给我念。”
　　两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要说聊的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兴许就站起来念了，可是……幼儿园大班对话，念出来也太尴尬了吧？！
　　尹从清：“站起来。念。”
　　两个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夏星遥干巴巴地念：“我赢了。”
　　吴辙：“你耍赖。”
　　“我说我赢了就是我赢了。”
　　“哦，那你要吴老师给你发一朵小红花吗？”
　　吴辙那毫无波澜的嘲讽语气简直绝了，旁边的同学发出一声抽气一样的鹅叫，随后全班一起开始憋着鹅叫起来。
　　尹从清也被逗笑了，夺过纸条看了一下，发现是一局五子棋。
　　尹从清皱眉：“这什么跟什么啊……这就是博弈论？”
　　夏星遥：“可不是嘛，非合作动态博弈。”
　　尹从清：“……我看你是想去办公室喝茶了。”他看了夏星遥一眼，又看了眼吴辙，忍不住笑了一下，“下不为例啊你们两个。”
　　夏星遥非常乖巧地点头：“是。”
　　五子棋没得玩了，夏星遥怏怏地低头翻起了英语书来。
　　过了一会儿，吴辙再传来一张纸条，夏星遥斜了他一眼，没打开看。
　　吴辙又传过去一张：快看
　　夏星遥不情不愿地展开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桌面忽然被人敲了下。
　　尹从清不知道又从哪里窜了出来，脸拉得老长，他问：“你们两个的下不为例能管五分钟吗？有什么话非得上课说？纸条给我。”
　　夏星遥还没来得及看纸条上写了什么，害怕吴辙又写什么相声贯口，心口一阵乱跳。
　　那团纸条被尹从清劈手夺过，他展开纸条，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夏星遥扭头，惊疑不定地去看吴辙的脸色。
　　吴辙抿着唇，表情倒是淡定。
　　尹从清咳嗽了一声，把纸条还给夏星遥：“上课就别传了，有什么题目下课说。”
　　夏星遥一看。
　　居然是自己中午问的那个题，吴辙写了一大堆算式之后说：
　　我想出了一种初等数学解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夏星遥：“……”
　　尹从清一走，教室里就喧闹起来。后座的齐瑞星戳了一下夏星遥的肩膀，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的下不为例能管五分钟吗？”
　　另一个男生喷笑问：“三顾茅庐，夏总，爽不爽？”
　　夏星遥呼出一口气。
　　尹从清今天有毒吧！！
　　针对我！！

15、跳高
　　第二天的英语和理综考完，一班晚自习彻底放飞了自我。
　　景中一向对学生管得不算太严格，又因为次日就是运动会，晚自习就没有老师检查纪律。
　　认真学习了一个月的许多男生们憋不住了，江乐池在最后排小声喊：“Uncle？Uncle’s？Anyone？”
　　顿时，就有几个男生响应了。
　　夏星遥颇有些心动。
　　他真的从复赛开始紧张到现在，一直提心吊胆。
　　江乐池特地来叫他：“夏总，考了年级第一总应该庆祝一下吧？去不去？”
　　夏星遥下意识去看旁边吴辙。
　　江乐池：“你不是吧，你看辙哥是什么意思？……”他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啧啧两声，“我发现你们俩最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胶似漆鸾凤和鸣。”
　　夏星遥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辙淡淡地说：“江乐池你想死就直说，我马上助你一臂之力。”
　　夏星遥很严肃地看向江乐池：“我必须提醒你成语是不能乱用的。看来这次语文考试你的分数比较可惜。”
　　“去不去？辙哥？夏总？艾欧尼亚黄金第一下路？”
　　夏星遥：“必须提醒你，白金。”他一拍桌子，“走起，兄弟。”
　　吴辙说：“算我一个，你们先开机子，我去数学组有点事，搞完就来。”
　　*
　　半小时后，叔叔家坐了六个饥渴的男生。
　　其中四个准备一起征战艾欧尼亚，还有两个要去绝地大陆。
　　夏星遥一边开机，一边振振有词：“我这次必须玩中单，上次玩辅助有点不爽。”
　　话音没落，他手边被人放了一杯冰凉的奶茶。吴辙清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怎么不爽？你祸害我祸害得不开心？”
　　夏星遥偏头，吴辙随手撸了下他的头发。他晃了晃脑袋，看见吴辙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摁了开机就开始用纸巾擦键盘和耳机。
　　奶茶杯壁渗出湿润的水珠，粉色的果肉在杯子里上下浮沉。
　　夏星遥眼睛转了一圈，发现吴辙竟然只给他单独带了一杯。
　　旁边何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拍着桌子大声表达不满：“为什么只有夏总有奶茶！辙哥怎么这么双标？我也要！”
　　“就是！”
　　吴辙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夏星遥是我的辅助，你们是什么东西。”
　　看在奶茶的份上吧。
　　夏星遥吃人嘴短，吸了口气开始甜言蜜语：“确实。辙神，那我今天继续玩璐璐辅助你，您看怎么样？您让我往东我就不往西。”
　　吴辙：“这可是你说的。”
　　吴辙登录自己的账号。
　　游戏排进去，他又选了个德莱文。
　　夏星遥：“吴辙你是不是只会德莱文啊？”
　　吴辙很惊奇：“哇。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夏星遥：“……你好像还很得意。”
　　“那倒也没有。”
　　他们这次玩得很尽兴，没有被抓。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他们才从网吧出来，其他几个人直接不回教室了，但夏星遥要回教室拿东西。吴辙干脆跟他一起回去，因为他们得一块儿回家。
　　这会儿，学校前门是进不了的，要回学校就必须翻墙。
　　景中管得不算严格，有一壁没有监控的矮墙特别方便人进出，经常有住校生通过这壁墙去校外买吃的。
　　对翻墙套路夏星遥很熟了，他高一就经常偷溜晚自习，那壁矮墙他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墙内的香樟树枝遥遥地伸出来，夏星遥抬手攀折下来一枚树叶，回头看向吴辙：“辙神，你不会不敢翻墙吧？”
　　吴辙蹙眉：“没试过。”
　　“你都没逃过晚自习？”
　　吴辙疑惑地看向他：“我从来没有逃了晚自习又回去的时候。”
　　“……很有道理。翻吗？”
　　夏星遥跃跃欲试。
　　吴辙挽起衣袖，做了一个起跳的姿势：“我先上。”
　　夏星遥抬头看向墙壁，彬彬有礼：“您请。”
　　吴辙一个助跑，跃上了墙壁。夏星遥紧随其后，跟着上墙，两个人立于墙头，扭头。
　　随后跟墙内抱胸站在那里的教导主任李大广面面相觑。
　　李大广身后还抱头蹲着好几个男生。
　　李大广前几天被举报了有人晚自习偷溜出校，已经在学校里晃了好几天找犯错学生了，终于给他逮住了。
　　还逮了这么多。
　　他怒吼：“好啊，夏星遥，吴辙，好啊！你们俩也逃晚自习是吧？还不快给我下来！”
　　如果他们俩是一般路人脸同学，绝对会扭头立刻落回墙外拔腿就跑。坏就坏在李大广认识他们的脸，跑了也没用，只能老老实实地跳下墙。
　　李大广气得七窍生烟：“你们俩逃晚自习去校外干嘛？”
　　夏星遥低头讷讷不语。
　　吴辙很没有求生欲：“打游戏。”
　　“好啊又打游戏！吴辙，……吴辙，你自己打就算了你还要带坏夏星遥！”
　　吴辙有些委屈：“上次您还说是我跟着他鬼混，怎么这次就是我带坏他了。”
　　“还狡辩是吧？”李大广怒斥他们，“抱头蹲下！没叫起来不准起来！”
　　他们俩只好抱头蹲在那几个被活捉的男生旁边。
　　李大广让他们蹲着，继续守株待兔。
　　有个男生用气声跟夏星遥搭话：“我靠，夏神……膜拜膜拜，夏神您怎么也逃晚自习啊？”
　　另一个男生也用气声说话：“夏神，给弟弟们签个名开个光呗。”
　　“我靠，值了，和夏神同时被罚，岂不是证明我和夏神档次差不多？”
　　这几个男生夏星遥都不认识，但他能够迅速跟他们打好关系，很快就压低了嗓子开始聊天了。
　　吴辙咳嗽了一声，不满地小声警告道：“严肃点。”
　　夏星遥压低声音：“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严肃，你这个没有丝毫求生欲的咸鱼。”
　　一个男生偷偷瞅了一眼吴辙，把名字和光荣事迹一匹配，忽然恍然地问：“是……是那个，一班的吴辙大神吗？靠，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另一个男生吸了口冷气：“哇，这不得给我数学书开个光？”
　　李大广抱着胸盯着那堵矮墙，耳朵还听着这边男生们的动静。
　　听他们都聊得快拜把子了，气得半死。这群男高中生简直一个比一个傻逼。
　　李大广回头怒道：“你们还聊起来了是不是？——好，下周一升旗，你们去主席台给我聊聊！尤其是你们俩，吴辙，夏星遥，上次就给我念了检讨的！你们俩这次去主席台上再念检讨！”
　　吴辙：“……”
　　夏星遥：“……”
　　夏星遥垂头丧气，低声念叨：“果然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吴辙忽然十分高兴地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他最近刚背！
　　另一个男生：“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
　　夏星遥：“……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
　　吴辙：“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另一个男生节奏铿然播音腔大声朗诵：“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夏星遥看向他，他眼含热泪。
　　一时之间气氛非常感人，而……而李大广已经快被他们气晕了。
　　啧。太脆弱了。
　　吴辙想。
　　直到晚自习下课，李大广都没蹲到其他翘课的学生。十分愤怒地让蹲了半小时的男生们回头写检讨，写，写他妈的五千字！
　　贴到公告栏！
　　检讨主席台！
　　公告党中央！
　　夏星遥：“……”
　　*
　　运动会一向是学校的一件大事。
　　对普通班来说如此。
　　对实验班来说，大家的争夺重点是不要丢脸拿到年级倒数。
　　大家体育废柴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实验班没有体育生，各方面想拿成绩很难。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实验班众人也没有特别热衷于运动会，在开幕式结束之后就纷纷找了休息的位置开始看书刷题。
　　看台上，属于一班的角落一时间全是抱着书在看的可怕学魔，惹得很多人指指点点。
　　吴辙有一个跳高的项目，在检录前，他找到正在疯狂刷题的夏星遥，问：“儿子，你去看爸爸跳高吗？”
　　夏星遥头也不抬地问：“儿子叫谁？”
　　吴辙：“……你去不去啊？爸爸都要替你跑三千米了，你不去看有点过分了吧。”
　　“去就去。”夏星遥不耐烦地冲他翻白眼，“不是，吴辙，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多呢？我多么怀念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的你，是多么拘谨又真诚。”
　　旁边江乐池拍着大腿子狂笑：“拘谨又真诚？这是形容我辙哥的话吗？辙哥跟着俩词能挨得上边？！”
　　吴辙挥手赶他：“去去，我怎么就不拘谨真诚了？时至今日我依然拘谨真诚一如往昔。”
　　夏星遥真诚地说：“如果你写语文作文能和你平时说话一样妙语连珠，老师不给你55分绝对是有问题的。”
　　“怎么不值得60分？”
　　“字迹丑陋扣5分。”
　　吴辙就很无语：“我字哪里丑了？别尬黑，辙哥对书法有自己的理解的。”
　　江乐池凑过来点评：“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讲相声啊？”
　　夏星遥回头环顾一圈，发现坐在附近的同学都在憋笑。
　　他暗叹，自己的偶像包袱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落花流水春去也，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啊。
　　山寺桃花始盛开。
　　吴辙去跳高的地方检录了，夏星遥披着校服外套，一路也跟着晃去了跳高的地方。他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去看吴辙跳高啊？他为什么会答应去看啊？——不对，吴辙为什么要他去看啊？是出了什么疾病吗？
　　他又不是能给吴辙加油的萌妹子。
　　夏星遥心里很有几分莫名其妙。不过自从认识了吴辙之后，莫名其妙的时间可太多了，他也不是特别在意。
　　刚挤到人堆里，就听见旁边的女生在小声跟姐妹指场上的运动员。
　　“看到那个23号没？一班的那个——”
　　“那个那个！哇，好帅啊，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他好帅啊……”
　　“和夏总比谁帅？让我拍两张照……”
　　夏星遥不得不打断她们的点评：“不好意思，让一下。”
　　那两个女生脸都红了，夏星遥遮着脸挤到了最里层。
　　来看跳高的人不算很多，夏星遥站在警戒线外，百无聊赖地抱胸看着吴辙在里面做准备活动。
　　吴辙要上场的时候，回头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动作显得有那么几分装逼，惹得旁边女生们捂着脸小声尖叫起来。
　　夏星遥无声问：不装逼会死吗？
　　对吴辙来说，会。
　　吴辙跳高居然颇有几分技术，一直咬牙鏖战到了最后，惜败于一位跳高体育生之手。他跳完了，随手拎起挂在旁边的校服，走向夏星遥。
　　夏星遥身后的女孩子们都在低低地抽气。
　　吴辙拍了一下夏星遥的脑袋，疑惑地问：“水呢？”
　　“什么水？”
　　这时，旁边有妹子怯怯地递上来一瓶运动饮料，塞到吴辙手里转身就跑。
　　吴辙猝不及防接住，捏了一下瓶子，冲夏星遥扬了扬，挑眉问：“你来看比赛都不给我送瓶水的？”
　　夏星遥莫名其妙：“我赏脸来已经不得了了，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吴辙叹气：“那我要你来看比赛干嘛。”
　　“欣赏，你的英姿？”
　　“……”吴辙抱怨，“我把你当兄弟，结果连瓶饮料都不给我。”
　　夏星遥夺过他手里妹子塞的运动饮料：“这不是么？”
　　“那能一样吗？”
　　夏星遥低头，嘀咕：“有什么不一样的……”

16、土味
　　男子3000米一向是运动会压轴项目。在这场比赛之前，一班的运动会积分排在年级第13，超越了两个文实班、三个理实班并两个普通班，荣列实验班第一。
　　看到这个成绩，所有人都受宠若惊，纷纷嘱咐即将参加最后一个项目的吴辙：“辙神！靠你了！我们班进入年级前10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吴辙歪嘴柴犬笑：“好说好说，哥们如果跑了前十有什么好处没有？”
　　体育课代表刘路郑重地说：“那将会是你履历上光辉的一笔。”
　　吴辙：“……”
　　他穿了件短袖的运动T恤，把外面长袖校服一脱，撑着栏杆跳下了看台：“那我去了！”
　　风扬起发丝，背影很飒。夏星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只看见他磊落的肩颈线条，轮廓远去，像少年漫。
　　夏星遥留在看台上写题，准备等到比赛开始的时候主动去加油。
　　忽然，有个女生在背后小声喊他：“夏总。”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化学组的妹子明乐雅，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明乐雅抿了抿唇，说：“夏总，我们在给辙神写加油稿，你要不要也写一篇？”
　　夏星遥张口就想拒绝，忽然想起吴辙是代自己跑，话咽回肚子，问：“怎么写？”
　　“就夸奖他。”
　　夏星遥深吸一口气：“这太违心了。”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地叹口气，“我写吧。哎，人这一辈子，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违心的话呢？”
　　他接过明乐雅递来的稿纸，咬了一下笔头，刷刷开始写了起来。明乐雅凑过来一看，就笑得发抖。
　　他写：
　　……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辙斗
　　大金链子小皮裤，我叫吴辙你记住！
　　——出自大主宰《人间逼格》。
　　明乐雅严重怀疑这东西交到主席台上念出来，肯定会把奔跑中的吴辙吓一个踉跄。
　　抱着搞事的念头，她把夏星遥的稿纸收了上来，偷偷在稿纸上题头写了一句“来自高二一班夏星遥，致3000米运动员吴辙”。
　　准备待会儿一起上交到主席台上。
　　夏星遥写完了土味稿子，志得意满站起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迅速跑去教学楼底下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运动饮料，随后赶往三千米跑道起点。
　　揣着饮料，他忽然有点自我怀疑。
　　为什么这么听话？！
　　吴辙说要就给他买，中邪了吗？
　　3000米运动员正在检录中。检录结束的都在起跑线后做准备活动。夏星遥混在人堆里，远远注视着起跑线后的吴辙。
　　吴辙好像跟周围的人画风不一样。
　　虽然一开口就会破功变身曲艺队台柱子，但不说话，抿着唇垂着眼皮站在那里，整个人气质就显得非常高冷。眼皮上薄薄一道褶，修长内敛，十分沉静。——他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是高冷、倨傲、脾气坏。这种高傲冷淡范儿有女生特别爱，今天多了很多女生专门来看他跑步，聚在一块儿红着脸指指点点。
　　夏星遥心里暗叹一口气，这么多无辜的萌妹，都被一张脸轻易哄骗。
　　中国有四大雨神：高考、春游、运动会、萧敬腾。
　　九月尾巴上的这场运动会，也没能逃开下雨的命运。夏星遥抬手看了下时间，3000米马上要开始，忽然，天空中垂下细细的雨丝。
　　濛濛的细雨把天色渲染得更加明亮。
　　播音台上适时传来男播音员铿锵有力念加油稿的声音：“哪怕细雨霏霏，哪怕艰难崎岖，我相信运动员们一定能够披荆斩棘，创造佳绩——”
　　随着一声发令枪响，众多运动员顶着细雨冲了出去，场外加油声也在顷刻之间响起来了。
　　夏星遥的眼神锁在吴辙身上，发现他很稳健，开始的时候就跑在第二第三的位置，不领跑。
　　他速度很均匀，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游刃有余，而其他人开始的速度比较快，渐渐地把他超过了，他就混进了中游的大部队里。
　　技术不错？
　　夏星遥正赞许地想着，忽然听见主席台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随后播音员咳了声，把麦掐掉了。过了大概半分钟，男生播音员才又开了麦，憋着笑继续念加油稿：
　　“来自高二一班的夏星遥，给高二一班的吴辙。”
　　“咳。”
　　正巧这时，吴辙跑到了夏星遥面前，期待地看了他一眼，又像风一样迅速飞奔而过。
　　回忆了一下他那个期待又明亮的眼神，夏星遥心里忍不住忏悔：我有罪。
　　播音员念起来了：“……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跟我斗；大金链子小皮裤，我叫吴辙，你，记住！”
　　夏星遥亲眼看见已经跑过去的吴辙身形一顿，差点扭到脚。
　　“……”
　　女播音员声音端庄严肃：“你要战，那便战，我有i辙千千万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吴辙怕过谁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夏星遥：“……”
　　旁边不认识的同学都抱着肚子一顿爆笑。
　　夏星遥也没想到自己这神经病稿子能被念出来，还念得那么土味，整个人尴尬起来了。
　　主要是……
　　现在全校都知道那稿子是他写的，就很丢人。
　　而且待会儿肯定会挨吴辙的锤。
　　果然，吴辙又跑了一圈跑到夏星遥面前，朝他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旁边女生议论起来：“……哇。23号对谁做手势呀？”
　　“靠，好帅，又痞又帅。”
　　夏星遥害怕地抱紧自己怀里的运动饮料，默默计算此时逃生还有几分把握。
　　场上运动员已经跑到最后一圈。之前那些速度飞快的选手此时已经后继乏力，吴辙却逐渐迎头赶上，跑到了第二的位置。
　　第一名是个体育生，一直跑得飞快，吴辙和他之间相差四五米左右。距离终点线还有一百米，吴辙开始努力加速了。旁边围观的妹子们激动地尖叫起来，有一个叫茬了气。
　　夏星遥：“……”
　　50米。
　　20米。
　　还有最后十米的时候，吴辙已经跟那个体育生并肩了。顶着细雨，两个人几乎同时撞线，到终点以后，那体育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撑着膝盖大喘气的吴辙，比了个赞：“牛批，兄弟。”
　　吴辙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要装逼，强行均匀了呼吸：“好说，兄弟。”
　　夏星遥跑过去，看见吴辙已经站起来开始慢慢走路了。他把怀里的饮料殷勤地递给吴辙，还贴心地给拧开了：“老爷，敬呈饮料一瓶，您老请喝。”
　　细雨正在落下，吴辙刚刚狂跑三千米，现在头发已经被汗和雨打湿透了。一绺额发伏在眼皮上，下眼睑有一层微薄的绯红。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夏星遥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心脏忽然不规律地跳动起来。吴辙伸手一捞，接过饮料喝了口，用眼睛斜夏星遥。
　　夏星遥卑躬屈膝，十分尊重地问：“还能走吗您老人家。”
　　吴辙喘了口气：“当然，老爷我身强力壮，区区三千而已。拿下。”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您拿了第一。”
　　吴辙惊讶：“哇。吴辙真是太厉害了！”
　　夏星遥：“……”
　　两个人顺着跑道慢慢走着，缓了半圈，吴辙气终于顺了，抚着胸口危险地注视着夏星遥：“那来说说加油稿是怎么回事吧。”
　　夏星遥装傻：“您说什么？哎……我这里信号不好，我回教室再给您打电话！”
　　他背着手就想跑。
　　吴辙箭步冲过来捏住他的后颈：“靠，你写那种东西，把爸爸脸都丢光了——！说，你准备怎么补偿？”
　　夏星遥缩着肩膀求饶：“爸爸，爸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两个人正在打闹之间，明乐雅并另一个女生丛梅来慰问运动员吴辙，给他送了瓶饮料和一条干毛巾。明乐雅关切地说：“辙神，你都淋湿了，回教室去吹一下吧，尹老师给教室放了几台吹风。”
　　吴辙随手擦了一把脸，对女生笑：“好，谢谢。”
　　夏星遥其实身上也淋了雨，不过年轻嘛，男生火力旺，偶尔淋淋雨，不在乎。
　　但比赛既然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没什么营养的颁奖仪式，没什么继续淋雨的必要了，他去看台上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头和吴辙一块儿回了教室。
　　教室里有十多个人，大部分人都在欢乐，也有正在当学魔狂学习的。
　　江乐池和于是正偷偷摸摸地坐在最后排戴着耳机打吃鸡。他们旁边插了一台电吹风。
　　吴辙搬了把椅子坐过去，抬着下巴叫夏星遥：“小夏子，来。”
　　夏星遥浑身湿漉漉的，甩着手走过去，问：“干嘛？”
　　“现在是你将功赎罪的时候了。看到这台电吹风了吗？”
　　“……嗯？”
　　“用它把朕的龙头吹干。”
　　旁边江乐池摘了耳机，爆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哈龙头！我操！”
　　“辙哥！牛批，龙头，龙眼，”于是扭头打量了吴辙一眼，眼神很放肆，“龙爪，……龙、龙根？”
　　吴辙眼睛变了，深黑的眼珠子盯着于是：“再说一遍？”
　　于是当场求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我没说！您请吹龙头！”
　　夏星遥实在忍不住了，蹲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来。
　　吴辙气急败坏了：“夏星遥，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了。”
　　夏星遥脾气很好地拿过那电吹风，用手腕试了一下温度，问：“陛下，您为什么一定要臣替您吹头？您不怕臣烫死您吗？”
　　“……”吴辙非常大爷地靠着椅背，摸出了手机，指挥夏星遥：“吹吧！”
　　他自己玩起了斗地主。
　　夏星遥心想替他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在全校面前被加油稿塑造成了个土味少年。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吴辙旁边，开了吹风，吹起吴辙湿润的发丝。不知道吴辙用什么洗发水，有一种很清淡的香味，被吹风一吹，热气蓬蓬的氤氲出来，显得清浅柔润。那发丝是一种很深的黑色，和一般人发尾总有点泛黄不同，颜色很正。
　　吴辙得寸进尺：“一只手吹另一只手拨一下嘛，不然怎么吹得干？”
　　夏星遥就扯他头发：“陛下，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旁边吃鸡正在等排进去的江乐池抬头，突然说：“夏总，你发现了吗，你简直像个伺候大爷的媳妇。”
　　夏星遥呵呵了一声，把吹风筒甩到吴辙身上，站起来就要弄江乐池。
　　江乐池连忙举手投降：“哥！夏哥，我嘴巴多，当我没说！”
　　吴辙扯了夏星遥的手一下，不耐烦：“还吹不吹了？夏卿，工作还没结束呢，快继续！”
　　夏星遥扭头，咬着牙问：“吴辙你想死吗？”
　　吴辙害怕了，连忙放下手机，拿起风筒：“我自己吹我自己吹……”
　　夏星遥一言不发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吴辙在自力更生的间隙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呃，生气倒是不至于，他拿着手机在单排吃鸡。
　　吴辙：“……”
　　吴辙自己吹完，很好心地拍了夏星遥脑袋一下：“夏总，您要也吹一下吗？”
　　夏星遥头也不抬：“不要。”
　　“还是吹一下吧！”
　　“不要！”
　　“求您吹一下，要不然感冒了怎么办？”
　　“我说了不要。”
　　“我给你脸了是不？”吴辙哼哼一声，“爱吹不吹，不吹拉倒。”
　　“……”
　　夏星遥一甩头发，已经快干了，真没吹的必要。他低着眼睛开了一局手游吃鸡，忽然感觉头皮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风筒嗡嗡的声响近在耳畔，有人瘦长的手指拨过他的头皮，酥麻感从头顶一直窜到尾椎骨去。
　　吴辙在他耳旁叹气：“算了，爸爸帮你吹一下。”
　　现在地位调转了过来。
　　夏星遥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玩着手机，吴辙屈尊降贵举着吹风细心又温柔地帮夏星遥吹着湿头发。
　　这个画面给刚进教室门的丛梅和明乐雅巨大的冲击力。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捂住了嘴。
　　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硕大无朋的四个带字：
　　我，嗑，到，了。

17、检讨
　　运动会结束，令人愉悦的国庆假期到来。
　　竞赛班居然放——国庆节整整一天假！
　　实在是喜出望外奔走相告的大喜讯，大家都非常高兴呢。
　　哇，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这一天假，前后三拨人约夏星遥出去玩。三班的同学们约他下午打球，一班的网吧爱好者约他艾欧尼亚见，最后一个吴辙。
　　约他去书店。
　　夏星遥质问：“吴辙，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凭什么这一天假还要看书？
　　吴辙站在对面窗口，手肘撑着窗台，诚恳地问：“你难道不想去微积分和线性代数的大海中遨游吗？”
　　夏星遥面无表情：“对不起，不想。”
　　“……夏哥，刚刚许淑芬女士跟我说了我这次月考的语文分数。”
　　“嗯？”
　　“我差一分上平均分。”
　　“所以？”
　　“您看您是否能够拨冗陪我去书店里，购买那么一两本提分宝典，保佑我期中考试上平均分。”
　　夏星遥犹豫了下，勉强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答应你吧。”
　　他想起自己也有几本新概念物理教程没买全，顺便去书店看看也好。
　　两个小时后，两人站在学校附近最大的教辅书店，对着一面墙的高考五三发呆。
　　吴辙迟疑地低声问：“真要买高考五三啊……？可是……”
　　可是我都不参加高考……
　　夏星遥说：“试试吧，试试吧，只有这东西能救你了！”
　　吴辙当机立断，抽出一本紫色的高考语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问：“还有什么别的没有？”
　　夏星遥做的高考课内题不算多，想了想：“买点专题之类的。对，龙门专题！”
　　三分钟后，吴辙怀里抱了五本粉红色的龙门专题语文，分别对应小题、论述类阅读、文本类阅读、诗歌鉴赏以及作文。
　　“稳了吧？”吴辙问。
　　“如果你能认真学习这些东西的话，应该……稳了？”
　　夏星遥不大确定自己的经验能不能适用于其他人。
　　他高一的时候语文文本类阅读写得不好，老是扣分，他就买了一本龙门专题写，总结了很多套路之后，那一次期中考试他所有阅读大题只扣了五分。
　　加上作文扣五分，前面再随缘扣那么三四分，那一次他的语文飙到了令人震惊的135，后面就稳定在125以上了。
　　他们学校改卷很严格，如果放在高考上的话，分数肯定会更高。
　　吴辙说：“稳了就好。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爸爸来付款。”
　　夏星遥去物理书那一块绕了一圈，发觉没什么竞赛书要买，遂作罢。
　　两个人逛书店实在是太速战速决了，从书店出来都还没到午饭时分。
　　夏星遥锤了一拳吴辙的肩膀：“辙哥，你是否还记得我说过，你替我跑三千我请你吃饭这种话？……海底捞去吗？”
　　去啊！
　　但是国庆节假期的海底捞……
　　懂得都懂。
　　两个人到最近一家海底捞门店里，排队领了号。夏星遥一看，小桌180号，才刚叫到60号……
　　他回头跟吴辙对视一眼：“排吗？”
　　“排吧。”吴辙说，“反正没事。”
　　等位区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了，两个人去到最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玩起店里的跳棋来。
　　一盘下罢，吴辙掏出手机：“吃鸡来吗？”
　　夏星遥问：“你也会吃鸡么？”
　　“笑话！我可是暴走鸡神。”
　　夏星遥掏出手机，登录了游戏。
　　吴辙的游戏账号就是他的微信号码，两个人一组队，夏星遥就看见游戏大厅里显示出吴辙那个游戏角色的模样。
　　身高腿长胸大美少女，黑色风衣戴兜帽，扛着一把AK，很飒。
　　就是名字有点可惜。
　　“是软软吖”
　　夏星遥扭头一言难尽地瞅了眼吴辙：“不是，你取这种名字干什么？……你好骚。”
　　吴辙清咳一声：“等着，我们四排排路人，你就知道我这个名字有什么用了。”
　　“……不是，你不会还开变声器撩汉子吧？”
　　吴辙：“……”
　　他不大好意思在大庭广众真的骚起来，翻了一下自己的游戏背包，原来还有张改名卡，决定火速将“是软软吖”改掉。
　　他斟酌了一会儿：“改什么名字？”
　　瞥了眼夏星遥的名字。
　　很正常，“疏影度遥星”。
　　吴辙为难地思考了半晌，忽然跟夏星遥说：“不如你改成‘是甜甜吖’，我这名字就不突兀了。”
　　夏星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有病吗？”
　　“……”
　　吴辙艰难地改了个“彭于晏景州分晏”，和夏星遥进了游戏。
　　双排，吴辙也许是因为在其他游戏里都玩射手AD，玩这个射击游戏技术竟然非常不错，把夏星遥都惊到了。
　　夏星遥属于会玩但玩得一般的那种。被强行Carry着吃了两把鸡或者鸡屁股，真情实感地服气了：“辙神，牛批。”
　　吴辙吹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谦虚：“基本操作罢了。”
　　吃鸡这游戏BUG很多。
　　两个人玩了好几局，果不其然碰上了个BUG——吴辙开蹦蹦车带夏星遥转移位置，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蹦蹦车的模型卡没了。
　　想象一下两个人开着小车兜风，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的腰……画面是不是很正常。
　　如果蹦蹦消失，再看那种画面，是不是就很有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基本上就是两个人抱着，下半部分|身体连接在一起……
　　就，很黄。
　　夏星遥瞪大眼睛，瞬间觉得手机十分烫手，却不得不故作镇定：“……这怎么回事啊？！”
　　一整局游戏都没刷出蹦蹦来，画面一度非常黄暴，吴辙忍不住截图五张，以示愤懑。
　　“这辣鸡游戏。”吴辙感叹。
　　“不如打辣鸡荣耀。”
　　……起码王者荣耀不会卡出黄色BUG来。
　　纯洁夏总不想吃鸡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若无其事地问：“到几号了？什么时候到我们？”
　　吴辙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还有半小时。不打了吧。”
　　“嗯。”
　　太尴尬了。
　　*
　　唯一一天假期的晚上。
　　夏星遥洗了澡，坐在桌边慢悠悠开始写国庆假期的试卷作业，忽然听见敲门声。
　　他跑出去开门，发现吴辙拿着一个本子站在门外，表情很沉重。
　　“怎么了？”
　　吴辙说：“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们还有一篇检讨没写。”顿了顿，他补充，“大广老师说，下次升旗的时候念，的那篇。”
　　“？”
　　夏星遥想了下——
　　就是月考完了跑出去打游戏翻墙被李大广抓住之后的事。
　　又是运动会又是放假的，夏星遥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他眼睛圆瞪，表情也变得有几分严肃：“嘶。”
　　“别嘶了，再嘶伤口要被撕破了。”吴辙撑着门框，问，“怎么办？——我仿佛记得上次是我帮你写的。”
　　夏星遥试探着问：“那这次……您受累，再帮我写一份？”
　　“夏星遥！”吴辙冷笑，“我奉劝你做人不要太夏星遥了。”
　　夏星遥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进来，说：“进来互相抄袭。”
　　一分钟后，吴辙盘腿坐在书桌旁边，捏着笔对着空荡荡的稿纸发呆。夏星遥看了眼他怎么都下不了笔的样子，好笑问：“你上次怎么写的？”
　　他把笔一丢，理直气壮地回答：“抄网上的。”
　　“好主意，那这次……再抄一篇？”
　　“倒也不是不行。”
　　这次因为照顾要去主席台上念稿，字数不宜太多，夏星遥花了半小时，就搞定了一千字，字字泣血句句血泪，愧疚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当场跪下忏悔。
　　吴辙看了也点赞：“夏总，会还是你会。”
　　夏星遥战术后仰：“什么叫，语文天赋啊？”
　　写完检讨书，按理说吴辙是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学习。
　　但这时候季雅雅从外面回来了，看到两个男生在一起学习，不由分说地命令：“小辙，你就在这跟遥遥一块儿看书吧，阿姨给你们做夜宵。”
　　等到季雅雅关上卧室门去厨房后，吴辙瞅了夏星遥一眼。
　　夏星遥一惊，简直头皮发麻。
　　果然，吴辙开始单曲循环了：“遥遥。”
　　“遥遥，帮我看下这个题……啧，你说这作者在想什么呢？”
　　“遥遥，这个字读什么啊？”
　　“遥遥，这个成语典故是什么呀？”
　　夏星遥郑重警告：“吴辙你别太过分。”
　　“礼尚往来，你也可以叫我辙辙，我不在意。”
　　夏星遥：“……”
　　*
　　国庆一天假期过后，竞赛组恢复了日常的培训。国庆总共七天假，六天补课，让人感觉幸福又充实呢。
　　收假回来的周一，升旗仪式。
　　低调男孩吴辙忽然低调不了了。
　　首先是喜报。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李大广喜气洋洋地宣布：“我校在前段时间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中喜获佳绩，共52人获奖。其中高三数学竞赛组全员获得省一等奖，丁渔、庄晓岩、孙佳明等10人进入省队；高二数学组吴辙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再次进入省队，同时周镜雨排名第九。我校总共十二人入选省代表队，占据全省名额近半，为全省第一。”
　　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一班后排几个男生都跟吴辙说恭喜，感慨辙神还是太稳了。
　　辙神是神，永远滴数竞之神。
　　先前运动会吴辙露脸就出名了一把，喜报一出，其他班的同学纷纷膜拜，女孩们紧张又羞涩地讨论起运动会上辙神的英姿来。
　　随后，吴辙被叫上升旗台。
　　他扶了一下话筒，朝底下笑，眼皮垂着，薄唇勾起来，浅浅的，淡淡的。
　　不言自明的装逼气场一出，底下就抽着冷气兴奋地叫起来“哇！”
　　离主席台最近的高二十二班的妹子：“哇！”
　　汉子：“……靠，学习没人家好，长得还没人家帅。”
　　“输了。”
　　吴辙开口，三个带字，字正腔圆：“检讨书。”
　　“？？？”

18、感冒
　　吴辙是被叫上去念检讨的。
　　没想到吧.jpg
　　吴辙念完后，徐逸也被叫上主席台。
　　徐逸就是那个跟着背《滕王阁序》背到眼含热泪的男生，学播音专业的艺术生，一碰到背书……那可不是压抑不住本能了么？
　　他上台也念了份检讨，念得跟新闻联播通稿似的，很庄重，很严肃。
　　最后一个是夏星遥。
　　夏星遥上台的时候，高二这边直接一个暴走震惊。
　　不会吧，学神也上台念检讨么？……还是说是上台接受表扬的？……不对，辙神那么牛批，上台也不是接受表扬。
　　心乱了，思绪乱了，底下学生凝神一听，夏星遥开口：“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怀着十二万分的愧疚十二万分的懊悔写下这份检讨书。我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还真的也是检讨啊？！
　　就听夏星遥匆匆念：“我非常羞愧，作为学生我没能……所以我要遵守学校的规定……再也不和吴辙逃课打游戏……”
　　他站上主席台念检讨，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羞耻的，所以声音不大，全程埋着头语速飞快。念完后就跟逃命一样飞奔下台，李大广都没抓住他的衣角，只好在台上咳嗽两声。
　　夏星遥火速逃到台下，惊魂未定，忽然听见底下慢半拍地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
　　“……？”
　　不是，念个检讨你们为什么要鼓掌？！
　　夏星遥感觉到非常费解。
　　升旗仪式结束，众人解散，慢慢从操场往教学楼行进。
　　夏星遥因为刚刚丢脸，六亲不认地埋着头走路，肩膀忽然被后面的人拍了下。
　　他扭头一看，是三班的许坤明。
　　许坤明冲他友善地笑：“夏总，月考分数你知道了吗？”
　　夏星遥摇头。
　　专心竞赛以后，月考他就没怎么关心考试成绩了。
　　许坤明笑：“你又是第一呀，比我高两分呢。”
　　夏星遥朝他露出一个三分惊讶三分喜悦四分不好意思的眼神：“哦……哈哈，那还可以诶。”
　　许坤明：“……”
　　夏星遥：“……”
　　不然呢？那要说什么？
　　气氛十分尴尬，靠吴辙来拯救了一把。吴辙从后面追过来，拍了夏星遥背一下，问：“你们在说什么？”
　　夏星遥：“月考。”
　　“啧。”吴辙笑了，“我夏哥是永远的神。”
　　许坤明也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夏哥不是凡人，哪怕去竞赛了依然一骑绝尘。”
　　夏星遥歪头：“只高两分，算一骑绝尘吗？”
　　许坤明：“……”
　　吴辙咳了声，很严肃：“只高两分确实不算。夏星遥，你退步了。”
　　“……”
　　他们走到至善楼下，发现公告栏已经贴上了最新的月考排名。
　　那排名叫“光荣榜”，只贴年级前一百名和各个科目单科前十。
　　夏星遥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个，总分750，他考了703。数学146，大概不知道是哪里证明没写好扣了分；语文发挥稳定，年级第一。
　　吴辙搭着夏星遥的肩膀，找自己的名字。
　　夏星遥仔细寻找了一阵，叫他：“吴辙，你79，看到了没？”
　　吴辙准确定位了自己的排名，表示满意。
　　一班大多数人在榜上没有踪影。
　　大家专心搞竞赛之后，课内考试就都没放在心上了，大把人考前才匆匆看会儿书，这次一班能挤进年纪前一百的就四个人，吴辙真的算考得不错了。
　　虽然这考试对他没什么用。
　　毕竟已经保送了。
　　两个人往楼上走，边上楼吴辙边说：“感谢小夏老师教我学语文，虽然我仍然没有上平均分。”
　　夏星遥吐槽：“你后半句就不用说出来了吧？显得我好像很没用。”
　　*
　　十月往后，初秋的风带来飒飒的凉意。校服逐渐从短袖变成了长袖外套，秋雨一层一层地下着，季雅雅突然告诉夏星遥她要出差一段时间。
　　夏星遥问：“……为什么您这个工作也有出差需求啊？”
　　过了两分钟，他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哦。
　　原来是出差去我爸身边过该死的结婚纪念日啊。
　　这该死的甜美爱情。
　　夏星遥无语柠檬，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吧。”
　　“行。”
　　季雅雅很不放心夏星遥，交代了很多独居注意事项。正逢隔壁吴辙过来找夏星遥借计算器，季雅雅瞅了吴辙一眼，又瞅夏星遥一眼，忽然说：“不然你们两个搭个伴吧，遥遥你睡我的卧室，让小辙睡你的卧室。”
　　夏星遥觉得他妈简直各种出馊主意，问：“这有任何好处吗？”
　　“好处就是如果有小偷进来，能有另一个人和你并肩作战。”季雅雅也学会了夏星遥平时的腔调，问，“难道不好吗？”
　　“……吴辙，”夏星遥转头，用商量的口吻问，“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吴辙很虚假地笑：“我可以呀。”
　　“……？”
　　季雅雅说：“看你们俩自己，我就随口出个主意。”
　　“挺离谱的，妈妈。”
　　季雅雅愉快地飞走了，夏星遥过上了独居生活。头天，上完晚自习和吴辙一起回家，推开门，家里没人也没灯，他感觉到有一点孤寂。躺在床上看微信，他妈给他发了一百个小视频，内容全是“夏明成送我的小惊喜”、“999朵玫瑰花的浪漫约定”、“儿子！看你爸帅不”以及“老夫老妻了还玩什么小浪漫”。
　　夏星遥：“……”
　　您就不能当没我这个儿子吗？把单身狗养大了杀，亏您做得出来。
　　第二天，夏星遥更感觉到有点孤独。他坐在书桌前写题目写到晚上一点钟，撑着下巴看对面窗口里亮的灯。
　　想了想，他打开微信，给吴辙发送了一条消息。
　　夏星遥：
　　-。
　　吴辙：
　　-？
　　夏星遥：
　　-你在干嘛
　　吴辙：
　　-刷题，大哥
　　夏星遥：
　　-别刷了，打斗地主不
　　吴辙：
　　-……
　　-那你开房啊
　　夏星遥火速开了个欢乐斗地主房间，邀请吴辙加入游戏。
　　凌晨一点打斗地主，两个人也算非常有闲情逸致了，匹配进了游戏就开始疯狂互动。夏星遥接连不断给吴辙倒咖啡，吴辙不停地发语音，“你是gg还是mm”、“你的牌打得也太好了”、“快点儿吧，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两人无聊程度有得一拼，打到两点了，吴辙扛不住了，在微信上问：
　　-你是不是特别孤独？
　　不然无聊成这样，打斗地主打到凌晨两点。
　　夏星遥微微一怔。
　　-？
　　吴辙：
　　-需要爸爸过来陪伴吗？
　　夏星遥：
　　-免了，您老人家照顾好自己就行
　　吴辙：
　　-没事，我愿意照顾你
　　夏星遥：
　　-……
　　窗外秋雨霏霏，夏星遥随手把手机一扔，伴随着雨声陷入了睡眠。1104的灯也在几分钟之后熄灭，吴辙看着微微散发着荧光的聊天框，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说话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
　　早晨。
　　雨声潺潺，天色阴沉。
　　夏星遥收拾了一件长袖卫衣出门，加绒的那种，胸口印着硕大的四个字母，“JZZX”景州中学的拼音缩写。他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了，脑袋缩在帽子里，显得脸无敌小，眼睛无敌大，神色有点苍白憔悴。
　　吴辙合上背后的房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还没到秋天吧？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吴辙本人火炉本炉，火力旺得不行，只穿短袖丝毫不觉得冷。
　　夏星遥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尖：“不知道。昨晚可能睡觉着凉了。”
　　“……阿姨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感冒。”吴辙摇头，问，“吃药了没？”
　　“吃了一颗感冒药。”夏星遥把脸皱起来，“不想吃药。难受。”
　　“那你想打针？打屁股那种。”
　　“……就不许我自然好吗？”夏星遥扶着电梯的墙壁，没精打采地跟吴辙斗嘴，“我年轻，身体底子好，偶尔感感冒，不在乎。”
　　吴辙：“……”
　　到了教室夏星遥就开始睡觉。吴辙想起什么事情来，把他顶着的帽子扯下来，问：“你吃早饭没？”
　　夏星遥含含糊糊地说：“……没胃口。”
　　吴辙站起来出了教室，十分钟后再回来，手里拎的塑料袋装着两罐八宝粥，一个甜面包。他把袋子放到夏星遥桌上，随口说：“饿了吃。”
　　夏星遥把自己的帽子拉上去点儿，整个脑袋完全挡住了，是完全不想说话的状态。吴辙看他桌上放了个杯子，就又去给他接了瓶热水，但他还是在睡觉，很不舒服的样子。
　　早自习他这么睡过去了，台上领读的英语课代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第一节课是许淑芬女生的语文课，不能一直睡了，但吴辙还是没叫醒夏星遥——也不是没叫醒，就是根本没叫。
　　许淑芬女士这节课讲《梦游天姥吟留别》。
　　她夹着教案从教室外翩翩进门，一袭长裙优雅温柔，在讲台上站定，先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把自己完全裹住趴在桌上的夏星遥，柔声问：“夏星遥他怎么了？”
　　吴辙压低了声音回答：“感冒了。”
　　“哦……”许淑芬女士问，“还醒着呢吗？”
　　吴辙试探着说：“不然我叫一下？”
　　说是这么说，完全没有尝试的意愿。
　　“算了，不舒服的话趴着休息一会儿吧。”许淑芬女士很耿直地来了一句“多喝点儿热水”。
　　夏星遥在上课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清醒了过来，缓缓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帽子从头顶滑落，露出一张睡得满布红痕的脸来。
　　他转头，沙哑着声音问：“放学了？”
　　睡懵了，还没彻底醒过来，眼睛显得湿润懵懂，吴辙心忽然一跳。
　　夏星遥小声嘀咕：“天怎么这么黑……”
　　吴辙问：“现在是公元2335年，你是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你还记得吗？”
　　夏星遥大力摆了一下头，费力地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彻底清醒了。
　　讲台上许淑芬女士正在解释“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夏星遥听了一耳朵，头实在是很晕，低头开始在书上鬼画符。
　　吴辙给他推过去一张小纸条。
　　上面惟妙惟肖地画着一个穿着卫衣外套的夏星遥，是那种少女漫的画风，脸有些红，眼睛微微张着，表情有些可怜。
　　吴辙写：像不像你？
　　夏星遥用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在那张纸条上写字：
　　更像你
　　吴辙：
　　？
　　你是指夫妻相吗？

19、共振
　　夏星遥：“……”
　　吴辙这个人说话真的，不管是谁，张口就撩。夏星遥干脆不理他，垂眼仔细观赏着纸上画的漫画。
　　这真的是数学考试练出来的技术吗？那这数学考试时间可能确实挺长的。
　　夏星遥在吴辙那行“夫妻相”上涂了一笔，把字涂掉，随后写：
　　-画得是挺像我的
　　过了半晌，补充：
　　-本人确实有这么帅，谢了
　　-兄弟
　　吴辙一哂：
　　-……你还挺会自夸的
　　感冒是感冒，头疼是头疼，丝毫没有影响夏总对自己美貌的欣赏能力。
　　大课间因为下雨不用去操场跳广播体操，不过景中有一个特别弱智的室内操来让同学们在教室里跳，还会有检查扣分的同学。
　　夏星遥趴在桌上不愿意起来，体育委员刘路在讲台上询问：“夏总？夏总？您老人家能站起来稍微与民同乐那么一会儿吗？”
　　夏星遥闷着声音：“不能。我老人家今天比较想昏庸无道。”
　　吴辙适时插话：“不舒服，让他趴着吧。”
　　刘路表示挺无奈的。
　　不过一班也没指望着大课间做得好不扣分什么的。
　　教室里群魔乱舞，检查的同学可能根本没注意角落里有个睡觉的。
　　夏星遥睡了半觉，半梦半醒之间，吴辙忽然推了推他：“夏星遥同学。”
　　“……？”他脑袋侧过来对着吴辙，睁开一只眼睛，以示自己在听，有屁快放。
　　吴辙给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纸杯：“你最喜欢的小吴老师为你泡了一杯你最喜欢的999感冒灵，暖暖的，很贴心，怎么样。别的小朋友都感动得快哭了。快起来喝了吧？”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次性纸杯，感冒灵估计也是现去医务室拿的。
　　夏星遥睁开眼睛，艰难地坐起来，接过吴辙手里的杯子。纸杯捂在手里是温热的，感冒灵特有的焦甜味萦绕在鼻尖。
　　他偏头看了看吴辙，哑声说：“谢谢。”
　　一饮而尽，趴下继续睡。
　　吴辙抬手摸了摸他细软的黑发，又帮他把卫衣帽子妥帖地盖上，感叹自己简直发挥了这辈子不会有第二次的同情心。
　　雨一直在下，临近放学的时候下得非常大。
　　放学已经快到十点了，夏星遥和吴辙在楼道里分开，吴辙交代他：“特别不舒服的话就叫我。洗完澡早点睡，别看书了。”
　　夏星遥呆呆地答应了，脑袋又被吴辙一顿乱揉，懵懵地自己进了家门。
　　他先吃了一捧药，洗完澡之后就爬上了床。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声打在窗户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高中英语课文说“Rainy days make me sad”，夏星遥头又晕，身边又没有父母，还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自己感冒生病，心里油然生出一种Sad的感觉来。
　　还有些委屈。
　　他窝在被子里看手机，看完微博看知乎，绕了一圈绕回微信，给吴辙发过去一条没有任何意义的微信。
　　-。
　　吴辙回复得很快，看起来不像是在学习的样子。
　　-？
　　-。。
　　-？？
　　-。。。
　　吴辙：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星遥按下语音键，手一滑，发了条语音过去：“辙哥，我头好疼啊……”他窝在被子里，有点儿困，吐字含糊，那种含糊劲儿在吴辙听起来很有撒娇的感觉。
　　两分钟后，1103门口传来敲门声。
　　夏星遥抱着病体，一步三挪跑去开了门，让吴辙进来。
　　吴辙看着他病歪歪的样子，都提不起斗嘴的兴趣了，问：“还是很难受啊？量过体温吗？”
　　夏星遥愣愣地看着他摇头。
　　“别是发烧烧傻了吧。”吴辙把夏星遥按在沙发上坐好，俯下身子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两个人一时间距离非常近，吴辙甚至能感受到夏星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而且闻到刚洗澡的人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是一种薄荷与海盐的气味。
　　他复用手背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严密对比之后判断：“夏星遥，你发烧了。”
　　夏星遥有气无力地歪在原地：“哦。”
　　“有没有体温计？”
　　夏星遥指使他：“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
　　吴辙找来体温计让夏星遥量体温，吩咐他：“不要动。”又问，“饿不饿？不然我给你做点夜宵吧。”
　　“你会？”
　　“我会煮白粥。一般人我不给他喝。”
　　“厨房米在米桶里，冰箱里好像还有一点肉。去吧，辙哥。”
　　吴辙哭笑不得：“不是，你都不推辞一下？”
　　夏星遥歪倒在沙发上，说话倒是理直气壮：“我们俩……谁跟谁啊。你说是吧。”
　　吴辙进了厨房熬粥。
　　没有时间用砂锅慢慢熬，只能用高压锅，他洗好米，放在高压锅里开始煮。守在厨房看了几分钟，他回头再来把夏星遥的体温计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温度。
　　“39度，算是高烧。”他垂眼看着夏星遥，发现他嘴唇干裂苍白，眼皮垂着，眼尾粉红，看起来一脸病气，迟疑问：“去医院吗？”
　　夏星遥很抗拒：“不去。睡一觉就好了。”
　　“真不去啊？那吃药吧。感冒灵我是不是给你了，你吃了没？……布洛芬也吃两颗，发汗的。”
　　夏星遥：“吃了。都吃了。”
　　吴辙回头把厨房熬的粥给他端了碗过来：“再喝点热的发汗。”
　　夏星遥闷头喝了两口，在升腾的热气之间，抬眼看吴辙：“辙哥，你真是个好人。”
　　“……”
　　“你人太好了，我真的对你误会太大了。”
　　“你再说我翻脸了啊。”
　　“别。”夏星遥给他比了比自己的碗，问，“你不喝吗？”
　　“没事，我又不饿。”
　　吴辙看他喝完，摸了摸他脑袋：“赶紧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啊。”
　　进卧室前，夏星遥回头看向吴辙：“辙哥，你好温柔。”
　　吴辙冲他笑：“可不是吗。”
　　又听他小声嘟囔：“做你女朋友就太幸福了。”
　　那可不嘛。
　　*
　　夏星遥喝了热粥又吃了布洛芬，身上盖着厚被子，睡着就开始发汗。
　　凌晨三点，闪电把天空劈成两半，窗外一声闷雷轰然炸响。
　　黑夜瞬间亮如白昼，紧接着连绵不绝的雷声在天边轰隆响成一片，夏星遥满脸是汗，恍然从梦中惊醒，拥着被子坐起来，身体不住地颤抖。
　　说起来有点儿丢人。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居然怕打雷。
　　他战战兢兢地抱着被子缩到床角，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天色，胸腔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瓢泼大雨随雷而来，雨滴的声音、响雷的声音、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夜枭鸣叫的声音，在窗外连绵起伏，听得夏星遥心跳过速。
　　他咬着唇，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忽然抱着被子跳下床，快速踩着拖鞋跑出卧室拧开房门。
　　站在1104门口，他忽然又犹豫了。
　　不行。
　　太丢人了。
　　小窗外闪电倏然划过天际，几秒过后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夏星遥头皮发麻，抬手用拳头锤起1104的房门来。
　　过了半分钟才意识到有门铃可以按，他一手按着门铃，另一手裹紧被子，抑制自己发抖的冲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半分钟还是半小时，1104的门终于开了。
　　吴辙穿着睡衣，一脸困倦地站在门口，头顶就开了一盏小小的顶灯，光线从他的鼻梁上滑下，暧昧而且缠绵。
　　看见门口抱着被子直哆嗦的夏星遥，吴辙一怔：“怎么了？”
　　他让开身子，把夏星遥让进门来，随手把门关上了，再重复一遍：“怎么了？”
　　夏星遥抖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个……呃……”
　　身为男子汉，怎么能说出自己害怕打雷？
　　吴辙瞬间就懂了，一只手按着夏星遥的脑袋跟他对视了一眼，问：“幼儿园小班的夏星遥同学是不是需要小吴老师哄睡觉？”
　　夏星遥猝然张口，“啊”了一声：“明明早上还是大班来着……”
　　“鉴于你找老师来睡觉这种举动，我觉得封个小班不过分吧？”他勾起唇角，拉着夏星遥的手臂，把他带进了自己卧室。
　　他的卧室跟夏星遥的不大一样。因为才搬过来没多久，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像是下一秒就能收拾箱子跑路似的。
　　书桌上摆着两个手办，一个德莱文，一个锤石。夏星遥慢吞吞想起，哦，原来吴辙是真的很喜欢德莱文呀。下次……下次可以选锤石来跟他一块玩。不选娜美搞他心态了。
　　手办旁边还有两盆小多肉，叶片鲜绿，清新幼嫩。
　　吴辙把自己的被子挪开，给夏星遥空出一个位置。
　　床挺大的，睡两个人是足够的，夏星遥一言不发地抱着自己的被子爬上了床，正想说两句话找回面子，外面一声惊雷，把他吓了个哆嗦，闷不吭声地缩回被子深处了。
　　吴辙在自己的被窝里，忽然闷笑着问：“丈夫亦畏雷乎？”（*）
　　夏星遥声音钝钝的，有点懵：“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吴辙闻言，弯了弯眼睛，按灭床头小灯，温声说：“小刘备，睡吧。”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室悬浮的寂静中，夏星遥哑声说：“谢谢你。吴辙。”
　　“……睡吧，遥遥。”
　　黑暗中，吴辙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下水来。

20、钢铁
　　众所周知青春期男子高中生很多都会面临一个重要的生理反应。
　　那就是……
　　早晨六点半。
　　夏星遥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他迷蒙之间，捏了一下，感觉像是肌肉。
　　……嗯？我的床上怎么会有肌肉？
　　这啥？
　　他摸了一把，感觉更像是腹肌。手掌再往下摸索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随后头顶上传来一道带起床气的清凉声音：“……别摸了。”
　　夏星遥猛地睁眼，和头顶距离自己仅一只手掌宽度的人对视了一眼，懵圈了。
　　吴辙哑着声音问：“你还记得你昨天半夜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吗？”
　　夏星遥：“……”
　　吴辙：“我好心救你你还恩将仇报？”
　　夏星遥不免虚心地问：“我……我怎么恩将仇报了？”
　　吴辙朝他斜觑一眼。
　　他心一惊，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自己讪讪地收了手掌，尴尬地笑了下，从床上跳下去：“啊，我回去了啊，……谢谢你辙哥！”
　　吴辙在床上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哲学思考，才终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
　　一层秋雨一层凉，校服卫衣变成了大家的日常穿着。
　　学校里高大清朗的香樟树仍然是绿幽幽的，小花园里的红枫和银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上歇着一大群麻雀。
　　夏星遥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又把它擦掉。
　　秋天的尾巴上，期中考试马上要来了。
　　本来作为竞赛生，平时上课就比其他班要少，再加上常规课的时候很多人更是完全不听课自己刷题，因此一班上课进度虽然不慢，但是除了自己竞赛的科目之外，其他学科的巩固程度、挖的深度，是实打实不如其他班的同学。
　　无所谓。
　　竞赛生嘛，平时考试考不好，关系不大。
　　大家最开始没把这次期中考试放在心上。
　　尹从清周五下午开班会的时候忽然说：“期中考试之后要开家长会，大家千万要好好考啊，不然考个年纪后20%就太丢人了。”
　　家长会——！
　　一班的同学这才紧张起来。
　　主要是考个年级倒数也不太好么！
　　尹从清慢慢地说：“我也不指望你们能考过其他三个理实班。你们只要平均分能比楼下高实高，老师就请你们去外面聚餐。怎么样？”
　　底下，有男生吼了一句：“尹老师，请吃海底捞吗？”
　　“行，——你们就是跟我说要去吃四合园，那都不是问题！”
　　“我靠，老师你太有钱了吧！”底下一阵哄笑，随即赶紧表态，“老师您都这么说了，我们那必须得考个好看的分数啊！”
　　为了吃上尹老师的饭，大家决心先抛开几天竞赛课，认真学习一下期中考试要考的内容。
　　竞赛生平时就很擅长自学，在语数外这种课上花功夫，大都也是自己学。
　　学着学着就有人跑偏了。
　　比如齐瑞星，看了一晚上的作文素材之后，捧着书，很真诚地请教夏星遥：“夏总啊，我一直有个不解的疑问。”
　　齐瑞星在物理组成绩很好，与夏星遥差不多；但是综合课的成绩……就一直比较一言难尽，属于垫底的那一批，经常拉低平均分。
　　吴辙往往只语文拉低平均分，齐瑞星嘛，就只有物理不拖后腿。
　　“您请讲。”
　　“老师真的喜欢这种恶心扒拉的东西吗？‘中国，你是老人，亦是婴儿’——五千年的婴儿，那得是多大一个巨婴啊！”
　　夏星遥噗地一下笑出来：“你考前看作文干嘛呀，不起作用啊。看看化学生物说不定还能弥补一下，语文临时抱佛脚补不上来的。”
　　齐瑞星大力点头：“依您看，最好复习什么？”
　　“就，数学物理不用复习，语文英语复习了也没用，那不就只剩化学生物了？我有一计，不知你愿不愿听。”
　　齐瑞星严肃道：“洗耳恭听。”
　　“看到楼底下的小书店了吗？去那里买两本五三上来，一本高二化学，一本高二生物，考前做完，就能成仙。”
　　“真哒？”
　　齐瑞星二话不说跑下楼买五三去了。
　　然后刷了两个晚上刷完了。
　　为了尹从清承诺的海底捞，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考试前一晚布置考场，教室里单人单座，只能放三十张桌椅，多余的要被搬到走廊上叠好。夏星遥的座位就被搬出了教室，他吃完晚饭回来，拎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蹙起眉来，不知道坐哪儿复习好。
　　既然班上没有位置，不如去物理组培训室吧。
　　这么想着，他往书包里收拾了两本教辅，晃晃荡荡下了楼。
　　深秋的夕阳残照，洒到楼梯口的地板上，晕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芒。他下到三楼，忽然在楼梯转角，看到了吴辙的身影。
　　是吴辙和……
　　一个妹子。
　　一个穿着校服，扎高马尾，头上还戴了个精致蝴蝶结的漂亮妹子。
　　夏星遥倚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能看见吴辙的背影，和妹子的半张侧脸。
　　他听见妹子说话了。
　　“……就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能交个朋友也挺好的。……”妹子仰起头，眼睛水灵灵的，说话声音带点儿羞怯的颤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崇拜数学学得好的。”
　　他隐约听见吴辙轻咳了一声，随后说：“我也是。”
　　夏星遥捂脸。
　　有点想笑……
　　不行。
　　吴辙是什么品种的钢铁直男啊？
　　妹子睁大眼睛：“？”
　　吴辙也不知道跟女生说什么话比较不伤人，站在原地焦虑了两秒，认真跟妹子说：“你好好学习吧。”
　　他看也没看妹子，转头就往楼上走。
　　然后跟趴在栏杆上看戏的夏星遥直直地撞了面。
　　夏星遥喷笑出声，立马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辙哥，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吴辙抬腿走到他旁边，没好气地说：“说得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星遥，问，“你去哪儿啊？”
　　夏星遥：“教室里没位置，我去物理组自习。”
　　吴辙拍了拍他肩膀：“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

21、深秋
　　两分钟后，吴辙单肩背着包从楼上大步下来了，顺手撸了下夏星遥的头发：“走，去图书馆。”
　　“？这就是好地方？”
　　吴辙说：“你不懂了吧，图书馆里有好地方的。”
　　“是不是传说中的……保送生自习室？”
　　以往学校里保送的学生大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为了让他们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的心情，特地给他们在图书馆里划出来了一间自习室，专门用来学习（玩耍）。
　　而这届高三，因为各大竞赛的国家集训队还没有决出人选，所以暂时没有保送生，这间自习室目前独属于吴辙一个人。
　　就很有特权，很嚣张。
　　自习室在图书馆顶楼，大概很久没人用了，桌椅上都积了一层薄灰，夏星遥拿纸巾擦干净了一个位置，才搁下书包。吴辙走到窗口，拉开墨绿色的窗帘，外面明德楼、至善楼如焰如火的灯光便冲进人眼里，可见视野非常好。
　　吴辙撑着桌板问夏星遥：“怎么样，这里是不是挺好的？”
　　夏星遥真诚地回答他：“就算是间小黑屋，你告诉我这是保送生的自习室，那必然是好地方。”
　　就冲这个名字！
　　只有保送生能用的自习室！在里面自习，得是多么美好的一种祝愿！
　　夏星遥感觉学习的劲头都足了不少。
　　在自习室自习了一小时。夏星遥感觉啥都懂了，任督二脉全被打通——虽然一开始就是通的吧。
　　吴辙碰碰夏星遥的手臂，给他扬了扬手机。
　　手机上显示着著名手游工作室天美的图标，尖利的一声“Timi”在空中悠悠飘荡。吴辙膝盖抵着夏星遥大腿，偏头问：“来不。”
　　夏星遥诚恳感慨：“跟你来自习就是个错误。你说我们俩能一块儿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学那么一节晚自习吗？”
　　吴辙：“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所以——来吗？”他一拍夏星遥脊背，中气十足，“上号！”
　　夏星遥：“……本人王者三十星，国服上官婉儿，上号就上号！”
　　三分钟后。
　　“哎……夏星遥你A他啊！A啊，你怎么不A啊，一血啊！你干嘛跑啊？”
　　“不是，你让我一个蔡文姬A人啊？你那么大一个马可在那OB，还指挥得劲劲的。”
　　“夏星遥，你是不是有点菜啊？”
　　“三分钟你就又懂了？你是懂王？”
　　夏星遥感觉跟吴辙说话真的特别让人生气。
　　他玩个蔡文姬索性跟着打野韩信跑了，把吴辙的马可波罗一个人留在下路跟人打架。
　　吴辙：“你干嘛啊，我要死了，你快奶我一口啊？”
　　夏星遥：“菜鸡不配吃我的奶。”
　　吴辙：“……不是，还有没有点队友的感情了？”
　　十分钟后。
　　吴辙：“刚刚那波团你怎么就被人先秒了啊？什么走位，真的看笑了，我奶奶都比你会玩王者荣耀。我奶奶都知道打团前奶妈要躲在后排。”
　　夏星遥：“……”
　　吴辙：“我感觉你没有什么游戏理解。”
　　夏星遥看着自己黑白的屏幕，头也不抬：“会不会说话啊？给我把‘感觉’两个字去掉了，我就是没有游戏理解，怎么？”
　　“……不怎么。就这你还王者三十星？”
　　“那凭操作上的呗，怎么，羡慕了？”
　　“你段位框明明就是星耀啊。你这个名字，星遥，你上不了王者的。”
　　“少看不起人，要不是我天天搞学习没打，十天上王者妥妥的。”
　　吴辙轻嗤一句：“少吹牛了。就你死得最多，蔡文姬。”
　　夏星遥：“你死得少，你马可波罗净在泉水里OB了，确实是死得少，你说你怎么不挂机呢？”
　　吴辙：“……”
　　一局毕。
　　“再见。”
　　“呵。”
　　“我就是不打这游戏了，我也不会再给你打辅助。”
　　“不瞒你说，EstarPro邀请我去打射手我都没去，轮得着你在这嫌弃我？”
　　“那怎么样了呢？我还SKT邀请我去打中单呢，SKT唯一中援，ID Yao，Faker给我打替补，不跟你在这嘚啵。”
　　两个人对视一眼，恩断义绝，分道扬镳。
　　继续自习，到下晚自习时分，夏星遥终于从书卷中抬头，瞟了吴辙一眼：“喂。”
　　“干嘛。”
　　“下课了。”
　　“我想多自习十分钟你也要打扰我？”
　　夏星遥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收拾书包：“那您好好自习。我去吃烧烤了，爱去不去。”
　　吴辙抬手抓住夏星遥衣角：“哎哎哎——等等我啊，干嘛啊怎么说句话就生气啊遥遥？”

22、熊猫
　　*
　　一班的同学们疯狂复习了三四天，真正检验效果的时刻到了。
　　两天期中考试结束后，按理来说应当放月假。但对这帮竞赛生而言，这世界是没有假期的，大家又回到各自的培训室里，继续被竞赛题荼毒。
　　自习了半个下午，夏星遥好不容易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齐瑞星一屁股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说：“夏总！我刚刚跑去看了一下期中考试成绩！”
　　夏星遥懵懵地问：“嗯？”
　　“我操！你又是第一！你怎么这么强啊！”
　　夏星遥：“……”他眼睛里有三分不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总结来说就是十分的装逼，做作地摇头叹息，“把把吃鸡，真的索然无味了。”
　　太欠揍了，旁边的人想冲上来打他，他预判了动作，迅速笑着转移话题：“我们班怎么样？海底捞还在不在？”
　　齐瑞星说：“这次很离谱，你知道吗，辙神居然进前十了。他语文考了120，我天，为了海底捞真的拼命了！”
　　夏星遥睁大眼睛：“真的？啊，这……有点出乎我意料了。”
　　培训室后门传来一个人漫不经心的声音：“这难道不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吗？——夏星遥，你前几天还说我语文会考得无敌好。”
　　夏星遥扭头一看，吴辙站在那里，很装逼地冲他挑眉，问：“你在哄我？”
　　齐瑞星连忙朝他招手：“辙神，进来进来，来给弟弟们传授一下如何把语文考到110分以上。”
　　众人都围拢来，想听大佬的人生经验。
　　吴辙踏进培训室，先晃了晃手指，冲大家摇头：“110，那不是我的领域了。现在要给大家说的是怎么上120。”
　　“……靠！”江乐池喷笑，“辙哥，你别得意忘形。”
　　吴辙：“什么形，什么叫得意忘形，我这是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领域。”
　　夏星遥：“……”
　　“……你们什么意思？”吴辙冷笑，“120，辙哥的经验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的。”
　　“什么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有你这么铺垫的吗？”
　　吴辙严肃地说：“要考120，首先要有一个能考130的同桌。然后你就，偷学他的学习技巧。”
　　夏星遥：“……”
　　在场众人：“……”
　　江乐池：“我解读出了一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炫耀的感觉。”
　　齐瑞星：“老实说，虽然我阅读理解扣20分，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大家齐齐看向吴辙，对他表示很唾弃。
　　吴辙无奈摊手：“所以我这次这么努力了，你们争气了吗？海底捞到底有没有？”
　　齐瑞星叹息：“弟弟不争气，给大家拖后腿了——”他话音还没落，就有两个男生冲上去给他左挠右挠一顿乱挠，害得他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等等——我话没说完呢！尹老师说——海底捞，那是，大大的有啊！”
　　没过多久，许老师进了培训室，笑着跟大家说：“你们期中考试听说考得很不错，尹老师跟我说了，我们待会儿放假，你们去聚餐吧！”
　　江乐池问：“许哥，你一起去吗？”
　　“一起去呗！”
　　“对啊，一起去，老师我想给你敬酒！”
　　“反正尹老师请客！尹老师有钱！”
　　许钟鸣哭笑不得：“一起去，一起去。”
　　许钟鸣带着物理组一群同学，和尹从清汇合，大家从学校出发，走去定了位置的海底捞店。不远，走路就十分钟，但路上下起了雨，让人很猝不及防。
　　有两个女生拿了伞，此时仍然能在雨中保持优雅，其他的同学害怕雨越下越大，纷纷用校服把头遮住。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群无头怪，行走在雨幕中。
　　夏星遥觉得这样简直太傻了，还不如快走几步赶紧到店里，他大步走了一段路，忽然跑起来了。
　　旁边吴辙看他跑步，也跟着跑。
　　后面几个无头男生看他们俩跑，一拍大腿，赶紧也跟着一起快跑。一时间，人行道上奔跑着数个穿着景中校服的男高中生，还争先恐后地喊“等等啊”、“等等老子，跑那么快干什么”，路人十分不解，纷纷打出问号。
　　十六七岁，大雨里奔跑的都是青春。
　　虽然看起来很傻逼。
　　其实大家都没淋多少雨就到了店里。吃个火锅暖暖身体发发汗，两小时后，又是一条好汉。
　　物理组的同学热热闹闹地坐在一桌，有人带头给许钟鸣敬酒。
　　许钟鸣眉毛一竖：“都是学生，喝什么酒？！”
　　齐瑞星大着舌头：“老师，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三杯满的，来走一个！”
　　许钟鸣哭笑不得：“你别是喝醉了吧，敢在老师面前说胡话？”
　　夏星遥不会喝酒，喝了一罐啤酒就不愿继续喝了，借口透气逃到了卫生间里，躲了好一会儿才敢出去。
　　然后又被摁着又灌了两杯酒。
　　聚餐结束后，尹从清点了一下人数，就直接让大家解散了，叮嘱大家到学校或者到家之后给老师发个微信报平安。
　　夏星遥跟吴辙结伴回住处。
　　走在路上，一踩一个小水坑，踩碎路旁樟树的倒影。夏星遥本来鞋就跑湿了，再湿一点儿也没什么，他开始专心致志开心地踩水坑。
　　吴辙跟在后面，问：“我能不能确认一下，你今年到底是十六岁还是六岁？”
　　夏星遥回头，理直气壮道：“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吴辙太嫌弃了，“建议你去景州大学附属幼儿园逛一圈，那里肯定有很多和你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夏星遥不踩水坑了，又开始沿着砖走直线，非常认真，仿佛在解IPHO大题。
　　吴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过几天就要请假去集训了。”
　　“嗯？”夏星遥抬眼看他，眼睛里水光粼粼，很茫然。
　　“省队集训，然后冬令营，去成都。”
　　夏星遥立刻说：“祝您再进集训队，进入国家队，为国争光，走上人生巅峰。”
　　“那倒不至于。”吴辙想了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之类的，成都特产，给你带点儿回来。”
　　“带只大熊猫吧！”夏星遥回头，星星眼，“我好想养一只大熊猫啊，大熊猫！这世界上有比大熊猫更可爱的生物吗？”
　　吴辙哼了一声：“有啊。我。”
　　“你——要点儿脸吧！大熊猫是最可爱的，”夏星遥可能是喝了酒有点发晕，说话颠三倒四的，“大熊猫，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大熊猫。”他伸手，两只手臂朝天空画了一个大圆，“要这么大的一个大熊猫。”
　　“那不得把你咬死，再可爱也是熊。”
　　“是哦。可是真的好可爱。我觉得……可爱的动物是不会咬人的。”
　　“喂。”吴辙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蹙眉问，“你不会喝多了吧？”
　　他看见夏星遥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两个红点。
　　夏星遥嗤笑一声：“喝多？什么是喝多，我从来不喝多。”顿了顿，他继续描绘他心目中的可爱熊猫，“我要一个头很圆的，耳朵也圆圆的，尾巴短短的大熊猫。我要给他取名叫吴辙。”
　　“……喂。”吴辙勾过他的肩膀，轻声说，“你醉了吧。”
　　“没有。”夏星遥忽然转头来，用手把吴辙的脸摸了一遍，傻笑着说，“头很圆。耳朵也很圆。”
　　吴辙：“……”
　　“我小时候就想养熊猫。我妈说，偷熊猫要坐牢。我不想坐牢。”
　　“哦，那你还挺遵纪守法的。”吴辙忍不住笑了。
　　“我——当然守法呀。”夏星遥皱着眉头，叹气，“太可爱了。唉。我好想要一只啊！吴辙，你能不能给我偷一只出来？”
　　吴辙：“你就不怕我坐牢？”
　　夏星遥扭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不是我坐牢。你去吧！我会去牢里看你的。嘿嘿。”
　　吴辙都无奈了：“那你可真够没良心的。”
　　夏星遥走着走着，忽然蹲下了，捂着脸，有点伤心。
　　他小声说：“我也不想你坐牢。吴辙。”

23、春天
　　*
　　期中考试的大成绩表是周一公布的。
　　考了年级第一，夏星遥却有些失落，因为吴辙去集训了，没人当他的捧哏，他不大习惯。
　　没了同桌，上课的时候没人给他传小纸条了，下课也没人给他带奶茶喝，中午的时候去食堂吃饭少了个人，晚自习也没人嚷嚷着要抄他的英语作业。
　　有点儿寂寞。
　　第一百三十五次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他果断掏出手机，在桌肚里给吴辙发了条微信。
　　-您好，晚饭吃了么？
　　大概等了十多分钟，夏星遥写完了手里一道题，吴辙的回复才姗姗到来。
　　-您好，吃了香葱爆炒夏星遥
　　夏星遥：
　　-……
　　他给吴辙拍了张期中考试的成绩总表，说：
　　-来欣赏一下你年级前十的光荣成绩吧
　　吴辙很快回答：
　　-没想到我的真实水平泄露得这么快
　　吴辙这次因为没有语文拖后腿，加上数学难度有些高，才登上了前十的席位。前十里，只有他一个数学满分，第二的夏星遥考了142，别的数学组的同学最高的也在140左右浮动；其他班的则要更低一些。
　　夏星遥非常诚恳地问：
　　-为什么吴辙能一直考满分啊？
　　吴辙打字超快：
　　-因为你弱智
　　夏星遥给他发了一百个流血的刀过去：
　　-你是狗吧[白眼]
　　吴辙：
　　-我仿佛记得现在应该是晚自习上课时间？
　　夏星遥：
　　-我只有98%的电了，不说了，写作业去了[白眼]
　　吴辙：
　　-别走啊
　　-你给我发微信是什么意思啊
　　-你别是想我了吧？
　　夏星遥：
　　-你就当我很无聊吧[微笑]
　　接下来的几天，夏星遥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饭之后，就给吴辙发一条微信。
　　-您好，晚饭吃了么？
　　吴辙：“……”
　　吴辙：
　　-你到底想干嘛
　　夏星遥：
　　-【自拍】
　　-我想闯进你的生活.jpg
　　吴辙收起手机，暗骂一句，有病啊。
　　……刚认识的时候，有病的不是我吗？现在怎么换人了？
　　*
　　十一月中旬，高二的第一次家长会如期举行。
　　而吴辙仍然没从省队集训中回来。
　　夏星遥提前把开家长会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家长会前，季雅雅颇有些紧张。之所以紧张，全因为事先尹从清给她发了信息，邀请她在全年级家长大会的时候做一个演讲。
　　她握着手机，焦虑地给老公发微信：
　　-老公，你说我该讲什么呀？
　　夏明成回复她：
　　-你就说，天生的，咱们儿子天生聪明
　　季雅雅：
　　-这不好吧老公，这样子显得有点儿小人得志
　　夏明成：
　　-会不会用成语啊？
　　季雅雅：
　　-那不然难道是狗仗人势？
　　夏明成：
　　-……
　　老公一点用都没有。
　　身为文学创造者，季雅雅临场创作能力是相当强的。
　　她作为家长代表上台讲育儿经验，虽然实际并没什么操作，但理论知识很丰富，从头到尾给家长们讲了五个大点十六个小点。
　　从日常学习到生活习惯，从兴趣培养到艺术教育，娓娓道来，有理有据以身作则非常令人信服，底下家长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她话里的内容，还有人做起了笔记。
　　等到年级大会开完，家长们各自到班上开班级的家长会。
　　三班的一群男生叫夏星遥出去打球，他抱着篮球出门，在楼底下花坛旁边碰见了和几个家长结伴过来的妈妈。
　　他妈季雅雅隔着老远就喊他：“夏星遥！”
　　他走过去，围在季雅雅身边的一群家长，用格外慈爱的眼光打量他：“这就是小夏啊？”
　　“夏总哈，我儿子回家老是跟我说起夏总。”
　　“星遥长得可真是好看，”一个妈妈看着季雅雅，恭维声里满是羡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呀？教得可真好。”
　　夏星遥耳朵全红了，在家长面前他十分怂，不好意思地跟妈妈点了个头就跑了，季雅雅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孩子。”
　　夏星遥跟三班一群男生一块儿打了会儿球，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想玩了，坐在操场看台上低头玩手机。
　　真的很无聊，他打开手机聊天框，挨个发表情包骚扰人家。
　　操场旁边的大樟树枝叶招展，随风轻轻地拂动。
　　江乐池很快就回他了：
　　-夏总，叔叔家不？
　　紧接着，于是也问：
　　-夏总，无聊吗？空闲吗？辙哥不在寂寞如雪吗？叔叔家包你解忧，来吗，客官？
　　何迹也跟他说：
　　-艾欧尼亚四等一，速来
　　夏星遥一个月都没去上网了，有点心动。
　　他果断回答：
　　-等我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塞进书包里，迅速抵达万恶的叔叔家。
　　到门口，他的微信忽然响了。
　　第一个被他骚扰的吴辙，终于在百忙之中抽空给他发了条回复：
　　-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夏星遥低头，迅速单手打字：
　　-哦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啊
　　吴辙：
　　-。
　　夏星遥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得很好，收起手机踏进叔叔家的时候，唇角挂着根本遮不住的笑。
　　江乐池冲他招手，等他坐下了，开口问：“夏总，心情不错？”
　　夏星遥按了下自己的嘴角，疑问：“很明显吗？”
　　“少年小夏的怀春笑容。”江乐池点评。
　　夏星遥：“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夏星遥心里不免想。
　　很明显吗？
　　心情为什么突然变那么好呢？

24、玩偶
　　*
　　吴辙从省队集训归来，终于又恢复了和夏星遥结伴上学放学一块儿自习的欢乐时光。
　　就是太欢乐了，这时间太短暂，吴辙并没有回学校待几天，又要去参加冬令营。
　　本届冬令营在成都举行，总共五天，头天是报道，第二天办开幕式，看考场，后面两天考试，最后一天结营。
　　第一天考完试，吴辙就被抓回酒店，头昏脑涨地回忆三道考试题目，同时写解答出来，跟其他省队的同学对了下答案。
　　第二天如法炮制。
　　六道题，每道21分，总共126分。
　　今年的题目里，P3和P6的难度系数很大，超过了所有人的估计，考试结束领队一统计，发现做出来的人在个位数；1、2、4、5倒是都偏容易。
　　试卷所有题目出来后，领队和教练预测，这次集训队的分数大概会在87左右，也就是需要比较完美地做出四道题，同时两道难题能够有一定思路。
　　考完当天，领队问吴辙估分大概是多少，吴辙斟酌了一下，谦虚地说：“120？”
　　领队张口结舌，比了个大拇指：“……够自信。”
　　第二天晚上查分。
　　吴辙忍着没查，一个人在外面晃了很久。
　　外面的关心如潮水般涌向他。夏星遥掐着时间点给他发信息：
　　-辙哥，分数出来了吗？
　　吴辙坐在马路牙子上看月亮，抬头拍了张头顶的樟树给他。
　　夜色清冷，路灯昏黄，意境凄凉，夏星遥吓得够呛。
　　-？？？？
　　-不是，你拍照干嘛？
　　-成绩没出来？还是考砸了？？
　　吴辙：
　　-这么关心我干嘛
　　夏星遥：
　　-要是考砸了赶紧告诉我，让我也高兴一下
　　-大喜事啊辙哥
　　吴辙：
　　-………………
　　-那不好意思，你要失望了
　　他用手机登上了查分的网页，飞快输入账号密码，点进查分页面立刻给夏星遥截了个图。
　　“考生姓名：吴辙”
　　“考生学校：景州中学”
　　“考生总分：126”
　　吴辙：
　　-看到没
　　夏星遥：
　　-等等，你们满分是多少来着？
　　-你别告诉我是126……
　　吴辙：
　　-啊，那不是巧了嘛，你猜对了
　　夏星遥：
　　-……
　　-[白眼][白眼][流血][流血]
　　夏星遥收起手机，心想，又给他装了一个大逼。
　　无语。
　　省队的教练和领队都跑出来找吴辙。
　　领队在马路牙子上抓住了正在一个人颓废喝菠萝啤的男生。领队在他旁边蹲下，小心翼翼地问：“……分数，查了？”
　　吴辙偏头看了眼领队，沉重地点头：“嗯。”
　　“……多、多少？”领队看他表情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立刻安抚，“要是没考好也没关系，你才高二，咱们下次再来，没事儿，啊，老师很看好你的。……考了多少？”
　　吴辙问：“老师，你真没提前看到我分数？”他喝了口冰啤酒，把易拉罐捏瘪，攥在手里嘎吱作响，侧头看了眼领队，慢慢摇头，“不应该啊。”
　　“……怎么这么说？”
　　吴辙疑惑：“难道还有别的满分吗？”
　　领队呆滞了一秒，一拳砸在吴辙肩膀上：“好啊你！真是满分？给我看看，哎呀，真给你考了满分？”
　　吴辙把手机屏幕亮给领队看。
　　领队有些欣喜：“哎呀这给你装了好大一个逼啊，吴辙，不得了。这一次能进国家队不？别跟上回一样，选拔考试又感冒又发烧。”
　　吴辙：“老师你放心，这回，妥了。这回必须在IMO证明自己。”
　　吴辙是本届唯一的满分，第二名分数是115，集训队分数线是87。
　　睡前，吴辙收到了夏星遥迟疑了很久发来的发自肺腑的疑问：
　　-等等
　　-吴老师，我有个问题
　　-为什么吴辙能一直考满分啊？
　　-为什么国决吴辙都能考满分啊？
　　-你开挂了吧
　　吴辙轻描淡写地回答：
　　-别尬黑，小挂不算挂，这不算作弊
　　三天以后，冬令营才会宣布获奖名单。
　　吴辙跟省队的一些同学们在成都四处逛了一圈，买了几个可爱熊猫玩偶，准备当礼物带回去，毕竟聊胜于无嘛。
　　吴辙回学校受到了全班同学的热烈欢迎。
　　主要是太稳了，感觉跟神仙一样，还真没考过满分以外的分数，这么大一个逼就辙哥能装。
　　吴辙把买的纪念品给大家分了，晚自习跟夏星遥一块儿走回家的路上，夏星遥拎着书包一个人低头走在前面，也不做声。
　　吴辙在后头，扬声问：“夏星遥，你干嘛走那么快？”
　　夏星遥回头，跟他说：“那你慢点儿呗。又没让你跟着我。”
　　吴辙：“你吃枪药了？说话□□味怎么这么重啊？”
　　夏星遥：“比不上你天天吃风油精。”
　　“……不是，风油精怎么了？”
　　“说你阴阳怪气。”
　　“……谁吃风油精啊？”吴辙睁大眼睛，“我还说不过你了是不？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你怎么回事。”
　　夏星遥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啊辙神。”
　　洗漱完回到房间开始学习，没学两分钟，他忽然听到刷一声巨大的推窗声。吴辙在窗户那头冲他招手：“夏星遥！”
　　夏星遥推开窗户，没好气问：“干什么？”
　　“你快来，给你单独带的礼物！”
　　“……”夏星遥撇了撇嘴，没忍住，这才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
　　就刚刚。
　　在教室里分辙哥的纪念品。
　　大家都有，小夏没有，很伤心。
　　吴辙你没有心。
　　到吴辙房间里，夏星遥看见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摊在卧室正中央，中间摆了一个巨大的熊猫玩偶。有多大？起码得有个一米六。
　　夏星遥表情凝固了：“……不是，你买这么大个熊猫干嘛？”
　　吴辙非常得意：“怎么样，专门托运回来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吴辙？这么大，……而且是女生才会喜欢这种毛绒绒玩偶吧？”
　　吴辙坐在床上，把大熊猫扯过来抱在怀里。大只熊猫肚子底下居然还藏着一只小只熊猫，看体型估计是幼崽。夏星遥感觉颇有些一言难尽，扯了一把熊猫的黑耳朵：“这么大……亏你能托运回来。”
　　吴辙把头埋在熊猫肚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很幸福地说：“那不是你说你要吗？”他绘声绘色地给夏星遥模仿，“大熊猫，世界上最可爱的大熊猫，我要这么大一个大熊猫。”双手还在空中非常少女地抡了个圆。
　　夏星遥伸出手掌，在他脑袋顶上按了两下，弯腰跟他对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病了呢？”
　　吴辙一把打开他的手：“……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夏星遥把幼崽熊猫从行李箱里扯出来抱在怀里，也跟着盘腿坐在吴辙的床上：“要，要行了吧。”
　　吴辙很不讲道理地来扯他怀里的熊猫：“小的我自己要的，大的才是给你的。”
　　夏星遥：“——大的你自己留着，我可不要，太傻了！”
　　“我托运回来不都是为你？你别不拿好心当驴肝肺！”
　　“……你自己留着你的驴肝肺，我就要小的就够了。”
　　吴辙撒开怀里的熊猫妈妈，扯着幼崽的两只胖腿，想要把它从夏星遥怀里扯出来。
　　夏星遥抱得紧紧的：“别扯了啊，撒手，我不想跟你闹，吴辙。”
　　吴辙扯了一手幼崽的长毛，欺身上来两只手掐住夏星遥脖子，把他猝然按倒在床上：“给我不给？”
　　两个人一瞬间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眼珠都不错地对视了一眼，夏星遥忽然感觉到，被毛绒绒的熊猫压着的左胸口，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
　　怦。
　　他眨了下眼睛，不自然地偏头。
　　吴辙讪讪地收回手，踢了下夏星遥垂在床沿的小腿：“随你。……我可告诉你，我这两个熊猫都是定制的。小的上面绣的是我的名字。”

25、心弦
　　“绣……绣就绣呗。”夏星遥翻来覆去地看熊猫幼崽身上的毛毛，“哪里绣了？”
　　吴辙给他指了肚子上一块地方。
　　夏星遥拎起那个大的玩偶，福至心灵问：“这大的，不会绣了我名字吧？”
　　吴辙：“那不然呢？”
　　夏星遥：“……”
　　今夜，夏星遥枕在绣着吴辙名字的玩偶上入睡，一夜无梦。
　　*
　　景州中学作为全省最好的几所学校之一，一向课余活动非常丰富，譬如艺术节这一活动，每一年都会举办。
　　高一的时候艺术节主要是全班大合唱，12.9合唱比赛，高二的时候形式更加多样，除了大合唱以外，三人以上十人以下的团体表演节目都可以出。
　　文艺委员明乐雅在讲台上吼了一嗓子：“大家！有什么才艺没有？！”
　　一班众人彼此都熟悉，立刻推举出几个人来，譬如军训跳街舞跳得裤|裆开裂的于舟舟，对着教官唱情歌串烧的老情歌王子KTV麦霸张洵。
　　于舟舟非常愤慨地捂紧了裤|裆，红着脸说：“你们什么意思，想让我上去撕破裤|裆？”
　　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情歌王张洵自然是必要参加表演。张洵站起来，想了想，提议说：“我知道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会吉他架子鼓之类的，感觉因为要三个人以上的表演，组个乐队五个人刚好。”
　　乐队？
　　听起来蛮酷的。
　　立刻有人自告奋勇地举手了：“我学过架子鼓。”
　　“吉他我会。”江乐池手举得高高的，但很快旁边的人就戳穿他：“你只会弹12345，别丢人了。”
　　江乐池：“放屁，我会弹4536251，懂不懂啊你。”
　　明乐雅撑着讲台，感觉这个主意蛮不错的。她自己会弹钢琴，四舍五入岂不是就是键盘手？现在键盘鼓和主唱都有了，岂不是只差——吉他和贝斯？
　　而贝斯又可以随便扯一个人上台装装样子反正大家也听不出来（开玩笑的），那四舍五入，这乐队岂不是已经组建完成了？
　　完美！
　　明乐雅鼓掌了：“有会吉他和贝斯的吗？”
　　夏星遥缓缓地从物理试卷上抬起头来，不防和旁边的吴辙对视了一眼。
　　吴辙的眼神在问：“你会？”
　　夏星遥：“怎么，我会，不行吗？”
　　吴辙：“……不信。”
　　夏星遥：“那我还真会！”
　　他举起手来。
　　会吉他的男生有好几个，明乐雅感觉到大功已经告成一半了，赶紧走下来一个一个询问有没有兴趣参加表演。
　　结果有两个男生会弹只是会弹几首表白情歌，专门学来准备以后追女孩用的；还剩两个，一个是夏星遥，一个是齐瑞星。
　　后座，齐瑞星看了眼夏星遥，立刻跟明乐雅说：“雅姐，如果是我和夏总的话，我肯定要选夏总。”
　　夏星遥：“……”
　　旁边男生哈哈笑起来：“靠，齐瑞星，你好Gay。”
　　齐瑞星大声咧咧：“怎么了，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明乐雅一路走过来，只剩了夏星遥一个候选人。夏星遥没想到自己举一下手，居然就成了乐队成员，不由地感慨这稍微有些草率。
　　还剩最后一位贝斯手没有人选。
　　贝斯这一乐器在乐队里通常承担低音声部的作用，大部分人对低音不敏感，导致贝斯手受不到关注，没什么人愿意去学。
　　由于只是校园艺术节表演，没有贝斯手问题不算很大，临时再找个吉他手学一下贝斯凑凑数就完事了，明乐雅正准备开心地宣布乐队组建完成的时候，吴辙突然喊住她：“雅姐。”
　　“怎么了？”
　　“缺贝斯吗？”
　　“……你会？”明乐雅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吴辙从来没在艺术表演这方面展现过什么特别之处。
　　吴辙沉重地点头：“本来不想说的。”
　　“……”
　　你什么语气啊？
　　下课之后，夏星遥忍不住问吴辙：“辙哥，贝斯你都会？”
　　吴辙沉默了一阵，不得已解释：“之前不是尤克里里流行吗，我买尤克里里买成了贝斯。……就学了。”
　　靠。
　　夏星遥服了。
　　班上的乐队组建完成。主唱张洵，自带手风琴演奏；键盘明乐雅，钢琴十级，练练就能当键盘；架子鼓徐玮明，从小练习；吉他夏星遥。
　　夏星遥的吉他其实是初三的暑假学的。那个暑假他在外公住的海边城市住了整整两个月，那里海边天天有露天表演的乐队，他不知道怎么就认识了一支从北京来的乐队，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哥哥。吉他就是他们教的。
　　在学吉他之前，他有一些小提琴基础，虽然帮助不算特别大，但储备了一定乐理知识，上手入门还算容易。
　　至于贝斯吴辙。
　　吴辙到底会不会贝斯啊？感觉很难让人信任。
　　一个人能把尤克里里买成贝斯，这也太不靠谱了。
　　明乐雅特意奏请尹从清准许他们几个准备艺术节表演的同学晚自习的时候去艺术楼排练。第一次排练其实大家主要是讨论一下表演的曲目，计划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练习。
　　夏星遥和吴辙推推搡搡地下楼，夏星遥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吴辙你告诉我，为什么买尤克里里会买成贝斯啊？”
　　吴辙就很委屈：“我怎么知道？乐器行老板还让我买音箱，我也买了一个。我当时想，怎么别人的尤克里里都不需要音箱，随便就能弹，为什么我的这么大一个，还要音箱才能出声，是不是买到假货了。怎么和别人的长得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谐啊？！
　　走在前面的张洵回过头来：“辙神，你怎么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啊。”
　　吴辙：“……”
　　吴辙收回委屈的表情，没有情绪地说：“只能说阴差阳错。”
　　到了艺术楼，明乐雅先找管理员借了把吉他——学校只有钢琴和吉他能用，其他的乐器要自己带。
　　夏星遥把吉他拿到手，试了下音，在凳子上支着腿坐着，点了点下巴说：“我先试试，看手生了没。”
　　他拨弦随便弹了两个和弦，技术还在，水准不差。
　　三个没有乐器的同学都盘腿坐在地上假装听众，听夏星遥弹完了，吴辙啪啪啪鼓起掌来。张洵挑眉：“可以啊，夏总，之前都没听说过你会。”
　　夏星遥有点儿不好意思，把琴抱在怀里：“没学过多久，就凑合弹弹。”
　　明乐雅试了试钢琴，扭头回来说：“那我们表演什么呢？这次艺术节的主题是……”
　　张洵：“什么？”
　　“伟大复兴，跟党走，什么的。”
　　张洵：“？？？”
　　夏星遥：“？？？？”
　　吴辙发自肺腑地问：“所以这主题？你让我们组个摇滚乐队表演？跟党走？”
　　徐玮明吐槽：“这也太不着调了吧。”
　　明乐雅急了：“乐队才比较新颖吧，难道你们觉得上去三个人合唱十送红军比较新颖？”
　　“那我们上去唱摇滚版十送红军？”夏星遥感觉这事有点离谱。
　　“……”
　　明乐雅：“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表演什么曲目？”
　　张洵作为老情歌王子，也是摇滚老炮了，流行的摇滚的民谣的歌都会，人称中华小曲库。但是他也想象不出在“跟党走”这一主题下，有什么不那么情情爱爱的适合表演的。
　　夏星遥下定了决心：“那就……我们自己写歌吧。”
　　“自己写？”张洵第一个表示赞同，“我觉得行……但是，能写出来吗？”
　　吴辙：“这样吧，也可以找一首有名的曲子，自己填词，这样简单方便。”
　　“可以！”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激烈讨论，最后定下来的歌是崔健的《假行僧》。
　　歌词很好，没什么要改的地方。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张洵直接在原地唱了一段，很有力量感。
　　歌曲定下来之后，明乐雅犹豫着说：“看看歌词有的地方能不能改一下，比如……后面这段，‘吻我的嘴’？”
　　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一起笑了。
　　这句词可能确实需要改掉。
　　时间已经不早了，晚自习马上就要下课，明乐雅想了想，又说：“也不是很急，反正还有半个月，大家回去看看歌词能怎么稍微修改一下？我们周五再来排练一次，带乐器来试试？”
　　*
　　夏星遥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吉他。季雅雅觉得纳闷：“你都多久没弹啦？找那个干什么？”
　　“艺术节表演需要用，我练练。”
　　“……遥遥，你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表演的？这次怎么想参加了？”
　　“我们组了个乐队，感觉挺有意思的。”
　　夏星遥把吉他找出来，试着谈了一下。他妈季雅雅也是个文艺女中年，听他弹的曲子是熟悉的8、90年代情歌，盘腿坐在沙发上跟着唱了两句，很有韵味。
　　晚上十点的灯火，穿着厚毛衣的妈妈，还有弹吉他的十六岁少年。
　　一切都温暖。
　　夏星遥弹了半截，低头检查了下琴，又试着调了调音，站起来说：“差不多可以了。”
　　门铃响了。
　　夏星遥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发现是吴辙。吴辙抱着他那并不像尤克里里的贝斯，在门口，表情看起来有点空茫：“夏星遥，你说，我这个要怎么弄？”
　　夏星遥跟着吴辙去了他房间里。
　　把贝斯的音响插上，音量调小，吴辙试探着拨了拨弦。
　　在大众印象中，贝斯手，就是那个留长头发，弹到激情的时候狂甩头发，但其实根本不知道在弹什么的乐手。
　　吴辙不是那种流派。
　　他也许真把贝斯当成尤克里里学了，坐在椅子上，低头弹Solo，抿着唇表情非常镇静。夏星遥抱着自己的吉他，头搁在琴头上，歪着脑袋仔细听吴辙的琴声。
　　也许技巧一般。
　　也许情感也一般。
　　但是吴辙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很精准。
　　就像解题那样，一击必杀，弹琴也是，音非常准。
　　吴辙抬头：“夏星遥，你也试试？”
　　夏星遥把琴放好，按弦拨动，跟着也弹了两个旋律。吴辙是低音部，转而跟着主音吉他的旋律开始打底，弹了几分钟，配合得意外的好。
　　不过……
　　门口传来敲门声。
　　吴辙跑去开门，是楼下的住户，劈头盖脸就是骂：“大半夜的弹什么琴？扰民知道吗？你们不学习我儿子可是要考清华的，得安静学习！”
　　吴辙：“……”
　　夏星遥：“……”
　　两个人收起琴，面面相觑。
　　夏星遥扭头：“不练了。我回去刷题去了。”
　　这天晚上吴辙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的，忽然是夏星遥低着头弹琴的画面。
　　手指又细又长，还很白。琴弹了什么呢？
　　为什么拨动的竟然是心弦。

26、百度
　　乐队选了几节晚自习排练。
　　头两次大家是自己练自己的部分, 到后面合练才开始弹完整的。
　　明乐雅的妈妈是音乐学院的教授，还特意请了专业人士帮忙改编了一下这首歌，编曲也做了新的尝试, 在开头加了一段琵琶——
　　琵琶也能摇滚？
　　琵琶当然能摇滚。
　　琵琶是班上另一个从小学琵琶的女生弹的。
　　合练了几次, 效果非常好, 简直燃炸了，要上天了, 乐队可以直接参加《乐队的夏天》了。音乐学院来指导的老师也赞叹他们的好效果, 说等高考完了真的有兴趣做乐队的话，可以考虑音乐学院！
　　大家纷纷满嘴跑火车，决定跟着老师干了！
　　*
　　艺术节那天正好是平安夜。
　　这种外国节日学校是不可能放假的，但也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很多女孩子在这一天在校门口买了包装好的苹果, 偷偷摸摸送给喜欢的人。夏星遥早上到教室，发现桌上被放了三个苹果, 都装在盒子里，很漂亮, 送的人不知道是谁。
　　他拆开一个看看，女孩儿的笔迹。
　　夏星遥在校内很有名, 但跟他表白的女孩儿倒是没几个。可能是因为每次考试都太一骑绝尘了, 没什么人敢来表白，连送礼物也只敢偷偷摸摸的。
　　他把苹果都塞到桌肚里, 收拾了一下桌子, 准备上早自习。
　　没过一会儿，吴辙进来了，把书包甩到椅子上，从桌肚里翻出一卷《随机过程》开始看。再伸进桌肚摸东西的时候他觉出不对了，里面怎么好像塞了其他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个苹果。
　　不知道是谁塞的，他环顾一周，把目光定在夏星遥脸上：“小夏，是不是你放的？”
　　夏星遥无语：“什么东西？”
　　“苹果！你为了偷偷给我桌子里塞苹果，居然今天都没等我上学了，你好深的心机！”
　　夏星遥：“……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他把塞进桌子里的三个苹果都拿出来：“你要吗？”
　　吴辙对比了一下。
　　3:1，自己输了。
　　他不服气：“凭什么你有三个我只有一个？”
　　夏星遥唇角露出一点嘲讽的笑：“因为你语文考不到平均分。”
　　“……我上次明明考到了！”
　　吴辙感觉到很失落，怔怔地看了眼那个苹果，随后愤愤拆开咬了一口。
　　当早餐了。
　　夏星遥连忙制止他：“……你真吃啊？这不能吃的！”
　　“为什么？”
　　“你都没洗啊！”
　　吴辙：“……”
　　吴辙松口了，郁闷死了，呸呸呸赶紧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吐掉，包好丢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夏星遥说：“你太不珍惜人家的心意了。”
　　吴辙忏悔：“……对不起啊。”又扭头看夏星遥，“不是，你又说不能吃，又说我不珍惜别人心意，怎么好话坏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他趴在桌上陷入了郁结。
　　郁结着郁结着，又感受到了伊藤积分在召唤。
　　早自习下课，夏星遥去了趟小卖部，小卖部兼营水果店，他挑了两个苹果买了。
　　店主问要不要包装，夏星遥问：“包装的话，怎么卖？”
　　“十块一个。”
　　夏星遥哦了一声，朝后面望了一眼。
　　店主纳闷：“你看什么？”
　　“我看附近有没有银行。”
　　“啊？”店主笑了，“也没有那么贵吧？”
　　夏星遥认真脸，笑着说：“我是觉得您可以去那里抢。”
　　店主脸色一变，又有点想笑：“……”
　　就称了两个普通苹果，夏星遥拎到楼上洗干净了，回到位置上给吴辙塞了一个：“吃。洗过了。”
　　吴辙这几天一直在看《随机过程》，厚厚一大本英文教材，祖传下来的书，不小心沾了苹果上的水，他“哎”了一声，扭头看夏星遥：“……做什么？”
　　夏星遥啃苹果的声音脆脆的，瞅着他：“满足一下你想要我送你苹果的心愿。”
　　“……”吴辙摸过苹果，咬了一口，“我，心愿也不是你送我一个底下一块钱买的苹果呀。”
　　“那你想要十块的？你不要太过分。”
　　吴辙：“……我十块钱都不值得？”
　　“难得您有自知之明？”
　　“……”
　　吴辙更郁闷了。
　　他感觉自己说话怎么有点儿说不赢夏星遥了。
　　这可不行。
　　书页里的伊藤积分变得可恶起来，他头昏脑涨不想继续看了，把苹果啃完就到了上课的时候。
　　他决心跟夏星遥绝交三分钟，以示警告。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明乐雅就叫几个乐队成员去大礼堂后台准备。艺术节晚上八点钟开始，现在要去带妆彩排一次。
　　夏星遥去拿了自己放在后面的吉他。他是木吉他不是电吉他，不需要插电声音也能很响很清亮，是初三暑假的乐队哥哥送给他的那一把。
　　演出服已经在后台挂好了，有点儿亮片，闪闪的，但总体来说还算正常。重点是已经十二月份了，大礼堂中央空调还没开起来，就有点儿冷。夏星遥在外面套了件长度到脚的羽绒服，候场等着彩排。
　　换好演出服之后，后台明乐雅专门请的化妆师要给上场的五个人化妆。
　　五个人，四个男生，都表示恕难从命。
　　明乐雅生气了，让化妆师姐姐给自己先化，画完后就气鼓鼓坐在旁边。张洵去拉她，她说：“不化就不化，到时候在台上，反正丑的也不是我。”
　　“你别生气啊。”
　　“上台大灯一照，脸都没了，跟无面人似的在台上杵着，你们愿意丢人，我可不想丢人。”
　　张洵没办法，作为主唱，只好身先士卒，让化妆师姐姐替自己先化。
　　脸上一阵涂脂抹粉，另外三个男生看得有点惊奇，又是骇然。给嘴上涂那么红……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也没涂那么红的嘴啊！
　　要吃人吗！
　　夏星遥跟吴辙对视一眼。
　　吴辙害怕：“我不化。”
　　夏星遥：“我也不化。”
　　但由不得他们！
　　班主任尹从清从外面进了后台，立刻捉住了想要逃跑的二人组：“哟呵，化妆呢，你们俩怎么还没化呀？来来，赶紧的，晚会都要开始了！”
　　吴辙：“尹老师，我不想化。”
　　尹从清：“哎？这是你第一次承认你不像话！知道自己不像话就好啦，参加艺术节为班级争光，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吴辙委屈：“我说，我不想化妆！”
　　谐音梗扣钱！
　　尹从清微笑：“那怎么行。”他把吴辙按在凳子上，化妆师姐姐带着她的刷子粉底口红，狞笑着逼近了吴辙清纯的脸蛋。
　　夏星遥在旁边，用羽绒服的大帽子把头遮住，想要偷偷摸摸逃跑，被尹从清一把逮住：“夏星遥，吴辙化完就轮到你了，别跑。”
　　夏星遥：“……”吴辙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夏星遥也跑不掉，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化妆师姐姐也被逗笑了：“来，皮肤白，修容之后涂点口红就差不多了，你别怕，化妆不可怕。”
　　夏星遥怏怏地坐在原地等酷刑上身。他化妆的时候，吴辙出人意料的没有在旁边嘲笑他——估计也是因为自己顶着一脸妆容，一百步笑五十步没什么意思，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了。
　　没过多久，他从外面回来，说：“下雪了。”
　　景州的第一场雪。
　　他穿了件短款的羽绒服，黑色的，肩膀和衣袖上都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刚进室内，睫毛上的雪花融化，眼睛显得湿漉漉的：“好大的雪，好看。”
　　夏星遥已经化完妆了，把脸藏在大帽子里不让人看，猝不及防抬起头来，睁大眼睛问：“真的啊？”
　　脸庞在后台的柔光灯下，映着清润莹白的光亮。
　　化妆之后，气色真的会好不少，吴辙和他一对视，忽然感觉到心脏奇妙地跳动了一下。
　　灯光下，好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夏星遥长得真好看。吴辙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他拉着夏星遥的手臂让他起来：“去外面看看不？”
　　“嗯！”
　　雪真的很大，没下多久，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从教学楼往大礼堂走的学生络绎不绝，许多人驻足仰望天空。
　　景州算不上南方城市，但也算不上北方，下雪的时候不多，大家都很新奇。夏星遥在外面转了一圈，头顶上落了不少雪花，还觉得高兴。
　　他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比较无聊，只能刷手机，刷朋友圈，看见了吴辙发的一个小视频。
　　就几秒钟。
　　拍的是边走路边仰头看天的自己。
　　天色好暗，路灯亮了，从树影子上把光线筛下来，洒到路上行人的脸上，昏黄的，气氛暧昧。四周飞扬的雪花旋转着落地，仿佛一千万个白色的精灵，在痛痛快快地说：“我就要这么落下来！我就要造这么大一场雪！”视频里，夏星遥伸手去接雪花，睫毛和脸颊上落得一片湿润。
　　吴辙配字说：
　　没见过雪的傻狗[视频]
　　夏星遥：？？？
　　他赶紧评论：
　　-你才是傻狗[刀子][刀子]
　　发完评论，夏星遥自己反思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吴辙说话，就变得特别幼稚。
　　“你是傻狗”
　　“你才是傻狗”
　　他盯着手机，心里默默地揣测吴辙会怎么回复他。
　　没过两分钟，吴辙回了。
　　-反弹
　　夏星遥想：
　　我就知道。
　　果然。
　　吴辙就是个幼儿园大班吵架水平吧！
　　刚认识的时候明明说话特别引经据典阴阳怪气的！现在段位变这么低！夏星遥感觉自己已经在口舌之快这一方面战胜吴辙了，非常高兴地发了个摸狗头表情给他。
　　吴辙在微信对话框里追着问：
　　-？？？？？？
　　-你什么意思！
　　夏星遥很费解。因为吴辙现在就坐在他对面。
　　为什么还要聊微信？
　　流量很多？
　　作为成熟男子高中生，他根本不想理吴辙，收起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
　　艺术节晚会准时开始，一班的节目比较靠前，没过多久就要上场了。幕布在最前面合上，架子鼓火速被摆好，键盘和贝斯都插好电，主音吉他的收音麦克风也架好，主唱的麦和手风琴都到位之后，大家摆好装逼Poss，由琵琶弹响了第一声。
　　幕布缓缓拉开。
　　琵琶如泣如诉，铮铮然如在战场，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随后是架子鼓和低音贝斯的节奏加入其中，主音吉他的旋律起来，主唱的声音刚出来，底下就开始欢呼。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我有这双脚， 我有这双腿， 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
　　唱到高潮，张洵手风琴来了一段Solo，追光灯打在他的脸上。这个平时在一班不言不语的化学组少年，在舞台上竟然拥有一种神奇的张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哪怕旁边的吉他手和贝斯手，长着那样出众的脸。
　　底下看表演的女生在疯狂拍照录影，大声尖叫着跟旁边的小姐妹说“卧槽他们好专业啊啊啊啊”、“一班水平也太高了吧”、“天啊吉他是夏神好帅啊！！！”“靠那个假装在弹东西的也好帅！！！”
　　“……那是贝斯！不是假装在弹好吗？！”
　　夏星遥在台上不紧不慢地弹着吉他，如同流水一般起伏的旋律被麦克风收音之后，在整个大礼堂荡漾回响，如同五月份迷人的光影。
　　忽然大礼堂的灯光熄灭了。
　　扬声音响也没有了声音。
　　台上正在收尾的张洵最后一句话刚刚结束，尾音都没来得及拾进去，他转头环顾四周，而舞台上一片漆黑。
　　夏星遥在台上看不清人，也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然而台上能出声的只有他的木吉他和鼓，鼓手怔怔地停了下来，就只有他的一段吉他在台上飘扬。
　　他很镇定，手上动作没停。
　　大礼堂里一千多人，如此昏暗的环境，所有人，看不清彼此，但在一阵极短的骚动过后，都被台上清越的吉他声音安抚住了。
　　声音不大，根本没办法覆盖整个大礼堂，后面的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前面的声音。但因为舞台上的声音没停，大家就都以为关灯只是节目效果。
　　夏星遥在台上把Solo弹出了一朵花来，一分钟过去了，大礼堂灯光大亮，忽然来电了。
　　夏星遥心里终于松了口气，顺势把吉他声音一收，从凳子上跳下去，鞠躬收尾。
　　要不是来电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和弦都开始乱按了。
　　回到后台，负责管理的老师见了他们，说：“幸好没出事，突然一下停电……幸好你们在台上稳住了，不然台下出事就坏了。”
　　夏星遥拎着琴，心想幸好是木吉他。
　　如果是电吉他就完了。
　　从后台出来，可以回到班上在的地方看其他节目，夏星遥没什么兴趣，想先离开。
　　吴辙问：“你是不是想出去玩雪？”
　　夏星遥：“……”
　　他拎着吉他，转头看吴辙：“我有那么没见过世面吗？”
　　吴辙说：“是我没见过世面……我想去玩雪，去不去？”
　　见他如此真诚地恳求，夏星遥勉强同意了与儿子共享天伦之乐，把琴拎上，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侧门出了大礼堂。
　　礼堂门口是一片平整的草皮，白雪铺在草上，整齐又洁净。草皮中央矗立着全校最著名的雕塑，雕塑底座刻着每一年拿到国际奥赛金牌的学生名字。
　　景中是这样一所学校，学科竞赛是景中的根基，高考对竞赛生来说，是失败之后的软着陆。夏星遥每次路过这里一次，心里就更明白一分，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竞赛。
　　他想要证明自己了不起。
　　就是这样有胜负心。
　　草上堆雪，实在是太平整可爱。夏星遥蠢蠢欲动，有点儿想踩踩。而吴辙已经提前他一步，踩上了雪地。夏星遥忽然制止他：“吴辙！你别动！”
　　吴辙从雪地上扭头：“做什么？”
　　“你想不想在雪地上写字？”
　　“……”吴辙问：“写什么？写情书？XXY爱心WZ这种？”
　　夏星遥朝他翻白眼：“什么情书，你别把雪踩脏了，我要写麦克斯韦方程！”
　　吴辙：“……”
　　他大步走过来：“你有毒。别丢人了，走了。”
　　夏星遥是那种性格。别人不让他做他偏要做，别人要他做他偏不做。
　　他来劲了：“我还非要写了！”
　　吴辙：“现在写明早就没了，还不如明天早上起来写。”
　　“？”夏星遥：“你怎么想得比我还远。”
　　“因为我刚刚也在想写点东西。”
　　“写什么？”
　　“夏星遥我儿子。”
　　“……”夏星遥不想跟他斗嘴，看着雪地迟疑了一会儿。
　　他真的有点蠢蠢欲动。
　　明天早上起来写。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明天偷偷早点起来好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两个人顺着学校主干道往后门走，准备直接回家。路上要路过学校著名的小花园，那小花园里种了很多樟树，还有其他一些落叶阔叶树，在黑灯瞎火之中影影绰绰，一向是校园情侣约会圣地。
　　夏星遥走在前面，眼尖，看见了前面就有一对人影子，一直坐在凳子上抱在一起摩擦，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能在亲嘴。
　　夏星遥下意识回头看了吴辙一眼。
　　他们因为表演，都没穿校服，看起来不像是学生。
　　夏星遥眼前一晃，只见吴辙忽然掏出手机，把手机手电筒调成最亮模式，明晃晃地朝前面那对情侣射去，口中大喝一声：“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哪个班的啊？谈恋爱呢？”
　　最绝的是他张口就来居然还换了副中年男人的声音。
　　前面那对正在你侬我侬的情侣正在做好事，扭头一看，见到的是个穿羽绒服的男的身影，手里还拎着好像是烧火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缠绵爱情了，大难临头连忙分头奔跑。
　　吴辙嘴里还在喊他们：“你们哪个班的啊？在这里处对象？班主任是谁？！明天主动到教导处找我检讨！”
　　那对情侣哪里敢应。
　　夏星遥躲在后面，光顾着看吴辙戏瘾大发已经够好笑了，蹲在那里无声地大笑了半天。吴辙把人吓走了，扭头看夏星遥。
　　夏星遥直起腰来，问：“你吓他们干嘛？”
　　“看不顺眼。”
　　“……人家谈恋爱你也要管。”
　　“我没谈恋爱他们凭什么谈？”
　　夏星遥败下阵来。
　　那对情侣坐的长椅上并没有雪。夏星遥拎着吉他坐下去，忽然说：“吴辙，我给你弹个曲子吧。”
　　“你也可以跟我谈个恋爱。”
　　“……”
　　夏星遥无语说：“你不要说话这么口无遮拦。”
　　吴辙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声：“哦。”
　　夏星遥把吉他抱好，找准了位置，拨弦开始弹。
　　是前段时间把吉他找出来之后新学的一首歌。他声音在雪夜里漂流，如同一朵黑暗中从河流上顺流而下的昙花，很静，又很迷人。
　　歌词里写：
　　“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
　　把所有停不下的言语变成秘密关上了门
　　莫名的情愫啊 请问谁来将它带走呢
　　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
　　夏星遥弹着，低低地唱出了声音。
　　吴辙听得有些发愣，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大雪的夜晚悄悄地生长起来。
　　雪落在夏星遥的头发上。他低着头，声音是很纯净的，带点细微的颤音，也许是冻的。唱完，他放下琴，两只手在脸上搓了搓。
　　吴辙声音有点儿低沉：“冷吗？”
　　“……还行。刚刚弹错了一个和弦，是有点冷。”
　　“没有。你弹得特别好。”吴辙不知道为什么局促起来，他全身好像在发烫，又在发冷，在发高烧，又有点晕。自己也闹不清到底怎么回事，脚尖在地上磨了一下，下定决心把夏星遥的手拉过来，“我手挺暖和的。”
　　夏星遥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奇怪。
　　手是温暖的，心开始狂跳。
　　他非常别扭地把手指从吴辙手掌里抽出来：“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吴辙还是有点愣愣的，“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在这大雪纷飞的夜晚，两个人并肩坐着，竟然沉默了许久。
　　吴辙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相对的，夏星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觉得气氛微妙又奇怪。
　　*
　　第二天夏星遥起得非常早。
　　他心里住着一个小男孩，一心惦记着要去雪地里写麦克斯韦方程。早晨起来窗帘一拉，窗外银装素裹，一看就很适合雪地写字。
　　他鬼鬼祟祟出门的时候，正巧吴辙也出门。
　　吴辙平时不这么早出门，夏星遥惊讶：“这么早？”
　　吴辙有点困，说话含含糊糊的：“你也这么早？”
　　“我有事。”
　　“我也有。你什么事？”
　　“我……”夏星遥犹豫说，“我去玩雪。”
　　“你几岁啦？昨天没玩够？”
　　进了电梯，夏星遥小声哼哼：“昨天说了要写字，就一定要写字。”
　　“……”吴辙没辙，“真要写麦克斯韦方程？写个简单点儿的，欧拉方程，才一行，麦克斯韦方程得写四行，冻死你。”
　　“不。”夏星遥准备齐全，今天戴了帽子手套，骄傲说，“我不怕冻！”
　　“……随便你。”
　　其实吴辙准备偷偷写点什么诋毁夏星遥的句子的。
　　现在泡汤了。
　　两个人到学校很早，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
　　因为昨天艺术节是周五，今天周六，所以除了理科实验班和高三之外，其他学生都放假了。一班今天也只上竞赛课。白雪满园，整个学校非常寂静。
　　夏星遥已经物色好的一片平整的雪地。
　　不过不是昨天大礼堂前面那块，而是明德楼下的花坛。
　　为了不让脚印污染雪地，他是跳进去的，直接开始用脚踩出第一个哈密顿算子。
　　吴辙抱着胸在旁边看，忽然说：“夏星遥，你的倒三角，写得好像爱心。”
　　夏星遥站在哈密顿算子上，扭头看他，眼睛太大了，神色就显得很无辜茫然。
　　吴辙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没有……骗你的，线很直。”
　　夏星遥朝他翻了个白眼。
　　吴辙又问：“既然要写，为什么写微分形式不写积分形式，你心不够诚。”
　　“……关你什么事！”夏星遥写完了一排，跳到第二排继续写。
　　微分形式比积分形式符号简单，没写多久就写完了，他从第四行的偏t尾巴上跳出去，站在旁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非常满意。
　　不愧是我！
　　这一地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引起了全校的轰动。
　　物理组的一大群男生早就注意到了楼下的方程组，很多人从楼上往下拍照，发朋友圈感慨：是哪位神仙一大早写的，太神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朋友圈照片搬运投稿给了微博大V。没过多久，写着麦克斯韦方程组的雪地图忽然就被推上了热门微博。
　　“你们雪地写名字表白，学神雪地写方程/摆手/摆手”
　　很快，就有景中的同学在微博评论区冒头：
　　-这不是我们学校吗？
　　-哇是哪个神仙写的！！
　　-我竟然看不懂？？？？
　　-高中物理要学这个吗？？？？我咋不知道？？？
　　当然还有许愿的。
　　现在众多高校正值期末周，一大群物理系男子大学生在照片下聚众许愿：
　　求求麦克斯韦祖师爷保佑我过电磁学！
　　电磁学过过过！
　　求求了！
　　夏星遥是深藏身与名。
　　但他没能藏多久，因为他真的上了微博热搜。
　　热搜题目是“高中艺术节也太燃了吧”。
　　点进去，是他们昨天乐队表演《假行僧》的视频。艺术节这样的活动，学校一向都会各个机位拍摄留念，不知道是谁这么快把视频剪了出来发到网上。最开始是没什么点击量，后来有一个微博大V把视频转发了出去。
　　那位大V是去年刚走红的乐队的成员，粉丝很多。
　　@辛明：现在的高中生玩乐队这么强的吗？[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辛明的秒拍视频#
　　底下评论除开粉丝彩虹屁以外，路人也不少。
　　【天啊现在的高中生简直地表最强了吧！！！这主唱的声音也太绝了[点赞][点赞]】
　　【啊啊啊啊啊弹琵琶的小姐姐好可爱awsl我可以！】
　　【贝斯和吉他也太帅了吧！靠，姐姐我要年轻十岁绝对要亲自去泡！！！】
　　【我可以我可以，高中生我真的可以，可以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
　　【姐姐可以那妹妹也可以，主唱吉他贝斯我都可以，最好是贝斯，感觉好禁欲】
　　【谢邀，已经写了一万字校园霸道校草爱上我了】
　　【详细说说谈恋爱过程】
　　【帅气的男孩子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一个属于我1551】
　　【求学校和姓名，有微信最好！！！】
　　底下真的有景中的学生回复。
　　-等等，这不是我们昨天艺术节吗？
　　-啊啊啊我觉得乐队在艺术节所有节目里是坠叼的！为学神打Call！
　　-前排告诉大家，贝斯手是高一就保送清华的学神，吉他手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就这，才艺上还碾压我们[大哭][大哭][大哭]
　　-啊啊啊啊每次看学神就感觉到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不说了恰柠檬去了！
　　-不过如此，我学三百年也能考清华[摆手][柠檬][狗头]
　　夏星遥：“……”
　　没过多久，微信上收到了吴辙发来的链接，顺带一句：
　　-你红了，夏总
　　夏星遥：
　　-……
　　-你也一样，恭喜你离德云社出道又近了一步
　　没过多久，吴辙忽然给夏星遥发了张截图。
　　是申请添加他微信好友的截图，好友申请往下拉看不到尽头。吴辙心情很沉重：
　　-怎么回事？
　　夏星遥：
　　-真的红了！
　　吴辙：
　　-……红屁
　　-是微信泄露了
　　夏星遥让他赶紧在隐私设置里把添加方式全都关掉。吴辙关完之后，才能继续发信息跟夏星遥聊天：
　　-都是因为长得太帅太受欢迎了，如果长得帅是错，那我错上加错
　　夏星遥：
　　-[白眼][摸狗头.gif]
　　*
　　元旦节学校放一天假，放完假回来，就离期末考试不远了。期末考试过后对普通班同学来说当然是放假，但竞赛组必须集训，要在隔壁景州大学集训到腊月二十八。
　　期末考试两天，成绩出得飞快。
　　夏星遥仍然高据第一，虽然离第二只差了几分，但几分也是差距，第一就是第一。
　　考试现在他已经不当回事了，竞赛到了紧要关头。
　　他们马上面临的集训，不仅有景中本校的同学参加，也有全省其他几所竞赛厉害的学校，几乎汇聚了全省所有优秀的物理竞赛生。大家未来会是直接竞争对手，集训时的气氛并不算特别好，不同学校的学生彼此抱团，不怎么和别人有交流。
　　景中在本省一直是竞赛老大，集训的人数最多，成绩也最好，考了两次考试，都位居前列。竞赛生是很单纯的，你成绩好，我就服你，服气之后，彼此之间就渐渐多了交流。夏星遥也认识了几个其他学校的同学。
　　大家人都不错，毕竟都只是十多岁的少年，没什么心机。
　　——除了有几个人，可能会偷偷摸摸掩藏自己正在做的资料什么的。
　　物理组集训的同时，吴辙的数学竞赛也在集训。
　　但他参加的是国家集训队集训，在外地。
　　集训不长一段时间之后，要考国家队第一次选拔考试。
　　高一那次，他运气特别差，一月份的选拔考试发烧严重，三月份第二次选拔考试又生病了，不然那一次就该进国家队。
　　这次再怎么说也该进了，吴辙心里势在必得。
　　吴辙的集训结束得早，从外地回来的时候，物理组这边的集训还没有结束。这天中午，夏星遥正跟几个集训的同学一块儿从教室出门准备吃午饭，忽然看见吴辙靠在后门口站着，像是在等人。
　　……他来物理组集训干什么？
　　夏星遥跟旁边几个同学说了声，朝吴辙走过去，蹙起眉来：“辙哥，你来……干什么？”
　　吴辙望天：“我找你吃午饭。”
　　夏星遥心里有点奇怪。
　　“哦。那走吧。”
　　他把手套帽子都戴好，上前一步。吴辙跟在他后面，慢悠悠地看他的毛线帽子。那个帽子尾巴上还有个小球，像逗猫的，在脑后晃荡，毛绒绒的。
　　吴辙感觉到自己就像只猫，心在被那个小毛线球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
　　真可爱。
　　两个人找了家沙县小吃，午饭随便吃了点儿。
　　饭桌上，吴辙问：“你过年会留在这边吗？还是回老家？”
　　夏星遥想了想：“去我爷爷那边，过完年就去外公那边拜年。”他有点愁，“挺远的，从内陆到沿海，每年都这么远……”
　　吴辙说：“我也要去我爸那边，也挺远的。”
　　吴辙从来都没提过自己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夏星遥知道吴辙妈妈柳眉阿姨在景州科技大学当教授，是教理论物理的，至于他爸爸，特别神秘。
　　夏星遥就问了。
　　吴辙随口说：“就是……哈，在酒泉。”
　　“？”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吴辙说得不多，也许是从小就保密，嘴很严，但对夏星遥有点儿不同，他想了想，又问，“你喜欢火箭吗？下次有机会，一起去看火箭发射。”
　　夏星遥真有点想入非非。
　　物理竞赛生。
　　哪怕心里有杂念，毫无疑问，夏星遥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物理，而火箭、卫星，航空航天，这些东西，宏大又浪漫，是个男生就抵挡不住。
　　他确认：“真的可以？”
　　“那里都成全国科教基地了，当然可以。不过有火箭发射的时间不多，所以要提前计划好。”
　　夏星遥心动得不行。
　　看火箭发射，这也太浪漫了吧！
　　他咬了下唇瓣：“有机会去。”
　　吴辙：“可以等你拿到保送之后去玩。我想想……十一月份，明年十一月份，可能会发射嫦娥六号。”他说着，用冰汽水瓶子冰了冰自己的脸，眼睛十分明亮，“想去看吗？”
　　夏星遥定定地说：“想。”
　　过了一会：“我争取能保送吧。到时候，就一起去看嫦娥六号。”
　　“保送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吴辙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辙哥立Flag的本事是一绝。
　　*
　　物理组集训后半段，有一次比较重要的考试，基本上相当于全省所有竞赛生的期末考试，传统上来说，这个成绩对以后清北的“飞签”很重要。
　　飞签就是指提前掐尖招生，即不经过后续联赛、金秋营等一系列机会，由清北招生组提前直接签约。一般签约的都是全省最厉害的竞赛生，这相当于提前用一张网把生源网住。飞签大多数在高二六七月份就结束了，一般会在联赛之前，给的降分力度一般会比较大，经常是降一本线。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物理组仍然有不少讲座和考试，还去外地参加了几次培训。时间非常紧张，课程一直持续到腊月廿八。
　　廿九放假。
　　夏星遥在廿九去了爷爷家里过年。
　　老家离景州不远，差不多两个小时车程，到家之后，夏星遥就被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们一顿猛夸，并且纷纷让自家孩子跟他多学习学习，还殷勤地问小夏能不能帮忙辅导一下弟弟妹妹们。
　　夏星遥的堂弟夏小源把桌板拍得邦邦响，扯着嗓子喊：“妈！明天就过年！你还让我学习！”“学习！学个屁！”
　　然后被他妈捉住一顿暴打。
　　这就是每年过年一定会上演的经典节目，《劝学》。
　　夏星遥每每充当那个标杆和靶子，弟弟妹妹们对他是又恨又怕，还很嫉妒，他也没办法跟他们一起玩儿，只好百无聊赖坐在旁边玩手机。
　　三十的晚上，班群里下起了红包雨。
　　夏星遥连抢十多个红包，又都发了出去，还是觉得无聊，站起来，跟妈妈说：“妈，我去楼上了。”
　　“怎么了？不跟弟弟们一块儿放烟花去？”
　　“不想去。”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自顾自上了楼。
　　把门锁好，他在书桌前坐下。手机上收到了四面八方的祝福，然而最神奇的是吴辙。
　　吴辙问：
　　-夏星遥，你五福集满了吗？
　　夏星遥玩着手机，慢吞吞地回：
　　-没，怎么了？
　　吴辙：
　　-那接下来我要发的东西，你千万别眨眼
　　夏星遥收到了吴辙发来的一段视频，是火箭发射的画面，火箭上写着“中国航天”，仔细一看，才能辨认在中段涂了新春福字。吴辙说：
　　-扫这个福试试
　　夏星遥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果然打开支付宝，扫了一下福字。
　　他其实根本没有集五福，要不是吴辙让他扫，他不会凑这个热闹。
　　没过多久，吴辙又发来一个二维码。
　　-再扫这个
　　夏星遥一扫。
　　是句很简单的话：
　　“夏星遥，祝你新年快乐”
　　夏星遥手指顿在了手机屏幕上。看着那行简单的字，心就像是泡腾片，被丢进了五月份的柠檬味冰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吴辙。
　　好像是酸甜的。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拍了段视频给吴辙。天边烟火流光溢彩火树银花，热闹美丽。视频发过去了，夏星遥在语音里，小声说：
　　“吴辙，你也新年快乐。”
　　凌晨三点，他仍然没睡着，缩在被子里，慢吞吞地打开了一个网页。
　　百度搜索：
　　怎样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春风十里》

27、枇杷
　　竞赛班开学比其他实验班都要早, 正月初五就要开始上课。这段补课仍然是培训，不过要去外地，去北京和杭州两个地方培训听讲座。
　　本省一直是竞赛强省, 景中又是本省老大, 在外地培训的时候, 老师老爱提问，“景州中学的同学在不在？谁来回答一下？”
　　培训结束, 开学后, 竞赛班全面停常规课，所有学生只上竞赛课。
　　化学组的同学要参加三轮北大春季联赛，到处飞来飞去；数学组和数学组也有上海杭州各处的讲座。
　　高二下学期对竞赛班来说，是冲刺阶段, 非常紧张重要。
　　生活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飘过，没在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夏星遥的生活陡然从数学物理生物语文缩窄到CPhO和IPhO以及难题集萃、题选和国培，水笔写完了一支又一支, 在培训室里抬起头来，忽然发现, 窗外的桃花开了。
　　三月份, 他们从苏州回了学校，开始实验培训。
　　而吴辙的国家集训队第二阶段集训, 也在三月份顺理成章地开启了。
　　这一次集训不在外地, 而在景州本地，地点是景中隔壁的F中。F中也是传统数竞强校，今年承办国集第二阶段集训，得心应手。
　　与第一次集训不同的是，第二阶段集训只剩下了十六个人, 十六人中角逐六个IMO名额，竞争比较激烈。
　　吴辙高一的时候，第一阶段集训连着病了几天，吊车尾闯进了二阶段，结果二阶段又生病，运气属实太差。这一次一阶段结束他的排名是第一，只要二阶段正常稳定发挥，IMO应该没什么悬念。
　　集训内容非常简单。
　　考试。
　　讲座。
　　继续考试。
　　一共十天，报到一天，中间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除开讲座就是考试。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了，下午自习，吴辙给夏星遥发微信吐槽：
　　-F中的食堂是猪吃的吗？！
　　夏星遥收好了分光计，坐在实验台旁边玩小电表，收到吴辙的信息，回他：
　　-那你回学校来吃啊！！
　　吴辙：
　　-……
　　过了一会儿，吴辙发来一条语音，大概是在边走边说话，有点喘：
　　“你在干嘛？”
　　-在实验室做实验
　　“在哪？”
　　-科技楼啊
　　“哦……”
　　夏星遥再做了一个光学实验，玩了一会儿双棱镜。一天安排的实验做完了，他准备回培训室再刷点题，后门忽然有人叫他：“夏星遥——”
　　熟悉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吴辙站在后门那里，头上戴着顶上面写着“CMO”的鸭舌帽。
　　实验室里其他同学回头，纷纷跟吴辙打招呼：“”辙神，不是国集集训吗？”
　　“辙哥怎么来了？”
　　吴辙朝夏星遥点了点下巴：“夏星遥，出来下。”
　　夏星遥走过去。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吴辙把单肩背着的书包放到胸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包黄色的东西，放在栏杆上，给夏星遥炫耀。
　　夏星遥傻了：“这啥？”
　　“枇杷。怎么样，我亲手摘的。”
　　“哪来的？”
　　“F中后山上栽的啊。”吴辙非常得意地从里面掏出一颗，剥了皮，直接咬一口，酸不拉几的，“他们后园里还有桃树李树，不像我们，园子里只种樟树。”
　　夏星遥经常对吴辙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感到费解，他疑问：“能摘吗这？”
　　“我问了门卫，说可以的。”吴辙给夏星遥塞了一颗，“你也试试，亲手摘的呢。”
　　“……”夏星遥咬了一口，太酸了，他感觉到颇有点一言难尽，“所以……你来找我干嘛？分享枇杷？”
　　吴辙看了他一眼，忽然感觉到自己有点莫名其妙的。
　　是挺奇怪的，怎么回事。
　　他甚至是摘了一包枇杷之后径直从隔壁F中跑过来的，非常迫不及待的，就为了分享一包酸不拉几的枇杷？
　　他瞪着圆溜溜的枇杷果子，抿了抿唇，半晌说：“不是，我……就是，挺无聊的。”
　　夏星遥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去楼下找个地方吃吧。”
　　在楼下恕园里，两个人在小亭子里坐着，面对面分享一包现摘枇杷。
　　三月末，还没到枇杷成熟的季节，摘下来的果子挺酸涩的，吴辙吃了两个就不想啃了，拿去全丢到垃圾桶了。夏星遥坐在石凳上，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辙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枇杷就突然想到你了。”
　　“为什么？”
　　吴辙：“都说了不知道为什么。”
　　“哦。”
　　过了一会儿，夏星遥干巴巴地开口问：“怎么样，集训还可以吗？”
　　“还行，一般，比上次好。”吴辙盯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心二用，一边怀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夏星遥“哦”了一声：“那挺好的。”
　　“你呢？”
　　“也还好吧。”夏星遥给他数，“就是每天刷题，做实验，刷题，做实验，这样。”
　　吴辙撸了撸他的头发：“加油，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十一月份，说好了的。”
　　夏星遥定定地答应：“嗯。”
　　吴辙把书包收好，跟他说：“没事你就上去继续实验吧，我走啦。”
　　夏星遥仍然坐在凳子上，看着吴辙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声：“吴辙。”
　　“怎么了？”
　　“加油，进国家队。”
　　“……没悬念。”吴辙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摆手的姿势很嚣张。
　　夏星遥果断闭嘴。
　　*
　　国家队名单出来那天是第二阶段集训闭幕式。
　　名单在网络上传播得飞快，没过多久，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本届IMO名单。
　　“学校：景州中学 高二 吴辙”
　　“学校：XX 高三 XXX”
　　“……”
　　尘埃落定。
　　真的没什么悬念。
　　名单出来之后，本省来了一些媒体，希望采访和报道吴辙相关的事迹。
　　在大众眼里，IMO国家队这种程度的学神，已经不属于普通高中生范畴。大部分人看他们的相关故事，只有一个猎奇心理，媒体于是就往猎奇方向写，一顿乱吹。
　　举个例子，比如说，媒体写高考状元“每天用功学习学到凌晨三点”，这就没有爆点，不吸引人，拿不到KPI；但是要是写高考状元从来不学习，熬夜打LOL打到凌晨五点，第二天去考试缺考英语还能考年级前十，那就不得了，很传奇，很符合大家对学神的想象。
　　在吴辙身上也是一样。
　　媒体采访他的时候，只随便问了几句话，稿件内容主要靠瞎编，写出来的内容非常夸大。
　　根本不写他做了多少题目看了多少书，一天到晚学多久，在校内成绩如何，反而揪着他军训逃去网吧打游戏、晚自习逃课被抓住这种“趣事”来写，彰显他是一个“性格独特”的学神。
　　再配上几张只露半张侧脸的PS过头照片（媒体自己P的），一整篇文章下来，直接就塑造出了一个叛逆嚣张逃课打架的天才少年形象。
　　而大众，还就吃这一套。
　　浪子总比乖乖牌招人喜欢，因为人性如此。
　　再加上吴辙有一个特别的优势，就是脸帅。
　　于是，有好事者多方对比确认之后，把前段时间上过热搜的艺术节视频找了出来。
　　“姐妹们，前段时间靠贝斯上热搜的小哥哥，居然是IMO国家队队员[跪了][跪了]……要是以前我们学校有这么帅的学神，我能考不上清华北大嘛！”
　　-学校欠我一个学神哥哥
　　-IMO……这也太夸张了吧！！
　　-逃课打游戏上网还能拿IMO第一……这是什么脑子
　　-我只能做到逃课上网打游戏[跪了][跪了]这就是想象中晋江言情文的校草男主吧@阿晋快出来掐着腰按在墙上亲
　　-原耽男主也不错，视频里弹吉他的小哥哥可以做另一个男主[嘿嘿]我已经开始写校园文了，妹妹们，你们呢？
　　-啊啊啊啊啊那个吉他小哥哥也是学神，双学神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吴辙的名声马上离开了竞赛生的圈子，现在，景州的学校里，没几个不知道他的。
　　一班全员停课，那天夏星遥正好要去教室里拿本书，凑巧回了教室一趟，发现自己旁边那张课桌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粉红色的信笺。
　　都是给吴辙的。
　　这是吴辙的隐私，夏星遥当然不能拆开。
　　他只看见了封面上女孩娟秀的字迹，没敢多看，塞回了吴辙桌肚里。
　　但心里总感觉郁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会儿，他下定决心，写了张条给吴辙：
　　-好好学习，别谈恋爱。
　　他感觉这样没什么威慑力，磨了磨牙，又加了句：
　　-不然我告诉大广老师^^
　　顺手也塞进了他桌肚里。
　　感觉到自己立了血妈天功一件，夏星遥心情变好了一点儿，找出自己要的书，飞快下了楼。
　　明德楼一楼贴了前段时间的月考排名，没有了永远第一的“夏星遥”，上次第一名是三班的许坤明。夏星遥在那里驻足看了两眼，没什么留恋地匆匆离开。
　　*
　　培训虽然紧张，但弦不宜崩得太紧。
　　四月中旬，景中期中考试结束。
　　竞赛班不参加考试，所以大家都对期中并无感觉，只对另一件事稍有感觉。那就是，期中考结束后学校组织春游，竞赛班也可以参加——不是“也可以”，而是“尽量参加”。
　　景中一直是比较注重学生心理健康的，对于自家宝贵的学生，当然不希望他们学习压力太大学出抑郁——其实每一届都有竞赛生抑郁，在联赛之前失去考试能力，只能回家休养。
　　说实话夏星遥这学期压力挺大。
　　上学期那种时不时去外面吃火锅吃小烧烤，或者打游戏的悠闲日子好像一瞬间就走远了。因为和吴辙的“嫦娥七号”约定，也因为同学们全都在努力学习，所以他也一直在学习，没放松过。
　　物理组所有人都是一天学十七八个小时，你不学，你就比别人落后，夏星遥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落后？
　　春游的消息直接发送到了夏星遥他妈妈的手机上，夏星遥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是从妈妈嘴里知道这消息的。刚听说春游，他还有点不情愿，不大想去。
　　“这可和你以前不一样了啊遥遥。”季雅雅说。
　　夏星遥仍然在奋笔疾书，闻言停顿了一下水笔，慢吞吞说：“那就去吧。”

28、织女
　　春游一共有三个目的地, 都在景州附近的城市，坐大巴要两三个小时的样子。一班到六班被安排去邻市春水湖景区。
　　一班并不能所有人都参加这次春游，生物组的几个同学正在广州培训, 信息组也在集训, 能去春游的不到三十个人。不在同一组的同学, 都挺久没见了，在校车上大声开着玩笑放松聊天。
　　夏星遥刚登上车, 吴辙就坐在最后排叫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挨着吴辙坐下, 给耳朵里塞了个耳机，开始听歌。
　　这是集训以后养成的习惯，心理压力比较大，每天放学的路上听听歌, 缓解一下情绪。
　　吴辙不麻烦他，自己动手扯了一根, 问：“听的什么？”
　　“崔健。”
　　这还是吴辙进了国家队以后，夏星遥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他。因为他不用参加数学组的培训, 因此几乎都不来学校了。
　　夏星遥每天早出晚归，算算, 和吴辙得有一个月没见；然而他还是那么自然的, 就夺走一根耳机。
　　想到这里，夏星遥偏头去看吴辙的神色。
　　吴辙的位置是靠窗的, 他的脸颊靠在明亮的窗玻璃上, 被涂上了深深浅浅的光影，看不太清。
　　他抿着嘴唇安静地听崔健撕心裂肺在唱《一无所有》。
　　表情挺冷。
　　夏星遥喊他：“喂。”
　　吴辙很快回神：“我不叫喂。”
　　夏星遥：“……”
　　戏来了。
　　这个梗玩多了就没意思了，辙哥！
　　他不接话，只问：“吴辙，你最近在干嘛？”
　　“看书做题吧。过段时间又要出去集训。”
　　“哦……”夏星遥揉了揉头发, 感觉到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
　　可能因为最近他的脑海里只盘旋着麦克斯韦和爱因斯坦，盘旋着声光热力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跟吴辙聊些什么。
　　吴辙忽然转头，说：“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是天琴座流星雨极大。”
　　夏星遥来了兴趣：“流星雨？”
　　“春水湖在郊外，应该很好看到流星雨。”
　　旁边几个男生听见了他们的讨论，也果断插嘴：“什么什么座的流星雨？”
　　“夏总你要跟辙哥单独出去看流星雨？”
　　“啊你们俩有点GayGay的？”
　　“我也想去看流星雨！我要许愿！”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江乐池从前排回头，扯着嗓子说：“我也要看流星雨！带我一个！”
　　一班硕果仅存的几个女生，也对流星雨这种浪漫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商量起要去结伴观赏来。
　　吴辙脸很臭，抿着唇没再吭声。
　　夏星遥过了一会儿，小声问他：“辙哥，然后呢？”
　　吴辙：“然后，已知天琴座的主星织女星在公元前12000年是极星，求问它将在多少年后再一次成为极星。”
　　夏星遥沉默：“……怎么算？”
　　“你猜。”
　　夏星遥不服输，想要掏出手机直接开查，吴辙连忙去拦他的手：“不要作弊。”
　　夏星遥的手腕被他制住，捏在手里，不自然地扭了扭，努力挣开：“你干嘛？”
　　吴辙说：“我告诉你。因为岁差，一万二千年以后，织女星就会再一次成为北极星。”
　　“哦……所以呢？”
　　夏星遥把两只手都塞进衣兜里，手指紧紧地蜷在一起，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吴辙偏头，凑到夏星遥耳边，轻声说： “我知道春水湖有个地方很适合看流星雨，去不去？”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夏星遥的耳朵了，小夏白生生的耳朵莫名从后根开始发烫，他咬了下唇，呼出一口气：“……去。”
　　吴辙鬼使神差地说：“就我们两个去。”
　　“……好。”
　　校车晃晃悠悠地朝前开着，一路春光迷了人眼，新洗一般的碧绿到处都是，世界变成了一个绿色的花园。车开了一小段路，就有人按捺不住寂寞，开始献丑K歌了。
　　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车停在了春水湖度假景区的宾馆附近。
　　学校给学生们定的都是双人间，要下车分房卡了，夏星遥却并不急着下车。他本来就坐在后排，抢着下车也冲不到前面抢房卡，再加上，反正……很显然他得跟吴辙同一间房间。
　　两个人等车上其他人都下车了，才不紧不慢地从老师手里领到最后一张房卡，然后一起去把行李放了。
　　收拾好行李，出来再到宾馆大厅里。有人组织着在大厅里玩狼人杀，见他们俩出来了，讲了车站起来大声喊：“辙哥！夏总！狼人，玩不玩？”
　　离晚上还早着，夏星遥很有兴致地拉着吴辙一块儿去，参与到了狼人杀大队中。
　　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旁边，由明乐雅充当上帝，为大家发牌。为防有人不会玩，她先讲解了一遍规则，规则定好后，天黑，在明乐雅温柔的声音里，大家闭上了眼睛。
　　第一局，夏星遥抽到的是很有身份的神牌。
　　非常有身份地位的那种。
　　第一轮天亮，在一片懵逼之中，第一个出局的是……吴辙。
　　狼人第一个把吴辙刀了，女巫也不救他，只能血溅当场。
　　看到他出局，大家都爆笑，纷纷表示把第一个就在场智商最高的刀了，狼人果然很想赢。
　　吴辙留了遗言，无辜死了：“……我仇恨值有那么高吗？值得第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就刀我吗？队友呢，队友怎么不救一下啊？”
　　过了半秒，嘟囔：“我是新手啊，你们太不给新手游戏体验了。”
　　太惨了，夏星遥怜爱了他一秒。
　　夏星遥虽然抽到了神牌，但功能不强，他什么也不知道，混在平民堆里浑水摸鱼，简称躺了。准备躺赢一局完事，奈何有人要搞事，第三轮他的浑水摸鱼就被怀疑了。狼人煽风点火想要投他出局，他无力回天，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冤枉好人，是会后悔的。我的身份非常重要，要是把我投出去了，你们肯定得输。”
　　众人不听，仍然要票他出局。
　　他只好自爆：“我他妈，是白痴。”
　　“……”
　　众人愕然，随后爆笑。
　　第一局，神仙斗法，各出奇招，最后输的是狼人这边.抽到神卡白痴的夏星遥，和无辜铁平民吴辙躺赢一局，获胜。
　　第二局夏星遥抽到的卡更牛逼了。
　　狼人。
　　他睁开眼睛，和旁边的吴辙定定地对视了三秒，然后找到了其他的狼人队友。吴辙朝大家比划自己的号码，非常狠毒地使出了苦肉计自刀。
　　夏星遥想，上一轮吴辙第一局就被刀出局，女巫没有救他，如果这一局他再次首局被刀，女巫发金水救他的可能性很大，于是同意了他这个冒险的做法。
　　第一夜结束，吴辙果然平安无虞。
　　由于吴辙的阴谋诡计得逞，全场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全体狼人队友都被他的操作惊得一愣一愣的，一局结束，吴辙大笑：“没想到吧！我是狼。”
　　受了他欺骗的平民好人们纷纷奋起反抗，想要真人PK把他逮捕归案。
　　上帝明乐雅忍不住问：“辙哥，你真的是第一次玩？”
　　“观战了一局就懂了啊。”
　　接下来夏星遥接连抽了四五局平民牌，运气太差，没什么身份地位，也没什么游戏体验，基本是躺赢躺输，被吴辙点评：“你玩得像个脑溢血。”
　　夏星遥怒了。
　　决定给吴辙颜色看看。
　　然后下一局，天随人愿，他抽到了一张狼人。
　　第一晚过去，他开局发言非常凶悍：“我是预言家，我查杀了吴辙，他是铁狼人，不信今晚验我！”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纷纷表示有毒吧。
　　他赶紧把话收回：“不是，我是说，我是预言家，我验了他……哎，不是，我真的是预言家，反正谁敢跟我对跳，我队友今晚就刀你们。”
　　吴辙：“……”
　　夏星遥标准自爆一套流程走完之后，队友表示不忍直视，夏星遥自己反应了过来，拍着大腿笑了一阵：“哈哈哈哈哈哈算了，我不是预言家，随便吧。”
　　吴辙嘴唇抿得薄薄的，有点忍不住笑：“……我是预言家，昨晚我查了夏星遥，他是狼人。”
　　于是夏星遥光荣地第一个离场。
　　太菜了。
　　到最后，场上只剩下了一个坐实了预言家牌的吴辙，还有一张狼两张平民。上帝明乐雅忽然宣布：“游戏结束了，狼人获胜。”
　　场上还剩下的两张平民牌：？？？？？
　　谜底揭露，原来悍跳预言家的吴辙也是狼。
　　他跟夏星遥合伙演戏，把大家骗得团团转。
　　在七嘴八舌复盘的时候，吴辙偏头跟夏星遥对视了一眼。
　　他也没想到都没提前商量，竟然能配合得这么默契。
　　夏星遥朝他眨了眨眼，笑起来像个小男孩子，有点儿狡黠得意。
　　*
　　宾馆的晚饭不怎么好吃。
　　吃完晚饭后，天色还没黑，刚刚在车上说要去看流星雨的一群人集结好了准备寻觅一个合适的观星位置。江乐池特意来找夏星遥和吴辙，结果两个人都说不去。
　　一个坐在房间里打游戏，另一个在画画。
　　等江乐池他们都走了，夏星遥才放下手机，转头叫吴辙：“什么时候去？哪里比较好？”
　　“等他们先走。”吴辙说，“这里我来过，春水湖东边山上有个小天文台，应该不会有人去。”
　　“远吗？”
　　“不远。”
　　吴辙非常利索地套上长袖外套，转头跟夏星遥说：“你也穿长袖，山上有蚊虫露水，不要到时候感冒。”
　　两个人收拾齐整之后，一块儿出了门。
　　春水湖东面的山叫峨山，海拔才一百多米，并不高。
　　上山的路有点崎岖，借助手机电筒的照明，两个人爬了一阵，才到山顶。山顶上的小天文台早就废弃不用了，现在只剩了一片平整的小广场。在湿润的青石上席地而坐，也不嫌脏，夏星遥仰头看了一阵天空，问：“吴辙，天琴座在哪里？”
　　吴辙按着他的脑袋，轻轻地偏了一个角度：“看到中间最亮的星了吗？这是织女星。”他的手掌按在夏星遥的后脑勺上，指节微微发凉，夏星遥感觉不是很自在，晃了晃脑袋：“是哪颗？有好几颗亮星。”
　　两个人并肩坐着，吴辙紧紧地挨着他，用手给他指：“织女星，天津四星，还有牛郎星，夏季大三角。”
　　夏星遥找到了这三颗著名的星星，确定好了天琴座的位置，辨认许久，问：“流星雨，什么时候开始？”
　　吴辙：“嘘。马上就要开始了。”
　　夏星遥：“……还要嘘一声，我说话能吓走它吗？”
　　“不会啊。等它来了，你赶快许个愿望。”
　　夏星遥仰头。
　　头顶是没有光污染的浩瀚夜空，星河璀璨迷人，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宇宙之下，他心里的杂念消去，默默地盯着天琴座方向，认真等待第一颗流星的到来。
　　晚上十点钟，天琴座流星雨极大开始了。视野里出现了第一颗流星，夏星遥连忙扯了扯吴辙的手臂：“看到没看到没？”
　　“你闭上眼睛，许个愿。”吴辙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很温柔。
　　周围是山虫如雨一般的鸣叫声，夜晚的寂静如此浩大。夏星遥慢慢闭上双眼，双手交握在胸前，想一个愿望。
　　……想要什么呢？
　　清华？
　　一个愿望还没想好，他忽然感觉到有人的体温凑近了他的脸颊。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睁开眼睛，心脏却猛烈如擂鼓一般地跳动起来，耳畔全是那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早上九点更新~
　　IOS国际标准认证24K纯甜文写手不会写虐，真的甜（自夸）
　　谢谢错位符号的三个手榴弹、晏嘎嘎嘎的1个火箭炮、jj?z的2个地雷和桂圆红枣、?（显示不出来）、求数学绕我狗命、听江楚和社会我俞哥的地雷，破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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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醉酒
　　那个人的呼吸停在他脸颊旁边, 有一点点烫的感觉。没再接近，但也没后退。夏星遥眼睛闭了许久，仍然没等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睫毛颤抖了两下, 只好睁开了眼睛。
　　吴辙浅浅的呼吸声抵在他的耳畔, 两个人的呼吸交融，默默对视, 都没第一时间开口说话。安静良久, 夏星遥只能低声说：“吴辙，你靠过去一点，好热。”
　　吴辙挪开了一个位置，双手枕在后脑勺下仰头看天, 轻声说：“今年极大可能是爆发期，待会儿会有很多流星。一颗可以许一个愿望, 一百颗就可以许一百个愿望。”
　　夏星遥轻声问他：“你许愿了吗？”
　　“许了。”
　　“什么？”
　　“我希望夏星遥十一月份能进国家集训队，保送清华, 以后我们还做同学。”
　　夏星遥抿了抿唇，他有点莫名的高兴, 嘴上却还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这颗不灵了还有一百颗, 不怕。”
　　“吴辙。”夏星遥忽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就叫你一声。”
　　他们这次观星遇见了罕见的天琴座流星雨爆发, 一小时的流量真的达到了一百颗以上, 平均一分钟就能看见两颗，天象非常壮观。一颗星许一个愿望，夏星遥感觉自己要把下辈子的愿望提前许完了。
　　他第一个愿望没说出口。
　　因为那个愿望跟吴辙许的一样。
　　他在心里叩问自己：为什么跟吴辙有关？
　　清华是愿望。
　　为什么吴辙也成了他的愿望。
　　他如此困惑迷惘，得不到一个心的解答。
　　百度说是喜欢。
　　我喜欢他吗？
　　可是他是男生。
　　*
　　下山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多，折腾了一阵才走到山脚。不远处闪烁着宾馆的灯火, 身后是山花烂漫的气息，吴辙走在后面，两只手背在身后，忽然说：“夏星遥，我送你一个礼物。”
　　夏星遥从前面回头：“什么？”
　　吴辙把一只手伸出来，他手里是一簇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他捏着草杆子轻轻在夏星遥下巴挠了挠：“哈哈，怎么样？”
　　夏星遥：“……”
　　神经病啊！
　　然而被狗尾巴草挠过的下巴，却有点痒痒的。那种痒，是如丝如缕的一线微妙触感，从皮肤一直窜到尾椎骨去，带点酥麻。
　　夏星遥抿着唇，一把抓过狗尾巴草，朝吴辙翻了个白眼。
　　这次春游一共三天两夜。
　　第二天的安排是游览春水湖，后天则是爬春叶山，然后下午返校。
　　景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全中国的湖都差不多一个样。但因为身边有同学在，千篇一律的人造景色也变得鲜活可爱起来。
　　也许春游不是为了景色，而是为了脱离学校的压抑生活，在春天找到青春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景区有一个篝火晚会。
　　其实也算不上晚会，差不多就是围着火堆跳舞玩耍。大家不在意这晚会粗糙又简单，乐颠颠地抄过麦克风就开始引吭高歌，在橘红色的火光映衬下，每个人的眼睛都如此明亮，颤抖的明亮。
　　狂欢一般的晚会结束后，尹从清把大家带到湖边的一家餐馆聚餐。
　　本来气氛欢快又热闹，大家喝点酒，尹从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两瓶啤酒，有个女孩儿哭了。
　　是数学组唯一的那个女孩子凌舒雅，平时大大咧咧的，谁也看不出来她心理压力这么大。
　　酒上头又上脸之后，她趴在桌上小声地抽泣着，担心一切庞大又不可知的未来。
　　不是所有人都跟吴辙一样，拥有太卓绝的天赋，大多数人如此普通，在未来面前，只能试探着走一步算一步。
　　联赛，女子联赛，金秋营，即将到来的一场又一场比赛，残酷又真实，一刀一刀在心口剜肉，要把人塑造成坚不可摧的模样。
　　大家都被凌舒雅的哭声感染了。
　　几个女孩在她旁边安慰她，而剩下几桌男生，彼此对视一眼，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有人站起来调节气氛，说要趁机会多喝两杯，回学校就再也喝不了了。
　　江乐池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哐当：“来！一起干了！”
　　他一个一个地找人敬酒，还给尹从清敬了两杯，最后绕到吴辙这边：“辙哥，咱俩来干一个！”
　　吴辙：“……”
　　“辙哥，你不和我喝酒，就跟我不是好兄弟了！”
　　吴辙语气淡定：“那正好。”
　　江乐池眼睛晃了晃，心知吴辙就是如此冷酷无情，只好找到旁边的夏星遥：“夏总，夏总，你来跟我走一个！咱俩不醉不归！”
　　夏星遥问他：“喝啤酒能醉得了？”
　　“呜呜，”江乐池哐哐给瓶子里加汽水，然后朝夏星遥举杯，“来干了！”
　　夏星遥学着他的样子，也给杯子里加了汽水，晃匀之后一口干了。夏星遥没怎么喝过酒，一喝就上脸，耳朵根全红了。
　　江乐池这个沙雕还在继续缠着他敬酒，要跟他继续喝。
　　夏星遥感觉啤酒里加汽水，甜甜的，挺好喝的，于是又加了两瓶，和江乐池对着哐当碰了下杯子：“喝！”
　　喝完一杯，他扭头看吴辙，把杯子直直地伸到吴辙面前：“辙哥，喝！”
　　吴辙蹙眉：“……你醉了？两杯就能醉？”
　　夏星遥：“我没醉，来喝！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吴辙嗤笑：“那正好。”
　　夏星遥伤心了：“你不喝就跟我不是好朋友了，吴辙。”
　　吴辙：“……”
　　吴辙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抿了两口，夏星遥高兴地跟他碰杯。
　　江乐池在旁边大声嚷嚷：“为什么这么偏心，差别待遇，我不服！”
　　旁边齐瑞星推他：“你算个什么东西，小江。”
　　吴辙笑了下，没说话，低头又喝了半杯酒。
　　汽水配酒，能促进酒精的吸收，上头上脸得更快，夏星遥已经彻底醉了，趴在桌上，睁着一只眼睛，偷偷瞄吴辙的表情。
　　吴辙问他：“你看我干什么？”
　　夏星遥：“别瞎说，我没看你。”
　　“还说没有。”
　　“我看的是狗！是狗！”
　　吴辙彻底失去招架能力了。
　　上次海底捞聚餐的时候，夏星遥才喝了三罐啤酒就醉得上脸胡言乱语要买熊猫，这次，喝了三瓶啤酒，又开始神志不清了。吴辙不想跟醉鬼计较，对他点了点下巴：“你说是就是。”
　　夏星遥忽然可怜兮兮地小声喊他的名字：“吴辙……吴辙我脸上好痒，怎么回事。”
　　吴辙朝他瞥了一眼，发现他耳朵从后根一直红到脸颊上，额头上长了好几个大红点。他还伸着手臂抱着一个杯子，可是手臂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生生的一截，也长了好多红点。他的表情很难受，用劲去抓手臂：“好痒啊……怎么回事？”
　　吴辙坐直身体，问：“你是不是酒精过敏？”
　　“……瞎说！怎么可能。”
　　夏星遥还要用手挠痒，被吴辙一把抓住手腕按住：“别动。”他凑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夏星遥的脸颊，随后站起来叫尹老师。只是刚站起来，就被夏星遥一拉，又坐回了原地。夏星遥的脸压在桌子上，抬着眼睛，无辜地说：“吴辙，你要去干什么呀。你别走。”
　　吴辙：“……”
　　同桌还有其他清醒的男生，跑过去把尹从清叫来了。尹从清只一看夏星遥的脸，立刻说：“这是过敏了，酒精过敏。”
　　夏星遥脸上真的很痒，想要挠挠，可是手一直被吴辙按着，只能努力挣扎起来，忽然猛地用头磕桌子：“你！别摁我！”
　　吴辙：“……”
　　尹从清说：“不过看起来不是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喝酒不能再喝了。”他抬眼看了看吴辙，“吴辙，你能不能现在把他送回酒店……你们俩是一个房间吧？你帮忙看看他。”
　　夏星遥又在桌子上磕了一下额头。
　　醉酒之后简直像个二傻子，吴辙没办法，先把他的两只手绞到一起，严严实实地握住，然后揽住他肩膀把他弄起来：“夏星遥，跟我回去了。”
　　夏星遥奋力挣扎，吴辙一只手剪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强硬地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摁，几乎是拖着往外走：“我警告你别惹事。”
　　尹从清不大放心，担心吴辙一个人压制不住醉酒的男孩子，跟了几步追过去，只看见吴辙用校服外套蒙着夏星遥的脑袋。
　　夏星遥可怜巴巴的声音拖得老长，像在撒娇：“吴辙……辙哥，我真的好痒哦。”
　　“活该。”吴辙说。
　　尹从清看不见的角度，吴辙用指腹轻轻地挠着夏星遥的脸颊。
　　*
　　吴辙好不容易把一个身高体重都跟自己差不多的男生弄到了房间里，累出一身大汗。
　　夏星遥其实只喝了三瓶啤酒，对一般人来说简直是毛毛雨的量，身上几乎都没有酒气。可是天生没有酒量的人，确实就会喝醉，夏星遥进了房间，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像个神志不清的智障。
　　吴辙喊了他一声：“夏星遥，你还痒不痒？”
　　夏星遥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又挠了挠脸。
　　吴辙：“……”
　　“夏星遥，你还醒着没有？”
　　夏星遥不理他，把枕头抱在怀里磨蹭。吴辙在他床沿坐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到底是不是弱智啊？”
　　“弱智怎么了，我们弱智也是有尊严的。”夏星遥不高兴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嗷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吴辙被震惊了。
　　上次喝醉已经够神经了，这次更神经了。
　　指腹被那个醉鬼舔过，吴辙只能僵硬地把手指抽出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夏星遥的脸颊：“别发神经了，像条狗。”
　　夏星遥逻辑清晰地反驳：“狗不会发神经。除非变成狂犬。”
　　“哦，那你就是狂犬。”
　　“那你就是狂犬病疫苗。”夏星遥得意地笑了两声，眼睛睁得很大。
　　安静了两分钟，他突然从床上坐直，非常认真诚恳地跟吴辙对视，“吴辙，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吴辙蹙眉：“你醒了？”
　　“我醒了。我想问你啊，你想不想谈恋爱？”
　　吴辙：“？？？？”
　　吴辙看进一个醉鬼最诚恳的眼睛里，醉鬼用那种期盼无比的眼神望着自己，吴辙浑身不自在起来。
　　心脏已经不规律地跳动了一整个春天，在此时此刻，又一次把血液从四肢泵到心脏泵到脑海，耳朵里只能听见面前人的呼吸声了。
　　“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夹子（千字收益收藏夹），所以会推迟到晚上十一点更新，明天过后更新就会稳定下来，保证日更三千/六千/九千不定，谢谢支持，爱你们（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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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悦转学第一天，就在学校引起了轰动。为了躲避狂热粉丝，他慌不择路躲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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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间隔间里，一个男生哑声问：“同学，方便……帮个忙吗？”
　　隔天路悦就知道了这个男生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大佬应惟一。应惟一叛逆嚣张逃课打架，天天上学校的批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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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渣小路：？！
　　-
　　为了搞好学习，小路决定跟大佬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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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流学渣、娱乐圈最甜的Omega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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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神校霸、桀骜不驯背景神秘的Alpha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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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栀子
　　吴辙看着面前这个明显还没有清醒的醉鬼, 犹豫了两秒：“问这个干什么？”
　　夏星遥捧着脸，傻笑了两声，忽然川剧变脸, 横眉冷对义正辞严：“你不准谈恋爱知道不, 你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
　　吴辙：“……”
　　你他妈是个弱智吧，是弱智吧！
　　夏星遥又小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要谈恋爱的话……可不可以先考虑下……”
　　吴辙没听清, 凑过去问：“什么？考虑谁？”
　　夏星遥答非所问, 抱着膝盖开始哼歌：“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吴辙：“喂！”
　　他喊不醒一心唱歌的醉鬼，非常无力地问：“现在脸上还痒不痒，要不要我给你买点药来？”
　　“痒哦。”夏星遥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好痒。”
　　吴辙穿好外套带好房卡, 准备去附近买点药来——顺便买点夜宵，刚刚聚餐夏星遥根本什么都没吃。把房门锁好，虽然知道交代没用, 但还是嘱咐夏星遥不要随便出门。
　　他边查酒精过敏要买什么药, 边往最近的药店赶。在外面才转了二十分钟就火速回到了酒店房间里，打开门, 第一眼却没找见夏星遥的身影。
　　吴辙放下一袋子药，往门后一看, 发现夏星遥躲在那里, 缩成一小团, 像是要突然窜出来吓人的小动物一样。
　　……这傻逼。
　　酒醉了简直智商一泻三千里。
　　吴辙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夏星遥，你在这里干什么？”
　　夏星遥慢吞吞从背后拿出一枝花来。
　　是一朵带着叶子的白栀子, 花瓣柔嫩，芬芳沁人。吴辙迟疑地捏住花枝，问：“送给我？”
　　“送给你。”夏星遥笑得很灿烂。
　　他超大声宣布：“这就是以德报怨。给我送狗尾巴草。过分。”
　　吴辙把那枝花搁在桌上，烧水给夏星遥吃了醒酒药。夏星遥大概是折腾够了，趴在床上昏睡过去了。两个小时之后忽然惊醒，爬起来自己去浴室洗了澡，又睡着了。
　　夏星遥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点疼。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片段，只记得自己挺傻逼的。吴辙早就洗漱好了过来叫他：“夏星遥，醒了就别趴在床上装死狗，快起来吃早餐去了。”
　　夏星遥的斗嘴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你才装死狗！”
　　“快点，下去吃早餐，马上要出发去别的地方了。”吴辙坐在床头，翻自己那个画了很多漫画的本子。
　　夏星遥在半透明的洗手间里哐当哐当刷牙洗脸，外面，吴辙把那朵栀子花夹在了本子里，小心地和习题集塞在一起。
　　他不知道夏星遥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需要知道。
　　现在已经足够好了。
　　现在不是把话说清楚的时机。
　　*
　　春游结束，回到学校，一班所有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所谓正常生活，就是刷题、培训、讲座。物理组又一起去了一趟广州，再回来已经是五月底了。
　　半下午昏昏沉沉的，许钟鸣从培训室外面进来，环顾了一周底下的学生，忽然说：“大家跟我去趟办公楼。”
　　五月底了。
　　到处都有风声，说清北的飞签已经开始了。夏星遥认识的隔壁F中同学，说他们已经签了四个A约（*最优惠，省一等奖即能降一本线），还有好几个B约（*省队一本线）。对于本省这种竞赛强省来说，进省队能降到一本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只有最优惠才是飞签的意义。
　　所有人都被带到了行政办公楼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学校的常务副校长明余军同志和教务副校长李大广同志，还有好几个高二年级组的老师。
　　一看这阵势，大家就都懂了。
　　几个校领导跟同学们开了个短会，随后，李大广说：“北大招生组的老师马上就要过来了。别怕，就是聊聊天。算是面试。”
　　夏星遥忽然问：“清华今年不来吗？”
　　李大广瞅了他一眼：“清华可能在后面。”
　　北大物院应该算是所有物竞学生的梦想之地，旁边其他几个同学根本不关心清华要不要来，一听说是北大，已经兴奋得不得了。
　　夏星遥没什么感觉。
　　所有人被带到另一间小会议室候考。上一届学长之前就来讲过飞签的经验，基本上面试就是自我介绍之后，问几个物理有关的问题。前几届飞签会参考平时成绩，这一届应该也不会出问题。
　　没过多久，北大招生组的教授们被迎入了隔壁会议室。大家都惴惴不安地等待，被第一个叫到名字的是齐瑞星。
　　没进去多久，齐瑞星从里面出来了，一屁股坐回会议室里。大家纷纷围过去，问：“问了你什么题？”
　　“难不难？”
　　齐瑞星喘了两口，跟下一个马上要进去的夏星遥说：“加油！不难，夏总你行的。”
　　北大的面试确实不算特别难。
　　过了两天，在大家都惴惴等待结果的时候，清华招生组紧赶慢赶，终于跑来争夺生源。
　　清华的面试题却很怪。
　　比如，“打水漂的时候，为什么在上面绑一根绳子会打得更好呢？”
　　“把一根尺子放在桌面边缘拨动，为什么越短振动时间越短？如果在太空中重复这一实验，会是什么情况？”
　　夏星遥：“……”
　　第一个问题他还有一点点思路，从表面浸润的角度出发；第二个问题，就没什么思路了，勉强讨论了两种情况，回答得有点不尽人意。
　　对清华这次面试，他感觉不算好。
　　没过两天，许钟鸣那里传来了消息。
　　北大给了五个最优惠，夏星遥也在其中。而清华这边，给了四个最优惠，没有夏星遥的名字。许钟鸣特意跟他说，这次飞签，清华没有看平时成绩，只看面试成绩，面试又特别有随机性，所以没拿到名额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没得到任何名额的同学都很失落，但是得到了名额的夏星遥，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心有点乱。
　　他写不进去题，搁了笔，坐在位置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五月份的明亮光芒，看得再远一点，未名湖博雅塔和荷塘月色，都在不远处。如今未名湖和博雅塔触手可及，可是更想去的学校，却阴差阳错没有音讯。
　　说起来挺矫情的。
　　夏星遥烦闷着，站起来，准备去操场坐一会儿，想想到底要不要北大这个名额。
　　下午三点，没有下课，全校四处十分安静。操场上，有几个高一的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一边跑步一边喊口号，脸上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夏星遥在看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出手机。
　　微信聊天置顶了吴辙，备注的名字是“景中Bking”。
　　他点进对话框，咬了下唇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夏星遥，你怎么变这么矫情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给妈妈发了信息过去。
　　-妈妈，北大给了我一本线
　　-但我想去隔壁
　　季雅雅很快回复他：
　　-怎么了遥遥
　　夏星遥说：
　　-我想去隔壁，我不想继续学物理，想去隔壁学计算机
　　季雅雅问：
　　-你想好啦？在这方面妈妈没办法给你提意见，都看你自己的。
　　-宝贝，你自己决定你的未来。
　　夏星遥打了个“嗯”过去，收起手机，独自走回培训室。
　　三点钟的风拂过肩膀和树梢，在风里夏星遥下定了决心。
　　十一月份。
　　等十一月份，如果真的能保送，就告诉你。
　　为了和你一个学校，我有好好努力。
　　*
　　六月初高考，六月底，高二年级组织学业水平测试。
　　这一测试只是一个通过性考试，难度很低，被称为“水考”。但对整整一个学期没上——甚至一年没上常规课的竞赛生来说，这次考试其实是有难度的。虽然理科不用准备，但至少，文科三门科目不得不背记一段时间。
　　竞赛班不得不停掉培训，回到教学楼，准备学考。
　　这天下午，竞赛组得到了通知回教学楼上课。夏星遥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背着书包转移到了明德楼。教室里已经有好些同学到了，都坐在位置上热闹地聊着天。夏星遥找了块抹布把自己桌子上落的灰全擦干净了，正低头忙着，吴辙从外面进来了。
　　吴辙讨好地叫他：“夏哥，夏哥，帮我也擦擦。”
　　夏星遥：“叫爸爸。”
　　“爸爸。”
　　……也太没尊严了。
　　夏星遥很无奈地帮他把桌子擦了一遍，然后去卫生间放脏抹布。放好回来的时候，他看见吴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全是从桌肚里掏出来的粉色信笺。
　　夏星遥脸色一变：“吴辙，你干嘛？”
　　吴辙抬头看他，眼神迷惑：“这……都是哪里来的？都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他没好气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江乐池跑来凑热闹，坐在隔一条走廊的凳子上，“嚯”了一声：“辙哥，这么多！”
　　吴辙蹙眉：“我去丢了。”江乐池抢过一封信：“丢什么啊，我看看，欣赏一下文笔好不好。”说着他麻利拆开了信封，把里面的信纸展开，大声用朗诵腔朗读：
　　“吴辙，你，是年少的欢喜……”
　　念完第一句江乐池立马绷不住了，拍着大腿狂笑，“欢喜，握草，以后辙哥新外号就叫欢喜。”
　　吴辙脸色黑得不行，耳朵却红成一片，一把夺过信纸：“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他看也没看，把信纸塞回信封里，站起来准备丢掉。
　　夏星遥叫他：“吴辙。”
　　“干嘛？”
　　“欢喜。”夏星遥噗嗤一下笑出来，眼睛亮亮的。
　　“……”吴辙用手指节抵了抵夏星遥的额头，“你闭嘴啊，不然连你一块揍。”
　　他去把一篓子信全扔在了后门的垃圾桶里，然后扬着下巴，喊江乐池：“小江。你过来。”
　　江乐池立马从前门溜了，边溜边不怕死地喊：“辙哥，欢喜有什么不好，欢喜多好啊！”
　　“……”
　　吴辙黑着一张脸回到座位上坐下，从桌肚里面掏出最上层的课本。
　　是本语文课本。
　　上面贴着一张蓝色的便利贴。
　　“好好学习，别谈恋爱”
　　“不然我告诉大广老师^^”
　　没有落款，字迹也不熟悉。吴辙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疑惑：“靠，这谁写的，还威胁我。”
　　夏星遥用余光瞥了一眼，耳根红了，没有做声。
　　吴辙仔细再辨认了一下字迹，还是没认出来。
　　当然了……
　　那天夏星遥可是用左手写的字。
　　吴辙讨厌被人威胁，磨了磨牙自言自语：“我就要谈恋爱怎么了，管真宽，环大西洋警察。”
　　夏星遥憋了一会儿，问：“你能和谁谈？”
　　吴辙头也没抬：“和你。”
　　“……”夏星遥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出来一句，“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明天早上九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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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幼稚
　　一回到正常教学秩序, 竞赛班众人面临的就是一场根本没有任何准备，也没得到提前通知的小测。
　　早自习才得知这个消息，全班炸开了锅。
　　夏星遥后排的齐瑞星疯狂吐槽：“我一年什么都没学就让我直接考试, 我懂了学校是想让我退学。”
　　“如果觉得我不配, 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招进来！”
　　早自习吴辙姗姗来迟，一看到教室里众人如此群情激奋, 蹙眉问：“怎么了？”
　　“待会儿考试。”夏星遥言简意赅。
　　吴辙有点惊讶：“……我们不是还没上课吗？”
　　“你懂什么叫摸底吗？”
　　思索两秒, 吴辙淡淡地说：“那确实会摸到我的底线，希望老师不要害怕。”
　　他从停常规课开始，就一直一个人自习。学的是大学数学系或者计算机系专业课，偶尔去给高一数学组的学弟学妹们讲专题出试卷。反正基本没碰过常规课。物理化学都没挨过边，更别说，高一上课的时候都只能考及格分的历史政治地理。
　　夏星遥也不免惴惴。
　　他不至于担心学考难度的测试。
　　但主要是摸底来得太突然，他没来得及突击复习一下, 现在大脑里正处于只知道杨氏模量和量子色动力学而不知历史政治为何物的状态。
　　尹从清抱着一大摞卷子从外面进来，先敲了敲黑板：“同学们，这是次摸底小测, 我们就不分考场去备用教室了, 大家自己注意点不要看其他人写的——因为其他人也不会，懂吗？”
　　底下哄笑一阵：“老师, 大家都不会，考什么鬼啊！”
　　尹从清：“我得看看你们有多不会。所以没关系, 不要怕到时候分数出来吓到老师了, 老师抗压还是有几十年经验的。”
　　“老师是老抗压了, 但我怕成绩吓到自己呀！”
　　第一张试卷发了下来，足足两米长，一看阵势就知道是语文。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写过语文试题了。
　　夏星遥咬着笔头把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是学考水平的测试卷, 不是他们平时考试高考难度的试题，题型不一样，难度低很多，连作文题都是半命题，反正是很容易，他心里给试题评了个难度系数，开始下笔。
　　语文得考两个小时，考完之后下一张数学试卷又发了下来。不同的是，数学只考一个小时——因为太简单。
　　这卷子夏星遥来写只需要半小时。
　　他写完玩了一会笔，发现吴辙趴在旁边桌子上正在试卷上空白的地方画画。
　　他写了张条推过去：
　　-画什么
　　吴辙就把试卷推给他看。
　　是个猪，可爱小胖猪。
　　-像不像你
　　夏星遥：
　　-像你爹^^
　　吴辙：“……”
　　^^
　　他好像昨天看见过这个符号。
　　吴辙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瞬间回想起了那张便利贴上的句子。
　　可是字迹跟夏星遥根本不一样。
　　吴辙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星遥一眼，夏星遥写完了数学卷子，正争分夺秒地继续刷物理题。透明的日光在他面前的书卷上割下一道锋利的分界线，一半阴影一半明亮，阴阳相济如此柔和，他低着头，神色是一种空白的，专注的，一心只有试题的模样。
　　嘴唇抿着，一种水红的色彩。
　　像雨后黄昏路边带水的玫瑰花。
　　吴辙吸了口气，莫名想起自己夹在画页里的那朵栀子花。
　　反正老师就是要争分夺秒地在一天之内把三天的考试试题全部测完，上午就考完了语文数学外语，考得是所有人怨声载道，大声逼逼水笔都写没了一根。
　　英语卷子收了上去，吴辙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问旁边夏星遥：“吃饭去不？”
　　“去哪里？”
　　“去校外。”
　　夏星遥把水笔随便往笔袋里一塞，站起来朝吴辙点下巴：“走吧欢喜。”
　　吴辙用手拍他脑袋，一边生气一边笑：“你才欢喜！”
　　他们随便在外面找了一家小餐馆，口味不错又挺干净的那种。
　　因为中午午休下课，餐馆里人挺多的，没几个空位。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两人对坐的空位，夏星遥坐着占个位置，吴辙跑去买饭。
　　吴辙一边排队一边在微信上轰炸夏星遥：
　　-你要点什么你要点什么你要点什么
　　夏星遥：
　　-？
　　-你复读机啊你复读机啊你复读机啊
　　-你点什么你点什么你点什么？
　　吴辙拍了张菜单照片过来，圈了一个名字。
　　夏星遥：
　　-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
　　吴辙：
　　-还可以还可以还可以
　　夏星遥:
　　-帮我也点一份帮我也点一份
　　吴辙很快发了个“OK”的手势过来，夏星遥反手就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微信红包】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吴辙心里一乐，想这个人是不是转性了，点开一看：
　　微信红包[0.01元]已收款。
　　吴辙：
　　-？
　　吴辙无奈地关掉对话框，再一次深深感觉到夏星遥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点什么问题。
　　吃饭的时候，吴辙忽然换了左手拿筷子。
　　夏星遥注意到他的动作，有点惊讶：“吴辙，你怎么突然变左撇子啦。”
　　吴辙说：“哥哥左右手都行，换只手不行吗？你会吗？”
　　夏星遥不屑：“……左手也能装逼的吗，谁还不会用左手吃饭了？”他也跟着换了一只手，非常灵活，一看就是老左撇子了，有点儿得意，“怎么样，直到初中我都还是左手写字的。”
　　吴辙：“你左手也会写字？”
　　“左手人称王羲之，右手人称颜真卿，懂吗。”
　　吴辙：“……”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夏星遥的左手，随后又换回右手吃饭，很纳闷地问，“初中都还在用左手写字，现在你右手怎么写字这么好看？为什么我就不行？”
　　“因为你不行，所以你不行。”夏星遥得出了一个非常有哲学意味的回答。
　　吴辙：“……”
　　又在这原地TP。
　　*
　　吴辙把贴在语文课本上的便签条收起来，也夹到了画册里。
　　下午考试考理化生，除了自己的本门竞赛，其他科目大家都没什么知识储备。夏星遥比其他人情况好点，他之前就自学做过化学生物的高考版五三，所以没那么慌张。
　　一门考一个小时，考完迅速收卷，紧接着历史政治试卷又下来了。
　　“……”
　　简直魔鬼。
　　晚自习第一节考地理，考完就结束了摸底小测。第一节下课，就有特别在意成绩的同学跑去办公室打听小测结果。
　　然后被何若冰在办公室一顿炮轰：“真当老师是改卷机器啊？手工改卷不得要时间？”
　　这不是正式的月考或者周考，只是一班内部的小测，所以不是机改的，老师一个个改，挺麻烦挺累。
　　——何若冰看着手里一沓难度低下的数学试卷，突然拉住正准备溜回教室的男生：“去，给我把吴辙叫过来。”
　　*
　　景中的老师也许真是改卷机器，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小测成绩。
　　早自习，尹从清把成绩表往讲台上一丢：“想看的自己下课看啊。——今天早自习是英语还是什么？课代表，来，上来带读。”
　　英语课代表许如川上台，给大家放课文朗诵材料，顺便瞟了一眼成绩单。然后在台上，张圆了嘴，表情极其夸张地冲夏星遥挤眉弄眼。
　　夏星遥：“……”
　　坐第一排的男生马上问：“串串，谁第一……？”
　　许如川压低了声音：“还能是谁？”
　　下课的时候，大家一窝蜂跑去看小测成绩。
　　何若冰正巧拿了一沓数学卷子进门，随手递给门口的男生让他帮忙发一下，站在讲台旁边笑：“哟呵，还挺紧张小测的啊。”
　　有人看完了自己的成绩，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夏星遥跟前，比划一个大拇指：“夏总，宇宙无敌牛批螺旋稳。”
　　再一个从台上走下来，也对着夏星遥言简意赅地点头：“牛批。”
　　夏星遥一乐，问：“怎么样？”
　　“稳的嘛，不说了。”
　　不需要夏星遥自己去看成绩，周围的人看到了他的分数，就是一顿嚷嚷，恨不得楼下的班都听见。夏星遥在旁边人的讨论里听到了自己的分数，也知道了排名，果断转头跟吴辙装逼：“索然无味。又是索然无味的一天。”
　　吴辙：“……”
　　我仿佛记得这个逼好像以前是我装的？
　　吴辙：“那我建议你现在考个五百名，学考再考个第一，是不是就特别有味？”顿了顿，他用自媒体腔棒读，“学神归来，发现自己的试卷垫狗窝，月考只能考五百；一声令下，景中十万老师奔来，把学神也送进了狗窝。”
　　“……”
　　夏星遥又气又笑，接过旁边同学发来的数学答题卡，笑着说：“算了，不跟你瞎比比。——哎，吴辙，吴辙，夏星遥数学怎么考了满分啊，怎么考的？”
　　吴辙：“……”
　　夏星遥满意地欣赏着答题卡，可是第一眼看到答题卡正上方那个红艳艳的100分（学考试卷满分只有一百），第二眼，忽然看见了旁边画的一个猪。
　　一个正在摇头摆尾的胖猪，很卡通，挺可爱的。
　　他定睛一看，发现绝对是吴辙的手笔，飞快扭头质问：“吴辙，是不是你干的？”
　　吴辙接过自己的答题卡，学了夏星遥的语气：“哎，夏星遥，夏星遥，吴辙怎么又是满分啊，怎么老是满分。考得好啊。”
　　夏星遥就很无力吐槽：“你他妈，国家队选手，跟我在这里炫耀学考满分，要点脸吧吴辙——你别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偷的我的答题卡，居然玷污它的清白。”
　　吴辙：“昨天晚上何老师叫我去帮他改卷子啊。”他有点得意地问，“怎么样，好看吗，画了十分钟呢。”
　　夏星遥说：“我有一个建议。你什么时候去一趟景州二医院，挂个精神科看看。最好是专家号。”
　　“……”
　　“幼稚。”夏星遥下了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晚上九点更新，以后保持双更~

32、绘画
　　下午第一堂语文课, 许淑芬女士摇曳生姿地从外边进来，身后还跟着语文课代表。课代表捧着两叠卷子，看样子一份是答题卡, 另一份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很快答题卡发了下来, 附带的，是……
　　呃, 是优秀作文复印版。
　　夏星遥心里一紧, 接过那复印版范文一看有自己的，心想坏了。
　　他写作文的时候玩了花活。
　　本来以为是小测，没什么大关系，所有的心思只有他自己会知道，结果许老师居然把优秀作文印了出来。
　　现在全班人手一份优秀作文，第一篇就是夏星遥的文章。
　　他只能祈祷他的花活不被人发现。
　　他扭头观察了一眼吴辙。
　　吴辙随手接过自己的答题卡瞟了一眼，又看了眼范文, 没什么兴趣，随口调侃了夏星遥一句：“夏总，永远的神。次次范文。”
　　他没太认真看。
　　夏星遥松了口气, 板着脸说：“基础操作。”
　　许淑芬女士在台上把试卷几道得分很低的题目讲解了一遍, 随后制定了复习计划，哗啦啦地往下发卷子和资料。
　　下课的时候, 坏事的来了。
　　江乐池憋着一脸坏笑，坐到夏星遥前面, 超大声宣布了他对优秀范文的观察结果：“哈哈哈哈哈夏总！天啊, 你太有才华了！”
　　夏星遥心一紧：“什么才华, 少放屁。”
　　江乐池：“你居然能写藏头作文，也太□□了！”他开始朗读夏星遥的作文，藏头藏在第一列, 从上往下读，“你是年少的欢喜，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欢喜。”
　　吴辙一听到欢喜就有点神经过敏PTSD，抢过作文一看，第一列开头果然真是“你是年少的欢喜”，再往下读，再往下读就是乱码了。
　　夏星遥赶紧替自己辩解：“别瞎说，什么东西，什么欢喜不欢喜。凑巧而已。”
　　江乐池：“你这话我没法信。”
　　吴辙扭头看了眼夏星遥的神色，很惊奇似的：“夏星遥，写作文也不忘记挤兑我。”
　　夏星遥：“……”
　　这你妈是挤兑吗？
　　夏星遥也不明白自己考试的时候到底为啥要写这个东西。
　　或者其实他心里明白，又没想清楚。
　　夏星遥憋着一股劲，思维有点凌乱，语无伦次道：“就挤兑你了，怎么的吧，欢喜。”
　　欢喜本人仔仔细细欣赏了一遍夏星遥那篇范文，排列组合确认没有其他的“欢喜”二字之后，放下试卷，扭头决定跟夏星遥绝交三分钟。
　　夏星遥还不爽呢。
　　绝交就绝交，谁也别理谁。
　　哼。
　　*
　　晚自习的时候，外面忽然开始下暴雨。
　　雷声连绵不绝，从远处一直响到眼前。忽然刺啦一声，教室的灯管一闪，熄灭了。
　　正在补写化学作业的夏星遥从资料里抬起头来。四周一片漆黑，再远一点，隔壁的至善楼和科技楼也黑成一片，看来是停电了。
　　在黑暗中，触觉变得灵敏起来，夏星遥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带点指腹冰凉的温度：“喂。”
　　“……”夏星遥把手臂往里一收，没理他。
　　“夏星遥。你不是吧。你挤兑我，现在还不理我。”
　　夏星遥：“呵。”
　　“我都没说你。”吴辙挺委屈的，“你不至于这么小气不理我吧。”
　　“是谁不理谁。”夏星遥话刚出口，忽然感觉到吴辙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随后后颈薄薄一层皮肤被人捏了一下。
　　吴辙说：“我报复回来了。你不准不跟我说话了啊。”
　　“……”
　　“你是傻逼吧，是傻逼吧。”夏星遥连说两句是傻逼，从黑暗中夺回了自己的后颈，用胳膊去架吴辙的攻击。
　　吴辙没继续闹他，收回手，低着头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黑暗中，谁也看不起彼此的神色。
　　窗外雨声如瀑，挟带着六月份的清爽铺面而来。水的气味，土壤的气味，温柔的风的气味，还有身边少年身上一股清新的栀子花的气味。
　　栀子花是哪里开的？如此长久，而且不败。
　　如果没有提前通知，停电是不可能停多久的。果然没过几分钟，线路抢修完成就来电了。不过晚自习也到了尾声，夏星遥收拾了东西，站起来叫吴辙：“走了，回家了。”
　　第二天到教室，大家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那就是教室的中央空调坏了。中央空调藏在吊顶里，要修需要很大的功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师傅来修。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逐渐炎热了起来，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没有空调没人能够午休。夏星遥在位置上呆坐了一会儿，热得受不了，一边给自己扇风 ，一边掏了一本齐瑞星的恐怖小说来看，美其名曰“心静自然凉”。
　　汗水从额头流下，汇集到下巴，聚成一大滴滴落。
　　夏星遥昏昏欲睡，还未合眼，脸颊忽然被人冰了一下。汽水冰凉的瓶壁在他脸颊旁边稍稍一贴，立即冷了个激灵。
　　他趴在桌上抬起头来，吴辙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叫他：“去图书馆。”
　　夏星遥用眼神打出一个问号。
　　吴辙不耐烦：“去不去，快点。”
　　夏星遥收拾了两张历史卷子合一根水笔，站起来跟吴辙离开了教室楼。
　　图书馆顶楼的保送生自习室里十分安静。
　　吴辙拉开了墨蓝色的窗帘，窗外阳光倾泻到桌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灰尘。夏星遥跑去开了空调，找了个位置舒服地坐下，开始背历史。
　　吴辙撑着下巴盯着他看：“夏星遥。”
　　“怎么。”
　　“没事，我就叫你一声。”
　　夏星遥：“有病啊，少发神经。”
　　没过多久，吴辙忽然问：“你为什么要给作文里写那种东西？肯定编了很久。”
　　昨晚吴辙想了一夜。
　　正推逆推逻辑反演，硬是没想明白，夏星遥在作文里写“你是年少的欢喜”，还要跟他生气。夏星遥这个人太难懂了。
　　夏星遥火速替自己辩解：“我又没写吴辙你是年少的欢喜，没提你，吴辙。我单纯喜欢这句子不行啊，我发现你怎么这么自恋呢吴辙，总感觉大家都在写你是不是。”
　　夏星遥挺怪的，他一急说话就特别快。一旦他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说话就跟连珠炮似的，嘟嘟嘟往外直冒。
　　吴辙被他一长串话怼了，半天“哦”了声：“行吧。”
　　夏星遥看了眼他的神色，没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是猪吧。”
　　“？？？？”吴辙这次真的很委屈，“我什么都没干，你骂我。”
　　夏星遥自顾自背完了半张历史卷子，往桌子上一趴，用校服外套把自己的脑袋蒙住：“午睡了，少逼逼。”
　　吴辙：“哦。”
　　蓝白色的校服搭在夏星遥的脑袋上，隔出一片黑暗的天地。他其实一直没睡着，睁着眼睛无聊地自己在心里开平方。97806的平方根是多少？
　　心算半天，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校服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随后被人揭了下来。吴辙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喊：“夏星遥。”
　　“遥遥……你睡着了吗？”
　　夏星遥决心装睡，看看这智障到底想干嘛。
　　吴辙见叫不醒夏星遥，自言自语地说：“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夏星遥，你在装睡吧？”
　　夏星遥仍然没动，呼吸均匀绵长，非常像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吴辙被骗过了，轻手轻脚地取下夏星遥的校服，然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搭在了夏星遥脑袋上。夏星遥有点迷惑他到底想干嘛，按兵不动等他继续动作。
　　鼻端萦绕着另一个人身上的气味。
　　不知道是哪种洗衣粉，很明亮通透，没有一般男孩子身上的汗味。
　　夏星遥耳朵灵敏地听见吴辙在旁边用笔刷刷地写字——但是笔画很长，也许不是写字，是画东西？他反正看不见，脑子里猜想了半天。
　　吴辙这个弱智东西。
　　把他的衣服拿过去，肯定是在背后写什么“夏星遥我儿子”之类的弱智句子吧！
　　不能对这个人有任何期望！
　　没过多久，夏星遥感觉到吴辙轻柔地把自己的衣服又蒙了上来。那种清新明亮的洗衣粉味道远去了，吴辙穿好自己的外套，在夏星遥旁边的位置坐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夏星遥脑袋上的校服一角，伸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夏星遥：“……”
　　算了算了。
　　夏星遥想，不和这傻叉计较。
　　他迷迷蒙蒙之间睡了过去，等到快上课的时候，才被人推醒：“夏星遥，哎，起来了。”
　　夏星遥坐直身子，扭扭脖子，把蒙在脑袋上的校服外套拿下来。
　　随后表情裂开。
　　蓝白色校服背面，一般学生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以示区分和记号。夏星遥的名字就藏在衣袖上，而白色的背面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
　　现在被吴辙画了一个，怎么说，说句实话有点可爱的，小猪。
　　黑色马克笔线条非常粗，这个猪看起来就很显眼。
　　夏星遥知道吴辙这个人幼稚傻逼，没想到他能干这种事，不可置信地问：“吴辙，你做什么啊！”
　　吴辙没想到一下就被发现了：“……”
　　他开始装傻：“什么东西，哇这个猪是谁画的，好可爱。”
　　“我不就在我自己作文里写了一句话吗，你怎么这样。而且……又没写你。”
　　夏星遥有点生气，把自己的校服夺回来卷成一团，直接推门离开了自习室。
　　吴辙没想到他真的生气了，连忙把自习室里的空调和灯管都关掉，然后追了出去。
　　“夏星遥！”
　　夏星遥没理他，自顾自离开了图书馆，往教室走。吴辙连喊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在原地揉了揉头发，索性扭头，去了学生超市，买了件新校服外套。
　　回教室的时候他已经迟到了。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年级组长，叫厉坤，江湖人称坤哥，非常勇猛的一条汉子，谁迟到都得在后排罚站。吴辙在门口喊了报告，一看坤哥的眼神就懂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还没拆的新外套丢到夏星遥怀里，随后自动自发地去后排罚站了。
　　坤哥在台上无语：“拿好卷子，拿好书。吴辙，你考五十八分，知道吗，还敢迟到。我们学校马上就要有第一个保送清华然后考不过学考的学生了。”
　　吴辙：“……”
　　吴辙只好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桌肚里搜寻自己的卷子。趁着找卷子的功夫，他快速写了一张便利贴塞给夏星遥。
　　“别生气了”
　　“我错了”
　　夏星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后忽然也站了起来，拎起自己那张九十八分的历史卷子，抬头跟老师说：“老师，我也迟到了。”
　　刚刚夏星遥确实是迟到了两分钟。
　　但他考九十八，坤哥根本不可能罚他，果断让他回了自己位置。
　　现在他自己站起来，坤哥也不好多说什么，朝他摆手：“你也去后面站着。去去。——来同学们，我们先来讲一下小测重点……”
　　夏星遥跟着吴辙一块儿走到教室最后面站好。吴辙不知道夏星遥到底是不是还在生气，有些不知所措地侧头看他。
　　随后立马被坤哥精准批评了：“站在后面的同学，怎么还不认真听课。你看你旁边的同学，他脸上有答案啊？”
　　“……”教室里有人调侃起哄，“夏总脸上当然是有答案的啊！”
　　吴辙脸一红，没敢继续偷看夏星遥的表情，埋头在试卷上写订正。
　　但没老实多久。
　　过了一会儿，夏星遥忽然又收到了一张纸条。
　　“别生气了”
　　“我就是觉得，背后画个显眼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你了”
　　还有，你趴在那里睡觉，可真可爱。
　　这句话吴辙没敢写。

33、杰瑞
　　夏星遥感觉自己是跟吴辙的猪扯上关系了。
　　答题卡是他画的猪, 现在衣服上也是。
　　画个美少女不行吗，非要画猪，搞得夏星遥有点没面子。
　　像夏星遥这么要面子的人, 怎么可能继续穿——
　　夏星遥把吴辙的纸条收起来, 夹到书页里，没回他话。历史课下课了,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
　　吴辙跟在他后面低声喊他：“夏星遥。”
　　“怎么气性这么大啊。”吴辙嘟囔着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塞给夏星遥，“不然你给我也画一个，我们扯平。”
　　夏星遥扭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画。”
　　吴辙乐了：“我自己画也行。我还担心你技术不好呢。”
　　他大笔一挥，在校服背后画了一个汤姆，蓝猫的小胡子翘到天上去，表情非常得意。撅着嘴朝右侧做一个亲嘴的姿势, 惟妙惟肖。
　　夏星遥撑着下巴看他认真画画，太可爱了。
　　没办法继续生气了，夏星遥只好板着脸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画猪。”
　　吴辙说：“因为……小猪是我最喜欢的角色。我原创的。”吴辙解释, “它叫玛卡巴卡, 他的好朋友叫汤姆布利伯，还有一个好朋友叫丁丁。”
　　夏星遥睁大眼睛：“……等等, 玛卡巴卡和汤姆布利伯不是花园宝宝吗？丁丁不是天线宝宝里的？你串台了吧。”
　　吴辙：“原创！我原创！”
　　“……那汤姆布利伯也是猪吗？”
　　“不是，汤姆布利伯是只狗, 而且是汪汪队成员, 每天立大功。”
　　夏星遥沉默良久：“吴辙。你说老实话, 你究竟看了多少0-4岁学龄前幼童看的动画片？”
　　吴辙：“……”
　　吴辙在背上画完了汤姆，自信展开，欣赏良久, 说：“我们画的画可以拿出去当周边卖了，简直无敌好看。”
　　他火速把衣服穿上，还有点喜悦得意。
　　夏星遥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衣服，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那只小猪。小猪头上戴着一朵花，还挺写实，是朵栀子花；小猪高兴地比着Yeah，眼睛弯成小月牙，可爱死了。
　　猛男吴辙怎么会设计这么可爱的形象出来，可见吴辙也不是那么猛男，夏星遥深深吸了口气，套上外套，埋着头忍不住闷笑起来。
　　第二节课下课，就有人注意到了玛卡巴卡和汤姆布利伯。
　　明乐雅眼睛瞪得溜圆，跑过来问：“天啊，夏总，你衣服上的猪是你自己画的吗，太可爱了吧！”
　　吴辙：“喂。我的汤姆就不可爱吗？”
　　“可爱可爱，都可爱，是谁画的，好厉害，我也想要一个！”
　　夏星遥瞅了吴辙一眼。
　　吴辙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画去。”
　　接连来了好几波人，惊叹涂鸦好看。夏星遥本来就不生气了，这么一打搅，还有点浅浅的高兴。他从桌肚里掏出吴辙买的新校服，随手塞回给他。
　　吴辙：“？”
　　扭头用眼神比划了一个问号。
　　夏星遥：“不要。画了就画了。”
　　吴辙：“我都给你了，你不能不要。”顿了顿，他用台词腔说，“朕给你的，你必须拿，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他说话语气可太霸总了，夏星遥一时惊了，反应过来，才说：“既然陛下赏赐，臣只能谢主隆恩。……给这件新的也画一个吧。”
　　吴辙立刻感觉自己的高超画技已经完全征服了夏星遥，深受触动，非常得意地问：“爱卿，想要朕画什么？汤姆布利伯还是丁丁？”
　　夏星遥沉默了一会儿：“……随便吧。”
　　他本来想说画杰瑞。
　　可是又不好意思。
　　算了吧，现在不是画杰瑞的时候。
　　吴辙想了想，低声说：“那我随便画了。”
　　吴辙把衣服展开。简笔画实在是太熟练了，他两笔就勾勒出一个非常生动形象的角色。
　　杰瑞。
　　猫和老鼠。
　　汤姆和杰瑞。
　　杰瑞两个圆耳朵竖在头顶，睁着大眼睛，朝左侧做出一个噘嘴要亲亲的表情，很明显和吴辙身上的汤姆是一对。
　　夏星遥觉得不行，太明显了：“吴辙，你干嘛，……你画成这样子干嘛。”
　　吴辙很无辜：“你说随便的。”
　　“不是……这样子怎么穿啊！”
　　“怎么不能穿。”吴辙用粗马克笔把杰瑞的轮廓仔仔细细地描好，非常得意地说，“这简直是史上最可爱的杰瑞。”
　　欣赏够了，他把校服递给夏星遥，“回去洗洗就能穿啊，为什么不能穿，多可爱。”
　　夏星遥：“……”
　　夏星遥一言不发地把校服塞进书包里。
　　吴辙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夏星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心里有鬼。
　　想来想去心情烦躁，吴辙在旁边逼逼着念历史题，夏星遥没好气地打断他：“能不能安静点！”
　　吴辙：“……”
　　辙哥委屈：“你吃了枪药啊，怎么今天脾气这么暴躁。”
　　夏星遥：“全是你的错，现在认错没有用。”
　　“谁要认错了，我哪里错了？”吴辙哀怨，“刚刚还叫人家陛下，现在用完了就叫人家傻叉。”
　　夏星遥没忍住，被逗笑了：“算了，少说两句，上课了上课了。”
　　*
　　晚上回了家，夏星遥从书包里掏出校服，丢进了洗衣机里。季雅雅看着他的动作，迟疑地问：“遥遥，怎么有两件衣服？你哪里来的？”
　　夏星遥还没来得及回答，季雅雅注意到了他背上的可爱小猪，兴致勃勃地问：“衣服上的猪是你自己画的？怎么这么可爱呀，宝贝。”
　　夏星遥一边收拾干净睡衣，一边告诉他妈妈：“吴辙画的。”
　　“哎呀，看不出来，小辙还会画画。你们学校准在校服上画画吗？”
　　夏星遥面无表情地回答：“当然不准。”
　　季雅雅：“……”
　　夏星遥抱着睡衣进了浴室，关门前跟季雅雅说：“洗衣机里那件校服是吴辙给我的。”
　　“啊？”
　　洗完澡回到房间里，夏星遥坐在书桌前背了一会儿政治资料卷子，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吴辙发了个微信红包。
　　【微信红包】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吴辙很快回以问号。
　　夏星遥：
　　-手工费
　　【您的红包已被领取】
　　吴辙发了条语音过来：
　　-狗子你不是以前那个抠门狗子了
　　夏星遥无语：
　　-我什么时候抠门过
　　吴辙连发几张截图过来，全是夏星遥发过的一分钱红包。
　　夏星遥回以点点点，发现自己是真的坑了吴辙好多次。恼羞成怒的夏总决定就当无事发生过，用政治资料上的细节问题转移了话题。
　　六月的天气，头天洗完烘干衣服，第二天早晨衣服就能穿。
　　夏星遥早晨六点半醒来，洗漱完了去阳台收校服穿。
　　两件干净的蓝白色校服用过洗衣凝珠，散发着湿润的花香味，混合着清晨的风的气息，清新又柔润。夏星遥举着撑衣杆拎下来一件外套，看见背后是吴辙的玛卡巴卡，抿了抿唇，又挂了回去。
　　他收下来那件画着杰瑞的校服，匆匆披在身上，收拾了书包出门。
　　自从恢复了正常教学秩序，他就可以和吴辙一块上下学了。
　　他靠着电梯等了一会儿，听见1104传来合上门的声音。吴辙叼着一袋酸奶，睡眼朦胧地走过来打招呼：“早上好。”
　　“嗯。”
　　“不行，好不习惯。”吴辙伸了个懒腰，“太久没上早自习了，这两天太不习惯了。”
　　夏星遥斜睨他一眼：“你在跟我炫耀？”
　　吴辙：“……哎，不是，你怎么这么敏感啊夏星遥！”
　　“不是，你为什么要说不是？”
　　吴辙：“……”
　　吴辙真是百口莫辩，电梯来了，他无奈地推着夏星遥的脑袋把他推进了电梯。夏星遥一边挣扎一边跟他打闹：“我警告你少动手动脚。”
　　进了教室放下书包，吴辙一眼就注意到了夏星遥穿的是那件画着杰瑞的校服。
　　吴辙挺新奇的。
　　夏星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他揉了揉夏星遥脑袋，被夏星遥一把把手打开：“干嘛。”
　　“你怎么穿杰瑞了。”
　　夏星遥面不改色：“是吗，我随便拿的，没注意。”他蹙了蹙眉，用手按着吴辙的肩膀让他转过去，看了看他背上的校服。
　　是件干净的，什么都没画的衣服。夏星遥心里觉得失望，表面上却松了口气，抿了抿唇，笑起来：“幸好你没穿昨天那件呗。不然情侣装了。”
　　“情侣装怎么了。”吴辙揽过夏星遥的脖子，“我们情同父子。”
　　“……爬远点。”夏星遥嫌弃地挣开，“快背政治。还想不想及格了。”
　　一班回归了正常教学秩序之后，也必须参加学校的月考。
　　第二周，六月初，在高考让考场之前，学校将组织一次学考难度的月考。虽然难度不大，但对于刚开始复习的一班众人来说，也不可小觑。众人争分夺秒地背记政治历史地理，每个早自习都得记好多个小节。
　　政治历史这种东西，只考学考难度，那就是纯背记。吴辙不耐烦干这种体力活，把卷子匆匆扫了一眼，开始补觉。
　　等他真睡着了，夏星遥才推醒他，大声叫他：“吴辙！别睡了！坤哥来了！”
　　吴辙从梦中惊醒，披着校服坐起来，台上只有个傻缺历史课代表冲着他笑，哪来的坤哥。
　　吴辙：“……夏星遥你是不是想挨揍。”
　　夏星遥：“哦哟想家暴。”
　　“……”吴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觉得夏星遥史上第一难搞。
　　夏星遥赶忙给自己的话找补：“居然想以下犯上以子弑父，判你个犬决，枪毙五分钟。……吴辙，你历史背完了吗，就睡觉。”
　　吴辙异常自信地说：“背完了。”
　　夏星遥迟疑：“……等等，你看了吗？”
　　吴辙：“看了一遍。”
　　夏星遥：“那我给你出题啊。甲午中日战争是什么时候？”
　　吴辙不假思索：“1894到1895.”
　　“美国第一部□□是什么时候的？”
　　“1787年。”
　　“南昌起义什么时候？”
　　“1927年8月1日。”吴辙不耐烦，“能不能出两个有难度的？看不起谁？知道什么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吗？”
　　夏星遥：“忘恩负义。”
　　“义薄云天。”
　　“天网恢恢。”
　　吴辙：“恢恢有余。”
　　“余……余开头的成语有什么来着？”夏星遥挠了挠头发，忽然反应过来，把历史书往桌上一摊，“……不对，我为什么要突然和你玩成语接龙啊？？”
　　“余音绕梁。”
　　“……”夏星遥居然在成语储备这方面输了一个词，非常不服气，“等着，我给你出个难点的历史题。分封制的意义是什么？”
　　吴辙好几把自信：“巩固国家统一，维护中央集权，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嗯，还有什么，没了，就这些。怎么样，可以不？”
　　夏星遥皱起眉头，怎么觉着不对劲。
　　这是吴辙自己瞎编的吧？书上怎么写的不是这个？
　　“再问一个，秦朝大一统的意义是什么？”
　　“也是巩固国家统一，维护中央集权，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吴辙更自信了。
　　夏星遥：“……”
　　合着所有问答题，你都只会这一句是吧？
　　吴辙的过目不忘只限于有数字的年代题，对于让人头晕眼花的各种“意义”、“作用”、“目的”，是从来分不清的。
　　夏星遥把试卷拍到他脸上：“好好背吧你。希望你及格。”
　　吴辙哀叹着趴回桌面，像念经一样开始念“分封制的目的”，“分封制的目的是分封。”
　　夏星遥：“……”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吧。
　　分封制的目的确实是分封吧！

34、娜美
　　复课后的第一次月考就在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时候到来了。
　　这次月考没有按照成绩排座位, 乱序随机排位，夏星遥的考场在明德楼二楼，凑巧的是和吴辙同一考场。
　　小小一间月考考场, 竟然能同时拥有卧龙凤雏两位人才。
　　不得不说, 确实吸引了旁边好几间考场的妹子们来欣赏帅哥。
　　月考一共九门考试，每门一百分。
　　考语文的时候还好。语文这门课很看积累, 有积累的话高一做高考题也没什么大问题, 夏星遥写得飞快，写作文的时候时间一半都没过去。
　　他看到了语文作文题，又是半命题。
　　“你是________”
　　不能怪他。实在是被洗脑了，夏星遥一看到这个标题，脑海里全是“你是年少的欢喜”。但他不敢写这种酸句子，一是肯定得分不高，二是吴辙肯定会找他麻烦。他琢磨了一会儿, 主题定了爱国主义，就开始往祖国往正能量方向拔腿狂奔。
　　作文写完，语文考试还有四十分钟才结束。
　　夏星遥深刻感觉到自己宝刀未老老骥伏枥, 志得意满地扫视了考场一圈。吴辙的位置在教室右侧靠后, 他正埋着头，还在认真地填试卷。深黑的发丝被一线阳光染成温暖的橙色, 色彩交织、碰撞、跳跃，最好用青春这个词来形容。
　　夏星遥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像这样, 隔着几个又几个座位, 一起考试, 一起上课，一起放学，实在是最美好干净的日子了。
　　学考的数学非常容易。
　　夏星遥写完一抬头看表, 时间居然才过去四十分钟。他草草检查了两遍，不想看了，扭头找吴辙的身影。——呃，吴辙的位置已经空了。
　　夏星遥抖了抖卷子，火速站起来交了。
　　监考老师喊住他：“哎，同学，提前一个小时可以交卷，才四十分钟……”
　　夏星遥“啊”了声，疑惑：“可是不是有人已经先走了吗？”
　　监考老师：“那是去卫生间的。”
　　夏星遥果断说：“那我也去卫生间。”
　　虽然考试真的很简单，但四十分钟确实太快了，同考场大多数人还没写完，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星遥装逼。
　　夏星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迅速出了教室门，然后在楼梯口发现了吴辙的身影。吴辙倚着墙壁，低头在看手机
　　吴辙见夏星遥出来了，稍微抬了抬下巴：“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夏星遥：“……”
　　所以您难道只写了十分钟？
　　夏星遥呵呵：“真的吗，我不信。”
　　吴辙：“我不仅只写了十分钟，而且还可以现在给你把答案背出来。”
　　夏星遥：“真的吗，我不信。”
　　吴辙：“BABCB，CABDA。”
　　夏星遥“啊”了声：“……等等，第一题是B？不是吧，我明明记得是C啊。”
　　吴辙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拉着他往楼下走：“随便说的你也信。”
　　夏星遥：“……”
　　*
　　夏星遥属于文科基础很好的，所以后面两天考史地政心里都还挺有底。
　　三天考完，考试成绩出得飞快，当天晚上，数学和英语成绩就能从教务网站上查到了。
　　数学满分的一大片，英语九十七九十八分的也不少，这就是题目太简单造成的分数膨胀。
　　第二天一早，九门课所有成绩就全都出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夏星遥成绩的话，可能是降维碾压。他比一班第二名高个五十分左右。不过这次年级第一不是夏星遥，而是隔壁三班的女生左明钰，她比夏星遥的分数高了两分。
　　但这也就是说，夏总整整一个学期没有学综合，一回来考试就空降第二。
　　服就一个字，我要说一百次。
　　月考出成绩这天是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学校都放假，给高考让考场。一年一度的高考，向来是所有人都牵肠挂肚的人生大事。
　　而如此珍贵的放假时间，怎能——没有见缝插针的竞赛组培训呢！
　　高考期间的学校和平时不同。
　　明德楼、至善楼都被充作考场封闭了起来，而图书馆则作为试卷运输储存中心也被封闭，因此，留在学校培训的物理组同学们都被锁死在了科技楼里，一整天不能离开。
　　问题出在，科技楼，你妈的，没有卫生间。
　　平时大家去卫生间都是走四楼廊桥去明德楼的。现在明德楼被封掉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出，更远一点儿的至善楼也是如此，一时间大家竟然不知道去哪里上厕所。
　　人有三急，简直憋死。夏星遥自习了一个上午，到中午，果断收拾了东西回家了。
　　反正在哪里都是自习。
　　但是在家里自习有一个特别不稳定的因素。
　　夏星遥非常专注地自习到了下午五点多，一看手机，微博热搜爆了。“高考数学”、“全国一卷数学”和“高考数学难度”，上热搜的是道莫名其妙的等差数列题，他瞟了一眼，热搜底下全是鬼哭狼嚎说题目太难的。
　　他一直特别不理解，为什么高考数学真正有难度的导数和圆锥曲线不怎么上热搜，反而是相对来说简单的选择题，次次被人说“太难了”。
　　正看着热搜，忽然有个人的微信到了。
　　叮叮咚，接连几声。
　　吴辙给他发了高考数学卷子。
　　夏星遥：
　　-？
　　吴辙：
　　-做不做
　　夏星遥：
　　-？？？？
　　吴辙：
　　-做个标准答案出来
　　夏星遥感觉吴辙这个人确实蛮自信的，开口就是标准答案，老标答了。
　　但国决冬令营都能考满分答出标答来，高考数学卷子答标答……好像对他来说，又不算什么。
　　吴辙这个人属于装逼能装得让人服气的，这说明了他就是个真逼，不需要装。
　　夏星遥正想换换脑子，发了个“。”小句号过去：
　　-马上做
　　吴辙：
　　-来
　　夏星遥用小打印机把手机上的试卷图片打印了一份。打到后面两张，没A4纸了，他到处找纸，忽然门口有人按铃。
　　他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吴辙拎着两根笔几张纸站在门口：“一起做。”
　　夏星遥回头，打了两份卷子出来，分吴辙一份，两个人占据书桌两端，开始写试卷。
　　——开始之前，夏星遥有一个不情之请：“辙哥，辙神，如果您翻页的声音能小一点，写题的速度能慢一点，那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同学了。”
　　吴辙：“此话怎讲？”
　　夏星遥：“你他妈写慢点，不然我压力太大。”
　　吴辙：“你坐在我旁边我压力也很大啊，心率是一百八，心情是激动又害怕。”
　　“……”
　　求你别张口就来。
　　夏星遥低头开始飞快写起来。
　　他屏蔽了对面吴辙的动静，一专注起来就很难被外界打扰。
　　从小到大，夏星遥的数学一直学得很好——指课内的数学，考试的数学。
　　初中的时候，所有的考试他全都是满分——这是一个让他的初中数学老师无比震惊的记录。只要是正式阅卷的考试，他就是满分，考试一结束，他就可以做标准答案出来，就是这么稳。
　　到高中之后，没那么夸张了，景中的数学题有时候难度不小，但他也从没怕过，难度高的时候也没低过一百三，难度适当的时候，一百四到一百五跑不了。
　　可以说对数学他很自信。
　　但是吴辙这个人实在是太夸张了。和他一比，夏星遥就觉得自己的数学拿不太出手。
　　不过术业有专攻，想想其他科目，夏星遥心里又平衡了。
　　高考数学全国卷选择题和填空题还有大题都很容易——呃，这么说来，有难题么？夏星遥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他做卷子是平推过去，就像压路机一样，有种很爽的感觉。
　　一直写到圆锥曲线，才稍微有点点难度，但只是难在计算。而物理竞赛里计算要求很高，他早就锻炼了出来，没写几分钟也飞快地证明了什么“直线过椭圆上一点”什么乱七八糟的。
　　只剩一道导数题，留到最后写。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读题干。
　　是一道涉及指数函数的证明题，一看到e^x，他就满脑子都是麦克劳林级数。导数题不算难，但是证明过程有点繁琐，他中间还出了一个小小的计算错误，推倒重来了一遍。好不容易写完了，他正准备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旁边吴辙忽然说：“请考生注意，现在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嗯？”夏星遥抬头，“我写了这么久？”
　　“嗯。”
　　“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我……比你早一个小时？”吴辙谦虚地说，“也就画了一小时唯美肖像。”
　　唯美肖像指他心爱的小猪玛卡巴卡。
　　夏星遥：“……”他拿过吴辙写着答案的A4纸，“我对一下。”
　　选择题没问题。
　　填空题没问题。
　　大题……
　　这还是夏星遥第一次看见吴辙认真写的数学试卷答案。
　　虽然这货字丑得一匹，但是写字母和数字居然相当俊俏，不得不说以后肯定是个写英文论文的人才。
　　大题写得非常清楚，从头到尾一丝不苟。——而且非常装逼的这个人还在答案后面标了得分点，真正做到了把自己的答案伪装成标准答案。
　　夏星遥比对着往下看。
　　有的地方自己写得比较潦草，可能会扣点分。圆锥曲线最后的证明，因为是靠暴力手算，而没有用巧妙思路，和吴辙的答案有点不同。
　　吴辙的导数答案有三种，一种是构造辅助函数——虽然这函数是怎么来的他没说，但就是很巧妙；第二种是分类讨论，很细致，堪称小学二年级都能看懂的保姆级证明；还有一种是从概念出发的神奇思路，这种方法写得很简略，夏星遥感觉他是懒得写了。
　　“怎么样，多少分？”吴辙饶有兴致地撑着桌面问。
　　夏星遥前面题目基本没错，但搞笑的是，简单的选修题居然写得有问题——第二问他看错了题目的条件。
　　综合下来，再七七八八扣点分：“一百四吧。”他抬头，感觉还算能接受。
　　“那还行。再检查一会儿，可能高点儿。”
　　吴辙笑了下，开始收自己桌上的草稿纸。
　　夏星遥不经意看到他的草稿纸上居然没有演算痕迹，只有两张纸上画了漫画小猪。他迷惑了，“等等……你写卷子不打草稿啊？”
　　吴辙：“……我写卷子为什么要打草稿啊。”
　　“？？？？”
　　服。
　　夏星遥鼓掌。
　　好！
　　好逼！
　　*
　　今晚季雅雅不在家，晚饭要夏星遥自己解决。写完卷子快八点，已经饿了，夏星遥敲了敲吴辙的桌板：“出去吃饭不？”
　　五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了楼下的粉丝店里。
　　然后。
　　三十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了叔叔家。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能从楼下粉丝店散步散到叔叔家，题干没说，只能说是未解之谜。夏星遥摸着一个学期没碰的鼠标，闻着油光水滑的机箱散发出的迷人香味，感叹：“太久没来了。”
　　吴辙：“来到这儿我兴奋得血压都升高了。”
　　“？”
　　“从120/90上升到了160/120。”
　　“你还有数字，这么精确的吗？”
　　就，随身携带血压计，忽然掏出来读一下数字，用自己的高血压吓死别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辙：“当然。”顿了顿，“要问我靠什么升血压，只能说靠的是通分。”
　　“……”
　　那你数学可真好。
　　高考这种关键时刻，李大广同志肯定忙着一大摊子事，不可能来叔叔家捉拿要犯，夏星遥把一百二十个心都放到肚子里，开始爽玩。
　　夏星遥今天必定要玩中单英雄，放吴辙一个人在下路，跟路人辅助一块儿玩。
　　第一局，保送N久的吴辙同学终于练会了他第二个ADC（射手）英雄，“虚空之女-卡莎”，非常得意地选出来，跟夏星遥炫耀：“看到没有，冠军皮肤，你有吗？卡莎你会吗？”
　　夏星遥：“我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做你爸爸。”
　　话音没落，夏星遥果断锁了个“虚空行者-卡萨丁”，游戏里卡莎的亲爸爸，亲的。
　　吴辙：“……”
　　一进游戏，卡莎就开始喊“父亲”。
　　吴辙很没面子，连忙转移话题，在对话框里打字骗队友。
　　-兄弟们，我今天高考，大家这把好好打
　　三个队友：
　　-？
　　-？
　　-？？？高考你玩你妈呢！还不快滚去学习！
　　卡莎和卡萨丁这两个英雄在游戏里都挺难打。
　　吴辙对卡莎的熟练度不高，成了对面突破口。也许队友真以为他要高考，居然忍住了没喷他。
　　只在结尾的时候，上单队友吐槽了一句：
　　-卡莎，你高考数学是不是全都选的B啊
　　吴辙：
　　-？
　　夏星遥秒懂了：
　　-因为ADC不行
　　吴辙：“……？？？”
　　线上的队友吴辙没办法讨伐，线下总有办法征服。他一甩鼠标站起来掐住夏星遥脖子：“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不行？”
　　夏星遥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缩在电竞椅里，非常倔强地梗着脖子看着吴辙。吴辙压在他身上，他的心咚咚在跳，耳根红成一片，可脸上表情是正常的淡定的，吐出三个字：“你不行。”
　　吴辙狞笑：“你试试看我到底行不行？”
　　夏星遥：“你有本事让我试试。”
　　吴辙不知道想到什么鬼地方去了，耳根一红，松了手，坐回自己的椅子里，随后看着卡莎的数据陷入哀伤：“我……确实不行。”
　　夏星遥：“……”
　　吴辙觉得自己只能玩德莱文。
　　他果断又投入了德莱文的怀抱。因为上一局在下路被路人辅助气得脑溢血，这局他能屈能伸地央求做了他一局爸爸的夏星遥来下路打辅助。
　　夏星遥：“我要玩娜美。”
　　“玩！都可以玩！”吴辙自信满满。
　　没过多久，吴辙发现夏星遥的娜美比上一局路人辅助更让他脑溢血。尤其是夏星遥自带的配音，“看我的超级泡泡！”，嚷得他头昏。
　　在死了第八次之后，吴辙终于骂了一句没主语的，“草你大爷。”
　　骂对面打野。
　　夏星遥很敏感，立刻感觉他在骂自己，嘴巴瓢得比脑子更快，顶嘴：“有本事草我。”
　　吴辙：“……………………？”
　　夏星遥瞠大眼睛，不好意思地飞快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是操打野吧。”
　　很喜欢著名职业选手积木贡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我们这个年纪，爱情和事业都可以晚点来，打野不行。
　　也很喜欢著名哲学家、思想家、教育家欧体缇欧曾说过的一句话，女人和孩子可以犯错，打野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FPX战队上单Gimgoon，以及斗鱼LOL主播OTTO名言

35、吃醋
　　学考结束那天下午, 夏星遥本来想去至善楼等等吴辙出来，走到一半，忽然被人叫住了。
　　他一转头, 是个黑皮肤的男生, ——嚯。
　　居然是那次翻墙进学校一块被李大广抓住认识的一个男生，17班的, 叫钱坤。
　　他挠了挠头发：“那个, 夏哥，大佬，有人叫你去小树林。”
　　夏星遥：“？”
　　钱坤嬉皮笑脸的：“哥，你去了就知道。”
　　夏星遥转头去了小树林。
　　什么人在等他他根本就不知道啊，迷惑地转了一圈，心想这人怎么还玩神秘的。
　　他抱着校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他忽视了整整五分钟的女孩儿叫住了。
　　那女孩儿咬着嘴唇, 眼睛里泪光粼粼：“夏星遥。”
　　夏星遥回头：“……？”
　　“你没看见我么？”那女孩儿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说, “我叫黎萱, 是17班的。”
　　夏星遥挠了挠头：“哦，是你让钱坤叫我来的么？”
　　“嗯……”女孩儿说着, 从背后拿出一封粉色信笺，咬着唇递过来, “给你的。”
　　“啊？”夏星遥再傻也看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没接信, 只是有点茫然，“我……认识你吗？”
　　黎萱咬了咬唇：“我认识你……就是那次，你们帮我们班打国际部, 打篮球那次我注意到你了，然后就一直关注你了。”
　　夏星遥：“……”
　　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萱把信往他怀里塞，又给他塞了一个苹果：“反正……就，你看看吧。”
　　夏星遥迟钝地“哦”了一声，问：“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黎萱眼泪粼粼：“你走吧。”
　　夏星遥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跟还愣在原地的女孩儿说：“加油，好好学习。”
　　“嗯。你也好好学习，加油。……信你一定要看。”
　　夏星遥犹豫了一下，把信往校服口袋里一塞，拐回了去至善楼的路。
　　考完学考学校罕见地给学生们放了个假，早上出门的时候吴辙就说考完了要去看电影，夏星遥只得听从大哥安排。
　　他在至善楼下等了会儿，吴辙晃晃悠悠地从上面下来了。这个人穿校服特别不正经，系着衣袖绑在腰间，看起来痞里痞气的。他跳过来勾住夏星遥脖子：“遥遥，怎么样，感觉能考多少分？”
　　夏星遥斜睨他一眼：“比你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星遥好像也没那么抗拒有人叫他遥遥了。
　　他讨厌这个小名，纯粹是因为听起来很像女孩儿。
　　可是现在有人叫起来很温柔。
　　“这话说得……比我低那就史诗级车祸了好么。”
　　吴辙松开手，甩着校服衣袖走上前，说：“过两天我就要去北京了。”
　　“嗯？”
　　“收拾收拾就得去首尔啦。”吴辙回头看了夏星遥一眼，琢磨，“那边有什么特产你知道吗？”
　　今年的IMO在首尔办。
　　夏星遥：“……泡菜？”
　　“泡菜算了吧。我觉得至少带个奖杯带块金牌回来。”吴辙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夏星遥，金牌会被老师他们收走放去校史馆吗？”
　　夏星遥没这方面经历，暂时也没这么操心过，绞尽脑汁想了想：“应该……应该不会吧？”
　　“那到时候，我可以让你摸摸我的奖杯。”
　　夏星遥：“那我可真是太谢谢您的大方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我自己可以拿。”夏星遥哼笑一声，“寇可往，我亦可往。”
　　吴辙：“……”
　　路上，吴辙拿手机翻着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名字，征询夏星遥的意见：“比如说这个犯罪片，阵容挺强大的哎，豆瓣上评分也挺高的。……这个喜剧是开心麻花的，你想看不？……我看看，复联的新电影也出了？”
　　夏星遥想选一部悬疑片，《血迹》。
　　这部最新上映的悬疑电影改编自日本著名推理大师的原著，风评非常好，据说紧张刺激又烧脑，而且部分情节还有点小血腥。
　　吴辙看了看豆瓣上的评价，摆手：“不行……不行吧，影评说少儿不宜诶，十八禁暴力血腥。”
　　夏星遥：“你是不是不相信广电总局的尺度？”
　　“……不然还是选开心麻花的片子吧，看点搞笑的解压不好吗？”
　　夏星遥还非要跟他意见相左了：“不。我要看《血迹》。”
　　如果是在恋爱中，这种杠基本可以等同于女朋友想要测试男朋友的容忍程度。一般男朋友会讨好告饶：“好好好小祖宗都听你的。”
　　但事实是，吴辙是个他妈的i开心麻花，他就是个相声艺术爱好者，分毫不让：“我觉得还是开心麻花。”
　　夏星遥：“《血迹》。”
　　吴辙：“开心麻花。”
　　吵嘴之间，两个人走到了影院，仍然没决定最终的片子。吴辙止住了脚步，仰头去看电影院悬挂的巨幅海报。夏星遥莫名止步，嘴里没停：“吴辙，你是不是怕血啊？你怂啦？”
　　吴辙郑重地止步，转过身来，用两只手压住夏星遥的肩膀：“遥遥。”
　　夏星遥懵：“啊？”
　　语气咋这么深沉捏？
　　吴辙很正经：“不如我们俩就在这分开，你去看你的，我去看我的，看完后还在这集合。”
　　夏星遥：“……………………”
　　我操！！！
　　吴辙是什么品种的惊天大SB啊！！！！！
　　夏星遥在心里抓狂了，用手扶额，随后遮住眼睛，长吁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各走各的路吧。”
　　吴辙：“……”
　　他站在原地，闷笑了两声，去扯夏星遥的手掌：“等等——遥啊，我开玩笑的。”他给夏星遥晃了晃手机上的购票页面，“我早就买好了，《血迹》。”
　　夏星遥回头，质问：“所以你刚刚一路是在演戏？”
　　吴辙：“只能说是活跃气氛。”
　　夏星遥缓缓吐出两个字：“有病。”
　　吴辙确实是脑子有洞吧！确实是吧！
　　离开始放映还有一段时间，夏星遥在大厅里找了个地方坐着，争分夺秒地玩手机。要知道，今天结束之后，就又要开始竞赛了。
　　刷题刷题刷题，无休止地刷题。
　　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吴辙跑去买了一桶爆米花。
　　然后在进场之前全部吃完了。
　　夏星遥只能评价一句“饭桶”。
　　吴辙不以为耻：“饭桶菜桶塑料桶，全都是桶。”
　　“……”夏星遥差点被他的诗句吓了个踉跄。
　　吴辙继续吟诗：“前摇后摇夏星遥，都是我滴遥遥。”
　　夏星遥“啪啪啪”给他鼓掌，毫无灵魂地捧场：“好棒棒。对得好啊吴辙。”
　　为了防止看电影无聊，在进场前，夏星遥还是买了两杯可乐。
　　影院里卖的可乐是可口可乐，正合夏星遥的心意。可是吴辙接过一杯，非要杠两句：“为什么是可口呢，可口可乐难道不是洗厕所的吗？”
　　话毕，他吸溜了一口。
　　夏星遥：“……公共场合禁止丢人现眼，快闭嘴吧你。”
　　愚蠢的百事党。
　　两个人打打闹闹进了放映厅。
　　电影是部悬疑片，一开场就死了个人。
　　刺激啊，放映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声。
　　吴辙压低了声音，靠过去叫夏星遥：“遥遥，你怕不怕？”
　　夏星遥：“呵呵。”
　　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是您爹夏星遥。
　　吴辙毫无灵魂地装害怕：“呜呜，好可怕，遥遥，我好想抱着你哭，紧紧地把你抱住。”
　　夏星遥咬牙切齿：“闭嘴，你能不能认真点看。”
　　吴辙一不做二不休，把脑袋歪到了夏星遥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娇：“哥哥，我怕。”
　　夏星遥恶心：“……你爬。女主男主亲嘴你都怕。”
　　吴辙：“我这人见不得这种腌臜事。”
　　“……”
　　闹了一小阵，吴辙安静了下来，趴在夏星遥肩头，扭头认真地看剧情。夏星遥脖子被人勾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许久没有动弹，脑子里却全是想七想八想东想西。感觉吴辙的脑袋距离自己太近了，鼻端能闻到他身上的那种洗衣粉味，挺像栀子花的。市场上有栀子花味道的洗衣粉吗？
　　忽然吴辙搭在他胸口的一只手上挑，摸了他脸颊一把，他才忽然惊醒过来：“干嘛？”
　　吴辙声音压得很低：“凶手应该就是开头出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女主。从他在车上留下的小票时间来看，他可能是伪装了自己的出行记录。”
　　夏星遥面无表情：“剧透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吴辙：“我们不是在讨论吗？”
　　很快又演到了血腥镜头，吴辙又开始用他毫无灵魂的演技往夏星遥身上蹭，歪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从他背上环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夏星遥挣扎了一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电影屏幕，手却在底下打吴辙的手。
　　吴辙摸了一下他的衣服，摸到一片硬硬的东西，按了按，疑问：“这是什么？”
　　夏星遥心一跳，慌忙按住吴辙的手：“……没什么。”
　　“什么？”
　　“就是纸。”
　　“什么纸？”吴辙的手伸进了夏星遥衣服口袋里，轻巧地挑出被胡乱塞在里面的信封。借助昏暗的灯光，他看见了信封的粉红色。
　　吴辙声音低下来：“……情书？你看了？谁给你的，夏星遥？”
　　夏星遥有点儿急，一把把情书攥住，却不防被吴辙握住了手腕。
　　吴辙的语气带点儿调笑，不大正经，但是握着夏星遥手腕的力度却很大，箍得那么紧，泄露出一丝愤怒：“是谁给你的啊，夏星遥？”
　　正巧这时，电影结束了，头顶灯光大亮，电影开始播放片尾字幕。周围的人都起身离场，除开他们两个，死死钉在了座位上。
　　作者有话要说：*启动鬼畜一级变化形态

36、加速
　　夏星遥的手腕被禁锢住, 根本动弹不得，他用力挣了两下，提高了声音：“你做什么。放手, 把信给我。”
　　吴辙唇线绷得死紧，仿佛是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缓慢地松开了手指, 但信仍然牢牢攥在手里。
　　他思考了很久，忽然低声说：“夏星遥, 你不能谈恋爱，知道吗。”
　　“……凭什么？”
　　“就凭你现在高二，联赛还没考。”
　　“我已经拿到北大一本线了。”
　　夏星遥这样的不甘示弱，哪怕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嘴上也要倔两句。
　　吴辙要很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情绪过分地外露, 声音却有些沙哑：“你答应我去清华的。”
　　“我觉得北大也可以。”
　　“那你是一定要跟，”吴辙扬了扬手里的信，“她谈恋爱？”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威胁，“你敢谈恋爱我就告诉李大广。”
　　这句威胁仿佛在哪里听过一样。
　　夏星遥面无表情：“……把信给我, 我不想跟你说这个。”
　　吴辙把信往自己衣兜里一塞，仗着手长脚长, 一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夏星遥跟着站起来, 在后面喊他：“吴辙！”
　　吴辙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夏星遥快跑两步，好容易在电影院门口追上了吴辙，扯住他的衣摆：“给我。”
　　吴辙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露出一个冷笑：“丢了。”
　　“——丢了？”
　　“丢去卫生间垃圾桶了, 你想要吗，自己去找。”
　　说着这种话，吴辙还笑得出来，挑着唇角，恶劣的轻佻的愤怒的。
　　夏星遥真的很生气。
　　他觉得这样真的很不好。
　　他答应了那个女孩儿要看，他就应该做到。他是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情，但是至少也应该对其他人的喜欢保有尊重。
　　他抿了下唇，没看吴辙，转身就往电影院外面走。现在换吴辙叫他了：“夏星遥！”
　　“遥遥！”
　　夏星遥跑起来，快跑几步，他不想听见吴辙说话。
　　而且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吴辙的戏瘾又上来了。
　　吴辙也跟着跑在他后面，边跑边喊“夏星遥你等等”，夏星遥就加速想把他甩开。
　　然后吴辙也加速。
　　夏星遥加速。
　　吴辙也加速。
　　两个人跑到了人行道上，如风一般跑出去几百米。
　　路人啧啧称赞，嚯，现在的高中生，真是充满活力，天还没黑就出来夜跑。
　　夏星遥继续加速，吴辙跟着加速，然后就忍不住嘴贱本能在后面学体育老师说话，“跑起来跑起来没吃饭吗不要走不要走”。
　　夏星遥觉得简直离谱，现在他不是在跟吴辙闹别扭，而是纯粹觉得这个玩意儿有点丢人，他开始新一轮加速。
　　吴辙跟着加速。
　　……
　　如此循环两轮，夏星遥服了，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息着吁气。他扭头看见吴辙也停在旁边，撑着膝盖大喘气。
　　因为跑步脸涨得通红，倒着和吴辙对视了一眼，他看见吴辙也顶着一张大红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你、傻逼吗？”
　　吴辙气喘吁吁：“……你猜。”
　　“我猜、你是、惊天大傻逼。”夏星遥一时间没办法喘匀，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
　　吴辙也站起来，跟着走了两步。
　　不远处路边有张长椅，夏星遥扒着椅子坐下，瘫靠着椅背，眼神失焦地盯着马路上的车流。吴辙靠在他旁边，从衣兜里掏了掏，掏出粉红色的信封，拍到夏星遥肚子上：“喏。”
　　“……”夏星遥吃惊地回望了一眼吴辙。
　　如果要用饼状图来形容那眼神，那就是三分疑惑三分惊讶四分无所谓的咸鱼。
　　吴辙用手撑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语气平板毫无起伏地说：“鲁迅说，高二的时候不应该谈恋爱。反正我警告过你了。你不听我就让李大广来。”
　　夏星遥：“……”
　　他“哦”了一声，呵呵冷笑，直接拆开信封。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排成一条蜿蜒起伏的光的通路。昏黄的光线洒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身上，温柔又静默。纸张撕拉的声音如此清脆，吴辙扭过头来，定定地注视着夏星遥的动作。
　　夏星遥没理他，自顾自展开了信，开始一目十行往下看。
　　吴辙在旁边生了半天闷气，见夏星遥没有理他的打算，自己自动凑过来，跟着偷瞟信里的内容。
　　“……第一次看见你，是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第二次遇见你，你的成绩高高地挂在光荣榜上，贴在公告栏里的三寸照片我偷偷地拿了下来，你在照片里冲着镜头灿烂地笑……”
　　吴辙可算逮住了：“这女的偷你照片！”
　　夏星遥：“……闭嘴。”
　　“第三次遇见你，是在语文教研组里，你和我就隔着一条过道，一起写主题征文……”
　　“第四次遇见你，在至善楼的拐角，……”
　　夏星遥真的对这些细节毫无印象。
　　他看完了信，把纸叠好，陷入深思。
　　吴辙在旁边点评：“文笔还没有你好，夏星遥。她配不上你。”
　　“……”
　　吴辙挑拨离间阴阳怪气：“而且她肯定不是真的喜欢你，她只是喜欢你的成绩。”
　　“……”
　　吴辙补充：“还有脸。”
　　“你能不能闭嘴啊。”
　　被批评的吴辙很难过，站起来跑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罐冰可乐，递了一罐给夏星遥。
　　夏星遥接过，咔哒一下拉开易拉罐拉环，盯着可乐罐上不断凝结的水珠，忽然开口：“我没想谈恋爱。”
　　“……”
　　“我也没想去北大。”
　　“……好。”
　　“这个女生我不认识。但是下次你不要这样了，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我知道了。”
　　“还有吴辙，什么时候去吃饭啊，我好饿。”
　　“现在去！”
　　他们刚刚正好跑到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旁边。
　　夜市里人声鼎沸，到处是小吃摊位。夏星遥捏着还没喝完的可乐，想找家可以吃的地方。
　　认识吴辙之后的消费出现了严重降级，最开始是一块儿吃四合园，人均一千；后来是海底捞，人均两百；到现在，已经开始吃人均三十块的夜市了。
　　想到这里，夏星遥的泪水就从嘴角流下。
　　吴辙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找了家烤肉店坐下。
　　夜市的烤肉店可不是商场里韩国烤肉那种细致的绣花活，而是大盘子上肉，大盘子烤，烤完大口吃着大口喝。烤肉店生意不错，光头老板一直在忙活着上菜。
　　夏星遥抽了好几张纸细致地擦塑料小桌子，吴辙站起来去旁边点菜。点完回来，就见夏星遥一只手撑着下巴，冲他点头：“吴辙啊。”
　　“怎么？”
　　“过几天其实我也要去北京。”
　　“？”
　　“不会吧，你不会不知道竞赛营吧？”
　　夏星遥说的竞赛营，是清北的学科竞赛夏令营，一般只面对全国最好的一批竞赛生开放。正常情况下，如果飞签没有得到降分的话，就可以考虑参加竞赛营。
　　其实这个竞赛营挺坑的，不怎么给降分优惠，但夏星遥现在还不知道。
　　吴辙耸肩：“我确实没了解过啊。那有什么办法，高一就保送了啊。”
　　“……”夏星遥装逼不成反□□，自卑了两秒，“反正就是过几天也要去北京。”
　　“什么时候？”
　　“6号？7号？”
　　吴辙：“巧了。我也是那个时候。机票订了吗？”
　　“没。”
　　“那我一起订吧。”
　　夏星遥坐直身体：“我订吧，可以自动升舱。”
　　吴辙惊讶，用一种梦幻的语气问：“哎，夏遥，你真是夏总啊？”
　　夏星遥获得夏总这一外号，其实是因为高一第一次家长会他爸夏明成来开的。碰巧开了一辆很招摇的劳斯莱斯，还在进学校的路口跟人追尾撞上了，只差一毫米出事，引来围观群众惊呼一片，被好事者拍了视频。——主要也是家长会的时候学校路口的车太多，路真的很挤。
　　夏明成是大夏总，那夏星遥就是小夏总。
　　夏星遥：“记得把身份证号发我。”
　　吴辙欣喜：“不错，以后跟着你混了，夏总以后提携我。”他接过老板送上来的烤肉盘子，忽然开始捧着心自怨自艾，“夏总，那现在这个夜市够不上你的排面，只有四合园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地位。”
　　夏星遥短促地哼笑一声：“呵。恰恰相反。”
　　烤肉上来了，吴辙非常殷勤狗腿地替夏星遥掰筷子，又擦碟子，最后敬呈烤肉一片。
　　夏星遥被服侍到位了，大马金刀地坐着：“算你有眼色。”
　　但吴辙没有眼色几分钟——很快他就开始和夏星遥算旧账了：“那你还那么抠门，你个抠门鬼。”说着十分气愤的吴辙夺走了夏星遥已经夹到碗里的烤肉，嗷呜一口吃掉。
　　夏星遥不屑于这种幼稚争抢活动，冷漠地看了吴辙一眼，随后从吴辙碗里挑了一大块。
　　吴辙：“……幼稚！”
　　夏星遥：“你才幼稚。”
　　“呵呵，你最幼稚。”
　　太幼稚了，这对话，艾玛，写不下去了。
　　夏星遥真是抠门鬼！
　　骂着人，吴辙还不得不跑去结账。
　　*
　　-身份证号快发过来
　　临睡前夏星遥给吴辙发了一条信息。
　　紧接着收到的是吴辙的王者荣耀游戏邀请。
　　夏星遥：“？？？”
　　接受邀请！
　　组队！
　　开语音！
　　一气呵成！如此流畅而迅速的流程。
　　夏星遥爬起来找到自己的耳机，插上之后才和吴辙连了麦。
　　吴辙在麦里说：“夏总，你发没发现鲁班七号出了新皮肤？”
　　鲁班七号是游戏里一个小矮个射手，特别可爱，就是智商有点不够，因为语音里他老是说自己“智商二百五”。
　　夏星遥：“怎么的呢？”
　　“我给你送了一个，你看到了没有？”
　　“哦？”夏星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邮箱，还真收到了吴辙送的皮肤。夏星遥第一感觉不是感动，而是狐疑：“你想干什么？”
　　“你这局玩鲁班吗？”吴辙问。
　　“怎么的呢？”
　　“你玩鲁班吧。”
　　夏星遥实在想不到自己玩鲁班能怎么被吴辙陷害，半信半疑的锁定了鲁班七号。
　　他一锁，吴辙在他楼下立刻秒锁另一个英雄：鲁班大师。
　　鲁班七号的父亲，将它制造出来的工匠。
　　夏星遥恍然：“好啊吴辙，为了让我玩鲁班你不择手段，还铺垫这么久。”
　　还在记前几天卡莎卡萨丁的仇？
　　吴辙很得意。
　　哈哈哈！
　　你玩我卡莎的爸爸卡萨丁，我今天就要玩你鲁班七号的爸爸鲁班大师。
　　休想从我这里占到一丁点便宜！
　　吴·睚眦必报·积极当爸爸·辙如是说道。
　　两个人玩了一局游戏，吴辙总算找回了点尊严，心满意足地下线，给夏星遥发去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谢谢夏总，夏总必发大财
　　夏星遥看了眼他身份证号上显示的生日……
　　居然不远了，就在七月上旬。
　　睡前的夏星遥又多了一个人生烦恼：
　　给吴辙准备个什么生日礼物？
　　准备一个“感动哭了”系列的梦幻生日礼物（拼多多19.9人民币定制版）好了。

37、金牌
　　物理组要参加清华竞赛营的就夏星遥一个。一是大家一半已经飞签走掉了, 二是大多数想学物理的更向往北大，夏星遥是个奇葩。
　　季雅雅本来说想送他去北京，但被他严词拒绝了。他拎着行李, 和吴辙一块儿钻上了滴滴叫来的出租车。
　　季雅雅站在旁边殷殷交代两个小孩要注意安全，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星遥上车了跟吴辙吐槽：“知道的知道我们去北京, 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冈比亚建设大非洲。”
　　吴辙教训：“你稍微体会一下一个母亲的心。总是向她索取, 从未说过谢谢你，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夏星遥：“……吴辙你怎么这么欠揍呢。就你长了嘴呢。”
　　吴辙惊奇：“我发现呢, 在一句话后面加个‘呢’，好像挺让人生气呢。”
　　“你说得很对呢。”
　　两个人就这么‘呢’来‘呢’去呢了一路到了机场。然后再呢到了北京。
　　到机场到达层，有国家队的领队老师来接吴辙。
　　吴辙有点不太放心夏星遥，想问能不能一起走, 结果就看见来接夏星遥的车车上硕大一个宾利的标。
　　吴辙：我擦。
　　不是吧, 夏星遥这狗东西，果然是没底线的小资本家，怪不得天天坑我。
　　竞赛营是食宿自理的, 来接夏星遥的叔叔把他带到了定好的酒店里。是家五星级酒店，离清华不算近, 有五公里路，因为是附近酒店里比较好的一个, 相对来说价格也稍微贵一点。
　　夏星遥下午去了学校里签到。
　　这次夏令营全国总共有两百多快三百人参加, 人数不少，开始的时候还先给大家分了个临时班级。分班之后，老师带大家把园子逛了一圈。
　　这不是夏星遥第一次到清华。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未来可能会上清华或者北大中的一所，但在认识吴辙之前，他对两所学校并没有偏好。
　　现在可能是爱屋及乌吧。
　　听着老师讲“清华园占地面积有隔壁四个辣么大”、“隔壁跟世界一流大学只差了一条街的距离”等等与隔壁相爱相杀的介绍, 夏星遥再一次坚定了信念。
　　夏星遥在二校门前拍了张照片，发给吴辙。吴辙：
　　-。。。
　　-遥啊
　　-你们这个竞赛营一共办几天？
　　夏星遥：
　　-三天，怎么了？
　　吴辙：
　　-才三天？？？？
　　-我还想我们一起回家呢
　　夏星遥：
　　-……
　　-没事
　　-我可以等你
　　竞赛营嘴上说着是夏令营，根本就是加强版考试。除开第一天报到的时候还逛了逛清华园，后面几天除了讲座就是考试。
　　考！
　　成天就是考！
　　他娘的不是你考就是我考！
　　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二天的笔试，第一道题要用计算器求解超越方程。
　　到了考场上，夏星遥发现自己计算器坏掉了。但是老师并没有多余的计算器匀给他，幸好旁边的同学借给他用了一会儿，不然直接完蛋。
　　他坐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心里想着吴辙是不是也开始了他的考试。
　　晚上回到酒店，他果然收到了吴辙非常讨嫌的微信。
　　-题太简单了
　　-夏星遥，你敢信吗，我感觉这次金牌分数线要到42
　　夏星遥：
　　-？
　　-满分多少？
　　吴辙：
　　-42
　　夏星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想打你
　　吴辙：
　　-辙哥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做题，发自真心
　　夏星遥：“……”
　　第二天就是物理营的面试。
　　面试又开始了清华风格的瞎几把出题，和上次飞签一样天马行空。
　　不同的是，面试的三个教授看着夏星遥简历上写的东西，还多问了点其他方面的问题。
　　比如……
　　“夏同学，你之前是不是和隔壁签了协议呀？”
　　夏星遥非常坚定地站队：“但我个人更加向往清华，所以才来了这里。”
　　教授十分动容：“好！”
　　夏星遥于是感觉自己面试面得还不错。
　　回了酒店，他跟季雅雅打电话说了面试的事儿，又跟他爸说要把酒店多定两天。
　　夏明成问他考得怎么样。
　　很快补了一句，“要不行的话，就景州大学我看也还不错。”
　　夏星遥：“我觉得不太行。”
　　夏明成：“没事儿，咱们能读一本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中国典型不带娃爸爸，夏明成老是对夏星遥的成绩有误解。
　　初中的时候，夏明成一直很操心，想给景中捐栋楼，因为他一直觉得夏星遥可能会没有高中读——然后夏星遥考了中考状元，自己上了景中；到高中了，夏明成老是觉得夏星遥学得很辛苦，每次打电话就劝他，能读一本就心满意足了。——要这都不行，就出国读他娘的一个野鸡大学。
　　夏星遥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了。
　　吴辙的IMO第二天的题也考完了。
　　他更加信誓旦旦地告诉夏星遥：
　　-完了，金牌线真的要到42了
　　-这次题目难度只有国决
　　夏星遥：
　　-真的吗，我不信
　　吴辙：
　　-甚至我感觉你来考也能拿6分
　　夏星遥：
　　-？
　　-为什么是6分
　　吴辙：
　　-每道题一分，不要钱免费送给你
　　夏星遥：
　　-谢谢，爷不食嗟来之食
　　夏令营最后一天就是闭营仪式，将在闭营的时候宣布优秀营员之类的鬼东西——其实就是宣布优惠名单。
　　然后夏星遥就听明白了这次夏令营的坑爹本质，因为他又拿了一个省队降一本。
　　而且三百个人里，拿到省一降一本或者无条件降一本的，就十个人，非常少。
　　夏星遥：“……”
　　热血喂狗，谢谢您了。
　　他回到酒店生了会儿闷气，然后跑去顶楼泳池游泳，趴在池边跟吴辙发语音吐槽。
　　“就他们问我热爱物理吗，我说了实话，说只是因为物理成绩不错选了物理竞赛……我感觉物院的教授应该是这里不满意了。”
　　“居然听不得一点真话，受不了丁点打击，现在的教授都太脆弱了。”
　　“……但我又有点后悔了，面试的时候我就应该说我无敌热爱物理，以后想为人类基础科学的进步作出贡献。”
　　“但是我很诚实啊，吴辙，你难道不觉得人应该诚实吗？”
　　“……”
　　过了一会儿，吴辙发来一条语音，懒洋洋的：
　　“怎么办，联赛好好加油吧。”
　　“等你考了国决第一，IPhO第一，然后告诉他们，我学物理全凭天赋，随便学学而已。是不是就很爽？”
　　夏星遥真的有被安慰到：
　　“这个剧情我有点喜欢。”
　　“嗯。我也很喜欢。夏星遥。”
　　吴辙回答。
　　夏星遥心情调整得飞快，回到房间里心情已经很不错了。
　　就当这次夏令营是出来旅游了，不去想糟心的考试，其实还挺舒服。
　　当然能打游戏就更舒服了。
　　考虑到北京是找不到黑网吧的首都，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吴辙发去了一个王者荣耀邀请。
　　吴辙：“？？？”
　　夏星遥：
　　-陪我打两把。
　　吴辙：
　　-等等我找找耳机
　　过了好一会儿，吴辙才发来回复。他非常委屈地抱怨：
　　-我耳机被洗衣机洗坏了，不能连麦了
　　轮到夏星遥发问号了。
　　-？？？？
　　吴辙沉痛地说：
　　-用了两年，现在也该寿终正寝了
　　-我将把它安葬在首尔的大街上，以纪念首尔强力滚筒洗衣机
　　夏星遥：
　　-上次我妈把我的耳机洗了两次都没坏，你怎么回事
　　吴辙：
　　-那只能说苹果太辣鸡了，跟我没关系
　　-是我的问题吗？
　　-要是洗衣机坏了耳机能出问题吗，这波只能说和洗衣机配合得不是很好
　　夏星遥：
　　-………………
　　夏星遥忽然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
　　他躺在床上开始查AirPods，吴辙生日，送一个新的AirPods岂不是绝妙！
　　而且AirPods盒子上还可以刻名字，就非常独一无二。
　　夏星遥你怎么那么聪明。
　　夏星遥做什么决定都非常迅速，火速选定了一款AirPods Pro。在定制刻字的时候，他才开始迟疑，到底刻什么比较好。
　　目前有三个备选方案。
　　一个是“HUAWEI”。
　　一个是“傻逼吴辙”。
　　还有一个是“夏星遥是我爹”。
　　夏星遥斟酌思索，仔细权衡。
　　刻华为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刻后面两个……好像又不太适合做生日礼物。
　　难搞。
　　最后他想刻上麦克斯韦方程。
　　因为麦克斯韦方程的哈密顿算子，看起来很像一颗心。
　　——其实一点也不像，那只是个倒三角啊。
　　不管了，我觉得像就像。
　　夏星遥这么想着，编辑了麦克斯韦方程输进刻字框里。
　　然后辣鸡苹果告诉他哈密顿算子没办法刻出来。
　　什么破东西，也太不智能了！
　　还卖那么贵！
　　连个公式都刻不了！
　　夏星遥只能心满意足地退而求其次，刻“吴辙傻逼”了。
　　但最终还是怕挨揍。
　　最后一秒改成了“吴辙IMO满分纪念”。
　　第二天下午，夏星遥收到了苹果发来的AirPods，发现上面刻的字预言成真——吴辙真的考了满分。
　　网上关于IMO的信息要比夏星遥得到的一手信息要慢。
　　吴辙给他用微信直播了颁奖典礼，当然大部分是在瞎几把闲聊，小部分是“哎等等好像刚刚叫我了我去领个奖”。
　　吴辙说“金牌线要到42”，但这次拿满分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是美国的选手，名字还挺长。
　　金牌线只到了30，在历届IMO比赛中，算是不高不低的一个分数，证明这一届题目也不算特别容易。
　　吴辙领完了奖，又被叫去和国家队其他同学一块儿合影。
　　拍完照了，才有空再聊两句微信。他拍了张金牌的照片发给夏星遥，不是炫耀，纯粹分享：
　　-这金牌不是金子做的
　　-我好亏啊
　　夏星遥：
　　-？？？？？？？？？
　　吴辙：
　　-我刚刚咬了一口，一股怪味
　　夏星遥：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不要给我，我帮你卖废品，两块一斤
　　吴辙：
　　-你要吗，遥遥
　　-那回来送给你

38、红伞
　　班群里、年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在下午刚刚颁奖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关于IMO的报道。
　　中国队这一次拿了索然无味的团体总分第一, 吴辙满分，其余五个同学都是金牌。
　　班群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一边觉得辙神离谱儿, 一边又觉得是基础操作不要刷666.
　　夏星遥不怎么看的年级大群里，也有人发了新闻链接, 感慨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怎么跟差了一个物种一样。
　　5班-张明玉：我感觉我只能跪下，膝盖已经碎了
　　17班-钱坤：辙神是神, 永远的神
　　19班-孙雅璐：[截图]
　　孙雅璐发的截图是新闻里国家队的合照，她截出来吴辙痞里痞气咬着金牌的单独头像。少年眼神明亮，仿佛五月份骄傲飞翔的白鸟。
　　群里冷静了一下，随后是女生们的欢呼：
　　7班-张舒娅：好帅！！！
　　9班-路路：学神神出鬼没我从来没见过本人……这么帅吗？？？
　　14班-黄雅欣：有点后悔没好好学习去实验班TVT
　　17班-黎萱：有点后悔选了文科班TVT
　　24班-张瑜：有点后悔读了国际部TVT
　　紧接着是男生们的起哄。
　　4班-蒋旭乐：有丶弯了, 辙哥搞基吗
　　3班-何迹：有丶弯了, 辙哥搞基吗@1班-吴辙
　　男生们跟着复制粘贴，艾特了吴辙一百遍啊一百遍。
　　女生们忽然慌张起来。
　　19班-孙雅璐：吴辙也在群里啊？？？
　　7班-张舒娅：……
　　完了，花痴言论被正主看见了。
　　夏星遥感觉还挺好笑。
　　1班-夏星遥：@景中Bking, 在，有人叫你出来搞基, 别装死
　　看到夏星遥的名字，群里小小地惊呼了一阵。
　　夏星遥本人几乎从没在大群里说过话, 暗恋他的女生只能看着他死在最底层的微信头像柔肠百转暗自伤神, 犹豫要不要加好友。
　　一百年潜水的夏总炸出来了一大串人：
　　1班-江乐池：我夏你什么时候回来？
　　1班-齐瑞星：我不需要辙哥，夏总速速出来与我搞基[击剑][击剑][击剑]
　　17班-钱坤：搞基带我一个，男子激情3P@1班-夏星遥
　　……
　　5班-孙明业：夏总不在学校吗？回哪里啊？
　　热心群众江乐池立马回答他：在清华考试
　　5班-孙明业：？？？[膜拜.gif]
　　7班-段轩：靠，这就是学神吗
　　3班-何迹：男同学女同学们，现在机会来了，夏总准备上清华, 对他有想法的，赶紧的也上清华去
　　17班-黎萱：……这话说得
　　19班-孙雅璐：我倒是想啊
　　13班-厉明雪：我是清华得不到的女人
　　1班-齐瑞星：星遥哥哥，要是我上清华了，你愿意跟我击剑吗？[可怜][可怜]@1班-夏星遥
　　下面又是一群起哄要跟夏星遥搅基的。
　　夏星遥被艾特了太多次，十分无奈，直接装死，关掉了手机。
　　没看见在最后的最后吴辙回了一句：
　　1班-吴辙：夏星遥跟我一起回来
　　众人：
　　-？
　　-？？？
　　-？？？？？
　　不是，你们这怎么凑到一起去啊？
　　为了凑到一起去，吴辙特意将直飞景州的机票改回飞首都。
　　可以说很努力了。
　　*
　　夏星遥在酒店里多待了两天，吴辙终于从首尔飞回来，降落了首都机场。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色昏暗，路灯已经亮了一排。
　　吴辙顺着地址打车到夏星遥待的酒店，看见夏星遥坐在酒店大厅里，边玩手机边等他，身影被酒店大堂温柔的顶灯渲染了一圈脉脉的光。
　　吴辙隔着透明的玻璃窗，静静地注视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夏星遥真好看。
　　很久以前就发现了。
　　吴辙轱辘推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然后把行李停在一旁，轻手轻脚地走到夏星遥身后，伸出手把他眼睛蒙住。
　　幼儿园大班人类幼崽热爱的游戏：“猜猜我是谁？”
　　夏星遥淡定：“是弱智。”
　　吴辙：“……”
　　哪怕辙神拿了IMO满分，也不能逃脱被夏总骂弱智的命运。、
　　吴辙很不爽地撒开手，夏星遥回头看他：“你吃晚饭了吗？先把行李放上去我们去吃晚饭吧。”
　　“没吃。”吴辙吐槽，“国航的飞机餐无敌难吃，我想把厨师介绍和我们学校食堂的师傅认识认识，交流一下黑暗料理经验。”
　　一黑黑俩，辙神绝了。
　　夏星遥本来定的就是很宽敞的套房，吴辙只需要额外登记一下身份证，俩人能一块住，也不用挤一张床。
　　行李放好了，吴辙迅速换了件衣服，问夏星遥去哪里吃饭。
　　附近好像也没什么好吃的。
　　北京，平平无奇的美食荒漠。
　　夏星遥忽然说：“那去吃清华食堂吧。”
　　吴辙：“？？？”
　　夏星遥合理解释：“便宜。”
　　吴辙缓缓说：“你住这种酒店，然后跟我说要去吃食堂。夏星遥，不愧是你。”
　　结果两个人真的收拾了东西，往清华校园奔去。
　　校内食堂大部分只能刷校园卡，但是也有对外界开放的，比如芝兰园的清青小火锅。
　　下雨的时候吃小火锅是一件很爽的事，虽然学校的小火锅比不上外面店子食材精细，但胜在便宜啊。
　　人均只要50块，哪怕是两个男生，多吃一点，人均也涨不到一百块。这就是学校食堂的好处了。
　　一小时后，坐在清青小火锅里，跟吴辙抢最后一块蟹黄鱼肚包的夏星遥，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们要吃食堂啊。”
　　吴辙：“……不是你提议的吗！”他非常火速地抢到了最后一个鱼肚包，喜滋滋地夹进碗里，一边吃一边假意抱怨，“我的金牌难道不值得你请我吃一顿北京饭店吗？”
　　夏星遥：“……你怎么不让我请你吃人民大会堂啊。”
　　吴辙：“也不是不行。”
　　夏星遥下手给吴辙碗里倒了半碗麻酱：“……蹬鼻子上脸了。所以清华食堂还配不上你是不是？”
　　吴辙犹豫：“那倒也没有。”
　　喝着小汽水，吃着小火锅，热闹上头了，吴辙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奖牌，放在桌上，推给夏星遥。
　　夏星遥抬头看他，眼睛在氤氲的雾气里明亮闪烁，带点儿疑惑：“？”
　　吴辙：“爸爸说了，带回来送你的。”
　　那奖牌上刻着IMO和届数，设计还挺独特。
　　夏星遥忍不住拿起来，比对着光线看了一眼，也产生了一个和吴辙如出一辙的疑惑：“是金子做的吗？”
　　辙神耿直：“要是金子做的就不会给你了。”
　　夏星遥又做了一个和吴辙如出一辙的动作，放在嘴里咬了咬。
　　吴辙有点慌张，耳根迅速红了：“……我、我咬过。”
　　吴辙，你在想什么狗屁呢。
　　夏星遥很快得出了研究结论：“不是金子做的，这么硬，应该只是镀金吧。”
　　吴辙无语：“你好聪明啊，这都能发现。”
　　夏星遥把金牌放回桌面，推回给吴辙：“我不要，你自己收着。”
　　吴辙：“为什么？不是金子做的就不要吗，这么拜金？”
　　拜金，字面意义。
　　夏星遥静静地看了吴辙一眼，轻声说：“我可以自己拿到。”
　　吴辙也默了两秒：“我想送给你，跟你自己能不能拿到无关。”
　　夏星遥追问：“为什么？”
　　吴辙垂下眼皮，下眼睑上的睫毛异常纤长浓密，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他不说话，夏星遥也不说话，耐心地彼此对峙，就此沉默下来。
　　吴辙问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想送给他？
　　夏星遥也问自己，他为什么呢？
　　一层窗户纸横亘在两个人之间，没人敢伸手捅开。
　　因为那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
　　吴辙摩挲着金牌上的雕刻和花纹，轻声说：“这个对我很珍贵。夏星遥，你也是我珍贵的……朋友。”
　　夏星遥心里叹了口气。
　　把话绕开了，我们谁都不要往心知肚明的方向走。
　　夏星遥从衣服口袋里也掏出一样东西，小盒子上是一个精致的苹果LOGO，推给吴辙：“好啦。提前两天的生日礼物，今天顺便送你了。”
　　吴辙接过来一看，AirPods盒子上刻着“吴辙IMO满分纪念”。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你怎么这么正常？”
　　夏星遥：“别瞎说，我什么时候不正常过？”
　　吴辙：“居然不诋毁我，夏星遥，你变了。”
　　夏星遥：“我重申一遍，我不是那种幼稚的人。不像某些人。”
　　“你在内涵谁呢！”
　　吴辙收下了夏星遥的满分纪念。
　　但夏星遥仍然不想要吴辙的满分，装出嫌弃的表情。
　　吴辙退而求其次：“那这样吧，你戴着拍张照吧。”
　　夏星遥：“为什么，我不要，为什么要戴着你的金牌拍照，好奇怪。”
　　“求求你了拍一张吧，让我留个纪念。”
　　“你为什么要留这种奇怪纪念？”
　　但最后，小夏还是很好说话地戴着金牌，表情僵硬地对着吴辙的镜头比了个耶。
　　吴辙问：“表情丰富一点，喜悦一点，好吗？”
　　夏星遥面无表情：“哈哈。我为我儿吴辙骄傲。”
　　为了表情丰富多层次，他低头叼着金牌，再抬头来。在吴辙的镜头里，他的眼睛纯净无垢。
　　吴辙终于满意了：“好，这张很不错。”
　　转头，吴辙就把照片给发到了朋友圈里。
　　不出两分钟，评论区集齐了一群问号怪。
　　-？？？？？
　　-辙哥……你和夏总……？
　　-大哥！！！我也想摸摸您的奖牌！！！！
　　*
　　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没下雨，两个人没拿伞。吃完小火锅出来，外面正在下瓢泼大雨，雨势非常急，没有伞的两个人站在食堂门口面面相觑。
　　本来准备等雨停，可是雨居然越下越大，吴辙只好打开手机叫了个滴滴。
　　叫滴滴很快，但司机给他发了信息，说被拦在东北门没办法进来。
　　吴辙和夏星遥又一次面面相觑，看着豆大的雨点，觉得事情逐渐不太好解决了。
　　吴辙沉思了一下：“既然如此，只能求助于……”
　　求助于景中就读于清华的学长学姐了。
　　他很快联系上了一个数学组以前的学长，学长现在在读姚班大二，暑假留在学校办出国交换相关的事项。
　　学长人很好地跑到芝兰园给他们送了把小红伞。
　　见到吴辙，学长还挺高兴的，特意要了吴辙的小金牌观赏了一下，又急匆匆地走了。
　　夏星遥跟吴辙终于拥有了大雨中的一把小伞。
　　关键是，只有一把。
　　小伞。
　　两人对视一眼，吴辙默默地撑开了伞，走进雨地里，回头叫夏星遥：“过来呀。”

39、坠落
　　伞不大, 要遮住两个男孩子，不太能够。
　　夏星遥飞快测算起来要怎样才能最好地利用伞下面积，迟疑地走到伞下。遮不住的半边肩膀被雨迅速淋湿, 夏星遥没说什么，但很快被吴辙往里揽了揽。再走了几步, 吴辙干脆揽住他的肩膀, 把他完全罩在了伞里。
　　在大雨里，夏星遥没有出声, 却清晰听见旁边吴辙的呼吸声。
　　他有点别扭，但又不能太别扭。
　　伞实在是小，吴辙紧紧地揽着夏星遥的肩膀，还是遮不全。他的手往下滑, 按在了身边人的腰上, 将人完全圈在了怀里。
　　手指底下是少年年轻柔韧的肌肤，微微地发着烫。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瘦，骨架长大了, 然而腰肢往里一掐，仍然是空的, 腰窝深深地陷进去。吴辙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一个成语。
　　心猿意马。
　　两个人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最近的校门，撑着伞又叫了个车, 终于安全回到酒店。
　　虽然有一把小伞, 但是两个人身上都淋湿了不少，到了酒店房间里，火速开始洗漱。套房里有两个浴室，刚好一人一个，还挺方便的。只是洗着洗着，夏星遥忽然觉出不对了。
　　他喊了一声吴辙：“吴辙——你在外面吗！”
　　吴辙也提高了声音, 从隔壁回复他：“干嘛——”
　　夏星遥：“……那个。”
　　“我没拿衣服。你……帮我找一下……衣服……”
　　吴辙：“我还在洗，你等等啊。”
　　过了五分钟，夏星遥听见浴室的门被敲响了：“你衣服在哪里？”
　　夏星遥：“在——衣柜里，挂着……”想着想着，他觉得有点羞耻，“内裤……在，行李箱里。”
　　吴辙没答话，回头就开始翻夏星遥的衣服。
　　夏星遥在浴室里等了一会儿，听见吴辙在外边说：“你开门。”
　　夏星遥：“……”
　　他赤着脚走过去，把浴室门拉开了一条小缝伸出手去，吴辙给他手上塞了一把衣服，啧了声：“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
　　夏星遥闷着声音说了句谢谢，又把门关上了。
　　等他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吴辙正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头发。夏星遥挨着他坐下，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头发，抬头开了电视，调了个直播频道开始看游戏比赛。
　　吴辙自己吹干了头发，伸长手臂抓住夏星遥往面前一摁：“爸爸来帮你吹头发。”
　　夏星遥扭了扭身子，心想反正是有人主动帮忙，不吹白不吹。
　　遂很听话地坐在原地，低头拿起手机开始刷。
　　他发现吴辙的微信头像忽然变了。
　　以前是那个白底黑字的欧拉方程，一股装逼味儿；现在变成了他自己的照片，叼着金牌挑眉看着镜头，意气风发。
　　神色、姿态，眼睛里灿烂的光芒。
　　夏星遥偷偷地保存了这张，微信头像的原图。
　　*
　　从北京回到学校，吴辙又接受了一次校报的采访。
　　这次采访比以前阵仗要大，不仅有记者，还有专业摄影师，专业摄影师还有专业团队，柔光灯打光板什么的一应俱全，要吴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摆拍。吴辙被拍了坐着假装看书的、站着假装在黑板上写公式的等等照片，在微信里跟夏星遥抱怨：
　　-这是拍写真吗？？？
　　夏星遥：
　　-那恭喜你马上就要学神101C位出道了
　　没过多久，辙神的帅脸出现在了学校网站首页上。
　　这一次持久稳定的曝光让他出名得不行，每天都有楼下慕名而来的女生成群结队出现在一班教室门口，随后被告知辙神拿奖之后基本从没来上过课，看不到的。
　　——听说今年景中中考招生都比往常容易几个点。以前景中要和水平差不多的隔壁F中、城东G中竞争，现在辙神靠脸替学校直接招了五个点的小学妹。
　　对此，在家躺尸的吴辙表示很欣慰。
　　夏星遥的竞赛营没有一个好结果，他的目标现在钉在了联赛上。
　　联赛要到九月底，现在还有两个月，时间比较充足。
　　夏星遥每天在物理组自习到晚上十点，回家之后再学两个小时，大概凌晨一点休息，作息十分规律——虽然，不太健康。
　　但，所有竞赛生都是靠身体在熬着呢，熬别人也熬自己。
　　有时候夏星遥会想，一年以前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听了何若冰老师的劝说，选择放弃竞赛走高考的路，会不会，更加轻松一点。
　　但也只是偶尔想想。
　　当你选择了一条路，你就必须毫无畏惧地一直走下去，直到——此路不通。
　　时间飞速流逝。
　　一班生物组的同学，早早结束了生物省队的选拔。有人得意，有人失落，不得不回头努力拼搏高考。紧接着就轮到了化学和物理两门竞赛。
　　在联赛前，夏星遥心里的弦绷得很紧。
　　去年他的分数进了实验，今年不大可能比去年坏——他心里清楚，实力这个东西不太可能突然断崖下跌。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考前两天，许钟鸣找他聊了天。
　　许钟鸣想来想去，没有给他太大压力，只是勉励他好好考。加油。
　　夏星遥，你知道吗，你是我们这一届最有希望进国家集训队、进国家队的孩子。
　　不仅许钟鸣这么认为，物理组其他的教练，乃至与景州大学培训物竞的教授，基本上都有这样的共识。
　　但老师们没有把话说出来。
　　联赛按照惯例，在景州大学考场考试。
　　这一届题目的难度，夏星遥整体评估下来，感觉比较适中。比上次难一点点——上次居然出了高考题，感觉命题组有点问题。这一次，至少没有高考题了，但难度也不如经常刷的大题典或者题选。
　　题目夏星遥基本上都会做，只被最后一道题稍微卡了一下。
　　考试是这样的，人难我难人易我易，所以每一场考试，都需要拼尽全力，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这样才不会留有遗憾。
　　考完那天晚上，物理组所有同学一起去聚餐了。
　　对高考的学生来说，高考，是决定人生的一次考试。
　　而对他们这群竞赛生来说，联赛，就是整个高中最重要的目标。当这次考试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的命运就将被写好大半。
　　有的人，一路一往无前，有的人，却可能折戟沉没。
　　有人忐忑地哭了，有人又哭又笑，敬自己这一路走来。
　　不容易。
　　物理联赛结束得最晚，物理结束了，证明其他科目也早已结束。现在，作为曾经学校里最特殊的一部分学生，竞赛生们脱下了竞赛的包袱，回到了校园里。
　　终于可以轻松两天了。
　　结束了长达两年的竞赛学习，大家都有些疲惫，一班持续了两天的死气沉沉气氛。
　　直到——
　　化学竞赛开放查分。
　　当天下午，夏星遥被许钟鸣叫到了办公室里。
　　“坐。”
　　夏星遥拉了把椅子坐下，懵懵然不知道什么事情，问：“老师，怎么了？”
　　许钟鸣扭头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明天就可以查分了。”
　　“我知道啊。”
　　许钟鸣问：“对答案的时候，你估分估了多少？”
　　夏星遥说：“240分左右？老师，怎么了？”
　　许钟鸣摸了摸他脑袋：“没事。……你确定这个分数吗？”
　　夏星遥想了想：“我的答案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和标准答案一样。过程有些地方不一样，可能有不严谨的地方，我就都扣了一点分。”他感觉有点忐忑，犹豫地问，“……老师，是不是你已经看到分数了？我……考砸了？”
　　许钟鸣吸了口气。
　　他有点不忍心说，再确认了一遍：“你的估分，真的没有问题么？”
　　夏星遥急了：“我对了答案，答案都是一样的啊！”
　　许钟鸣说：“你只有170分。”
　　夏星遥张了张嘴，脑子都转不动了，第一瞬间是懵的。
　　五雷轰顶。
　　170分，这个分数，能不能进实验？
　　夏星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镇定：“不可能……我记得我的答案。很清楚记得，和标准答案都是一样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只有170分？”
　　许钟鸣摸了摸他的头：“明天查分，老师带你去复议。你别急，……其实没什么的，这个分数进实验应该没问题，实验好好加油。”
　　夏星遥眼睛里控制不住地出现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许钟鸣安慰：“哪怕真的考得不好，也没关系。你还有北大的一本线，你还有高考。……以前，和我一届的一个同学，他也是在物理组排名很靠前，联赛因为改卷原因分数不好看，没进省队，但他还是去了北大。”
　　夏星遥低着头，声音终于带上了颤音：“老师，我知道。”
　　夏星遥不能接受这个分数。
　　其实不仅他，对他最看好的许钟鸣，还有高一高二的教练，都觉得，这个分数不真实，不正常。
　　尤其在夏星遥并没有表现自己发挥失常的情况下——估分240，真实分数170，谁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夏星遥失魂落魄地出了办公室，看了眼走廊，最后没回教室，自己下楼梯往操场去了。
　　他坐在操场看台上一遍一遍地回想，自己考场上写了什么东西。
　　第一题是道刚体加振动模型。
　　第二题是道天体运动的题目，经典的轨道相切。
　　第三题是经典简谐运动试题，已经做烂了，做了几百遍的老题目。
　　……
　　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的想不出来。
　　170分。
　　考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只有这么一丁点分。
　　他神经质地摁亮手机，点进微信里，点开了和吴辙的对话框。又摁灭手机。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忍不住，弓起背，流了一滴眼泪。
　　晚自习的时候他才回教室，后座齐瑞星问他：“夏总，鸣哥叫你去干嘛？是不是说你考了全省第一？——夏总，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夏星遥抿了抿唇，跟他摇头，回头翻出了自己的错题本。
　　错题本好厚，记载着他这一段时间所有的努力。他摩挲着封皮，翻开一页。
　　第一页印着一句话，
　　“你必须从悬崖跳下，在坠落时长出翅膀”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虐，这一段很快会结束，不要急

40、陪你
　　夏星遥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他想了整整一个晚自习, 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有那么点分。
　　明天查分，他一定要去复议。
　　他现在不想掉眼泪。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开放了查分。
　　夏星遥躲去备用教室，查了自己的分数。
　　赤|裸裸的, 170分，张牙舞爪告诉他, 你真的只得了这么点分。
　　物竞组的小群里, 大家都在讨论复赛分数。
　　齐瑞星想造卫星：大家分都查到了吗？
　　乐乐乐乐池：……靠，感觉省队没什么希望了
　　齐瑞星想造卫星：@江乐池怎么样？
　　于是他活了！：这次还是比上届题目难一点点, 200分应该有了
　　乐乐乐乐池：我刚好200，不上不下，这个分数我觉得悬
　　齐瑞星想造卫星：我237，鸣哥说是最高分
　　乐乐乐乐池：！！！！齐神！牛逼！！膜！！！
　　坤仔：齐神！！！！牛逼！！膜！！！
　　下面是一大片跟风膜的长队。
　　忽然有人惊醒过来。
　　于是他活了！：@夏星遥夏总呢？夏总这次多少分？
　　齐瑞星想造卫星：夏总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跟风艾特夏星遥的人排成了一个长队。夏星遥盯着屏幕,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了自己的分数。
　　自虐一般的。
　　夏星遥：170
　　坤仔：？？？？？？
　　齐瑞星想造卫星：？？？？？？？？不可能吧, 你是不是查错准考证了？？？
　　乐乐乐乐池：这分数怎么可能啊？夏总你要去复议吗？
　　夏星遥：嗯
　　他关了手机，不想再看上面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
　　但手机仍然坚持不懈在抖动。
　　他烦闷地解锁一看，是吴辙发来的信息。
　　吴辙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随后是个拥抱的小人。
　　-遥遥
　　-你还好吗
　　夏星遥心里委屈了一天，但在人前仍然不肯示弱, 绷着脸，打字说：
　　-我没事, 我要去复议成绩
　　吴辙：
　　-我陪你去吧, 你在哪里？
　　-我来找你
　　-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夏星遥咬了下嘴唇：
　　-我没事
　　-吴辙，我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
　　吴辙：
　　-这不是在安慰你，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来找你啊，你在哪里？
　　夏星遥回答他：-我
　　-在四楼备用教室
　　吴辙发了条语音过来：“我很快就来了，你等我啊。”
　　夏星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备用教室里, 用额头抵着桌角，翻来覆去地看自己查分的页面。手机一滑，又滑到了相册里，他咬着吴辙的金牌，那张照片仍然在熠熠生辉。
　　越看越难过。
　　他听见走廊有人奔跑的声音。
　　又听见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再听见，有人走到他身旁，呼吸清浅。
　　来人在他旁边蹲下，仰着头跟他对视：“夏星遥。”
　　夏星遥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眼眶里眨落。
　　吴辙拉了拉他的手掌，轻声喊：“遥遥。”
　　夏星遥抿着唇：“我没事。”
　　吴辙站起来，拉着他说：“去复议。我陪你一起去。”
　　“复议是下午。”
　　吴辙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我觉得你要是不现在复议，是不是都要哭了？”
　　夏星遥用手指按了按自己干燥的眼睑：“我没哭，我才不会哭。”
　　“好。好，你没哭，你最厉害了。”吴辙顺势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想了半天：“没关系的，夏星遥。复议一定能拿到分数的，你不是这点水平。”
　　夏星遥沉默良久：“以前的学长，说复议很少加分。”
　　吴辙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忽然把夏星遥从位置上拉起来：“我带你出去玩吧，玩回来了就去复查。”
　　夏星遥被他拉着手，也没挣扎，顺从地跟着他往外走。
　　吴辙知道学校后门有一个小门，那里平时没有保安查，可以溜出去。出了学校，吴辙直接打了辆车，直奔最近的游乐场。
　　这家游乐场是离大学城最近的一家，刚刚开业，有全城最高的摩天轮，很适合一对情侣坐在上面互诉衷肠。也有很刺激的过山车和海盗船之类的，现在是夏天，还有几个有意思的水上项目。
　　白天的游乐场里到处都是小孩子，家长带着小朋友跟走来走去的玩偶人合影。吴辙拉着夏星遥的手腕，先去了过山车那里排队。
　　夏星遥四下环顾一圈，好像只有他们穿着景中的校服。售票阿姨也觉得奇怪：“今天不是周四吗？放假出来玩？”
　　吴辙：“逃课出来玩的。”
　　售票阿姨：“……”他们玩了一趟刺激的过山车，又去玩跳楼机和海盗船，在失重坠落的恐惧中，夏星遥仰头望着头顶的天空，忽然想自己会不会在下坠中长出翅膀。
　　玩累了，吴辙再拉着夏星遥去附近的商场吃饭。
　　在重辣的牛油火锅味道里，吴辙轻声问：“好点了吗？”
　　夏星遥小幅度地点头。
　　“那我们去复查。”
　　“嗯。”
　　*
　　复查的地点在物竞组委会会议室里。下午三点到四点开放复查申请，会议室门口挤满了来复查的学生，还有他们的竞赛教练。
　　哪怕届届学长都警告，复查只是帮你把小分加上，根本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也仍然有许多不信邪的学生，前仆后继地怀疑复赛判卷标准。
　　许钟鸣也等在那里。
　　见到夏星遥来了，他走过来摸了摸他头发：“没事，小夏，老师能帮你争到分，一定帮你争。”
　　夏星遥默默点了头，回头看了吴辙一眼，进会议室提交了复查申请。
　　许钟鸣也跟着进去了。
　　组委会很快找出他的试卷，开始核查分数是否有问题。他们简单地把分数加起来，170分无误，很快回头给了反馈：“没有问题。”
　　许钟鸣替夏星遥开口：“能让我看看试卷到底是怎么扣的分吗？”
　　试卷是可以看的。
　　许钟鸣和夏星遥一起捧着试卷，开始从头往下看。第一题满分是40分，夏星遥只拿了10分，可是他的答案是完全正确的。
　　许钟鸣不解地询问旁边的组委会委员：“判卷标准是什么？为什么答案正确没有分数？”
　　那位委员接过卷子一看，扫视一眼：“这个……我研究一下。”
　　夏星遥心里升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他期盼地看着那老师。
　　只见老师把卷子拿给了旁边其他人一起看，旁边的老师就很快得出了结论：“第一题用了高等数学解题，这是不准用的。”
　　夏星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许钟鸣也质疑：“什么？哪里来的规定？以往从来没有过这种规定！”
　　夏星遥嘴唇苍白。
　　他想到自己第一、第二、第四、第七题全都是用高等数学解的。
　　可是难道竟然是因为用高数就扣了分吗？
　　答案难道不是对了么？
　　这也太荒谬了！
　　旁边老师拿着他的答题卡，忍不住点头：“第一题写得很漂亮呢，过程也很简洁优美。……只有十分，不应该了。要是没有用高数多好。”
　　第一题满分是40。
　　夏星遥确定他没有做错。
　　不许用高数到底是哪里来的规定，他内心既愤怒又失望。
　　那位老师拿着他的答题卡，继续往下看：“第二题也用了高数。……这个积分的函数很漂亮呀，这个思路很巧妙，不错。哎，怎么就用了高数呢。”老师看着夏星遥，一边可惜，一边解释，“判卷的时候，标准就是不允许用高等数学，只能用初等数学。答案正确了，所以给了一些分数，如果答案不对，一分都不会有。”
　　夏星遥眼睛里已经积蓄了一层泪光：“为、为什么？”
　　“因为IPhO不允许用高等数学。”
　　老师和蔼地说，“真是可惜了，这张卷子答得这么好，可惜了这个分数。”
　　夏星遥颤抖着声音，问：“没办法加分吗？可是……我的答案都是对的啊。”
　　几个老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最后告诉夏星遥的结论是：“理论上可以加一点点分，但是不太好加。”
　　夏星遥不认。
　　他睁着眼睛，忽然开口：“在考试之前有人明确说过不允许使用吗？既然没有明确说过，凭什么不允许使用？既然是物理竞赛，既然有超过高考要求的题目，既然目的是选拔对物理有兴趣有能力的学生，那自学高等数学然后把它应用在考试里，到底是哪里犯了错误？”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一个不忍心地安慰：“你先……冷静一点，你别哭。”
　　夏星遥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不冷静，也没有想哭，老师，你们要告诉我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判卷标准。”
　　许钟鸣也沉着脸说：“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不说我们省以前历届，今年考试，北京的阅卷组说的都是高等数学内容不会扣分，只要答案正确。”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如果说答卷上答案出了问题，那老师当然可以扣分，甚至全都扣掉；但是答案没有错，还扣了这么多分，复议的老师都觉得没有道理。
　　其中一个老师来安慰夏星遥，另一个打电话给阅卷组的组长询问标准。
　　只得到了一句话，“高等数学今年就是不允许使用。没有为什么，——别人都能用初等数学解，凭什么你要用高等数学？你跟别人不同吗？”
　　复议老师：“……但是他的答案没有问题！”
　　“是过程重要还是答案重要？”
　　复议老师怔怔地回答：“……答案重要啊。”
　　阅卷组组长：“……总之今年的规则就是这样，不能修改。”
　　“规则就是这样。”
　　规则就是这样。
　　夏星遥过去一帆风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无法理解，不能接受。
　　大人们都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但他想，等他长大，等他变成大人了，他也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规则。
　　夏星遥最后仍然没有能争取到加分。
　　他脸色苍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会议室，听见身后几个老师还在可惜。
　　170，这个分数在复赛不占优势了，就算实验超常发挥，也很难进入省队。
　　可惜了。
　　许钟鸣尽力争取了，没能把夏星遥应得的分数拿回来，心里觉得很抱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夏，没关系的，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走。”
　　夏星遥回头，定定地看了老师一眼，点头：“谢谢老师。我没事的。”
　　说着没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许钟鸣问：“你……唉。小夏，你先别回学校了，先回家休息休息吧。”
　　夏星遥把眼泪眨掉，倔强地说：“老师，我还好，没事。”
　　许钟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旁边打电话。
　　吴辙等在会议室外，见夏星遥出来了，迎上来问他：“怎么样？”
　　夏星遥一见到他，眼眶里含而未落的泪水忽然垂了下来，汇集到下巴滴下。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含泪看着吴辙的眼睛，瞳仁里水光透彻，全然是不期待的疼痛。
　　吴辙走过来两步，试探着伸手，忽然把他整个抱进了怀里，手掌轻轻地按着他颤抖的肩膀。
　　“……没事的。不就是联赛吗。我们还可以高考。”
　　“我陪你高考。”

41、偶然
　　晚自习下课了, 培训室里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夏星遥才从桌上抬起头来，他面无表情地从桌肚里抽出题选和国培。培训室后排的储物柜里, 放了更多的物理竞赛教材，他也全都拿了出来, 堆放在桌面上。
　　吴辙在门口叫他：“遥遥。”
　　夏星遥扭头看他：“嗯。”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资料, “吴辙，你能不能帮我拿一点。我想把它们带回家。”
　　吴辙迟疑着走进来, 抱住一叠厚厚的题集：“嗯。”
　　夏星遥毫无情绪地说：“周末我找个时间把它们都卖废纸了。”
　　吴辙扭头看他：“……夏星遥。”
　　夏星遥说：“反正也没用了。”
　　“后面还有实验考试。说不定可以进省队。”
　　夏星遥弯唇笑了：“你信吗？实验满分80，你信吗。”顿了顿，夏星遥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 我已经缓过来了, 我一点也不难受，吴辙，你不用一直安慰我。”
　　夏星遥虽然说着这种话, 第二天仍然不甘心地参加了实验考试。
　　实验满分是80，夏星遥拿了满分, 总分加起来250，而省队分数线是260.
　　他无缘省队。
　　这个消息是许钟鸣私底下提前跟他说的。
　　许钟鸣想要安慰他, 却很笨拙：“小夏, 不管再怎么样，北大是没有问题的……你一定可以的，知道么？高考是不会出现这种阅卷标准混乱的问题的，高考你一定行。”
　　夏星遥扯着嘴角笑了下：“老师，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不用一直这样小心安慰我。我回头马上就能搞高考, 还有一年，能补上——说不定还能考个状元。老师，你等着吧。”
　　许钟鸣欣慰地说：“你能想得开就好。”又补充，“想去清华的话，接下来还有个金秋营，你看看自己要不要报名。”
　　夏星遥非常果断地摇头：“我不想再碰运气了。我想专心高考。”
　　“嗯，按你想的去做。”
　　夏星遥转身出了办公室，脸上的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蹲在楼梯口安全出口的拐角处，一个人默默地抱着膝盖发呆。楼梯间里灰尘铺面，把他变成一个尘埃里的小孩。
　　清楚事实是一回事，接受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把资料全都卖掉，做得有多决绝，心里就有多难过。
　　夏星遥把头埋在膝盖上，咬着嘴唇，静静地想，我只难受这一天。
　　就这一天。
　　明天，我就又是振作的夏星遥，我可以开始学高考内容了，考我喜欢的语文和英语，写最喜欢的作文，高考数学也很好，难度合适，有些题目还挺有趣的。
　　都是我喜欢的。
　　我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一点也不难过。
　　看，真的没有难过。
　　连眼泪都没有流。
　　他站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看，真的没有很难过。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现在坐在教室里的，都是已经确认竞赛失利准备冲刺高考的同学，都在自习，十多个人。
　　很少有人想到夏星遥也会处于“失败者”这一栏里，大家盯着他，观察他的神情。
　　而倔强的夏星遥绝对不允许自己示弱。他笑起来，眼睛弯着，明朗的一种颜色：“看着我干什么呀？不自习吗？”
　　坐在最前排的张洵低声问：“夏总，你还好吧？”
　　夏星遥耸了耸肩：“大家一起高考呀，挺好的。我还不想继续竞赛了呢，每天刷题刷题刷得要吐了。”
　　张洵默默地低头，没吭声了。
　　夏星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了一下桌肚里的杂物。他从里面掏出了不下五张贺卡，并四封情书，一盒巧克力，两盒费列罗。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眼，他把它们全都丢去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然后找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个数字。
　　“高考倒计时255天”
　　他把便利贴紧紧贴在桌角，然后从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翻出自己尘封已久的高考五三-数学，接着从前的专题开始写。
　　他抿着唇一动不动，整整写了三节晚自习。
　　到下课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
　　学校高三是10:00下课，10:30熄灯，熄灯的时间，年级组长坤哥一间一间地巡视教室。看到一班教室里只剩下了埋头写作业的夏星遥一个，坤哥拍了拍教室后门，温声喊他：“夏星遥。”
　　夏星遥扭头，惊讶：“厉老师？怎么了？”
　　厉坤说：“要熄灯了，你早一点回宿舍吧——还是回家？不要让家长担心，啊。”
　　夏星遥“哦”了一声，回头收拾自己的五三，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点神经质的痉挛。他吸了口气，把五三装进包里，然后关掉教室前后的灯，从后门出了教室。
　　厉坤正站在走廊上等他。见他出来，和他并排往楼下走，边走边说：“每一届，我们每一届都会有竞赛失利的选手。”
　　夏星遥低着头：“嗯。老师，我没事的。”
　　“我以前带实验班，有个学生，和你一样聪明。他学的化学竞赛，考实验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仪器，后面就没有进省队。本来，他是我们的金牌苗子。……后来他靠自己高考去了清华。后来校庆回的时候他说，幸好没学化学呢，他学了计算机，开发了好几款APP，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
　　“嗯。”
　　“要是一路学化学，他可能不会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业。”厉坤顿了顿，“所以啊，人生，各种各样的安排，都是有他的道理的。星遥，你年轻，不在乎这些小挫折，这些细节只是你人生里的小插曲，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回忆起来，都算不上谈资。我们历史常常说，历史是有规律的，有历史的必然性，偶然的事件会被必然的历史趋势矫正；就像这件事，是很偶然的一个失败，你的人生一定会矫正他，你仍然会回到好的大路上来。你要相信自己，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夏星遥低着头，轻声说：“老师，我知道，谢谢你。”
　　厉坤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加油吧。老师相信你是很强大的。”
　　夏星遥背着五三回了家。季雅雅正在熬小锅汤，听见夏星遥开门的声音，小心翼翼从厨房探出头来：“遥遥？回来啦。”
　　夏星遥“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然后从包里把五三拿出来继续写。
　　数学实在是太好了。
　　数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科目，人一旦开始做数学，会忘记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脑子里只留下题目。
　　如果人的一生能够像数学一样纯净该多好。
　　夏星遥忘我地写了好久好久，从入神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只听见季雅雅敲门的声音：“遥遥？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别吓妈妈，你开门，妈妈给你熬了汤。”
　　夏星遥低着头继续疯狂地写，开口的时候奇怪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嘶哑的：“妈妈，没事，我写一会儿作业就睡。”
　　“遥遥，你开门啊。”
　　“妈妈，我真的没事。我在写数学。”
　　季雅雅见叫不开门，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忽然转头去敲隔壁的门。
　　没过两分钟，忽然另一个人在门口，轻声呼唤夏星遥的名字：“夏星遥，你开门，你别把自己锁在里面。”
　　夏星遥蹙起眉头：“我说了我没事啊，我在写作业。”
　　“夏星遥，你开门，好不好。”吴辙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疲惫。
　　夏星遥踩着拖鞋，一脸不豫地走过去哗一下拉开了房门，只见吴辙站在门口，眼睛里全是忧郁的颜色。
　　夏星遥手里的笔都还没丢，甩了一下，不高兴了：“我说了我在写作业，你们俩在想什么，我难道在自杀吗？”
　　他转头又回了座位，继续开始写。
　　吴辙手足无措地回头看了看季雅雅，季雅雅冲他使眼色。他自动自发地进了夏星遥的房间，挨着他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写题目。
　　高考数学-圆锥曲线专题。
　　夏星遥不开心了，抿着嘴唇：“看什么呀。马上要月考了你知道吗。”
　　吴辙小心翼翼地搭话：“啊……我真不知道。”
　　夏星遥：“你还不赶紧看看语文，到时候又考不到平均分。”
　　吴辙试探着问：“那你把你语文资料借我看看？我想学，可以吗？”
　　夏星遥冲他笑：“想学啊？——不给。”
　　吴辙表情有些懊恼，温柔地恳求：“夏星遥，你人那么好，你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说话语气放柔缓，像哄小朋友那样。
　　夏星遥小声说：“我先写完数学吧。”
　　“那我去把语文五三拿来，我们一起写。”
　　“好。”
　　吴辙从自己的房间里搬出高二刚开学买了就没有写的高考语文专题五三，还抱了两本字帖进来，要和夏星遥一起写。他写了一会儿字帖，轻轻地叫夏星遥的名字：“夏星遥，那过几天的月考你要参加吗？”
　　“当然参加啊。”夏星遥奇怪地看了吴辙一眼，“为什么不啊。”
　　“可是你的进度比别的班慢好多。……生物根本就没有学，化学也没学。”
　　夏星遥轻声说：“这有什么。你相不相信我能在三天之内学完，还能写完两本五三？”
　　吴辙脸都白了：“你想猝死了？”
　　“谁说的。”夏星遥给他看自己写的数学五三，“看到没有，今晚写完数学。明天写完化学，后天写完生物，临时背一下语文。然后就可以月考了。我怕谁。”
　　“……”吴辙真情实感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夏星遥，你太厉害了。”
　　“我是谁，我是无敌的夏星遥。”他勾着嘴唇，笑起来狡黠得像只小狐狸，又像蓝眼睛的小猫。
　　季雅雅从外面端了两碗刚熬好的汤进来给两个孩子。夏星遥把汤一喝，又立马投入到数学的学习中去。
　　因为是在临时抱佛脚准备月考，他每个专题只做了几个比较典型的题目，已经火速从圆锥曲线转移到了导数压轴题。
　　大部分题目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只是，碰到含参变量的取值范围，看见e^x，他下意识用出泰勒展开的时候，手底下的笔顿了一下。
　　随后把写下的过程草草划掉，重新用高中方法开始做。
　　别人都会用初等数学，你干嘛一定要用高数？
　　就你会洛必达法则是吗？
　　就你会泰勒展开？
　　就你会求积分？
　　嘚瑟啥啊。
　　就觉得自己聪明是吗。
　　吴辙看着夏星遥一路如同机器一样一刻不停地工作：翻页，翻页，翻页，心脏有一丝隐约的牵痛。
　　他想了想，把手机搁在桌子底下，悄悄联系了数学老师何若冰。
　　-老师，您休息了吗？
　　何老师可能还没有休息，回答得很快。
　　-怎么了？
　　吴辙：
　　-您有没有我们前几届这次月考的试题？
　　何若冰：
　　-你要那个干什么？
　　-你要参加月考吗？那你也不用看月考数学卷子啊，你考不是跟玩儿似的
　　吴辙：
　　-我还想要生物和化学的，您那里有吗？我主要是不清楚考察重点科目在哪儿，想看看风格
　　-您看我都多久没考试了，心里比较忐忑
　　何若冰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数学风格你找几套高考卷子研究一下就差不多了，化学和生物我这里没有，你去问问尹老师？但我感觉应该也跟高考理综差不离吧，现在大家风格都在向高考靠拢
　　吴辙：
　　-主要是我感觉我们月考会比高考难点儿
　　何若冰：
　　-那倒是
　　-你怎么想到要参加月考啦？
　　吴辙慢慢打字 ：
　　-老师，我不仅要参加月考，我还准备回来高考，可以么？
　　何若冰：
　　-[挠头][挠头][疑问]
　　-为什么？

42、考试
　　从高三开学起, 学校月考就完全符合高考模式和标准了。考试两天，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综合和英语。除了正规模仿高考的月考以外, 学校还组织了每周的周考，周六考一整天, 周日立即出成绩, 也会进行年级大排名。
　　吴辙辗转拿到了前几次的周考试卷和前几届的高三第二次月考试卷。
　　景中是全省最好的学校之一，月考试题倒是容易拿到, 周考卷子却挺费力气的。吴辙把它们都打印了出来，忙着对照课本和五三从头到尾画重点题型。因为离月考只剩两天了，临时抱佛脚只能把重点题做一遍，而没有精力去纠结细节的得分失分了。
　　等他把重点题型画完的时候, 夏星遥已经飞快地写完了导数专题的典型题目, 对起了答案来。
　　吴辙把他画好的重点推到夏星遥面前：“生物和化学，明天后天做这几个专题，应该够了。”
　　夏星遥翻开仔细看了一遍：“那我明天写。”他半闭着眼睛, 轻轻地问，“几点了呀, 吴辙。”
　　“凌晨两点半了。你是不是该睡觉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好不好？”
　　夏星遥很听话地点头, 吴辙站起来出门的时候，他从椅子上扭过头去，低声说：“谢谢你。”
　　“别谢。”
　　吴辙离开了，夏星遥在书桌前定定地坐了一会儿。大脑因为不停歇的使用，陷入了短暂的空茫状态，他盯着五三上的真题, 看了足足五分钟，随后叹口气捉起笔，埋头继续把没写完的题目继续写。
　　他有些失眠，反正睡不着。
　　就继续写吧。
　　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而对面窗户的灯也亮着，窗檐上的金雀花在夜风中徐徐地拢着，如同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
　　凌晨三点，季雅雅来敲了门，在门口说：“遥遥，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了。”
　　夏星遥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写完就睡。”
　　三点半。
　　“遥遥，你再不睡觉，我要关你的灯了。”
　　“我还有一点点没写。”
　　“夏星遥，你身体不要了吗？”
　　“我不想睡，睡不着，不要管我。”
　　夏星遥笔没停，听见背后房门传来咔哒一声开锁的轻响，随后是妈妈的脚步声。妈妈在他旁边轻轻坐下，撑着额角疲倦地说：“那你继续写吧，妈妈陪你。”
　　夏星遥抿了下唇，没说话，手上动作仍然没有停下。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转，始终没有落下。
　　也不允许落下。
　　*
　　早晨六点半，闹铃响了，夏星遥伸手摁灭声音，从书桌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好像是四点多，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眼底通红，脸上也全是红印子。他摆了摆头，撑着桌子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镜子里的脸，眼睛黯淡，神色也憔悴。好像一下就脱了力那样，从神采飞扬的少年，变成了被莫名原因压垮塌的一棵小树。
　　他用手把嘴角往上一提，镜子里的少年顺从地露出一个笑来，可是眼皮仍然是垂着的。
　　“也没有很糟糕。”
　　夏星遥心里忽然想。
　　他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从冰箱里拿了袋酸奶，咬着出了门。
　　却在门口发现了蹲在那里背语文古诗文的吴辙。
　　吴辙脑袋靠着墙壁，眼睛闭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绿皮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无悔矣……然后是什么……”
　　六点半多，只有楼道外的窗户投过来一层微茫的亮光。他的脸颊一半隐藏在浅灰色的暗面，一半是蒙蒙的亮色，在发梢刷下一层浅浅的高光。
　　听见背后开门的声响，他睁开眼睛，仰头抬眼，和低头看过来的夏星遥直直地对视上了。
　　夏星遥蹙眉：“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吴辙撑着墙站起来：“等你啊。走，一起上学。”
　　夏星遥轻声问：“你真的准备也高考？”
　　吴辙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电梯间带：“高中不参加高考是不是缺了点什么。我昨天已经跟尹老师说了，我会回学校上课了。”
　　夏星遥吸了口气，语气淡淡的，少有的漠不关己：“随你吧。”
　　吴辙摸了摸他头发：“嗯。”
　　一班大概有一半的同学，接下来还要参加省队以及后续的选拔，所以仍然留在培训室里。另一半没有资格进入省队的，有一大部分要去参加后续的金秋营，奔赴了各地参加集训。所以，现在留在教室的，只有很少数的学生，没办法组织上课，只能整天整天地自习。
　　自习了一个上午，随便吃了点午饭，夏星遥去年级组长办公室找了厉坤老师一趟。因为一班学生跟大部分人学习进度不一样，所以这次月考原则上是不参加的。夏星遥要参加，只能让厉老师再给自己另外排个考场。
　　厉坤把他的名字加在理科最后一间考场上。吴辙的名字挨在他后面，紧紧地贴着。
　　回到教室，又是一整天的自习。夏星遥把吴辙画的重点模块做了个大概，晚自习的时候跑去楼下小书店买了一本五三的分册。
　　不是高考版五三那种综合题，而是分必修一、二或者选修的那种分册。
　　他基本上只落下了高二下学期一整个学期的进度，缺的是选修三和选修五的部分，重点在于选修五的有机化学基础。而有机化学基本上属于记忆性比较强，技巧性要求不是很高的一个模块，只需要熟悉比较综合的有机推断题就可以了。他草草做了前面的基础题，花了一个晚自习主要写有机推断模块。
　　没能写完，回家又继续写。
　　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四点。
　　他没注意到，他隔壁的灯也亮到了凌晨四点。
　　夏星遥拉上窗纱，按灭了房间的顶灯，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觉，脑子里全是各种有机化合物各种乱七八糟反应。
　　隔壁的灯，是跟着他脚后跟灭的。
　　睡了没几个小时又醒来，第二天的任务是生物。
　　生物落下的进度也只是比较简单的选修部分，花一整天的时间把题目熟悉了一遍，又根据月考试卷强化了重点，夏星遥晚自习的时候，直接拿出了一张高考理综试题，一边计时一边做。
　　一般大家都认为，高考理科综合最难的科目应该是物理。
　　但对物理竞赛生来说，物理是不需要复习的，夏星遥写得比较快。化学和生物，因为太久没有练习，手很生，写得倒是很慢，两个半小时堪堪写完。
　　对完答案，夏星遥有些失落。
　　300的满分，物理拿了110，化学和生物，却都只有70多一点，总分只有250多，不是一个合格的数字。
　　其实他知道，一整个学期没学，之前也没有专门练过理综的合卷，第一次做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不错了。
　　但是他还是很不高兴。
　　他很要强。对于化学和生物这种有标准答案的科目，如果他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标准答案，就会感觉到很挫败。定定地盯着那分数看了眼，他忽然叹了口气，往桌上一趴，眼睛一闭，彻底睡死过去。
　　连续两天每天晚上就睡三个小时不到，神仙也难支撑。
　　吴辙在旁边也早已睡得神志不清，呈现昏迷状态。
　　他从来没这么努力地学过化学和生物，临时抱佛脚简直是要人命了。而且比起夏星遥，他还有个大劣势，那就是除开生物化学，物理他也没学，而物理的选修还净出大题，是重点中的重点。
　　吴辙感觉自己要死了，没救了，随便吧，埋了吧。
　　*
　　夏星遥依然是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眼睛一睁，他感觉自己大脑里一片浆糊，像是还没有清醒一样，后脑炸疼。
　　去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色，苍白虚弱，没精神到极点了。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自己试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发烧，但还是在出门的时候找了几颗感冒药吃了。
　　没看药效上，副作用写着嗜睡。
　　他没等吴辙，自己早早到了月考考场，一坐下就趴在桌上，用校服卫衣外套的帽子把头遮住开始睡觉。
　　考场安排在明德楼一楼，窗外长着葳蕤的广玉兰树。这个季节，广玉兰没有花，只有叶子，深油绿色的树影投在靠窗的课桌上，十分清朗舒缓。
　　因为是最后一间考场，早到的人没几个，大都是卡着早自习的点进的考场。然而早自习纪律并不怎么样，也许是最后一间考场大部分脸孔都很熟悉，有好几个人窜来窜去流窜着聊天，考场上还弥漫着一股早餐肉包子和韭菜盒子的味道。
　　有人坐在位子上，大声问：“谁你妈在吃韭菜盒子啊？要死了啊？！”
　　“快快，说一下到时候怎么对对答案。”
　　有人兴奋地跟后面的人说：“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我们考场贴的名单没！有夏星遥！”
　　“还有吴辙啊——他们为什么要参加月考啊？吴辙不是保送了吗？”
　　坐在夏星遥旁边座位的男生是个寸头，长得还挺凶。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座位号，确定自己旁边蒙着头睡觉的男生正是年级传说夏星遥，兴奋地晃了一下他的桌子：“同学！同学！”
　　夏星遥揉着太阳穴缓缓从桌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有事吗？”
　　“那个，你怎么会在我们这间考场啊？……哎，你到时候能不能高抬贵手，把答题卡往外稍微挪挪？”
　　夏星遥眼皮低垂，声音闷闷的：“好啊。”
　　“真的啊？大佬你这么好说话？我保证不多抄，就抄够及格分，谢谢你啊！”
　　夏星遥问：“你高考也准备抄吗？”
　　那个男生一愣，摸了摸脑袋：“嗨，眼皮子底下先考完嘛。”他有点尴尬，“反正，就那样啊。高考……”
　　夏星遥没理他了，又用帽子蒙着脑袋，继续昏睡。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后面的座位有人坐下了，轻轻地翻着书。
　　轻轻地念着，“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语文考试是第一场，从九点考到十一点半，两个半小时。夏星遥状态不好，写作文之前甚至睡了十五分钟。监考老师认识他，走过来敲他的桌子，把他敲醒了，他才咬着牙继续写，写完作文刚好考试结束。
　　下午考数学之前也有一长段自习时间。夏星遥抓紧时间写了一张高考数学卷子，揉着太阳穴快速对答案的时候，桌角被人轻轻地放了一袋子药。
　　吴辙碰了碰他的肩膀：“把药吃了。”
　　“嗯。”
　　他没抬头。

43、表白
　　这次月考是高三第二次月考, 也是第二次理综文综合卷考试。但学校并不在乎第一次或是第二次，出的综合试卷难度极高，做得好多人都自闭了。
　　夏星遥也自闭了。
　　他总共复习了两天的化学生物, 全复习的是传统题型，按照高考难度准备的, 结果学校的理综试卷一上来, 就咔咔整了两道极度综合的化学反应原理题，看得他怀疑人生——这是不是要用到物理化学啊？
　　生物更可怕, 遗传题的概率他算出来一个2579/13406，这个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他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咬着牙填上。
　　物理稍微好一点, 选择题里出了两道基础的竞赛题, 入门那种。大题计算很复杂，但思路不是很难，他用了一些竞赛里的技巧, 解答得还算合意。
　　做完所有题时间竟然只剩了五分钟，他吸了口气, 飞速把不确定地选择题再扫了一遍。
　　最后翻回理综试卷第一页，果然。
　　他就知道。
　　这次试卷命题人, 物理是许钟鸣和刘旭。刘旭是景中资历最老的竞赛教练, 高一第一次月考就因为痛下杀手，让年级平均分低至30分而被永久剥夺了出卷资格。
　　化学是尹从清。尹从清也是化学竞赛教练出身，因为一班现在不上课，为了找乐子竟然主动出这种可怕卷子。
　　真他妈不是人。
　　下考铃一响，考场里就炸了锅了。监考老师不得不大声强调：“现在马上离开考场，不要说话, 把答题卡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快！”
　　夏星遥离开考场的时候，扫了一眼自己周围同学的答题卡。
　　他不知道到底是这次试卷难度太高，还是理科最后一间考场的水平比较低，反正没见到几个试卷写完了的，甚至大部分人是整版整版的空白，一个字都没写。夏星遥刚出了考场，被吴辙从后面赶上来，压着肩膀叹气。
　　“夏星遥，我后悔了。”吴辙语气很沉痛。
　　“？”
　　“我理综要拉低我们俩平均分了。”
　　夏星遥终于忍不住一笑：“我感觉还有点难。可能是太久没做了。”
　　吴辙咋舌：“简直是太难了，生物那道遗传题，我一整道都空着，15分没了。”
　　夏星遥：“……”
　　“理综这么难，数学又这么容易，想拉点分都拉不到。”
　　生活不易，辙神叹气，被迫用数学卖艺。
　　有人经过他们身边，边走边跟旁边的同学抱怨。
　　“我物理选择题空了七道你敢信？”
　　“……所以你就做了一道？！”
　　“靠，那一道还是蒙的。我日，这次命题人是谁，我迟早暗鲨他。”
　　“真的难，太几把难了，我真的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次能不能考一半分啊。”
　　“一半有难度，就不知道分数会不会比语文还低，真是日了狗了。”
　　夏星遥扭头跟吴辙对视了一眼。
　　他在心里认可了自己。确实挺难的。
　　经历了如此困难的理综考试，下午的英语倒是有些乏善可陈。考完两天月考，高三的学生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自由支配的晚上，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但是夏星遥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里。
　　糊弄完迫在眉睫的月考，他要开始正式的高考复习了，这个晚上用来制定计划。
　　其他班的同学已经开始了一轮复习，他必须尽快赶上进度。现在没人能帮他，一班甚至还没有复课，他只能靠自己。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关了后排的灯，只留下正在头顶上的那盏，静静地沉默着。他支着手肘，慢慢地写自己的进度和未来的计划，一个月要如何，两个月又要如何。
　　要如何拿回属于自己的第一名。
　　风卷起教室后排的草稿纸，有人在桌上丢了半年没来收拾的竞赛资料，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大概到九点多，他把详细计划表做完，拿着杯子去教室前排接水，有人敲了一下教室前门：“夏星遥？”
　　夏星遥转头一看，是何若冰老师。
　　何若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教室里呢？”
　　夏星遥说：“我来自习一下。”
　　“我还以为一班没人在，看灯开着来看一眼。”何若冰眼神十分温和，“正好，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夏星遥握着水杯，亦步亦趋跟在何若冰身后，进了实验班班主任的小办公室。其他几位班主任这会儿不在，何若冰拉了把椅子，让夏星遥在自己的格子旁边坐下。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是这次数学月考的成绩和小分表。
　　数学因为有标准答案阅卷相对容易，所以一向出分非常快。
　　何若冰温声问：“你才刚从竞赛组退出来没两天吧？圆锥曲线和导数这些部分你进度是不是还没赶上？”
　　夏星遥抿着嘴唇没回答，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有些心急，想知道自己考了多少。
　　何若冰看着他的眼神，失笑，随后按了个从最高分到最低分排序。排出来，夏星遥很容易地在第一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考了138分，年级十一名。
　　第一名是吴辙，很显然的，满分。
　　夏星遥费力地往后查，看见自己是导数和圆锥曲线两道题扣了分。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何若冰：“是，老师，我就是考试之前做了几道题，不是很熟练。”
　　主要是这次的圆锥曲线题也不是常规的高考难度，计算复杂就不用说了，还要构造非常巧妙的辅助线证明平面几何原理。
　　何若冰说：“没事，138分，挺好的了，不算吴辙你都进了前十了。……加把劲把进度赶上来，你一定可以的。”
　　“嗯。”
　　何若冰稍稍停顿，问：“那你现在，从竞赛组退出来了，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夏星遥焦躁地磨了磨手指，咬着嘴唇，慢慢说：“我想先把进度赶上来……然后，好好学吧。我不知道……”
　　何若冰安抚地摸着他脑袋：“你别急，没事的，没事。我是这么想的，以往每一届，竞赛班全面复课都要到十月底结束金秋营，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听说你不想参加金秋营了，那这一个月，就只能自习。那你要不要，回三班来，跟大家一起上课？”
　　夏星遥眼睛眨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何若冰喝了口水，继续说：“回来跟大家一起上课，你可能会辛苦一点，要自己课下赶上大家一轮复习的进度。但跟着老师一起复习，总比自己更系统一点。你怎么想的？”
　　夏星遥嘴唇动了下：“老师……我想想吧。我习惯一个人自习了。”
　　何若冰说没事：“那你回去好好想想，要是想回来，就来跟老师说。”
　　“嗯。谢谢老师。”
　　“最近看你情绪不是特别高，考完了嘛，也别自习了，早点回家休息吧。养足精神了，明天才能学得更好。”
　　“我知道，谢谢老师。”
　　*
　　夏星遥终于有了进入高三的实感。
　　月考的成绩出得很快。一门一门出的，第一门数学，夏星遥在头天晚上就看见了分数。第二门是英语，第二天早晨，英语老师庄心Miss庄特意来通知了他。因为一班只有他和吴辙参加了月考，他们俩一起被庄心叫到了办公室里，看了成绩。
　　英语两个人都考得还不错，因为这是靠积累的科目，所以高二缺的一个学期课并不是很重要，考试只是对做题的熟练度和速度有些要求。
　　夏星遥考了年级第五，和几个同学并列，143分，第一名是个文科实验班的妹子，145分。
　　英语和数学都还算在意料之中。
　　而语文和理综，出分是晚上。
　　学校有个家校平台，会在考试所有科目分数都出来之后把成绩发给家长。不仅有分数，还会对每一门科目、每一次考试进行数据分析，甚至可以查看每一道题目的难度系数，分析究竟是简单题失分多还是难题，给每个学生一个六维指标。
　　简直像日漫里主角的能力维度图。
　　夏星遥就是在晚自习的时候，收到了妈妈发给他的总成绩排名。
　　他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写一轮复习的大资料，藏在桌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用脑袋抵着桌沿，低头解锁了手机。
　　妈妈：
　　-[图片]
　　-遥遥，考得挺不错的[拇指][拇指]
　　夏星遥深吸一口气，点进微信里，看见了自己的成绩截图。
　　总分：649.5
　　年级排名：26
　　……
　　理科综合：253.5
　　物理：109
　　年级排名：1
　　化学：71
　　年级排名：58
　　生物：73.5
　　年级排名：27
　　看到排名数字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夏星遥的眼泪忽然一股脑涌出了眼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甚至有些迟钝了。
　　理智上知道这个排名很正常，甚至已经好到超乎想象了；感情上，却还是特别特别受伤。熬夜复习几个晚上，一刻不停地学，换来的只是这样一个排名。
　　26.
　　26.
　　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上，把屏幕砸得模糊一片。
　　夏星遥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名次，忽然觉得很灰心。
　　很累。
　　真的太累了。
　　他用手指擦着玻璃屏幕，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难过，肩膀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也许很难理解吧。
　　其实26很差吗，真的不差了。可是油然而生的那种心酸，却难以遏制。
　　吴辙一直在旁边认真地预习物理选修四，稍稍扭头，忽然伸手，碰了碰夏星遥肩膀。
　　他轻声问：“夏星遥，你怎么了？”
　　夏星遥的眼泪仍然没止住。他用校服衣袖胡乱地擦了一下泪水，抬起头来，哽着声音说：“我没事。”
　　他抓住笔，从刚刚停顿的地方接下去继续写，但很快，眼泪就洇湿了字迹，在纸上留下淡淡的一道晕染开的黑色痕迹。
　　他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机械地神经质地继续着刚才的动作，写字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下笔字迹就写得仓促甚至丑陋。
　　吴辙定定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住他正在写字的手腕，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你跟我出来。”
　　夏星遥挣扎了一下，抬眼看向吴辙，脸上表情甚至有些可怜，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干什么呀。我要写题目。”
　　吴辙和他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有些心酸。
　　他用力扯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出了教室，又一路拉着下了楼梯。
　　楼道的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一直亮到一楼。下到一楼了，夏星遥才使劲缩了缩手，哑着嗓子说：“吴辙，……我要回去。我还有题目没写完。”
　　吴辙没吭声，手劲没松，把夏星遥的手腕攥得死死的，动作可以说得上粗暴，扯着他一路直奔校门。
　　他给校门口保安室的门卫看了眼校牌，拉着夏星遥直接出了校门。夏星遥挣扎起来：“干什么，我不出去。”
　　吴辙沉默地拉着他往外走。
　　景中校门口是一条繁忙的马路，过了马路再不远处是附近非常好的散心公园金雅湖。金雅湖是个大号池塘，但底下与景江水系相通，属于活水，周围种着依依垂柳，到春天景色十分幽雅。
　　现在湖边有人散步，也有人环湖夜跑。夜风徐来，水波温柔。
　　吴辙紧紧地拉着夏星遥的手，夏星遥被拉得踉跄两步，也不挣扎了，眼泪擦干了，低着头，长久地沉默着。
　　少年人有清瘦的脊背，身影被湖畔金黄的灯光拉得斜长。
　　一步一步地走着，吴辙低低叹了口气，偏头看向夏星遥，语气郑重：“夏星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能不能跟我说。”
　　沉默许久。
　　“我什么都没想。”
　　“我看着你，我觉得你好累。看到你一天到晚都不开心，我觉得我自己也很失败。夏星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夏星遥嘴唇苍白，忽然笑了下，转头定定地跟吴辙对视，眼睛里泪光闪烁：“那我要怎么样啊？你看，我现在甚至连第一都考不了了……我能怎么开心啊，吴辙，我要怎么开心啊。……”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慌忙用衣袖擦干。可却越擦越多，，他觉得很丢人，不愿往前走了，原地蹲下，把脸埋下去，哽咽着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开心不了啊……吴辙，你让我怎么办呀，你说啊……”
　　竞赛被白白多扣至少八十分。
　　本来应该理论第一的排名，最终却没进省队。
　　他只掉了一滴眼泪。
　　可是在这样的夜晚。
　　好像全世界的压力都在肩膀上了，高考、竞赛、大学，原来那样轻松的路现在布满荆棘，他赤着脚走上去，还要咬着牙不准喊痛。
　　是不痛，路是自己选的，死了也要走完。
　　可是真的忍不住了，已经把自己逼到死角了，痛了，想哭了。
　　吴辙沉默着，缓缓在他旁边蹲下，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
　　夏星遥抬起头来，脸颊上泪痕交错，声音哽咽：“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不能……这样太没用了，吴辙，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不是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清华了……”
　　吴辙用自己的衣袖去擦他脸上的眼泪，擦不干，他尝试用拇指去揩，怎么也揩不干净。忽然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在了夏星遥的眼角，吻去了那一串泪水。

44、晕眩
　　夏星遥的眼泪忽然停了。
　　或者说他僵住了, 他缓缓地睁大眼睛，泪光朦胧之间和吴辙拉开了距离，定定地注视他, 嘴唇张着，却失声了。
　　“咸的。”吴辙说。
　　顿了一会儿, 他掰着夏星遥的脑袋, 让他看自己，语气有些无措的暴躁：“你别哭了。你要是再哭, 我就继续亲你。”
　　夏星遥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继续悲伤还是做什么表情，愣愣地看着吴辙。
　　吴辙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羞躁，幸好路灯并不明亮, 他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只有自己知道。他一把握住夏星遥的手腕,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时间语气都有些自暴自弃：“反正就是亲了你一下。你别看我。”
　　夏星遥终于缓过来了，他慌张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低着头语无伦次地问：“……你、为什么？什么意思……？”他的哭音都还没消，声音仍然是哑的。
　　吴辙还蹲在地上, 仰头看着他：“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不想你哭。”他弓着背, 仰头露出脸来, 流利的脸庞轮廓看起来攻击性十足，但少年的英俊竟然有些秀气的天真。
　　夏星遥嘴唇发白，又有些发抖：“你……喜欢我？是……是什么意思？”
　　吴辙站起来。
　　他沉默两秒，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皮看向夏星遥，许久, 像松了一口气那样，低声说：“喜欢你，就是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
　　夏星遥后退了两步声音颤抖：“你让我想一想。”
　　在那些晚上查过的百度百科。醉酒后脱口问出的“你想不想谈恋爱”，雪地里写得像爱心的倒三角，还有弹着吉他唱的《春风十里》。
　　闷雷的晚上互相拥抱，背上的汤姆和杰瑞。
　　还有好多。
　　都是别扭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夏星遥十分混乱，思绪停摆，呼吸急促。
　　一时间想到的是26名裸分上不了清北，一时间想到吴辙刚才那个温柔的眼神。他有点慌，嘴唇动了动，看向吴辙，却在他专注的凝视之下，丢盔卸甲。
　　他转身想跑。
　　吴辙追了上来，握住他纤瘦的肩膀，低声说：“别走。就在这想。”
　　夏星遥肩膀麻了，很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不放。我不放开。喜欢我吗，夏星遥？”
　　夏星遥眼泪又要下来了，他咬着嘴唇不说话，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着，耳膜中好像在鼓噪，什么都想不清了。手足无措，呼吸沉重，他求救一样地看向吴辙，眼神在说，不要问了。
　　不要继续问。求你了。
　　吴辙却不依不饶：“夏星遥，你喜不喜欢我？”
　　被他用那样真诚纯净的眼神望着。
　　夏星遥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害怕眼睛里的喜欢一下子就咕嘟咕嘟全都冒了出来。
　　他喜欢吴辙。
　　可是现在有好多事。
　　竞赛、高考、学业、未来，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全都不是小事。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也去清华……26名，裸分能上清华吗？还是只在边缘上？
　　吴辙足够好，足够厉害，夏星遥现在却被一连串打击弄得这样灰头土脸，甚至都不自信了。他是喜欢吴辙，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成绩没有，竞赛没有，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夏星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大脑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吴辙伸手拉下他的手掌：“夏星遥，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让我想想。”
　　夏星遥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他需要安静思考。
　　却被吴辙一把攥住手腕：“不要走。就在这里想。别想跑。”
　　“我能跑去哪里啊？……”
　　“跑回去写作业。你是不是就想回去刷题。”
　　夏星遥忽然觉得不太对：“……你刚刚是在对我表白对吧？”
　　你确定你真的是表白？！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还想着回去写作业啊。
　　吴辙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也不管那么多了，破罐子破摔十分强硬直接说：“是，我跟你表白了，你现在，就在这里，跟我散三十分钟的步，想半个小时，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不准回去写作业。”
　　给朕想！想半个时辰！
　　夏星遥受不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你态度比被表白的还差。”
　　怎么有人这么表白。
　　能接受才有鬼吧！
　　吴辙拖着他顺着金雅湖绕圈：“反正就在这想，到底喜不喜欢我。”
　　夏星遥气得口不择言：“不喜欢。”
　　“那就努力喜欢一下。”
　　“……吴辙！你怎么没被打死啊！”话音未落，夏星遥从吴辙的手臂禁锢底下挣脱出来，两拳砸在他背上，“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我怎么了啊？”吴辙委屈地背着手瞪着他，“为什么打我。”
　　夏星遥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要跟眼前的人吵架：“我不喜欢你，我特别讨厌你，现在你可以爬开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喜欢上我。我都喜欢你这么久了，你不喜欢我我好亏啊！”
　　吴辙已经明白了夏星遥的态度了。
　　“不喜欢”就是喜欢。
　　如果真的不喜欢，他肯定是跑远了，恶心死了。
　　其实从收到那朵醉酒后的栀子花开始，吴辙就渐渐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没敢冲动地开口，可是今天，确实是没忍住。
　　他不想再看见夏星遥流眼泪了，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没用。
　　他想让他变回鲜活的快乐的开朗的自信的样子。
　　夏星遥开始口是心非：“不行，我还非就要讨厌你。”
　　“你怎么那么幼稚啊！就不能真诚一点诚实一点说出你内心的想法吗，真的不喜欢我？你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眼睛在说，”夏星遥瞪大眼睛，指着眼睛强调，“吴辙，傻逼。”
　　他扭头就走。
　　吴辙赶上去，又拖着他绕着湖继续走。
　　夏星遥反抗了几下，没怎么用力。
　　他嘴硬，继续保持口是心非：“吴辙，你看，我一个要高考的高中生，和你这种保送的混在一起，不合适。所以我们俩还是保持以前那种纯洁的关系，别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伤感情。”
　　吴辙要被他气笑了：“话不是这么说的，夏星遥。”
　　夏星遥抓住自己的衣领透气，忽然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成绩不好只是暂时的，26名是一个耻辱吗？只复习了三天，算不上耻辱。竞赛失利是自己的原因吗？大部分也不是自己的错。
　　有理由拒绝吴辙吗？
　　没有。
　　但该别扭一下还是要别扭：“我要高考。……等我考第一。吴辙。”
　　“你怎么这么不自信，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吴辙两步追到与他并肩，伸手掰过他的脸对视，“这就相当于直接答应了。”
　　夏星遥又给气笑了。气得边走边笑，笑完了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仰头看头顶一轮高高的月亮。
　　他说：“吴辙，今天是不是农历十五啊？月亮好圆。”
　　吴辙想了想，斟酌着问：“今晚月色美不美？”
　　“……”
　　美你个头啊！
　　怎么有人表白都只能维持三分钟的言情气氛啊。
　　夏星遥想气又想笑，坐在原地思考了良久：“吴辙，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吴辙枕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月亮，轻松地回答：“不知道啊。要说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前天，看你坐在那里写作业，很好看，我偷偷看了十分钟你还没发现。”
　　“也许是之前一起打游戏吧……虽然你娜美很菜，但是泡泡很厉害。而且还有点可爱。……可能要再早一点，是去春游的时候？其实看流星雨的那天我有点想亲你，但是我不敢。我怕你打我，然后觉得我变态。……我感觉可能还要再早一点。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吧。军训的时候就想跟你搭话……你还那么高冷，还每天对我横眉冷对，我哪里惹你啦？”
　　夏星遥提醒他：“你当众说我的语文卷子被拉了鸟屎。”
　　吴辙：“……不是，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夏星遥：“你让我被嘲笑了一周。”
　　“……那你现在嘲笑我一周吧。嘲笑完了你能不能喜欢我？”
　　“而且你军训的时候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网上说我这种叫傲娇，懂吗。”
　　“我觉得是弱智。”
　　“我到底哪里弱智了啊？不要每天人身攻击好不好，别尬黑，我智商测过的，160好不好。——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答应做我男朋友？你说说，我努力一下。”
　　夏星遥想了想：“现在回教学楼绕着明德楼大喊三声吴辙弱智，我就同意你。”
　　“……真的？”
　　“假的。”夏星遥无奈，“你怎么这么笨啊。笨死我算了。”
　　吴辙委屈：“不同意就不同意，还骂人，真不是个东西。”
　　“……”
　　夏星遥彻底闭嘴了。
　　吴辙到底在想什么啊？
　　今天夏星遥依然是在真情实感地觉得，这个人语文阅读理解肯定不过关，一点也读不出作者的言外之意。
　　没想到吴辙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窍了：“……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夏星遥，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也喜欢我？……你肯定也喜欢我对吧，不然你之前为什么要给我写纸条不让我谈恋爱，因为你想监守自盗。”
　　夏星遥：“你怎么知道我写了纸条——还有你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学别人乱用。你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吴辙：“人民群众的害群之马。”
　　夏星遥：“……”
　　为什么要这么接话啊？！
　　吴辙强行扭转话题，肯定地说：“反正你绝对是喜欢我。不然我亲你的时候你肯定就给我一巴掌让我爬了。”
　　“我现在让你爬也不晚。”
　　“现在不行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喜欢我这个无可狡辩的事实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星遥，“犯罪嫌疑人夏某，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无可置疑地表示着你绝对不讨厌我……你能不能承认一下让我开心一下啊？夏星遥，求求你了。”
　　夏星遥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人生遇到过那么多次表白。
　　初中的时候很多女生跟他表白。高一的时候，也遇到过一次男生的表白——楼下的体育生来堵他，说他瘦，好看，聪明，想跟他耍朋友。
　　这么多次。哪一次表白的人不是认认真真诚诚恳恳的，但他没一个喜欢的，都拒绝了。
　　而这一个他好不容易喜欢上的，表白起来竟然是这样的没脸没皮，还能求着他承认，死皮赖脸地跟他说一晚上相声。
　　夏·口是心非十级·星遥翻白眼：“我想让你不开心。我就不承认。”
　　“你说你不承认，这句话的前提是你确实是喜欢我，所以才能用承认这个词。所以你已经承认了——这就是夏星遥悖论。”吴辙偏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夏星遥，“既然你承认了，那我能不能再亲你一下？”
　　夏星遥：“……喂。能不能不要这么自说自话。”
　　吴辙：“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可不可以亲一下嘴。”
　　“……你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清醒啊！”
　　“那……”吴辙缓缓地靠近了夏星遥，夏星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吴辙研究了一下，“你眼睛都闭了，确实是默认的意思对不对？……我、真的可以亲你一下吗？”
　　夏星遥睁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吴辙，忽然勾过他的脖子，嘴唇在他的脸颊上一蹭而过。他强忍住羞赧，从椅子上弹起来，背着手若无其事地说：“别废话了，就你废话多，我急着回去写作业了，很急。走了。”
　　“……”
　　吴辙只感觉到心脏在轰隆隆地跳。真要用轰隆隆来形容，用砰砰有些低估了它剧烈跳动的程度。那轰隆隆的心跳声，让他一瞬间什么都听不清了，甚至手脚都有些发软。脸颊被夏星遥亲——也许只能叫蹭，但吴辙觉得是亲——过的皮肤灼热得开始发烫，他感觉耳朵进了水，大脑也沉在了海水底下。
　　就是一个词，眩晕。
　　幸福得要晕倒了。
　　吴辙声音虚弱：“我没感觉到。那个，你能不能主动再亲一下？”
　　夏星遥开始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吴辙了。这个人真的像是脑子有问题一样。
　　“你到底要我一天问几遍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他后退两步，若无其事地说，“我回去写作业了。我这次只考了26，吴辙，我下次必须考前五。”
　　吴辙：“……”
　　按照道理上来讲，我们俩属于刚刚对彼此表白确定关系的阶段，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有事业心？！

45、三班
　　夏星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吴辙产生类似于“好感”的感情的。
　　可能是在运动会的时候, 吴辙帮他跑了三千米，还帮他吹头发。
　　也可能是那次生病，吴辙那么温柔, 温柔得都不像他了。
　　也许要更早一点？
　　或者没有一个确定的时间点，就在每一天日常的相处中, 他对这个人产生了超越友情的占有欲。
　　他之前在网上搜过, 如何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
　　百度告诉他说，“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人。”
　　夏星遥想, 好像确实是经常不自觉地想起他，他不在的时候觉得生活好像不那么快乐。
　　“随时都想联系。”
　　好像也是的，在哪里都要联系。
　　“有事情就想要分享。”
　　有时候看见天边一朵长得像羊的云，都忍不住拍张照。路边有棵奇怪的樟树, 他也忍不住分享。
　　“见面会觉得甜蜜。”
　　……什么是甜蜜呢？夏星遥长这么大, 没体会过，只是觉得，以前从没有一个人让他感觉那么鲜活快乐。
　　如果说这些描述没能让夏星遥完全确认是不是喜欢的话, 那刚才的那个轻如蝴蝶振翅的亲吻，让他心如擂鼓, 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感觉。
　　吴辙猝不及防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不准走……你既然都亲我了，那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是不是？”
　　吴辙怎么一直纠结这个。
　　好像是个期盼了糖很久的小孩, 糖送到手上, 却又不敢置信。
　　夏星遥揉了揉耳朵，虽然心里还是紧张，但却能装得很淡：“但是我们现在不般配。”
　　“……谁说的？为什么？”
　　“我现在考年级26名，和你不配，知道吗？”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配？”吴辙像一条鱼一样趴在夏星遥背后，被他拖着往回走。
　　夏星遥任劳任怨地拖着他走, 小声说：“等我……等我考回第一？”
　　“你意思是只要你能考第一，你就同意我的表白，然后跟我谈恋爱，是不是？”
　　夏星遥迟疑了下：“也……也可以这么想？”
　　“那我的爱情全系在你身上了，我自己想努力都没办法……不行，这样我太被动了，你再提个其他要求。”
　　“不是你说的迟早的事吗，反正板上钉钉。”
　　“不是，夏星遥，”吴辙像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肩膀，“既然迟早的事，不如现在就答应我算了。早恋晚恋反正都是恋呀。”
　　“我现在心里过意不去。”夏星遥顿了下，口吻认真，又像在哄人，“要是我没考回第一，跟你早恋，我自卑。”
　　“……”吴辙沉默了。
　　夏星遥说：“那就等我考第一吧。为了跟你尽早早恋一下，吴辙，放心，我会努力的。”
　　吴辙闷闷地说：“不要，太被动了，夏星遥。你再想想，好不好？”
　　夏星遥不知道这货到底哪里学来的撒娇，挺大个人了，说话声音还挺可怜的。夏星遥心软了，用商量的语气说：“……那这样吧，你考回……之前你最高排名是多少？前十？你考回前十，我们俩就谈一下。”
　　吴辙思索了一下，“我现在把排在我前面的人全暗鲨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夏星遥笑了，“那你去吧。”
　　“……”
　　他拍了拍吴辙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背：“加油，我先回去努力了，你也努力下。”
　　“夏星遥。”
　　吴辙趴在他背上，轻声喊他。
　　“嗯？”
　　“我真的喜欢你。”
　　“好了我知道了。”
　　“但是你喜欢高考胜过我。”
　　“……”
　　“我好可怜。”
　　“……”夏星遥气笑了，“那你还不从我身上下来，别像条死狗一样。”
　　吴辙不。
　　就不下来，但看夏星遥走路走得累，改成了搭着他的肩膀，喜滋滋地走了一路。
　　*
　　26名。
　　26名带来的冲击，其实是被压力到了临界点之后产生的无助情绪渲染扩大的。好像很难以接受，可是当夏星遥放松了心情，不再那么僵硬地绑住自己之后，回头再来想，26，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名次了。
　　他只学了三天，考了26名，如果多给一段时间，认认真真地把没学好的部分好好巩固一下，前十，前五，第一，其实没那么难——就好像以前的第一唾手可得一样。
　　确实不难的。
　　夏星遥收拾好了悲伤的低沉的雀跃的兴奋的所有激烈情绪，站在教学楼底下，跟勾着自己胳膊的人商量：“吴辙，你撒手。”
　　“我不。”
　　“我还没答应和你早恋呢，撒手。”
　　“……”
　　“我要去找尹老师，去办公室，快撒手。”
　　“去做什么？我也去。”
　　“去查理综小分条，看看哪里扣了分，下次努力。吴辙，我现在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奋斗，你别捣乱。”
　　“我也去查。”
　　“……”
　　吴辙语气一秒钟变得振奋：“我他妈火速考前十，你信不信？”
　　“……”夏星遥眨眨眼睛，好笑，“那行。一起去吧。”
　　上楼梯的时候，夏星遥走在前面。后面吴辙扯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太快。他们走的侧面楼梯，不是教学楼中央主楼梯，并不宽敞，中间有一层楼的灯还是坏的，楼道里暗沉沉的。吴辙快走两步，跟夏星遥并了排，忽然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夏星遥食指弹了两下，却猝不及防被吴辙一把握住，包在了手掌心里。
　　夏星遥抿了下唇，什么也没说，继续往楼上走去。
　　吴辙心跳好快，可是又有一种无法描述无法分享的快乐情绪在胸口激荡，高兴得他克制不了自己：“遥遥。”
　　“别乱叫。”
　　“宝宝。”
　　“……叫爸爸。”
　　“夏星遥。”
　　“让你别一天到晚狗叫。”
　　“夏夏。”
　　“到底干嘛呀？”
　　“我们牵手了。”
　　“……”夏星遥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哽在喉咙里，心里想吴辙现在智商最多三岁不能再多了，他硬邦邦地说：“我知道了。”
　　“我好高兴。”
　　“好了。我也……别叫了。”
　　“……”
　　夏星遥查完了自己和吴辙的小分条，回头给试卷上每一道题都打上了分数，回教室开始研究到底是哪里答得不够好。他用右手写字，左手却放在桌子底下，被吴辙抓着玩手指。
　　他有点自暴自弃，觉得没答应早恋跟事实已经早恋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嘴硬还是要硬一下的。态度可以稍微放软一点嘛，这就是外交策略讨价还价的精髓。
　　晚自习下课了，整栋教学楼的高三学生都喧哗起来。夏星遥收拾了东西，慢腾腾地背了包，跟吴辙打招呼：“走了。”
　　吴辙朝他伸手：“书包给我。”
　　“？”
　　“我帮你背。”
　　“……嘶。”夏星遥觉得吴辙入戏了，有点牙酸，“不用，我自己来。”
　　我也没有因为谈个恋爱就忽然变成书包都背不了的人吧！
　　下楼梯的时候，夏星遥忽然说：“吴辙，我刚刚想了一下，既然我要尽早考回第一，我就必须多努力。”
　　“嗯？所以？你准备今晚学到凌晨三点？”
　　“何老师让我回三班，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班现在没老师，一天到晚只能自习，回三班复习会更系统。”
　　“啊？”吴辙迅速反应了过来，“那我怎么办？……那我们不是要，异班恋？”
　　夏星遥把衣袖甩到他腰上，怼他：“免得你一天到晚在我旁边逼逼。”
　　吴辙感觉自己好冤枉。好不容易表白了可以谈恋爱了，男朋友突然就准备跑了，这谁不难受啊？吴辙沉思了一下：“不行。你去哪我去哪，你去三班我也去。”
　　夏星遥扭头，瞅了他一眼：“那……我明天去跟何老师说。”
　　“我也去。”
　　“也行。但是，大哥，我们约法三章。在我没考第一——你没进前十之前，我们得保持距离，不能早恋，你不要动手动脚。”
　　吴辙觉得更冤枉了。
　　好委屈。
　　想想就觉得物理竞赛那群阅卷组该死。
　　应该全部开除。
　　如果我夏改卷合理，早就进省队了，进完省队进集训队然后就保送了，哪还有高考什么事！哪里还要等年级第一。
　　但吴辙还是只能委屈地同意，因为他不同意也没什么办法。
　　可惜。
　　*
　　夏星遥先洗了澡，吹干头发之后火速开始赶进度。为了快速回到年级第一，夏总可以说是非常努力了。
　　前几天的努力更多是一种不甘心不认输，由痛苦驱动，而今天不一样。
　　季雅雅都看出来他心情不一样了。
　　季雅雅端了个果盘进来，坐在床边，问：“遥遥，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夏星遥在化学中抬头：“还好？”
　　“你今天比昨天高兴了。”
　　夏星遥忍不住笑了，一笑眼睛就弯起来，像小孩子：“妈，我高兴，不好吗？”
　　“好呀。我是担心你因为竞赛太难过。你自己能调整过来就好——前几天妈妈看着你，心里都难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竞赛没了，还能高考，哪怕高考没考好，我们也能去国外读书，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夏星遥辩解：“我没有。”
　　“你是，你太好强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季雅雅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拎着五三准备找夏星遥一起合作刷题的吴辙。季雅雅连忙让吴辙进来，又去厨房弄牛奶和汤。
　　吴辙推门进来，小声喊夏星遥：“夏夏。”
　　夏星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腔，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吴辙只能把五三放在夏星遥旁边，熟门熟路地从笔筒里拎出一根笔，也开始写了起来。
　　季雅雅又推门进来，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杯牛奶，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己回书房看书去了。
　　吴辙很听话地没有中途打扰夏星遥做题——毕竟夏星遥早一天考到第一，他们就能早一天确定早恋关系。
　　他自己做了半天题，中间去上了一次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忽然被季雅雅叫住了。
　　他有些忐忑。
　　……阿姨不会这么灵敏吧？能看出我在准备和她儿子早恋？
　　不至于吧？
　　季雅雅柔声问：“小辙，最近学习怎么样？”
　　吴辙谨慎地回答：“挺好的，阿姨。”
　　“前几天遥遥他心情比较差，让你也担心了。……你知道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了吗？他一回来，一直在笑。这么高兴。”
　　吴辙心里甜死了，说谎也笑：“阿姨，他就是自己调整过来了。他之前不也是天天高高兴兴的吗？”
　　季雅雅想了想，也是，她温柔地说：“没事，我就问问。能开心起来就好。你继续写作业去吧，想吃点什么？阿姨给你们准备。”
　　“阿姨做的都好吃。”
　　十二点，夏星遥终于把五三的一个专题写完了，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季雅雅进来收拾牛奶杯子，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两句天。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她走出门接起电话。吴辙在房间里，收拾完自己写的资料，跟夏星遥做一天最后的告别。
　　吴辙说：“我会想你的。”
　　夏星遥恶心心：“……明天早上就能见。别这么多戏。”
　　“不管，反正我会想你的。晚安，夏星遥。”出门前，吴辙还补充了一句，“要是能说晚安男朋友就好了。”
　　夏星遥：“……”
　　他低着头把五三往书包里装，书包里塞了些资料，他装着装着，忍不住又咬着嘴唇笑了。
　　哎。
　　他起来准备洗漱的时候，季雅雅忽然推门进来，红着眼睛跟他说：“遥遥，我现在立刻要定机票回家一趟。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怕。”
　　夏星遥端着刷牙的杯子，愣住了：“怎么了？”

46、复习
　　季雅雅言简意赅地说：“外婆病了, 住院了。”
　　“什么病？严重吗？我也去看。”
　　“你专心学习，没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回去看就行了。”话音刚落，季雅雅转身拎起挂在门口的大衣, 换了双高跟鞋，就出了门。
　　夏星遥怔怔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心里十分慌乱。
　　他躺在床上, 总觉得十分不踏实, 又坐起来, 给吴辙发信息。
　　-在
　　吴辙回答：
　　-在, 怎么了？
　　夏星遥按下心里不安的情绪：
　　-没事, 早点睡觉，晚安
　　-你也晚安, 夏夏
　　他发现吴辙的微信头像忽然改了。
　　从他自己那张咬着金牌笑的头像, 改成了夏星遥咬着金牌那张照片, 但是把金牌截掉了, 就剩夏星遥上半张脸孔，眼睛很亮。
　　夏星遥握着手机，默默地缩回被子里叹气。
　　他现在好像没心思去思考和吴辙恋爱或者喜欢的事情，却在床上惴惴不安辗转了一夜。早晨起来，他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说：“遥遥，你听着，外婆心脏出了点问题。我要在家里照顾她，你一个人住在学校那里，过两天会尽快给你请一个阿姨来照顾你。你可以吗？”
　　夏星遥咬了下嘴唇：“心脏病？……严重吗？”
　　“不严重，发现得早。”
　　“什么病？……我一个人住也可以, 妈你放心。我，过几天放假，我也回来看外婆。”
　　“冠状动脉硬化，不是特别严重，你不要担心，不严重，你好好学习。”
　　“嗯。”
　　夏星遥还是有些忧心。
　　他草草收拾了东西出门，吴辙在门口已经等了他一会儿，见到他，上手就摸他脑袋：“小夏。”
　　夏星遥歪头一躲：“别动手动脚。”
　　吴辙从善如流，改为搭着他的肩膀，按了下行电梯。
　　早晨出门早，电梯一路顺畅下行，没有其他人，吴辙凑在夏星遥脸颊旁边，小声问：“夏星遥，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夏星遥烦：“不行，说了考第一的。”
　　“我忍不住，我好想亲你……而且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苹果的香味。”
　　夏星遥辩解：“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吴辙不要脸地自夸说：“——不像我，身上只有男人味。”
　　夏星遥：“……”
　　他推了吴辙一把，把吴辙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你热不热啊？别挨我。”
　　他们俩日常打闹一班众人已经习惯，拉拉扯扯进教室众人见怪不怪。
　　进了教室，夏星遥变成了认真学习·夏总，也不跟吴辙打闹了，开始专心自习。到中午大课间的时候，夏星遥站起来叫吴辙：“喂。”
　　吴辙：“……”
　　我不叫喂：经典台词-蓄力中。
　　夏星遥：“楚雨荨，去找何老师了。”
　　吴辙站起来，跟着夏星遥去小办公室里找何若冰，却扑了个空，只见到了尹从清。尹从清在那里研究这次的月考化学试卷，看到年级平均分，他十分痛心疾首。
　　吴辙小声跟夏星遥说：“据说有些犯罪分子特别喜欢欣赏受害者的无助。”
　　夏星遥：“……”
　　他跟尹从清打招呼：“尹老师。”
　　“嗯？怎么啦？”
　　夏星遥说：“老师，我们班一直不上课，是不是不太好呀？”
　　尹从清说：“历届都是这样的，这一个月自习是留给你们赶上复习进度的，也等等其他还没回来的同学。怎么啦？觉得自习不好？”
　　“也不是，但是总感觉有些浪费时间。”
　　尹从清问：“那你怎么想的？——何若冰老师跟我商量了一下，说觉得你回三班会更好。你没有复习都能考这个名次，肯定跟得上三班的进度，我一想觉得也挺对的。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夏星遥垂头：“我也觉得跟着老师复习好点儿。”
　　尹从清用一种“原来就是这么点儿小事”的口吻说：“那行，回头我跟何老师说一声，你跟着三班吧。”他看了眼跟在后面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的吴辙，无奈笑了，“辙神，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呀？”
　　吴辙：“……我也想好好学习，我想去三班。”
　　尹从清抽出一张压在最底下的成绩单：“你是不是还没看到刚出来的成绩？你考了556.5分，比去年一本线高三十分。”
　　吴辙：“……”
　　尹从清说：“你别觉得高考好玩儿想参加。当然老师我是不反对，你要是认真学，肯定能考得好。但是呢，没有这个必要，老师也没有想要你好好学高考考个状元的想法，这是浪费你的时间。你自己在家学点大学先修课，多好？你怎么想的，回来高考？”
　　吴辙耳朵红了。
　　但不是因为尹从清质疑他。
　　而是因为自己居然只考得比一本线高三十分。
　　这你妈……谁想得到？
　　这也太丢人了吧。
　　尤其是在数学妥妥考了150的情况下，其他课得考得有多低才能考550出头？吴辙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直接埋了算了。
　　离年级前十十万八千里远，得跟孙悟空借个筋斗云才能飞进前十吧？这还不如等夏星遥自己考第一。
　　夏星遥憋着笑，撩了他一眼。
　　他立刻直起腰来：“老师，我没觉得高考好玩。但是我想参加，我会认真学的。”
　　尹从清说：“你想好了？高考很苦的。”
　　吴辙想了想：“竞赛也挺苦的。”
　　“那行，我回头跟何老师说。你们俩都去三班——但是说好了啊，你们都是一班的人，尤其是你，夏星遥，到时候高考状元班主任采访，要是班主任不是我我跟你急啊。”
　　夏星遥连忙说：“老师，我现在26呢，别状元了。”
　　“那不行，夏星遥。上次四校联考你没参加吧？……对，你还在竞赛组。那次我们第一名，比F中第一足足低了八分。你回来了，下次四校联考可得给我杀回去。”
　　夏星遥被调侃得头大，连忙想拉着吴辙跟尹从清告退。正好，何若冰拎着一叠数学答题卡进了办公室门，迎面撞上了，何若冰问：“你们俩来干什么呢？”
　　尹从清头也不抬地说：“他们俩说要去你班上呢。”
　　何若冰笑了：“那挺好。”他低头翻找两个人的答题卡，说：“先别走，让我看看你们的数学。”
　　先找到的是吴辙的答题卡。
　　何若冰看了一眼毫无瑕疵的答卷，惋惜：“吴辙，你要是能把字写好看点儿，你答题卡我就能直接印去当标准答案了。”
　　吴辙咸鱼一条：“字好看点儿也不能给我151分。”
　　“……”何若冰又找出夏星遥的答题卡，放在面上对比了一下：“不过，不看答案对不对，就这两张答题卡放在这儿，我愿意给夏星遥150分。”
　　吴辙本来想出口嘲讽一句，一想到嘲讽的对象是夏星遥，立马忍住了，抬头去看夏星遥的神情。
　　夏星遥似笑非笑地抱着胸，低头看自己的答卷，吴辙忽然改口说：“我也愿意给夏星遥150分。”
　　何若冰：“你也认识到了自己字丑拿不出手了啊。多向夏总学学。”点评完答题卡卷面问题之后，他顺手把手上一大叠答题卡全都递给吴辙，“顺便去三班让人把答题卡发了。……我过会儿就让人搬桌子上来，你们中午收拾好东西，就来三班，行吗？”
　　“行。”
　　夏星遥也答应：“好的老师。”
　　*
　　夏星遥重回三班，引来三班一群傻逼男生兴高采烈地帮忙搬东西。他跟吴辙的位置上暂时安排在最后一排，又是同桌。
　　到了三班以后，第一堂课是化学，讲月考试卷。
　　三班的化学老师并不是尹从清，而是年级组带高考成绩最好的老师段平。段老师年纪已经五十多了，戴眼镜，个子很高，平时穿一件旧旧的夹袄，很朴素。但是人特别风趣，曾经还因为上课做化学实验被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成了一阵网红，B站好多他的鬼畜实验素材。
　　段老师夹着答题卡进来了，先让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去，自己就捧着保温杯在台上喝水。他研究了一会儿教室与平常不同的喧哗热闹情况，温声问：“怎么了，课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最前排的男生给他指最后排新加的两个位置，他立刻反应过来：“哦？夏总和辙神来我们班了？”
　　他饶有兴致地走到夏星遥座位旁边，笑着问：“这次月考怎么样啊？”
　　夏星遥有点羞耻：“……考得不好。”
　　“你也有考得不好的时候？”段平转头，“吴辙呢？考得怎么样？”
　　吴辙表情凝重：“更不好。”
　　“……”段平乐了，“我看了你俩化学考试成绩，别说，还真不太行。你们俩晚自习去找我一下。”
　　段平走回讲台，看答题卡已经分完了，他拿出一张按在手底下的月考成绩单，不疾不徐地说：“同学们，我来讲一下我们这次月考的成绩。先讲一下平均分吧，我们班平均分第一，比二班和四班高两分左右，比楼下高实班高大概十五分，比平行班高二十分。我讲这个分数，你们猜一下我们平均分多少？”
　　立刻就有人出声了：“70？”
　　“80？”
　　段平笑：“再猜。”
　　“不会低到60吧！”
　　段平说：“准确来说这次平均分是57.9，没有及格。”
　　三班直接哗然了。
　　这次月考化学巨难，但也不至于让全年级最好的班平均分不及格吧！
　　底下纷纷议论：“不可能吧……”
　　“不至于吧……”
　　“这也太低了吧？”
　　“那年级平均分得有多低啊？”
　　段平说：“我知道这次化学题难，不容易，但是对你们——你们，是学校最好的一批学生，甚至是全省最好的学生，要求你们考及格，这要求不高吧？我知道，理综第二次合卷，大家都不适应，但及格总该及吧？准备就用这个成绩去高考啊？那能行吗？”
　　底下开始呜呜呜阿巴阿巴地哭，“不行——”
　　“好了，知道不行，就好好努力，争取下次行一把。我重点表扬几个同学，这次题目难，还是上了90分。左明钰，91，年级第一。许坤明，90.5，段寻，90。就这三个同学上了90，年级就四个，还有一个在隔壁四班。”
　　夏星遥想到自己71分的化学……
　　足足和第一差了20分，顿感耻辱。
　　段平总结了一下：“所以大家心里有点数。……哦对了，还得提一句刚回我们班的夏总。夏星遥呢，是刚从竞赛组退出来三天吧，整整一个学期没上课，大家觉得夏总够没够上我们班平均分？”
　　大家都从前面回头来，齐刷刷地看着夏星遥。
　　夏星遥被盯怕了，低下头，缓缓地，把五三竖起来挡住脸，有点羞耻。
　　段平说：“夏星遥71分，化学单科年级58名。他一个学期没上课，比我们班平均分高十多分——你们呢？你们学到哪里去啦？”
　　底下立马有人开口说：“那夏总又不是正常人呀，我们凡夫俗子怎么比得过他？”
　　是考了90.5的许坤明。
　　他旁边的人立马推他，打趣：“你就别说这个话了吧，考这么高。”
　　许坤明笑着谦虚：“那我也不是第一，左姐才是第一。”
　　段平手一压：“好，成绩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来讲评试卷了，从得分率最低的26题开始。这道化学反应原理，年级平均分居然只有3分……我是服了你们了。来看题啊——”
　　夏星遥放下挡脸的书，低头去看化学试卷。
　　他吸了口气，往事峥嵘不可追忆，71分的耻辱要铭记，迟早得追回满分。
　　等着。
　　看谁是第一。

47、领军
　　化学课下课, 段平干脆利落地夹着备课本离开了教室。课间休息十分钟，班上居然昏迷了一大片人，夏星遥看得很惊讶——这帮人居然能够半分钟倒头就睡, 也太强了吧？
　　之前还在学综合的时候，还没见同学有这么夸张。难道高考连人的生理规律都能改变？
　　有人跨过了大半个班的昏睡, 走到了夏星遥座位旁边。
　　女生脸颊透红，抿了抿唇, 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夏星遥桌上：“夏总, 你看看, 你之前缺的一个学期的课, 这是考过的化学试卷, 有周考和月考的。”
　　趴在桌上的吴辙蹭一下坐直了, 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女生，蹙眉问：“你是？”
　　夏星遥介绍：“左明钰。……吴辙, 这是左明钰。”
　　左明钰嗯了声, 小声说：“辙神, 你要是想看的话, 可以跟夏总一块儿看。我感觉你们没上课可能需要这个。”
　　夏星遥诚恳地道谢：“谢谢你啊左姐……”
　　左明钰想了想，又说：“我还有一些笔记，你如果要的话也可以借你复印。”
　　吴辙看了眼夏星遥，又看了眼左明钰，哪里哪里都不对劲，又不知道怎么说。
　　夏星遥道谢，左明钰干脆鼓起勇气说：“你可能不知道一轮复习进度到哪里了。晚自习我可以帮你画一下——对了，你领了一轮复习的资料了吗？没领的话找何老师去拿。”
　　左明钰说完匆匆原路折回了自己的位置。
　　吴辙盯着她，看见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她的同桌女生推了推她。她们俩一起回头, 看了眼夏星遥的位置，她被打趣了一句什么，羞涩得脸都红了。
　　吴辙郁闷了，趴在桌上低声喊：“夏星遥。”
　　夏星遥正在翻左明钰拿过来的化学试卷。
　　原先他在三班的时候，他考第一非常稳，第二经常是左明钰和许坤明交替来坐。左明钰语文英语和化学成绩很好，物理稍微弱一点，他学物理竞赛，有时候左明钰就会问他题目，一来二去，算是朋友。
　　夏星遥从鼻腔里发了一个短音：“嗯？”
　　“那个妹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夏星遥：“别瞎说，想什么呢。”
　　“那她为什么帮你？”
　　夏星遥说：“她人好。——我晚自习再问问她一轮复习到哪里了，算算多久能赶上进度。”
　　吴辙不学无术可怜巴巴地趴在桌上，毛茸茸的头发压在耳后，像个小狗勾，偏头看向夏星遥，小声央求：“夏星遥，我感觉她喜欢你。你别跟她说话。”
　　夏星遥：“……是不是全世界都喜欢我？”
　　吴辙：“我觉得是的。”
　　“……”夏星遥叹气，决定好不容易顺从一下吴辙， “那好吧，我去问老师进度，行了吧。”
　　吴辙精神一振，坐直身体，眨着眼睛慢吞吞说：“行。……夏星遥，你太好了。”
　　夏星遥竟然真感觉他有点可爱，他有点想摸他头。
　　我的妈，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夏星遥感觉自己完犊子了。
　　*
　　化学课下课之后终于来到了夏总的主场。
　　物理课。
　　三班的物理老师正是这次的物理命题人刘旭。
　　刘旭老师已经过了退休年纪，又被学校返聘回来，没有精力再带竞赛了，就回头来带高考物理，对学生要求很严格。他年纪大，但是思维十分敏捷，每次讲试卷的时候经典台词就是，“同学们，这道题，我一眼就看出来答案了。你们用了几眼？”
　　每次底下都怨声载道——老师！您是命题人啊！您肯定只用一眼！我们要是也只要看一眼，那还学个屁，直接高考得了。
　　刘旭扶着讲台总结这次的月考试卷：“同学们，这次月考是我出的题，大家做起来感觉怎么样？好不好做？用了多久做完呀？”
　　底下哀嚎一片。
　　有人说：“老师，答题卡质量很好，至于题目……就没感觉了。”
　　刘旭笑眯眯地说：“这次选择题里有两道竞赛题，我个人感觉就是自招难度，没想到你们得分率居然挺低。怎么回事？我们自招培训培到哪里去了？就是ABCD猜一个，得分期望也应该有1.5吧？”
　　有人弱弱地说：“老师，有一道是多选。”
　　刘旭咳了一声：“这两道稍微有点难度的题我们先不说了。老师对你们是有点失望。总结一下这次考试，年级第一不在我们班上。吃不吃惊，丢不丢人？”
　　“啊？”
　　底下哗然了。
　　景中分班跟金字塔似的。
　　竞赛班1班遗世独立，除开1班以外，理科班里最厉害的是理科实验班，往下是高考实验班和平行班。而理科实验班里，一般有一个班在经过两年月考调整之后，会聚集年级最厉害的学生，这届是三班。虽然大家不说“清北班”，但也默认三班是这个定位，就属于每个学生都有机会冲击清北的水准，高考平均分得有650往上。
　　这也就使得三班这帮人每次月考都必须包揽年级前十甚至前二十，平均分比年级平均高一大截才算合格。不仅总分得前十，单科排名如果让其他班的同学拿了第一甚至前三，那绝对属于丢脸中的丢脸，没用中的没用。
　　刘旭说：“我们班物理平均分，89分。年级第一，夏星遥，109。我看了他的答题卡，我可以给他满分，他最后一道大题跳步了，少了个公式扣了分。而我们班第一，102分，年级第二。你们对比一下差距？”
　　大家被训斥得安静如鸡，夏星遥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露脸。
　　最受刘旭宠爱的物理课代表许坤明忽然颤巍巍地说：“老师，夏星遥……现在在我们班上了。”
　　刘旭推了推眼镜：“嗯？”
　　他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周，在最后一排准确地定位了低着头装不存在的夏星遥，笑了：“哦？还真的回来了。”
　　他朝夏星遥抬了抬下巴：“夏星遥。”
　　夏星遥往后一推椅子，唰一下站了起来。
　　刘旭：“没事，就叫你站起来，给大家看看。”
　　夏星遥：“……”
　　他不行了，他不想装这个逼。
　　物理竞赛学了两年，高考物理还考不了满分，已经很丢人了。
　　他虚弱地问：“老师……那我可以坐下了吗？”
　　刘旭满意了：“哦，没事，你坐吧，晚自习去办公室找我一下。”
　　夏星遥：“……”
　　晚自习安排还挺多，又是化学又是物理。
　　刘旭开始讲课了。他不讲得分率高的题目，一般这种题目让大家自己看看答案琢磨琢磨就差不多了，他只讲得分率低的难题。
　　开头就讲两道错得很多的选择题。
　　第一道是天体物理的题目，问火箭从地面上以第一宇宙速度竖直向上发射，返回时落在发射场不远处，估算火箭飞行的时间。给定地球的半径R为6400KM。
　　看到题目大多数人都懵逼了，就给这一个数字，这算个锤子啊？
　　刘旭开始点名了：“这道题我们班有十多个人做对。来，左明钰，你说说这题怎么做？”
　　小姑娘站起来，脸色通红：“老师……我蒙的，我不知道。”
　　刘旭接连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上来，都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刘旭无奈了：“课代表呢？许坤明，你说这题选什么。”
　　许坤明站起来，前座左明钰的卷子露在外面，硕大一个C选项。他抬起头来：“选C？”
　　“C，4.11X10^3 秒，对的，说说怎么做？”
　　许坤明咬了咬牙：“就是，嗯……应该是，用半径除以g，然后开根号乘以……”他不想表现自己好像是蒙的，虽然他确实是蒙的。
　　刘旭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章程来，干脆说：“你坐。夏星遥你来说一下这道题怎么写，看看你是怎么处理的。”
　　夏星遥无奈地站起来，不假思索地张口：“用开普勒定律求解。我们认为火箭运动轨道是以地心为焦点，以运动最高点为另一个焦点的椭圆，长轴根据机械能守恒定律求得应该为2R……”
　　“……所以计算得出时间为（π+2）×根号R/g，计算得出4.11×10^3秒。”
　　他讲得很简略，听得人晕晕乎乎半懂不懂的，坐在前面的同学都回头用幽幽的目光看着他，大概是介于服气和牛逼之间的一种情绪。
　　夏星遥：“……”
　　这个逼他也不想装。
　　他想装那种“嚯居然没学都能考年级第一”的逼，显得非常叼；而物理竞赛对高考物理过于降维打击，装逼就会很没格调。
　　刘旭说：“是对的。这道题比较综合，要用到机械能守恒，开普勒三条定律……其实如果大家学过高数，也可以直接积分求解，不必像夏星遥那样用开普勒定律。”
　　鉴于底下大家都用一种死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他失笑了，“好好好，我们用高中课内的知识。来，大家先默默背一下开普勒定律，领会一下解题精神。来看黑板上的图——”
　　夏星遥埋头装死。
　　吴辙趴在桌上，偏头看他，悄悄说：“夏星遥，你好厉害哦。”
　　夏星遥：“……闭嘴。”
　　“这么难你都会。”
　　“闭嘴，听见没有。”“我好崇拜你。我好喜欢你。”
　　辙宝，一款真正人性化的智能语音夸夸机，您生活的好帮手。
　　如果不知道吴辙在恶意卖萌，夏星遥肯定会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他顺手摸了一下卖萌小狗勾的黑头毛，温柔地说：“再不闭嘴小心我揍你啊。”
　　谁知道手却被吴辙一把握住。吴辙下巴磕在桌面上，正经地盯着黑板上的运动轨道图，两只手却藏在底下，一根一根地玩夏星遥的手指。
　　夏星遥：“……”
　　手抽不出来，算了，左手写字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左撇子谈恋爱的优势吗？真是有够方便的。
　　晚自习的时候夏星遥去了化学组先找了段平老师。段老师跟他分析了一下现在化学复习的进度，给了他一些资料，让他好好在课外赶上进度来，倒没说什么多余的。
　　鉴于生物教研组就在旁边，他干脆顺便也去找了一趟生物老师李叙乐，聊了一下生物的进度和复习计划。
　　最后一趟是物理，刘旭老师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厚毛衣捧着保温杯，在静静地看教案。夏星遥推门进去，刘旭朝他温和地笑：“来啦？”
　　夏星遥有些拘谨：“老师。”
　　刘旭给他指了个位置让他坐：“没事，想跟你聊聊天。没想到又在三班看见你了……你竞赛出的事儿，我前段时间给组委会打电话了，老了，他们不给我面子，可惜了。不过你现在能回来，我觉得很好。”
　　夏星遥已经不想再回想那份答案完全正确却只得了170分的竞赛卷子，现在很好，高考也充满了希望。他垂着脑袋，毛茸茸的睫毛眨着：“老师，我觉得现在也不错。”
　　“我看了一下你的卷子，答得很好。如果你其他课的进度赶不上的话，我的物理课你可以写其他作业，都没关系的。”
　　夏星遥沉默了下。
　　他该说什么。
　　“谢谢老师，我会的”？
　　感觉很送命。
　　刘旭说：“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就是考试得好好考。……你一轮复习资料是不是没领？你拿回去，看情况写写。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夏星遥接过刘旭递给他的大本资料：“老师，那我出去了？”
　　“哦……等等。吴辙是不是也准备参加高考？他物理考得可不大好，他怎么想的？”
　　夏星遥：“……他、他可能准备得不好……”
　　“他怎么想的突然回学校了。既然准备高考，你顺便帮他也带一份资料回去，认真点复习吧。”
　　夏星遥讪讪地又拿了一份资料，蹬蹬蹬爬到了六楼，把怀里抱的一大摞资料全堆在桌子上，正给吴辙分属于他的那份，吴辙低声跟他说：“……何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
　　夏星遥：“怎么了？”顿了顿，他叹息，“我好忙。”
　　“有事吧，他叫了好几个人。”
　　夏星遥眨了下眼睛：“我就去。”
　　夏总，业务繁忙，一晚会见超过四位老师。
　　他晃荡到办公室里，却见里面不止有何老师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同学，俱抬头看他。
　　何老师叫的同学，都是脸熟的，一个二个全是年纪榜上的大佬。
　　左明钰，这次年级第一；许坤明，第二；段寻，第四；江小璟，第七。
　　夏星遥26名，足足比这群个位数的大佬大了一个数量级，不免自卑，内心潸然泪下。他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听何老师到底有什么事情。
　　何若冰开口就是大事儿：“我们今年依然是两个清华领军的名额，人选大概在你们当中产生，我给大家提前说说这个事儿。”
　　在座几位：“……哈？”

48、矜持
　　领军计划是清华推出的一项自主招生计划, 面向优秀高中。一般来说，只有各省顶尖的学校才能获得领军计划推荐资格，而且往往只有一个名额。
　　景中历届都有两个名额，算是非常不错的认可。
　　获得领军计划资格的学生, 可以在后续的自主招生推荐中, 不用参加笔试, 只需要参加面试, 而且至少会获得30分的降分。如果表现得好, 甚至可能降低60甚至降低到一本线。
　　高考中，对这群高分考生来说, 一分都很难提升, 至少30分的降分, 这优惠力度实在是太大了。
　　利益当前，在座的几个同学，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竞争。
　　何若冰慢悠悠地说：“人选怎么决定呢, 用成绩说话。”
　　忽然许坤明举了举手：“老师，根据这次考试排的名吗？”他犹豫了下, 不好意思地笑了，“夏总也……？”
　　他们这群比较关心成绩的早就在何若冰这里看了年级总榜大排名, 夏星遥的排名和分数自然也看了, 还感叹了一节晚自习，夏总为何如此牛批。
　　可是现在涉及到领军名额了，该质疑的还是必须质疑。
　　何若冰说：“不是这次, 是之前所有考试，从高一到高三。夏星遥也有资格，是教务处那边给我的排名。”
　　许坤明“哦”了一声, 挠了挠头：“我没别的意思……”
　　夏星遥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名额。
　　要说降分，他现在身上还有一条北大一本线，高考只要考到一本线上就能去北大。可是他心里就很不爽有人质疑他，叉着手抬眼皮子撩了许坤明一眼，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真逗。
　　没别的意思。
　　何若冰继续说：“但是高一高二的排名只能辅助，我们主要还是高三这几次考试排名。第一次月考，我们第二是坤明，第三是小璟；这一次，第一是明钰，第二是坤明。这两次重要的考试权重很高，所以现在坤明和星遥两个人算比较有希望的。”
　　许坤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夏星遥凝视着地板，心里感叹自己老本挺厚，够吃。
　　“十一月份学校会决定领军名额。在决定之前，我们还会有一次月考三次周考，月考就是第二次四校联考，权重挺高，就看你们发挥了。”
　　左明钰忽然举手，声音细细的：“老师……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为什么？”
　　“我觉得对夏星遥不公平。他一个学期没上课了，进度跟我们不一样的，太吃亏了。”
　　夏星遥侧头看了女生一眼，女生没看他，死死地盯着地面，耳根到脖子全红了。
　　何若冰倾身，抬着下巴问夏星遥：“夏星遥，你自己觉得呢？”
　　夏星遥想了想：“我无所谓。都可以。”
　　江小璟比大拇指：“夏总，大气。”
　　许坤明也笑了：“真大气。”
　　何若冰说：“夏星遥确实比较吃亏，这样吧，如果下次四校联考，能考进前十，综合一下就得到一个名额，这样可以不可以？”
　　左明钰小声说：“联考前十太难了，那要考到年级前五吧……应该要前五。”
　　一直沉默寡言的段寻吭声了：“我没关系。都可以。”
　　江小璟看了看夏星遥，笑着说：“可以再低一点吧……要求太高了。”
　　何若冰问一直没说话的许坤明：“坤明你觉得呢？我们民主一点决定。”
　　许坤明想了想，咬咬牙：“是不是可以……就按综合排名来？我还是觉得这样公平点。”
　　夏星遥抿了抿唇，轻轻地扫了他一眼。
　　他是风暴中心，自己却不以为意，在众人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之后，才徐徐说：“按教务的排名来吧。我没关系，进度赶得上。”
　　何若冰说：“既然你自己没意见，那就不给你优待了，三次周考一次联考也加权算排名，到时候综合排名前两位给领军名额。”他转头，看向大家，“——那你们自己多努力，没什么别的事，回去自习吧。”
　　几位同学都告退，夏星遥却被何若冰留下了。
　　夏总，真·老师宠儿。
　　何若冰说：“才说到领军的事，我想起了自招的事。周二周六我们有自招培训，你知道么？”
　　夏星遥才到三班一天，什么什么都来了，简直头大。
　　他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这个自招培训，你参不参加？”
　　夏星遥想了想：“可以不参加吗？”
　　何若冰想了想：“你确实好像不用参加这个，自招考数学和物理，物理对你来说挺容易。那……数学呢？数学也不去听听？哪怕不用自招笔试，也可以拓展一下思维嘛。”
　　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星遥不去也不行了：“那我参加吧……”
　　“行的。每周二周六，科技楼二楼阶梯教室。周二两节物理一节化学，周六数学。”
　　“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
　　“等等——”
　　夏星遥无奈了：“老师，还有什么事？”
　　“……领军的排名，我提前跟你透个底吧。你高一高二排名比其他人高几个位次，这次26稍微拉低了排名，如果接下来权重不变的话，你下次月考能考到前三，就会回到顺位第一，稳拿这个名额。”
　　夏星遥笑起来，很无所谓的：“我知道了。”
　　“没事了，回去吧，好好加油。”
　　夏星遥其实觉得自主招生挺假的。
　　他对能不能拿到领军兴趣不大，但对考年级第一很有兴趣。哪怕没有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也会想尽办法努力拿回第一的。
　　*
　　今天一天是讲试卷，而且大部分试卷还没讲完，但这也不能阻挡老师们发卷子的行动。物理发了两张卷子，不多，但是很难。刘旭主要是看不惯这次几道难点的题目，没两个人做得出来，索性发了两张高考压轴题难度的卷子。
　　如果说是大题就罢了。问题是他出的一整张，全是选择，而且还是不定项。他的不定项是真正的不定项，不是多选。
　　化学和数学也没少得了卷子。
　　唯一好点的是语文了，语文布置了一点一轮复习的资料让大家写。
　　哦。
　　这该死的，有计划有规律的，充实的高三生活啊。
　　夏星遥回到教室，晚自习还剩一节，正是下课时分，已经有人窜来窜去要对物理卷子的答案了。
　　大家做题速度都快，已经有人写完两张物理卷子了，但可能是有拿不准的题，对了好几版答案来，都拿捏不好。
　　于是有人问到了夏星遥来：“夏总夏总，物理卷子写了没？”
　　夏星遥从桌子里把卷子翻出来。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个字都没有。
　　来对答案的何迹讪讪：“那你能不能先看看21题，看一下答案多少？”
　　夏星遥低头读题，一分钟之后，问：“答案是B吧？”
　　何迹：“我操，你笔都不拿着算一下啊？怎么看一眼就看出来的，教我一下？”
　　夏星遥：“……你只要做一个定性半定量的分析就可以了。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方程，你解一下试试？”
　　何迹半信半疑地埋头就算，夏星遥抽出化学卷子，吸了口气，开始狂写。吴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在座位上，夏星遥只看见他桌上放着的物理卷子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字母，被风一吹，哗哗地响。
　　十点钟下晚自习。
　　夏星遥收到了妈妈掐着点打来的电话。
　　吴辙拎着书包在旁边等他，他捂着手机，搭着栏杆接起来：“妈。”
　　“遥遥。……妈妈不放心外婆，要待在家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得给你找个保姆阿姨。你替我问问吴辙的阿姨，看有没有放心的熟人？”
　　夏星遥看了眼吴辙，低声说：“外婆还好吗？我……我一个人，暂时也可以吧。”
　　“外婆还好，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儿，明天中午跟你视频。——你一个人不行呀，那你衣服谁洗？夜宵没人做，家里也没人打扫。”
　　夏星遥迟疑了：“那……我待会儿问一下吴辙吧。妈妈，这个事不急。”
　　照顾吴辙的阿姨姓刘，是本地人，就住在附近。她的主要工作其实就是帮忙搞一下卫生洗一下衣服之类的，不住家，做完了工作就会回自己家里去，存在感低到近乎没有。
　　夏星遥洗完澡，跑去敲吴辙的门。
　　吴辙也刚刚冲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滴到锁骨窝里，浅浅的一汪水。夏星遥四处打量了一下房子里的卫生，问：“吴辙，你有你阿姨的电话吗？”
　　“怎么了？”
　　“我妈妈回家了，想要找一个阿姨来。”
　　吴辙挑眉：“……回家了？季阿姨不在这边了？”
　　夏星遥迟疑：“你在想什么？”
　　“……那还有什么请阿姨的必要呀。你搬到我这边来住不就好了吗，还有间卧室空着呢。”
　　怎么说呢。
　　其实吴辙说的安排，感觉是挺合理的。
　　但是夏星遥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吴辙不理他的迟疑表情，诱哄道：“你给季阿姨打电话，我来跟她说。”夏星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吴辙：“为什么？你担心什么？我们本来就住在隔壁，现在就当作是合租吧，我觉得挺好的。——你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夏星遥，你不相信我的人品啊？”
　　夏星遥被忽悠了。
　　好像没什么问题，他半信半疑地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可以暂时跟吴辙先住一块儿，先不用请阿姨了，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季雅雅也没想那么多：“要这样，你们搭个伴一块儿学习，也挺好的。会不会太麻烦他啦？”
　　吴辙朝他使眼色。
　　他于是把手机递给了吴辙，让吴辙自己来讲。
　　结果吴辙花言巧语没忽悠两句，季雅雅很快同意了暂时搬到一起，不过让夏星遥给吴辙打一半钱。
　　于是，就在确定喜欢关系没两天的时候，夏星遥，跟吴辙搬到了一块儿。
　　事情发展得有些超乎想象了。
　　吴辙高兴了。
　　夏星遥……
　　一般般吧。
　　就算高兴也得矜持，就是这样一个有偶像包袱的男子。
　　虽然他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埋在被子里笑了一会儿。

49、平阳
　　夏星遥仔细看了看吴辙的答题卡。
　　除开数学和英语以外, 剩下两门课吴辙考得不好。
　　语文属于天生的，一笔起飞的字，能让阅卷老师头都大了。而理综，他不像夏星遥半年没学, 还要更离谱点儿。按说高一的时候吴辙顺手参加过物理联赛, 看了两宿书还拿了个一等奖, 现在是全都忘记了。至于化学和生物, 吴辙真的不太有兴趣, 并且觉得做题也没什么意思，他还是更喜欢数学一点儿。
　　夏星遥低头研究理综答题卡, 轻言细语地说：“吴辙, 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你去考GRE和托福都比花时间高考强。”
　　吴辙本来因为理综太低而羞耻得眼睛到处乱瞟，听了这句话，沉默了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差了呀。”
　　“没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没什么挑战，你花点时间学一下就能考好的。但是没什么必要……真的, 吴辙，你别因为我浪费你的时间。”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想跟你浪费时间。”
　　我想和你坐在一起, 看见窗外的夕阳慢慢地涂在墙上，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我想看风吹过你的头发, 想看你写字, 行云流水。我想什么都不做，趴在你旁边，看着你, 看一个下午，我幸福得心脏快要爆炸。
　　吴辙：……谈恋爱会变这么矫情吗？
　　会吧。
　　夏星遥问：“你确定吗？”他立刻川剧变脸，神色用一个表情包来形容就是“垮起个批脸”, “那你还不快学。考这么点分，太丢人了，丢我的人。什么时候能进前十啊你？”
　　吴辙：“……”
　　吴辙发愤图强狂写一宿物理卷子，把刘旭老师鬼畜试卷认认真真写完了，才觉得心里好过点。
　　凌晨一点，吴辙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问：“夏星遥，你还不困啊？”
　　夏星遥：“乖，自己去睡吧，我不困。”
　　吴辙：“……可这是我的卧室。”
　　夏星遥：“我很喜欢你的卧室，你可以搬走吗？”
　　吴辙：“……”
　　吴辙没起身去睡觉，既然夏星遥要继续写，他就陪着夏星遥写呗。他拿过夏星遥填完的物理卷子对了一下答案，写错了几道题，自己旁边研究错题去了。
　　一点半，夏星遥终于把一天的作业写完了，舒展了一下身体，拖着疲倦的脚步去洗漱。旁边水晶细口花瓶里插着一朵沾水的白月季，他看见自己的马克杯和吴辙的挨在一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愫。
　　甜的。
　　说不太上来。
　　吴辙的客卧房间没收拾，趁着夏星遥洗漱的功夫，吴辙在里头铺床。但家里的床不比学校宿舍那种小被子，家里被子大，装进去的难度高，夏星遥推门进客卧的时候，只看见吴辙躺在白色被芯上装尸体。
　　夏星遥：“你起来，你在干什么？”
　　“给你装被子啊——”
　　夏星遥可疑地沉默了下，“哦”了声：“那你继续吧。”
　　“你都不帮我一下，这可是给你装的……你不会想跟我睡一块儿吧？”吴辙美滋滋地说，“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怕阿姨多想。”
　　“我以为你打的这个主意。”
　　夏星遥诚实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没想到吴辙居然如此纯真。不过那也不怪，毕竟日常是个幼儿园大班的童真男孩。
　　吴辙从软绵绵的床垫上一下弹起来，表情很慌张，瞬间入戏：“夏星遥……我感觉我弄不好这个被子了——不如你跟我凑合一晚上吧，明天早上我让刘阿姨帮我们弄。……哎，对，对了，这个被套好久没晒过了，应该洗一下才能睡。夏星遥，你觉得怎么样？”
　　夏星遥朝他笑，慢条斯理道：“我觉得我可以回家睡啊。”
　　吴辙瞬间变脸：“不行，你不准回去。”
　　夏星遥说：“我回去了，明天再说啊。”他果断关门转身就走。
　　吴辙从后面追上来，跟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的腰，猛男撒娇：“遥遥……我想和你睡。”
　　夏星遥：“……社会主义不允许未成年躺在一块儿睡觉。”
　　吴辙大怒：“谁说的，我什么也不干，这都不行吗？”
　　“……”
　　“夏星遥，你答应我吧。我保证，我们俩一人一床被子，就躺在一个床上，聊会儿天。……你跟我说说语文作文怎么写，可以不可以？睡前小故事。”
　　夏星遥摸了摸他脑袋，和蔼可亲：“发烧了吗？说什么胡话呢？如果我是你爸爸，我就认了给你讲故事，但我不是你爸爸呀。”“不，你就是我爸爸。”
　　吴辙，能屈能伸，能父能子。
　　夏星遥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别人强硬地命令他，他就一定会化身自动抬杠机杠死对面；而一旦别人跟他撒娇叫他爸爸，他就会像一个真正父爱如山的父亲一样，包容儿子一切不合理不得体的愿望。
　　比如儿子要和他一起睡觉。
　　夏星遥想，我这是父爱。
　　不是真的心里有点小乐意。
　　他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放在吴辙床上，缩进了被子里。
　　吴辙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从里面冒出一个头来，低声喊他：“夏星遥。”
　　“叫爸爸。”
　　“爸，睡觉前你儿子想要亲一下你。”
　　夏星遥：“……”
　　“不至于连一个晚安吻都不给你最爱的儿子吧？”
　　夏星遥有点想笑。
　　这也太能屈能伸了，他非常有节操地说：“儿子长大了，做爸爸的不能跟儿子太亲密了，不然没有威严。”
　　吴辙急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捧着夏星遥的脑袋亲了一口：“那男朋友总能亲一下吧？”
　　夏星遥：“……”
　　卧室里的壁灯被关掉了，远处的灯光若明若暗，在天花板上缓缓起伏。夏星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被亲的地方，把头转向另一侧，悄悄地笑了。
　　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夏星遥以为吴辙已经睡着了，却忽然感觉到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连人带被子抱进了怀里，而他的脑袋就搁在自己颈窝，呼吸的温热气息洒在后颈上，有些酥麻。
　　夏星遥动了动，没从他的怀里挣出来，安然地合上了眼睛，任由他去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闹钟吱哇乱叫着，把人从梦里吵醒。夏星遥下意识摸了一下床头，却摸到一头毛茸茸的头发……
　　？
　　他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觉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被子被堆到了旁边，而自己整个和吴辙贴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裸露在外面温热的皮肤。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夏星遥其实大部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憋的。
　　就，青春期男子高中生，早晨起来，有时候就会，懂的都懂，这个也没办法多说。其实没有那种欲|望，就是硬挺挺地特别憋人，还很疼，还不能自己用手摸，只能挡着让它自己软。
　　吴辙半梦半醒之间，睁开了眼睛，带点儿起床气的声音冰凉：“几点了？”
　　夏星遥看了眼天花板，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要多久能稍微软化下来，果断闭上了眼睛装睡……还做作地翻了个身，拥过来一堆被子，挡在自己身前。
　　吴辙见没人回应，自己缓了一下，慢吞吞地醒了。
　　夏星遥感觉到他的呼吸凑近了自己，不免紧张……
　　而且，更硬了。
　　你妈的，有病啊。
　　吴辙拍了拍他的脸颊，轻声说：“醒了没？夏星遥，几点了？”
　　夏星遥眼睫毛颤抖，就是不醒。
　　醒来多尴尬啊。
　　吴辙哼笑了一下：“要不要哥哥帮你……？”
　　夏星遥憋不住了，唰一下睁开眼睛，口不择言：“你有病啊？快去洗漱了。”
　　吴辙慢吞吞地跨下床，趿拉着拖鞋，低头笑着说：“还装睡……这有什么？让我看看能怎么了。”
　　夏星遥脸挡在被子里，浑身发烫。
　　啊，我日，尴尬到想要原地死亡。夏星遥硬生生等了十分钟，才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真·硬生生。
　　好想一拳锤爆吴辙的狗头。
　　*
　　高三的考试实在是太频繁了。
　　月考卷子刚讲完，到了周六，周考又来了。
　　周考没月考那么正式，不用布置考场，就在各自的教室里考，考一整天考完语数外理综，基本属于没有休息时间，上午下午连堂一直考，非常畜生的是晚自习也不能休息，因为他们得上自招课。
　　考得人虚弱无比。
　　并且周考命题不如月考那么照顾学生水平，一般难度会更高。就比如这次周考的数学，简直无敌难，难到吴辙舒服地埋在试卷里吸气，像只找到了自己窝的狗勾。
　　数学考完就是午休时间，卷子被收了上去，好几个人飞快地凑过来，要跟吴辙对答案。
　　江小璟问：“辙哥，选择题压轴选B还是C？”
　　何迹：“绝对是C吧，α的取值范围明显没有4，带进去算一下。”
　　吴辙坐在桌子上等夏星遥收拾东西，慢腾腾地想了想：“B吧。”
　　江小璟乐了，猛拍何迹的后背：“看，我说了是B吧，还不信我的。”
　　何迹不乐意了，转向夏星遥：“夏总，你说选什么？”
　　夏星遥：“B。”
　　何迹瞬间垮下脸来：“……完了，我又凉了。”
　　江小璟过来扯他：“走了，别对了，周考而已，去吃午饭了。”
　　何迹问：“夏总，辙神，一起去吃午饭不？”
　　走读生中午是可以离校吃饭的，也可以自己带饭去食堂用微波炉热一热吃，或者直接家长送来。季雅雅在的时候，每次中午吴辙都跟夏星遥一块儿回去吃，日常蹭饭，季雅雅不在的第一天，好像只能去食堂吃饭了。
　　景中有一个特别人性化的地方就是，单独划分了一栋食堂给高三，还特别好吃，跟高一高二的猪食不一样。
　　夏星遥找出自己一万年没刷过的一卡通，琢磨着里面估计还剩点钱，觉得食堂也还不错。问题是他们去得太晚了，真的好吃的已经不剩什么了，一行人只能打点大家都不爱吃的菜，到处找找位置。
　　有人跟他们招手：“小璟——”
　　一桌三班的男生坐在一块儿，正好旁边还有四个位置，夏星遥拉着吴辙，端着盘子顺势坐过去。
　　吴辙其实跟三班的人都不大熟，认识的没几个。高一大家都上常规课的时候，他正跟着高三的数学组培训，那时候别说三班了，一班数学组的人他都认不全。到高二了，勉强认全了一班的同学，隔壁的就有心无力了。
　　也因为如此，其实三班很多人都觉得他高冷又神秘，也有点好奇他的IMO，话题中心就自然地转到了他身上。
　　坐在最中间的许坤明笑着问：“辙神，哎，一直没机会问，你不是不用高考吗？为什么突然来我们班了？”
　　吴辙轻轻瞟了他一眼：“哦。我跟着夏星遥来的。”
　　在场众人竖起了耳朵：“嗯？？？”
　　吴辙笑：“怎么，没听明白吗？”
　　“不是……意思就是因为夏总回来高考，所以你也跟着回来了？这听起来有点GayGay的兄弟。”许坤明讪笑。
　　吴辙蹙眉：“谁跟你是兄弟了。夏星遥才是我兄弟。”
　　夏星遥：“……”
　　吴辙这破嘴，怎么活这么大的？
　　经过一顿饭，众人确定了吴辙确实不怎么好相处。
　　下午考完理综和英语，夏星遥去卫生间的时候，听见外边有人在吐槽：“他装什么逼啊……保送就保送呗，牛逼什么。”
　　然后是熟悉的声音：“IMO满分……当然牛逼咯。”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尖，比正常的男生声音稍微利一点，就有些阴阳怪气。
　　一听就是小明哥。
　　另一个声音笑了下，洗手的水声哗啦啦的：“那高考还不是只能考五百分，哈哈。——夏星遥不也没有第一了，得意什么。”
　　夏星遥在隔间里捂着脸叹气：“……唉。”
　　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以这么形容吗？

50、讲义
　　下午六点多, 教室里的同学们肉眼可见地都开始收拾东西，好像准备干一件吴辙不知道的大事。夏星遥也开始翻卷子和笔出来了，吴辙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问：“你干什么？”
　　“自招培训啊, 怎么？”
　　吴辙：“我也去。”
　　夏星遥：“你去干什么, 今天晚上是数学课, 你去听是准备给我们上课吗？”
　　吴辙委屈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不要歧视我。”
　　夏星遥无语：“……随便你。”
　　他把前两天何若冰额外给他的卷子都找出来。
　　吴辙惊讶：“你这卷子我为什么没有？”
　　夏星遥：“大哥, 你看一眼，北约华约的自招数学题, 何老师人是单纯, 不是傻, 为什么要拿这个羞辱你。”
　　吴辙摸了摸脸，顾影自怜：“数学太好，和大家都有隔阂和代沟了。”
　　“你得了吧。走不走？阶梯教室。”
　　夏星遥真是日常想对男朋友翻白眼。
　　“走走走。”
　　学校自招培训的老师正是何若冰。何老师本人刚毕业的时候带过一届数学竞赛，但那一届成绩不好, 何老师觉得很内疚，认为是自己耽误了学生们, 之后就拒绝了再带竞赛，转而专心高考和自招了。
　　阶梯教室里不仅有三班的同学, 也有二班和四班的, 甚至高实班来旁听的学生。还没上课，何若冰坐在台上，见一个人进来, 就叫人自己拿一份台上的卷子，十分悠闲。
　　夏星遥跟吴辙前后脚进来，何老师先见着夏星遥, 脸上带笑：“来拿张卷子下去啊——吴辙？你来干什么？”
　　吴辙无辜：“老师，我听课啊。”
　　何若冰不怀好意地笑了：“……可以，好好听。”何若冰翻了翻台上的资料，忽然丢了一本书到吴辙怀里，“你把这个写了，给我选些有意思的题出来，我们下次培训用。”
　　吴辙：“啊？”
　　靠。
　　这帮老师真是道貌岸然，光知道剥削他。
　　夏星遥在旁边憋笑，吴辙内伤了，一脸郁卒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狂写何老师给的那本自主招生真题。何老师是直接怼了他一本题库，得有三百页那么厚，全是题目，吴辙后悔跟着夏星遥过来培训了。之前自招培训过几次，这次是直接接着上回的进度，讲数列极限。夏星遥手里的卷子还没写完，他边听边往后面写，偶尔记点笔记。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吴辙正在埋头写的题集。
　　然后惊呆了。
　　四十分钟，吴辙居然写完了整整一章半的题，大概五十道那么多，而且有一章全是函数积分相关的复杂计算。不到一分钟一道，辙神，人间计算器，用WalframAlpha都得输入一会儿才能算那么多不定积分，还没辙神心算快。
　　夏星遥真情实感地问：“吴辙，老师让你挑题目，你能挑出来吗？”
　　吴辙茫然：“为什么挑不出来？”
　　“你觉得这些……有难的吗？”
　　吴辙：“……呃。”
　　何若冰其实根本就不是打算让他挑点题出来，而有另一个主意。三节自招课下课，何若冰特意留下吴辙，笑眯眯地问：“吴辙啊，你觉得这个题集难度怎么样？”
　　吴辙：“……还好？”
　　“你觉得你来给大家讲题，你能不能讲清楚？”
　　“……”吴辙沉默了，“老师你有话直说。”
　　“我下周末得出差开会，本来准备找老师代这节课，你能不能临时替我讲两节？下节讲不等关系。”
　　吴辙默然：“老师，我能力有限。”
　　何若冰惊奇：“怎么会呢？你原先不是给高二数学组上课上得挺好吗？现在换成同年级的同学，怎么，觉得自招太容易啦？”
　　“我害羞。”吴辙面无表情地说。
　　何若冰心满意足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好好准备一下，最好把题做完了。”
　　“……”
　　谁和您说定了！
　　当晚，吴辙狞笑着把夏星遥压在床上，逼他叫自己“吴老师”。
　　夏星遥要被他的一连串吴辙奇遇记给笑死了，上课上着上着忽然变老师，十分奇妙。
　　*
　　周考改卷比月考快。
　　第二天早晨，关于这次巨难的数学周考的传言在江湖上流传。
　　据说这次年级平均分又没有及格，然而年级第一考了满分。——停！OK，不用说是谁了，大家都懂。
　　关于总分的传闻也风行全年级。
　　比如上一次月考还在年级二十几名的某个熟悉的大佬，这一次直接进了前三，拜困难的数学和超神发挥的语文所赐。
　　当天下午就有楼下班级的女生跑上来围观大佬。风暴中心的大佬本人却不动如山，一心只做追进度的繁忙做题家。
　　传闻在下午何若冰进来给大家贴成绩条的时候被彻底落实了。
　　夏星遥：
　　语文，136，年级排名：1；英语，144，年级排名，1；数学，140，年级排名，2；理综，260，年级排名，17。总分，680，年级排名，3.
　　三班大家集体震惊轰动。
　　随后立即五体投地。
　　离上次月考到这次周考，不到一周的时间，分数居然提高了三十分。
　　——其实主要原因倒不是理综，而是语文。上次夏星遥考试头疼，语文就考了110出头，阅读题答得一塌糊涂。这次恢复正常，直接砍下年级第一。
　　这次第一是段寻，第二是左明钰，许坤明被直接挤出了前三，坐在前排看自己成绩的时候脸色铁青，一不小心直接一个“他妈的”吐了出来。
　　而江小璟则跑过来跟夏星遥吹牛逼：“夏总……神！永远的神！”
　　夏星遥：“……”
　　待到看热闹的都散了之后，夏星遥才有余裕观察坐在自己旁边的吴辙。吴辙趴在桌上，唇线抿着，正在写东西。夏星遥凑过去一看，他在写自己的分数。
　　610.
　　说起来，他分数进步得比夏星遥还要多，名次也从上次的300+进步到了这次的100+，简直是起飞一般的速度。
　　可是离前十还太远了。他用头锤桌子，堪比八核十六线程的CPU大脑也计算不出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前十。
　　夏星遥看他十分可怜，忍不住摸了下他的头毛，安慰他：“吴辙，没关系的。有的人就是没这个天赋。”
　　吴辙蹭一下坐直，伸出魔爪来掐夏星遥的后脖子：“再说一遍？”
　　夏星遥被摸到痒点了，笑了一下，复又眨一眨眼睛，唇边带上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吴辙，没关系的。……我来努力。”
　　吴辙承认自己的少男心有被感动到，讪讪地收回了手，他充满斗志决心继续努力。
　　当天晚上两人对坐写试卷写到凌晨。
　　之后，吴辙又找了个“可恶阿姨居然没帮忙收拾客卧夏星遥你又要跟我搭伙睡觉了”的烂借口，心满意足地抱着夏总准备进入黑甜的睡梦。
　　睡前，夏星遥轻柔地问：“吴辙，你就不怕我们……”
　　吴辙幸福地问：“怕什么？”
　　“怕我们，擦枪走火。”
　　吴辙：“……”
　　他一个鹞子翻身，压在夏星遥身上，色迷心窍地亲了夏总脸颊一口，低声问：“……你连，那事都想过了？”
　　夏星遥偏头：“闭嘴，我没有。”
　　吴辙还想继续说什么——作为未成年单身十七年只和数学女神梦中往来的纯洁少年，吴辙属于口嗨一下还行，真准备研究动作的时候知识储备不足的那种，一时间竟然连调戏词都要想半天，夏星遥果断拍了他脑袋一下：“你睡不睡？不睡就起来背单词了。”
　　吴辙被噎了一下，怏怏地抱着自己的被子，滚去了一旁。
　　第二天夏星遥醒得很早。闹钟没响，窗外天色还暗着，夏星遥感觉自己被紧紧地禁锢在吴辙怀里，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额头撞了他下巴一下，撞得有点疼。
　　夏星遥手肘撑在背后，静静地打量还没睡醒的少年。
　　光线昏暗，他只能模糊看见吴辙的轮廓，闭着眼睛十分安然。刚认识的时候第一印象高冷英俊，睡觉却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眉毛蹙着，好像脾气不好马上要生气了。——但是吴辙好像是夏星遥遇见过的脾气特别好的人了，虽然天天嘴巴不饶人，可是就是那种很恶心的刀子嘴豆腐心。
　　唉。
　　夏星遥也色迷心窍了，轻轻地凑过去，挣扎了一下，在人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夏星遥耳朵红透，若无其事迅速起身爬下床去刷牙了。
　　而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悄悄睁开了眼睛。
　　幸福。
　　人生得意。
　　然而往后几天吴辙的生活就不那么得意了。因为他虽然是跟着夏总转移过来的老师眼里学着玩的学生，但三班诸多老师极其负责任，每一门老师都单独跟他聊了天，企图用爱感化他，让他一秒从610进步到680.
　　吴辙：“……”
　　吴辙说，老师，你放心，我肯定努力。
　　于是收获了佳作欣赏范文一本、物理拔高习题集一本、化学生物基础知识大全两本。吴辙看着这一堆老师的爱，深深地感觉到了肩上压力重大。
　　*
　　吴辙不能辜负老师们的一番苦心，努力苦学一周。到周五晚上，他恍然想起他明天还得帮何若冰老师代课。
　　还是不等式这种技术性强难度又高的章节。
　　吴辙赶紧把习题集掏出来，花了两节晚自习清楚完整地写完了不等式章节的所有题目，感觉光讲题肯定不合适，又抓起笔写了一份四页A4纸的讲义。
　　夏星遥抽空瞅了一眼他的狗爬字：“……你写的什么？”
　　吴辙：“明天上课要用的讲义啊？”
　　“你准备复印了发下去给大家看？”
　　吴辙：“那不然呢？”
　　夏星遥沉默：“真是好没自知之明，你这个字，除了我还有谁能看懂？”
　　“……”吴辙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讲义，觉得挺好，没啥毛病啊。颇有些怀才不遇恃才傲物的辙神，把纸给来讨论物理题的江小璟看：“小璟，你看我的字怎么样？”
　　江小璟仔细欣赏一番：“辙神，你这个积分符号，写得有点像F了。”
　　吴辙：“……我日，那是S！——不等式哪来的积分？”
　　夏星遥笑到憋出内伤，被一脸悲伤的吴辙锤了两下。悲愤的小吴老师可怜巴巴地央求：“夏总，小吴有个不情之请。”
　　夏星遥：“哦？”
　　“您……能不能，抄一下我的讲义，我再去复印？”
　　夏星遥冷酷：“求我。”
　　“求你。”吴辙凑在他耳边，轻言细语道，“晚上去床上求你。”
　　“？？？！！！！！”

51、沮丧
　　夏星遥晚上抄吴辙写的烂字讲义抄了半宿。他抄一张, 吴辙捡过去欣赏一张，和自己的丑字对比一下，深深地陷入了自卑之中。
　　但再寻思一阵，自卑就忽然变成了幸福。
　　字丑怎么啦？男朋友字好看就行！
　　他诚心诚意地收拾好夏星遥抄好的讲义, 摆在桌子上, 精心扫描之后发到了朋友圈里。
　　鉴于辙神不怎么发朋友圈, 偶尔发一条, 底下评论瞬间多了起来。
　　过两分钟, 他看见评论里，国家集训队的同学互动了起来。
　　-辙神开始搞自招培训了？好多钱一天？我也想搞点钱换电脑
　　回复：-向神也想搞培训吗, 我们市有个机构一晚上三千, 去不
　　回复：-还是竞赛培训好搞一点, 自招把握不准方向
　　回复：-也是，那还是辙神叼一点
　　……
　　一群人竟然开始交换竞赛培训市场PY交易信息。
　　高二数学组的学弟呈迷弟状：
　　-呜呜呜阿巴阿巴辙哥你出的题我居然全都会做！！！
　　-辙哥的字好好看
　　吴辙：“……”
　　我日，没看出来这个字不是老子自己写的吗？
　　吴辙非常云淡风轻地在下面艾特了一下夏星遥，淡淡地装逼, 静静地炫耀。
　　夏星遥睡前给他回了一个翻白眼的黄豆脸表情。
　　可是吴辙觉得黄豆脸都好可爱。
　　周六自招课上课前，吴辙先跟夏星遥一起去了趟文印室抱了一堆复印好的讲义。
　　去科技楼阶梯教室的路上, 吴辙有些紧张，他抓着夏星遥的手慢吞吞地玩了一路, 叹气：“夏星遥, 我讲课讲不好。”
　　夏星遥蹙眉：“听说你在数学组讲得不错啊？……你不是经常帮忙代课？”
　　吴辙：“竞赛组代课诶，你们物理组没有学长来带过课吗？就是坐在讲台上守自习答疑啊。……我就讲过两节数论，而且我敢打赌他们都没听懂。”
　　夏星遥感觉一言难尽：“现在都事到临头了, 那怎么办？”
　　吴辙说：“是啊。……所以我上台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夏星遥亲我一下, 给我补魔。”
　　夏星遥快走两步，回头快速说：“那还是你自己去台上丢人比较好。”
　　“……”
　　吴辙忍气吞声，还是必须代课。
　　他们去得早，这次夏星遥就坐了个靠前的位置。吴辙把一沓讲义放在讲台上，随便人领不领，自己就默默坐在台上，撑着下巴看底下同学闹腾。
　　准确来说是看夏星遥。
　　他看见夏星遥低头写着什么东西，眉头蹙起来，像在思索。又好像想出来了，眉头舒展开，抓着笔行云流水地写了一段。他的手指在阶梯教室的冷光下白得要透明了，指尖那一点指甲些微圆润，带一种玫瑰一样的粉红色。
　　好看，吴辙看了半天，终于听见了打铃上课的声音。
　　他站起来把阶梯教室前门关上了，回头，站在讲台上，表情一整，变得高冷不近人情：“大家好，我叫吴辙，这节课来代何老师给大家讲不等式。没拿讲义的上来拿一下。”
　　底下一百多双眼睛都定在他身上，他却并不胆怯，面无表情地说：“先从几种常用方法开始。放缩，看讲义的第一道例题。……”
　　底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不管那么多，直接开干，就很帅气。
　　如此沉稳，如此大气，如此流畅，吴辙觉得自己发挥得还是不错的。
　　把讲义上写的内容讲完，吴辙总共花了一节晚自习的世界，站在台上陷入了迷茫：……接下来讲什么？怎么全都讲完了，这么快？
　　正好下课铃打了，他大手一挥，下课！
　　下课的时候，被辙神气场镇压得不敢说话的一百多号人才活跃起来，有人鼓起勇气走到讲台上，请吴辙把没听懂的题再讲一遍。
　　吴辙讲了一遍。
　　“没……没听懂，可以再讲一遍吗？这个辅助函数是怎么构造出来的啊？”
　　吴辙：“……看出来的。”他凝眉，细细思索了一下，迟疑地问，“根据不等式的形式，逆推回去？”
　　他不太确定有些题的正常做法，因为对大多数题目，他真的是一眼看出来的。
　　那些数字对他来说，就如同一群温顺的朋友，在他面前乖乖地排成简单的形态，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题目的内核，然后得到一个简洁的答案。做选择题的时候，四个选项在他眼里是“A：答案是B”、“B：没错我是答案”、“C：选B”、“D：别看了选B”，做大题的时候，题目线索在他眼里是“显然，构造辅助函数如下：……”。
　　所以很多题目他甚至都没办法判断难度。
　　都太容易。
　　你们失去的只是做题的正确率，而我失去的，可是判断难度的能力啊！
　　吴辙花了一节课讲完了讲义，还剩两节，无所事事。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必须再讲点东西出来。于是吴辙先让大家写讲义附在最后的四道题，下节课再干脆讲一讲答案。
　　第三节上课，讲第一道题的时候，他手臂撑在黑板上，先写了两个符号，忽然回头，笑了下。
　　这还是冷酷无情高冷辙三节课第一次笑，底下有女生突然抽气。
　　吴辙含笑说：“夏星遥，你站起来，你说这道题怎么写？”
　　台上，吴辙满怀期待地和一脸无语的夏星遥对视了一眼。
　　夏星遥瞪着他，眼睛在说：你有病吗？
　　然而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夏星遥慢吞吞地说了第一题的答案和过程，吴辙边听边点头：“就是这样。”
　　随后吴辙把夏星遥的方法重复了一遍，又讲了几种其他做法。
　　转移到第二题，吴辙撑着讲台，又笑了：“夏星遥，第二题怎么做啊？”
　　夏星遥：“……”
　　你是不是发神经？
　　然而夏总还是一边嫌弃一边给了小吴老师面子，面无表情地快速讲完了第二题。吴辙十分赞同：“没错。我再讲一遍……”
　　第三题，夏星遥抬起眼睛威胁，你踏马再叫我你估计得挨揍。吴辙能屈能伸，沉稳地自己讲完了第三题，现在到了最难的第四题。
　　第四题已经超越了高考难度，有点竞赛内味了。吴辙自己编的题目，夏星遥都写了一小时才找到思路证出来。
　　吴辙眼睛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开始点名：“第三排第二个男生——对，一直盯着我的那个黄衣服的，哥们，就是你，这题要怎么做？”
　　黄衣服男生……
　　是许坤明。
　　许坤明一瞬间脸涨得通红。
　　不仅因为他答不出来题，更因为，吴辙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他也感觉出来了吴辙十分针对他。
　　他艰难地说：“我不知道……”
　　吴辙问：“有人知道吗？”
　　没人吭声。
　　大家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一时间，吴辙的身影跟数个魔鬼老师的身影重合了，被点到就是社会性死亡。
　　吴辙叹了口气：“算了，这题大家都不知道，我来讲吧。——哦，黄衣服的，你坐下。”
　　“……所以原命题证毕。”吴辙在黑板上写下龙飞凤舞的“Q.E.D.”，挑眉问：“听懂了吗？”
　　底下，安静如鸡。
　　吴辙压低了一点声音，撑在桌子上，含笑问：“夏星遥，你听懂了没有啊？”
　　夏星遥：“……”
　　寂静数秒，才有人尝试着颤颤巍巍地问：“……那个，中间第三步证明，是怎么推到第四步的啊？”
　　三节自招课下课，许多人如蒙大赦立刻逃跑，夏星遥慢吞吞在位置上收拾东西。吴辙把一黑板的笔迹擦干净，跳下讲台，从高冷辙瞬间变成小狗勾，问：“夏星遥，我讲课还可以吧？”
　　夏星遥微笑：“你过来点。”
　　“？”
　　夏星遥坐着，吴辙稍微弯下腰来跟他对视，长睫毛下的黑眼睛温柔又喜悦，像某种鸟类。夏星遥忽然不想打击他了，轻声肯定：“可以，辙神讲得很好。我都懂了。”
　　吴辙高兴起来，抱臂站在旁边等夏星遥收拾书包，脸上一直带着笑。好些同学，认识不认识的跟他告别，说再见，他也笑眯眯跟人再见，跟台上面无表情讲题的吴老师简直不像一个人。
　　*
　　由于“可恶刘阿姨怎么又忘记给客卧收拾床铺了”每天都发生，夏星遥跟吴辙同床共枕了N天。
　　就是每天。
　　晚上睡前，床头灯开着，夏星遥玩一会儿手机，吴辙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背课文，积极准备下次考试。
　　前十，等着爷。
　　啪嗒，灯按灭了。
　　夏星遥在黑暗中，忽然问：“吴辙，你为什么有点针对许坤明？”
　　吴辙疑惑：“许坤明是谁？”
　　“……你不认识他？”
　　吴辙：“那么多人，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要认识吗？”
　　夏星遥低声说：“就是你今天点名的那个黄衣服的男的，我们班的，上次月考第二，你不认识么？”
　　吴辙含糊道：“……他啊。我记得他的脸。我听见他说你坏话。”
　　“……说什么啊？”
　　“就说，你，物理竞赛，搞半天，省队都没进。……说你月考考得不好，两头不落好。他是不是有病啊，你考得怎么样关他什么事？他这么关心你……”吴辙忽然惊醒，“他不会暗恋你吧？”
　　夏星遥无语：“闭嘴吧。”
　　吴辙十分大胆又小心地把夏星遥连着被子抱进怀里，一边满足地吸他的香气，一边说：“这个人，我觉得很不好，得找个机会揍他一顿。”
　　夏星遥低声：“你别搞事。”
　　许坤明家里在教育系统还挺有背景的，有个伯伯在隔壁F中做教务主任，家里还有人在省教育厅工作，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按理说他家庭条件不错，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小里小气的，喜欢背后说人长短呢？
　　夏星遥是没想明白。
　　他在无数无条件的偏爱中长大，与嫉妒这个词绝缘。

52、轻易
　　高三第三次月考, 期中考，四校联考。
　　这三个词在说同一件事。
　　四校联考对夏星遥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可能决定后续的领军名额，更在于，这是全市四所超级重点的联考, 这场考试是一场证道, 证明自己实力的绝强途径。
　　而且考完之后还要开家长会。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 最后一条才是催命符。
　　“你妈的又要开家长会……”前座男生哀嚎, “上次月考低了十多名, 这次联考隔壁F中出卷子肯定特别狠，阅卷也狠, 估计分数又难看……”
　　“天天考天天考, ……考的是个什么东西……”
　　距离上次月考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夏星遥已经成功把进度完全追了上来，自己计时做高考理综试卷得有280+的分数，接下来只需要慢慢地稳稳当当地一步一步跟着老师的节奏来复习就好了, 整体上比较舒服。
　　他现在需要一场大考来练一下手。
　　而吴辙这次积极准备进入前十。经过他严密的计算，按照前几次的考试估测, 进入前十可能需要670分左右。扣除数学满分，他还需要考520分。
　　“太容易了！”吴辙信心满满。
　　吴辙写了一套高考理综模拟题, 夏星遥帮他打分, 竟然到了260+，夏星遥果断说：“辙哥，670已经不是你的领域了。现在你应该追求680。”
　　吴辙却没被胜利冲昏头脑, 很有自知之明，清晰有条理地说：“我清楚记得我上次只考了550……一次考试进步120分，你是不是再下一次就要我考710？”
　　夏星遥若有所思：“你可以的。”
　　吴辙：“不, 我不可以。”
　　“那你什么时候能考前十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吴辙拿过理综卷子，忽然改口：“我可以了。680是吗，太容易了。”
　　四校联考考试前一天布置考场。考场布置完了，夏星遥跟吴辙两个人的桌子也都被挪到了教室外，于是两个人只好去备用教室自习。备用教室里分散坐着一些三班的同学，都在复习。珍惜临时抱佛脚的机会，吴辙努力学习了一通语文，虽然对语文考试来说这个并没有什么用。
　　晚自习休息的时候有人窜来窜去到处聊天。
　　夏星遥坐在窗口，听见最角落里两个男生说话。
　　“坤哥，你语文考前还准备作文押题呀？……你押了什么题？”
　　许坤明的声音听起来还挺紧张的：“……没，我就看看，没有押题……没有没有，你看错了。”
　　“嗨，还这么神秘？”
　　“……”
　　按照上一次月考排位，夏星遥直接回到了一考场，不得不跟10开头的考场的吴辙分开。考试流程大家都太熟悉了，并没有什么好写。值得一提的是作文，出了个有点偏有点文艺的题目，很偏向江苏卷的风格。
　　在夏星遥前一届，本省的语文还没有使用全国卷，那时作文命题与江苏卷风格差不多。可惜本届忽然改用了全国一卷，作文命题就偏向于实用和论辩了，审题立意都变得比较容易，命题人恨不得直接告诉考生“说人话”。大家已经练了两年多的任务驱动型作文，猛然写考验文艺水平的文章，都还不大适应。
　　夏星遥也沉吟了一会儿才下笔。
　　考完同在一考场的很多同学就抱怨起作文来：“靠，这作文也太偏了吧？”
　　“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会风花雪月了，我恨不得写‘我爱祖国祖国爱我’。”
　　“……作文难吗？”夏星遥关心了一下语文咸鱼人士吴辙的身心健康。
　　吴辙悲伤地说：“我没写完。”
　　夏星遥：“啊？？？”
　　“我想起你跟我说，作文要把字写好看……我就尽量写工整一点，就写得很慢。只写了不到七百字。”
　　夏星遥叹气，抬手去摸摸可怜的辙神毛茸茸的脑袋：“没关系。没写完扣不了很多分的。”
　　吴辙悲恸地趴在夏星遥肩膀上，很郁闷：“这次肯定进不了前十……”
　　“你不要这么想，说不定这次数学很难呢？”
　　吴辙还是很伤心，并没有被安慰到：“能有多难？数学根本没有区分度。”
　　夏星遥用食指戳他的额头：“离我远点。我就是被区分到的人。”
　　吴辙一整个午饭时间都相当失落，去考数学的时候也十分闷闷不乐。
　　但夏星遥说中了，这次数学还真的挺有难度的。准确来说难度就是周考数学同一水平，比高考要拔高一大截，算得上是挺难挺有区分度的一套卷子，还有几道题出得比较创新有趣。
　　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则是四平八稳的难度，和高考差不多，知识点和题型都很经典，有全国卷的风格。
　　两天考试考完，学校终于有点人性给学生们放了一天假。一个月放一天月假，已经是非常恩赐了，大家都很高兴。
　　夏星遥更高兴一点。
　　吴辙搭着他的肩膀跟他商量出去玩，他拒绝了。
　　吴辙疑惑：“那你想干什么？……不会准备一个人在家偷偷刷题吧？”
　　夏星遥解释：“我回老家一趟。”
　　他一直没时间回去看外婆。
　　外婆的心脏病不严重，住院住了半个月就回家休养了，还跟他打了几次视频，老人家精神头还不错，捧着手机笑眯眯地叫“我的遥遥”。
　　夏星遥定的就是考完当天晚上的机票，回外公外婆家所在的海塘市只用了三个小时。到机场之后他又自己打车回家，一路风尘仆仆。
　　他家里情况不复杂，其实并不是一众同学脑补之中的豪门大戏。
　　他的外公是海塘市师范大学的教授，教古典文学，外婆是高中数学老师，所以妈妈这边条件算得上有社会地位的中产家庭。而爸爸那边，爷爷退休前是国家电网的工程师，奶奶算得上是当地名门闺秀，不过也够不上豪门标准。
　　夏星遥有记忆起，家里条件一直很不错，但如果要说成为真正意义上“很有钱”的那一部分，其实是他八九岁爸爸创业挣了钱开始。他爸夏明成大夏总，白手起家，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开始折腾无人机，后来国内无人机产业一片红海，他爸占得先机，家里条件就变得非常宽裕。
　　投资也挣了钱，也开了些其他公司，反正很多钱。到底有多少，夏星遥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些他都不是很关心，因为他爸跟他说，家里的集团或者公司，没有什么继承的说法。
　　夏明成不打算把一生的心血搞成一个家族企业。大夏总是个很传统的工科直男，向往实业救国实业兴国，等他退休，很大可能直接把公司捐给国家。
　　出租车停在一片安静的洋房小区外，夏星遥这才给妈妈打电话。
　　他怕他妈用学习为借口不让他来。
　　果然，在电话里季雅雅一下就拔高了声音：“——什么？你在哪儿呢？”
　　“我在小区外。”
　　季雅雅：“你……你还不敢进来，是怕挨揍吗？还不进来。”
　　语音里还有些忙忙碌碌的声音，“谁呀……？遥遥来啦？”
　　“怎么不提前说声，快做点夜宵——”
　　夏星遥还记得小时候外公跟外婆是住在海边的老房子里的，那栋房子刷了蓝色的墙漆，有一个特别大的可以看海的阳台，阳台上还种了许多茉莉花，放了一个垫得像猫窝一样柔软的吊篮，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那里睡午觉，很舒服。
　　后来外公外婆人老了，有点儿风湿，就搬到了市区里的房子里了，就是眼前这栋三层的小别墅。外边的花园里种了茉莉花和栀子花，不过现在不是开花时节。墙根栽的鼠尾草和迷迭香闻起来有股清香，围墙上爬的月季开了几大朵，冬青树鲜红可爱的果子也缀在枝头，十分温馨。
　　夏星遥太喜欢外公这里了。
　　妈妈推着外婆的轮椅，站在家门外等他。夏星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在外婆面前蹲下，笑起来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外婆。”
　　外婆摸了摸他的脸，眯着眼睛笑：“遥遥啊。”
　　“外婆，你身体好么？”
　　“好，好——不是什么大事。是你妈，她自己紧张，我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啦。”
　　外面露水重，妈妈把外婆的轮椅推进客厅，夏星遥蹲在玄关换鞋，坐在客厅的外公就扬起声音喊他：“夏星遥。”
　　夏星遥飞快跑过去，给老人家卖萌：“外公。”
　　外公本来板着个脸，生气夏星遥居然不通知一声就跑回来了，连学习都不要了。可是看见外孙这么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脑袋，声音一下软了：“吃晚饭没？”
　　夏星遥连忙抱怨：“飞机餐不好吃，就吃了一点，好饿。”
　　外公哼了一声，起身嘟囔说：“那我给你下点面吃，葱油面，凑合吃点儿。”
　　家里有一位住家阿姨，但是为唯一的外孙下厨，季鹤岭是肯定不会假手他人的。
　　夏星遥乖巧地笑：“好。”
　　外婆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在外婆面前蹲下，眼睛明亮：“外婆，你能跟我说说到底严重不严重吗？”
　　外婆慢慢地说：“老啦，老了就都有这样的病，不严重呢，还能活很久。我啊，还要等我们遥遥也生个小重孙，我才会放心呢。”
　　季雅雅在旁边笑着没说话。
　　夏星遥耳边忽然一阵嗡鸣。
　　外婆要的重孙，他会有么？
　　他一瞬间有点喘不上气，下意识笑起来，亲近依赖地把脑袋伏在外婆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挡住许多的担忧和恐慌。
　　有许多勇气给了他力量，也有许多温暖，让他不太敢轻易放手。

53、煽情
　　吴辙第一次感觉床的另一边空空落落的。
　　明明就在一个月前, 他一个人睡也挺适合的。但现在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躺在床上玩了半小时手机，果断给微信置顶的“夏夏”发了条骚扰信息。
　　他对夏星遥的微信备注，从“XXY”变成“夏星遥”变成“遥遥”再变成夏夏, 几经波折, 终于定格。
　　-在？老子想你了
　　夏星遥回得不快, 吴辙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 没得到回复, 有了一种独守空闺的□□感。他正准备哀怨地打字控诉夏星遥，忽然见“夏夏”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结果输入了五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跟“夏夏”来回跳转, 最后忽然跟泄气了似的, 恢复了平静。
　　吴辙：？
　　吴辙纳闷地问：
　　-为什么不说话？
　　-是外婆身体问题很严重吗？
　　-夏星遥，你别吓我，你说话
　　夏星遥打着九宫格，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
　　-没
　　-就是有点累
　　吴辙以为他是赶路有点累, 非常善解人意地发来了摸头表情：
　　-那你早点睡
　　没过多久，吴辙又发来了一张资料的截图。摊在书桌上的一大堆资料, 吴辙密密麻麻地写完了，在高兴地邀功：
　　-这次进不了前十, 下次肯定能进, 遥遥，你等我
　　夏星遥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这是外公外婆单独留给他的房间, 书架上摆着初三那年他在海边捡来的一大堆小贝壳，百叶窗上挂着蓝色的风铃，还有一个羽毛已经脱落的捕梦网。床单是浅蓝色的, 刚晒过，又软又香。
　　他的童年十分幸福，爷爷奶奶爱他把他视作眼珠，外公外婆也非常精心的教育他、培养他。他至今仍然能记起，小时候自己因为淘气惹妈妈生气，妈妈用藤条抽了自己的腿几下，都没破皮，奶奶看着自己直掉眼泪。外公这边也是，他去海边游泳呛水了，外公这样庄重的知识分子，一个人躲在阁楼里流眼泪。
　　那么多人爱他。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到底对不对得起他们。
　　他真的喜欢吴辙。
　　可是吴辙是男生。
　　*
　　外婆身体还好，可能过段时间要做一个小的心脏手术，不是什么大问题。比起自己正高考的儿子，季雅雅更不放心自己的老母亲，由于有隔壁邻居吴辙自理能力良好的对比，十分放心夏星遥也一个人住。
　　不过她仔细思考了之后，还是准备给夏星遥找一个保姆阿姨，可以做午饭那种。
　　因为她知道吴辙的阿姨是不做饭的。
　　这种事情都留给大人操心，夏星遥不想这些，第二天下午又是三个小时的飞机飞回了景州。晚自习他给何若冰请了个假，光明正大地翘掉了。
　　他绕着金雅湖一圈一圈地散步。
　　他想了很多东西，理智，感情，亲情……
　　性别。
　　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属不属于天生的，可能是吧，他查了一些资料，说男性这种情况大多数是天生的，基因决定的。但他不能确定，因为长这么大，十七岁快十八岁，他只喜欢过一个人，而且是很自然很水到渠成的喜欢，与性别无关。
　　在金雅湖走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吴辙发来的微信，可怜巴巴的：
　　-夏星遥，你怎么没来上晚自习啊？
　　-[可怜][可怜][月亮]
　　夏星遥吸了口气，找了张长椅坐下，慢慢打字回他：
　　-我飞机晚了一点，就懒得去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可怜]
　　夏星遥：
　　-有话说话，干嘛发可怜表情？你想干嘛？
　　吴辙两只手放在桌肚里飞快打字：
　　-我好想你
　　夏星遥：
　　-………………你清醒点？
　　-哥，我们就一天不到没见
　　吴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在家吗，我现在回来
　　夏星遥的手指顿了顿，轻轻地敲键盘：
　　-我在外面逛，你好好自习吧
　　过了一会儿，心里的软弱支撑不住了，他叹着气，又打字：
　　-我在金雅湖散步，辙哥
　　-你来找我好不好
　　吴辙收到后面两条信息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并不像夏星遥会说的话。夏星遥太少示弱了，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乖乖地坐在那里，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猫。说这种话，吴辙立刻感觉到是不是他家里出了什么问题……比如外婆的病很严重。
　　他心里紧张起来，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光明正大地离开了教室。甚至不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动静引得前面的同学频频看过来。
　　他在金雅湖旁边找到了正低头坐在长椅上的夏星遥。侧脸苍白如雪，在灯下静默着，如同安静庄重的浮雕画。
　　他抿了抿唇，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腿边蹲下，抬起头低声问：“怎么了？”
　　夏星遥吸了口气，没吭声。
　　吴辙柔声问：“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夏星遥慢慢地摇头。
　　“那怎么了？你这么不高兴。”
　　夏星遥缓缓地弓起背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辙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吴辙的心脏一瞬间被揪紧了：“你说哪样？”
　　“这样。”夏星遥定定地看着他，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了一下，嘴唇苍白，“谈恋爱。”
　　吴辙脸色一变，有些阴沉：“你说清楚，你想说什么？”
　　“我……”夏星遥伸手去揉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他的眼睛带上了眼泪，看着吴辙表情有些脆弱，“我不知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吴辙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下臂，把他的手拢到自己怀里，声音很静：“夏星遥，你是不是想跟我分……”他换了个词，“想跟我分开。”
　　夏星遥看着他：“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问这种话？”
　　夏星遥轻声说：“因为……我们都是男的，我们是同性恋。”
　　吴辙垂下眼皮，眼尾一道浅浅的褶：“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你。……怎么了？”
　　夏星遥一字一顿地问：“你有没有想过，爸妈，老师，同学。”
　　“想过。”吴辙镇定地说，“如果不是因为高考……因为你还没有答应我，我会现在就告诉我爸妈。……至于老师，同学，他们不跟我们过一辈子。”
　　夏星遥轻轻地叹气。
　　吴辙蹙眉：“你别叹气。如果你是在担心家里人不能接受，那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如果你要跟我，分开，你不要想，夏星遥。你想都不要想。”
　　夏星遥抬眼看他，神色有些释然，也有些伤心：“我没那么想。”
　　“不要那么想。”吴辙声音放低，有些温柔，“夏星遥，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都是我的错。”
　　夏星遥恍惚地说：“不是。不是错……我就是喜欢你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两个人绕着金雅湖开始慢慢地散步。
　　夏星遥不说话，心里一遍一遍地想如果让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其实大概率不会怎么样，他们爱他，他们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他发现自己一直陷入了一个预设中，那就是父母一定会极力反对他们。——因为外婆说了句“重孙”，他一直在想，没办法完成外婆的愿望。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他就落入了悲观之中，像一只把自己陷入蛛网的小虫，觉得喜欢的人和亲人总要失去一方。
　　事实是，有两全的办法的。
　　他没有办法抗拒内心的感情，他想他一定要找出两全的办法。
　　一定有。
　　他从小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夏星遥想通了。
　　*
　　联考成绩出得比月考要慢，过了一个周末，周一整个白天全年级都在传这次联考的成绩新闻。夏星遥把书包甩到椅子上，一边摘耳机，一边听见几个同学聊天。
　　“这次命题是F中吧？……我听说他们作文泄题了！”
　　“什么泄题？怎么发现的？”
　　“不是，那作文不是很偏吗，这次F中有好几个作文打57、58分的，而且不是他们年级语文好的那一批，而是平时不怎么样的。F中第一上次不是联考第一吗，这次掉到第二了，第一的语文考了140分！”
　　“我日，140，这是人考的？——不过考得比平时高也不能说明泄题了啊？”
　　“不是……是他们学校贴吧传出来的，好像真是教务不小心泄了题。”
　　“天啊，真的吗，那好不公平，我们就没看到。”
　　几个同学同仇敌忾地Diss了一波F中不靠谱的教务，感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运提前看到作文，说不定还能好好准备一下作文素材，也搞个57、58分看看。
　　到了下午，F中作文泄题这件事传得全年级都知道了。
　　许淑芬老师讲语文卷子的时候，特地说了一下这个事，大概属于确实存在但又没有什么证据的。而且他们作文泄题不影响我们考试，我们应该说绝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提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不过……
　　可能也有例外。
　　毕竟，顶尖的高中就这几所，里面学生互相认识，拉个群聊方便得不行。
　　晚上的时候出了成绩。
　　何若冰跟尹从清不一样。一班属于不看中综合成绩的，每次成绩单就大喇喇地一起贴在墙壁上，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成绩。而三班，何若冰细心，更注重隐私，每次都是单独把成绩条撕成小条发给学生的——虽然这作用不大，该打听的还是会打听到。
　　前排几个男生帮忙分发成绩条。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第一名，找到了第一名的条子，立刻狂奔向他：“我日——坤哥，牛批，语文怎么考的140！”
　　“坤哥你这次太叼了，语文第一英语第三理综第一。”
　　许坤明旁边的人立刻声情并茂地说：“坤哥！除了你还有人能考，700分吗？！”
　　许坤明：“……”
　　他竟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略有些得意。
　　以前被众人吹捧的位置是夏星遥的。
　　不过太浮夸的吹捧夏总可不收。夏星遥淡淡一哂，低头继续看书。吴辙盖了顶鸭舌帽正在补觉，夏星遥偷偷瞥了眼他的脸。
　　想起昨天晚上，他扯着自己的手，死死的不想放，说，想都不要想。
　　夏星遥忍不住就笑了。
　　有时候年少的感情总是这样，一想到，莫名其妙就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前排男生也找到了夏星遥的条子，狂奔过来，双手敬呈。
　　“夏总，我日……你怎么这么猛。”
　　夏星遥接过一看。
　　先看年级排名，4.
　　联考排名，9.
　　他进了联考前十了。
　　不过年级排名却还只是第四，比上次月考进步了许多。
　　总分750，他考了689，理综分数还是一般，272，不算好看，但稳定进步了。语文这次不是年级第一，135分发挥是稳定的，但排名只拿了第三。
　　他想起何老师说的考前三领军顺位就能到达第一，感觉真是不妙。
　　就差一名。
　　他什么事情都想拿第一。
　　*
　　成绩出来之后几个有领军资格的学生又被叫去办公室开了个短会。
　　夏星遥看见了许坤明的成绩单。
　　在何若冰电脑里，许坤明的名字出现在最顶头上，语文140，理综285，数学139，英语144，总分708，联考排名：2，年级排名，1.
　　这次第一仍然出在F中，但只比许坤明高一分。
　　年级第二是段寻700，第三是左明钰，694分。
　　何若冰静静地扫视了在座几个学生：“教务把新的排名给我了。根据这次考试更新了排名，领军的第一个名额，”他温和地朝许坤明点了点下巴，“坤明。”
　　许坤明脸涨得通红，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谢谢老师！”
　　何若冰笑了下：“没事，你坐，别激动。……第二个名额，”他扫了一圈，定在夏星遥脸上，“夏总，你第二。”
　　其他三个同学可能早有预料，也没有很失落。江小璟捅了一下夏星遥的腰，是个恭喜的意思。
　　然而夏星遥没有很快回答。他撑着膝盖，想了想：“老师，这个名额，我不要。”

54、考虑
　　何若冰惊讶：“……嗯？为什么？”
　　夏星遥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段寻左明钰江小璟, 干脆道：“给比我更需要的同学吧。我这里至少有北大的一本线。”
　　虽然他没有任何去北大的打算。
　　何若冰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领军计划的学校推荐名额，至少可以降30分的资格，绝对是众多学霸争得头破血流的存在。
　　何若冰说：“你再想想呢？……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夏星遥摇头：“我自己就能决定。我不要这个, 我可以自己考上。”
　　惜字如金的段寻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段寻抬头望向老师，“如果后面是我, 我也不要。”
　　何若冰：“？？？？”
　　江小璟傻笑：“那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何若冰低头查了一下教务给的排名，发现第三是左明钰。
　　他看向小姑娘：“小钰, 这个名额是你的。你……想好，不是那么随便可以放弃的。夏星遥是因为还有退路, 还有北大，你想好，别便宜了江小璟啊。”
　　左明钰慌张地看了江小璟一眼, 细声细气地说：“老师……我觉得，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何若冰：“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高尚？”
　　这都能让来让去？！
　　何若冰扶着额头，淡淡地说：“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夏星遥, 听见了没？”
　　夏星遥：“……”
　　*
　　许淑芬的语文试卷终于讲到了作文。语文课代表搬着一摞作文范文进来了, 这次作文范文不仅有景中的，也有其他学校的，是联考一起的范文。景中这次上了三篇, 夏星遥的打了56分，算是正常发挥了，而得分最高的是许坤明, 58分。
　　许淑芬女士在台上柔声细语：“你们先看看范文, 再对比看一下自己的作文。”
　　底下有人忍不住问：“老师, 这次F中范文比我们多好几篇……所以他们是真的泄了作文题对不对？”
　　许淑芬若有所思：“泄题的事，隔壁已经开始处理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那是他们的事, 别想这个了，好好看范文。”
　　有人嘟囔：“怎么不影响，要是提前得到作文题就能提前写一篇，还能修改……指不定就58分了呢。”
　　夏星遥捧着杯子喝水，一边喝一边欣赏吴辙的大作，而吴辙本人正在装死。
　　辙神这次因为语文拉跨，只考了667分。语文只考了100分出头，理综倒是考得超常，刷一个月的高考模拟试卷卓有成效，从200出头一跃考到了接近280分。
　　排名……
　　很不幸。
　　年级12.
　　上次月考300+，一跃进到12名，他这个进步直接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果然……这就是吴辙吗？
　　这简直是超绝无敌宇宙螺旋进步。虽然辙神本人是非常痛苦。
　　夏星遥看着辙神一百分的语文答题卡，轻言细语地问：“吴辙，这就是你说的把字写好看点？”
　　“……不好看吗？”
　　“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写的是甲骨文象形字。”
　　吴辙嘴硬：“哪里象形了，明明很会意啊。”
　　吴辙真的没写完，隔800字还有两个指节那么宽的距离。这次作文只打了30分，一个，不合格的分数。
　　这能怎么办？
　　夏星遥实在想不到能让辙神提升作文水准的办法，纳了闷了：“吴辙，你平时都在看什么书啊？”
　　怎么作文竟然写出来一股干巴巴数学证明的味道？而且还是英文论文那种，一股怪味。用词都是些什么鬼，因为，所以，显然，平凡，结论是实在的。
　　怎么不在最后写个“证毕”呢。
　　吴辙：“？”
　　他思索了一下：“平时？随机过程分析？解析数论？微分拓扑与代数拓扑……哦，之前在看实变函数，Rudin的那本real and complex □□ysis。”
　　夏星遥一句我日梗在喉咙里。
　　他真的很想说别闹了好么，可是又说不出口，默默地梗了一下，没话说了。
　　吴辙觉得自己有被轻视，劈手夺过夏星遥的答题卡开始欣赏。欣赏了半分钟，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文化水平跟别人有区别：“夏星遥，你写的好好，你字也好好看……”
　　夏星遥有气无力：“哦。谢谢夸奖。”
　　“你教我一下。”
　　夏星遥缓了缓，说：“没关系。你语文考110分关系也不大。……只要理综考300分，你还是有希望考年级第一的。”
　　吴辙：“靠。”
　　“至于语文，别救了。”
　　吴辙：“……哦。”
　　没救了，吴辙自抱自泣，孤独面壁去了。
　　许淑芬女士在台上讲评作文的时候，特意夸奖了一下班上的两位成功当上范文的同学。
　　她温柔地说：“这次作文我们班平均分有45，比老师预想的要高一点……这次题目确实比较偏，大家能考45分，很了不起。我要着重表扬一下许坤明，这次坤明写得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她连用几个非常，表示欣赏，“大家一定要好好看看他的作文。他进步真的非常大，在语文这门课上能一次考试进步接近20分，证明他付出了超乎想象的心血和努力，大家向他学习——语文是会给大家回报的，哪怕慢点儿，一定有。”
　　底下忽然有人笑了声，分辨不清含义，挺冷的。
　　然而中午午休的时候，许坤明就闹了点事出来。
　　下午的课打了预备铃，教室里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人。夏星遥还困着，撑着下巴坐在桌子上想东想西。
　　然后前面的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吵了起来，一本书飞到了他头上。旁边醒着的吴辙头也没抬，挡掉了那本飞来横祸，椅子往后一蹬，站起来脸色很不好：“你们在干什么？”
　　是几个男生在吵架……动了手。
　　中心就是许坤明。
　　许坤明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眼睛里居然有类似求救的色彩。吴辙蹙了下眉，感觉像吃了烂掉的橘子一样，挺恶心：“要吵去办公室吵，这里有人在睡觉。”
　　夏星遥抬眼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坐下了，前面班长跑出来调节矛盾。
　　到底是什么事呢？
　　前座的男生转过头来，悄声开始传江湖上的传言。
　　“许坤明他提前拿到了F中泄的题。……他自己说没有。但是语文一次能多考20分，鬼才信。”
　　“主要是他平时作文就41、42分啊，哪次当过范文。”
　　“而且他不是有亲戚在F中教务处吗？”
　　夏星遥脸色不是很好地插话：“别说了，上课了。”
　　前座男生嘲讽地笑了一声：“当别人都傻吧他。……”
　　上课前打架——其实没上升到打架的高度，最多就是口角，这几个男生都被喊去了办公室，整堂物理课没有回来。
　　第一堂物理课的主要任务仍然是讲试卷。夏星遥收到了发下来的理综答题卡，快速对了答案。
　　他挺奇怪的，其实感觉这次理综考得不应该只有272这么点分，化学生物就罢了，物理竟然只有102，出乎他的意料。
　　他主要对比了一下出错的题目。那是道电磁场的大题，他的答案跟标准答案不同，第二问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解，他求出来了两个解，额外多讨论了一种情形。第二问足足有8分，他竟然全被扣掉了。
　　看来看去，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下课的时候，他拎着答案和答题卡追上了夹着教案回办公室的刘旭。
　　刘旭仔细研究了一下，摸着下巴沉吟：“等等啊，你说的是有道理……这种情形标准答案确实没有考虑到。”他看了夏星遥一眼，“我回头跟物理组的老师讨论一下，看分数是不是给你加回来。”
　　夏星遥矜持地点头。
　　晚自习的时候，刘旭就特地过来跟他讲，分数已经加回来了。
　　但因为要修改整个年级的阅卷情况十分麻烦，老师们决定其他同学的分数照旧，也不给大家再多扣分。他同时占用了晚自习十分钟时间，给大家把题目的答案修正了一下。
　　年级排名也修正了。
　　夏星遥的八分加上去，理综是正正好好的280，总分697，年级第三。
　　*
　　第二个领军名额悬而未决，成了何若冰心里一桩事情。
　　谁知道第一个名额也出了问题。
　　联考试卷还没讲完的周三，三班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那就是许坤明被人匿名举报了。
　　昨天他和那几个男生被叫去了办公室，很快又闹到了政教处。政教处的老师都认识这群三班的孩子，知道是年级上成绩很好的学生，只是口头上稍微协调了一下，就把他们放了回来。
　　老师们当然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好学生不会提前拿到被泄出来的题目。更何况没人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做出有罪推定，为了不影响学生们的复习，事情根本没被宣扬出去。
　　谁知道，隔天就有人举报了。
　　还闹得挺大，因为是在教务处的网站上举报的，写了封公开信，一二三四点疑点怀疑十分清楚明白。
　　平常教务的网页是学生们很喜欢逛的地方。景中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气氛更活泼点，教务的网页有很多写失物招领的，甚至还有匿名表白，这就跟在老虎眼皮子底下撩架一样，莫名的刺激，平常就很有人气。
　　公开举报信一出，全年级都哗然了。
　　许坤明这个名字，年级上来说一直挺有名的，前五甚至前三常客，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于是大部分人是不信的。
　　但不信……总不可能没有人讨论。
　　许坤明一大早，是僵着脸进的教室，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同学，稍微安慰了两句，“我们都相信你”，他也一言不发。于是没人去触他霉头，全班气氛都很怪。
　　夏星遥不管在哪个班，与大家的关系都只是淡淡，他内敛一点，有点难和别人熟起来。三班这群同学，他高一的时候与大部分人相处了一年，叫不上名字的甚至有几个，现在高三了，关系更淡，坐在后面看前面的闹剧，就跟看一出戏一样。
　　平常大家相处都蛮融洽的。
　　许坤明现在会出事，绝大多数原因，出在那个顺位第一的领军名额上。
　　既然被人举报，学校自然得启动调查。
　　但调查取证实在是太难了。
　　晚自习的时候，许坤明被许淑芬叫出去聊了天。
　　回来的时候，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埋在桌子上，小声地哭了出来。
　　但是没人去安慰他。
　　夏星遥去前排接热水的时候，忽然被左明钰小声叫住了。
　　左明钰低声问：“夏总，改分数之后你是第三，……领军那个排名，你会不会到第一啊？”
　　夏星遥侧头想了下，肯定地点头：“是。”
　　“……你真的不要么？”
　　“不要。”他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你们去拿吧。”
　　左明钰声音压得非常低：“……许、许坤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夏星遥的眉尖锋利，微微蹙起，“不关我的事。”
　　“我听说……是，被我们班同学举报了……会是谁啊……”
　　“不知道。”
　　夏星遥不想继续这个很奇怪的话题，因为总感觉是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一样。虽然许坤明真不见得清白，但也不见得不清白。
　　他大步走回自己在最后排的座位，立刻感觉到桌肚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吴辙给他发了十几个黄豆小表情。
　　[可怜]
　　[可怜]
　　[刀子]
　　[白眼]
　　[微笑]
　　夏星遥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问：发神经？
　　吴辙立刻低头，狂轰滥炸发来几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夏星遥觉得他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有什么话不能说非要用微信。他发了张表情包过去，“你戏一定要这么多吗？.jpg”
　　吴辙：
　　-你跟她说什么了，还笑
　　夏星遥可太无辜了：
　　-我哪里笑了？我面无表情
　　吴辙：
　　-你的灵魂在笑
　　夏星遥不想跟他打字扯皮了，转头撸了一把正在莫名其妙捧醋缸狂喝的人的脑袋，无奈地说：“刷你的题。”
　　吴辙：“哦。”
　　过了一会儿，他趴在桌子上，问：“夏星遥，我听见你们说领军了，那是什么？”
　　“是学校推荐的名额，自招有关的。”
　　“你有吗？”
　　“……有，但是我不想要。”
　　“为什么不要？……你不会是想让给那个女生吧？夏星遥你不能这样。”
　　夏星遥无奈了：“怎么什么事情都扯她，她跟我没关系，吴辙，你别乱醋好不好。”他冲他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发来一个“亲亲”的小企鹅表情。
　　吴辙擦了擦手机屏幕，额头碰着桌子，仔细看了两遍，忽然把那条很短的信息按了个“收藏”。
　　他可怜巴巴地说：
　　-我都要进前十了。
　　-下次一定进
　　-……你发的表情，可以提前实践一下吗？
　　夏星遥：
　　-……
　　-我考虑一下吧

55、一起
　　夏总考虑了很久。
　　晚自习结束回家, 暗着灯的楼梯拐角，夏星遥冷不丁叫了吴辙一声。
　　吴辙偏头看他，他一把扯过来吴辙的衣领, 轻轻地在脸颊上啄了一口。
　　吴辙整个人都愣了。
　　夏星遥斜睨他一眼，扯了一下书包带子：“走吧, 回家了。”
　　吴辙：“……那个。”他犹豫了下，“能不能亲嘴这里。”
　　夏星遥目不斜视地往下走, 说：“等着吧。等我第一。”
　　表面上如此淡然的夏总，其实心脏已经快爆炸了。不行, 装逼这块必须拿下，夏总装也要装得很熟练，哪怕下楼的动作开始同手同脚。
　　吴辙“哦”了一声, 语气里是化不开的喜悦：“夏星遥……夏星遥，哎，夏夏……”
　　“别狗叫了。”夏星遥回头看他, 忍不住笑了下, 拉过吴辙的手。宽大的校服衣袖遮掩下，两个人偷偷摸摸地牵了回手。
　　还是夏总主动的。
　　*
　　联考后的家长会十分重要。
　　高三第一学期第一次家长会，何若冰来教室里通知, 希望所有人的家长都能准时参加。家长会安排在周日，合理地避开了工作日，也没影响周考, 两全其美。
　　夏星遥蜷在布沙发上, 给他爸打电话。
　　以往大多数家长会都是他妈开的, 但现在要从海塘飞到景州还挺麻烦，至于他爸，习惯飞来飞去了。
　　夏明成：“什么时候？周日——我看看我日程表。”
　　夏星遥问：“你如果有安排了, 就不来参加你儿子的家长会啦？”
　　夏明成：“那怎么行。我马上让小周给我把安排取消了。有什么事有你重要，没有。”
　　“嗯。”夏星遥满意了，跟他爸再见，挂断之前补了句，“爸，你别像上次开家长会那样，又跟人追尾撞车。”
　　夏明成：“……那什么，我走过去，我不开车了行不行？哦对了遥遥，我们实验室做了个新的机子，给你带个测试机回来玩儿。”
　　“……爸，我高三了，没时间玩了。”
　　“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说，型号名字我已经定好了，遥-2 Pro专业版，云台稳定特别强，智能交互也升级了，还搭载了新相机。”
　　夏星遥：“你不说这是无人机，我以为是遥感卫星，爸，你这名字不太行。”
　　夏明成：“……”
　　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结束，夏星遥的家长会有了着落。
　　吴辙的家长会照旧是妈妈来开的，聊了会儿天，他妈在电话里问他：“吴辙，我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要参加高考了？”
　　吴辙：“……那您反应还挺迟钝的，我这都好好学习了一个月了。”
　　柳眉：“行，家长会是么，你多少名？”
　　吴辙：“……”
　　柳眉：“哎，我听说隔壁的星遥也回头高考了，他多少名？”
　　一脸郁闷放下手机的吴辙，转头就把隔壁家孩子夏星遥按在桌上揍了一顿，要问为什么他竟然能做到，只能说靠他自己的想象。
　　家长会当天下午两点钟，家长在大礼堂先开个年级组大会，主要宣讲的是需要诸位家长赶紧开始准备的自主招生。这世界自主招生不止有清华北大，也有一些其他好学校，而且对成绩或者竞赛要求没那么高，景中孩子们的简历，好好准备一番能拿到自招资格的不少。年级组大会开完之后，家长们陆续从礼堂出来，散去各自的班级里。
　　夏明成站在明德楼一楼大厅里，抬头看挂在最上层的光荣榜。
　　四校联考，夏星遥，697，年级第三。夏明成顿时挺直了腰，与有荣焉，十分得意地往楼上走。
　　三班的家长陆续聚集到了教室外边，而里面学生还没下课。旁边其他的家长，都在讨论这次考试孩子的成绩，彼此交换着恭维。夏明成也被吹捧了两句，有些飘飘然，恨不得今天坐下来给景中就捐个图书馆。
　　好！好学校！
　　教室里好不容易下了课，学生们都在里边收拾东西准备出来。夏明成从后门伸了个脑袋进去，高兴地喊：“遥遥——”
　　夏星遥脸一下就僵了。
　　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他瞪了爸爸一眼，飞快跑过去：“爸，你来这么快？”
　　“那当然，急着见你。”他爸不由分说地给他塞了几张红色人民币，“出去玩儿吧。”
　　还把他当小时候要零花钱买糖和冰棒的小朋友看。
　　夏星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爸，我几岁了？”
　　他爸一拍脑袋：“哦哦，是不是给现金现在都不流行了——”
　　吴辙收拾了东西，从里边也出来了，见到夏明成，喊了句“叔叔好”。
　　夏明成：“遥遥，这是？”
　　夏星遥：“我的……嗯，好朋友，吴辙。”
　　“我听说过，听说过，就是学数学竞赛的‘神仙’对不对？”夏明成笑起来，“我们遥遥能和你做好朋友，挺好的。你家长是谁来的？我得好好认识认识。”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答话，柳眉的声音传了过来：“吴辙。”
　　吴辙转身，看见了妈妈。
　　只是没想到柳眉和夏明成居然认识。
　　夏明成在做的无人机，在景州本地就有一个实验室，招了许多景州大学、景州科大的学生，与本地的高校也有合作往来。而柳眉正是合作对象。
　　夏明成还挺惊讶的：“柳教授。”
　　“夏总？”
　　见两个家长认识，夏星遥跟吴辙就溜了。夏星遥往楼梯走，吴辙在背后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推一下打一下，十分幼稚。夏明成疑惑地朝那头瞥了眼，感觉儿子从没这么活泼过。
　　夏星遥还没走到楼下，手机传来叮咚一声轻响。
　　微信支付收款-10000.00
　　对方留言：买吃的
　　夏星遥：“……”
　　家长会至少要从四点开到六点，说不定家长还得跟班主任什么的聊聊天，时间会更久一点。这段时间是没有事情做的，吴辙转头问夏星遥：“去哪里？回去吗，我想睡觉。”
　　夏星遥无语：“你刚刚上课就在睡，是猪吗，就知道睡。”
　　“可是我昨天晚上学到那么晚……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上数学课睡觉怎么了，何老师都不管我。”
　　“说不定他今天就向柳阿姨告状。你完了，吴辙。”
　　吴辙十分自信何若冰不会告他的状，搞不好还会猛夸他一顿进步飞快。毕竟他在光荣榜上也有名字，上次月考556.5分，这次月考667分，进步了一百多分，三百多名，神一般的存在，直接让全年级一个暴走震惊。
　　他揽过夏星遥的肩膀：“既然不回去睡觉，那就去——”
　　夏星遥接话：“叔叔家。你是不是想打游戏了？”
　　吴辙：“我查资料，别胡说。”
　　“走吧，两个小时，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
　　德莱文和娜美再续前缘，夏星遥看着德莱文那张胡子拉碴的粗犷大脸，觉得还挺奇怪：“吴辙，你为什么只喜欢德莱文啊？”
　　“因为……很爽，用斧头砍人很爽啊。你为什么喜欢娜美才奇怪吧。”
　　“我喜欢娜美的配音，你不觉得很甜很可爱吗？”
　　吴辙：“没感觉。不如你可爱。”
　　“……闭嘴哦。”夏星遥耳朵红了。
　　*
　　他们没在网吧里玩多久，两局结束，夏星遥忽然接到了他爹的电话，让他赶紧去何老师办公室。夏星遥知道估计又是那个领军名额的事，匆匆披了件校服外套就往学校冲。
　　到办公室里，夏星遥看见他爹正跟何若冰老师聊天。但是他们在聊的话题，并不是领军，而是……
　　夏星遥已经结束的物理竞赛。
　　现在已经十月底了，全国决赛就在几天之后。夏明成捏着何老师给的纸杯子，低声说：“既然夏星遥进不了省队，那肯定有另一个人进去。”
　　何若冰回答：“黑幕，可能确实有。但是他们理由很充分，我们这边去了一些老师后面争取了，没有办法。”
　　夏明成沉吟了一下：“为什么不通知我呢？”
　　“……”
　　夏明成抬眼看站成一棵小树的儿子：“夏星遥，竞赛的事，怎么不跟爸爸讲呢？”
　　夏星遥无措地抿着唇。
　　他以为自己完全释怀完全看开了，垂下眼皮，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大事。”
　　夏明成把杯子往旁边一搁：“我就跟教育厅的人打电话。”
　　“爸爸，没必要，已经结束了，现在很好了。爸爸，我下次就能考第一了，我觉得比竞赛强。”夏星遥自己有余力劝说父亲，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自己都看开了。”
　　夏明成笑了下，摸了摸他头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爸爸不帮你，有谁帮你。”
　　何若冰主要其实还是想来聊这个夏星遥不想要的领军名额的。
　　他把事情原本地跟夏明成说了一遍，夏明成听了，有点奇怪：“遥遥，你为什么不想要？听何老师说，这个名额没什么不好啊。”
　　“……就是没什么必要，我不用这个加分也可以上清华。所以我觉得给其他同学也挺好的。”
　　夏明成若有所思：“你……想让给谁？”他忽然饶有兴致地盯着儿子，“你不会早恋了吧？夏星遥，你喜欢哪个姑娘？”
　　夏星遥无语：“爸，聊重点。”
　　何若冰咳了一声，打断父子之间的聊天，温声问：“星遥，你真的不想要吗？你和爸爸再好好商量一下好不好？”
　　夏星遥摇头：“我不需要。”
　　夏明成很干脆：“他不想要，就不要吧，我相信他自己心里有数。老师，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跟其他家长聊天了。”
　　夏明成拍了拍夏星遥的肩膀，把他带出了办公室。出了办公室，夏明成就点了根烟，翻出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夏星遥抱臂在旁边看：“爸，我说了，别管这个事了。我自己都无所谓了。”
　　“你可以无所谓，我不可以。我儿子被人黑幕了，老子能忍？”他边说，电话那边通了，他开始跟人说起这件事情。
　　夏星遥听着他们官场套话实在是非常不耐烦，磨在原地等了足足十分钟，夏明成才挂了电话走过来，一揽他的肩膀：“走，儿子，去吃晚饭。……我给你晚自习请个假，去吃哪里？小周好像帮我订了飞云阁，去试试好不好吃。”
　　夏星遥张口：“都可以，随便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竟然在新开的飞云阁里，遇见了同样来吃晚餐的吴辙及他的妈妈。
　　夏星遥跟吴辙对眼睛。
　　-？
　　-？？？？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两个家长却因为刚刚在家长会的短暂交流，十分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夏明成开口邀请：“吴辙妈妈，一起吃个饭？”
　　现在不是“柳教授”，而是孩子的妈妈。
　　柳眉欣然同意，遂携吴辙一同进入包厢。夏星遥跟吴辙坐一块儿，两个人都把手机伸到桌子底下，开始发微信。
　　夏星遥：
　　-？？？？怎么回事
　　吴辙：
　　-你怎么在这？
　　夏星遥：
　　-………………
　　吴辙忽然发了个撒花的表情包。
　　-夏星遥，我们这属于见过家长过了明路了
　　夏星遥：
　　-。。。
　　-你有本事当着我爹你娘的面说这个话
　　忽然夏明成把白瓷杯子轻轻地在桌上磕了一下：“夏星遥，你在干什么呢？笑那么开心？跟谁聊天？”
　　夏星遥快速把手机放回桌上，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起来。
　　两个家长饭桌上聊得还挺开心的，话题从以前合作的实验开始，一直聊到孩子身上。柳眉忽然说：“哦，现在两个孩子还住在一块儿呢。”
　　夏明成跟任何一个憨厚无知的老父亲一样，露出痴呆的表情：“啊？”
　　“季姐不在这边照顾星遥了，一时间又难请到保姆，正好我们两家住隔壁，两个孩子就搬到一块儿住了。”
　　夏星遥：“……嗯。”
　　夏明成：“关系这么好？”
　　夏明成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但又说不出来，将信将疑地喝了半杯茶水，换了张笑脸给吴辙夹了筷子菜，“小辙，来吃这个。这个好吃。”他沉吟了一下，看向柳眉，“既然这样，过段时间，我做东请柳教授和吴……吴辙爸爸一起吃顿饭？”
　　柳眉歉意地笑：“我先生他工作忙，离不开工作基地。”
　　“哦……”夏明成若有所思，又说，“那既然两个孩子住在一起，要不要再请一个阿姨？”
　　柳眉想了想：“我给吴辙找的阿姨，不负责做饭。”她征询儿子的意见，“吴辙，需要请一个做午饭和晚饭的阿姨吗？星遥觉得要不要？”
　　吴辙没想法。
　　夏星遥说：“食堂挺好的。”
　　夏明成立刻拆他台：“夏星遥……嗯，不行，夏星遥太挑了，吃食堂肯定不习惯。”他笑着跟柳眉讲，“你不知道，他不吃香菜，葱白不吃，葱叶可以放但不能让他看见，生姜切成片可以切成粒不行，胡萝卜切丝吃切片切块不吃，番茄生的吃熟的不吃……有一次我问他吃不吃芒果，他跟我说，剥皮了吃没剥皮不吃。”
　　夏星遥十分羞耻：“爸，那都是小时候了，我现在不挑食了！”
　　夏明成看着他笑。
　　吴辙也笑，很包容又很戏谑的表情。
　　由于夏星遥非常强烈的拒绝，最后夏明成还是没有准备多请保姆。
　　吃晚饭，夏明成落在后面跟柳眉聊天。
　　走在前面的夏星遥和吴辙两个人都十分紧张。
　　因为看情况，很明显两个家长肯定是要去租好的房子里看看情况的，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呀，冰箱里水果够不够呀，牛奶喝完了没有呀。
　　而一旦到家，就会发现他们俩的“住在一起”是睡一张床。

56、自招
　　夏星遥偷偷摸摸发微信：
　　-怎么办？
　　吴辙：
　　-就说我们不会装被子
　　夏星遥：
　　-这能糊弄过去吗
　　吴辙：
　　-那不然我们先提前回去……伪装一下现场？
　　夏星遥：
　　-什么理由？
　　吴辙抓了抓头发, 想不到有任何理由能够提前回去。他只能一步，一步，不甘不愿如同乌龟挪一样, 慢吞吞地搭着夏星遥的肩膀往前走。
　　不过他们运气实在是非常好。
　　因为到小区之后发现，电梯坏了！！！！
　　电梯居然坏了！
　　在这关键时刻, 两个成年人要爬11楼只能走一阵歇一阵，而两个年轻孩子可以飞快爬上去。夏星遥跟吴辙对视了一眼, 在彼此眼睛里发现了亮光。夏星遥迫不及待地说：“爸，阿姨, 你们慢点走，——可以等物业把电梯修了再上去，我先爬楼梯了。”
　　吴辙在他后边, 身影往安全通道一闪：“我也走楼梯了。”
　　两个人飞快爬了三层。
　　夏星遥心里其实很慌，他一边飞快往楼上跑，一边问吴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吴辙安慰他：“不会的。”
　　他们简直用了不能再快的速度爬到了11楼, 开了门之后夏星遥连拖鞋都懒得找, 甩掉鞋赤着脚就往客卧跑。吴辙没装好的被子早就被刘阿姨又收回了柜子里，夏星遥连忙拿出一床来，但是来不及套上被套了, 他只能和吴辙合力把被芯铺好，又在上面躺了一圈，假装在上面睡过。
　　吴辙就赶紧把主卧床上夏星遥搬过来的被子丢过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在床上收拾的时候, 才恍然觉得他们这样有多嚣张, 有多容易被家长发现。
　　其实只要柳眉稍微问一问刘阿姨, 都能发现他们一直睡在一起。
　　夏星遥坐在床上，情绪忽然变得有点低：“吴辙，我们这样……”
　　吴辙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要想。有什么事我来应对。”
　　吴辙进门之后就反锁了大门, 柳眉开不了门，奇怪地在门口敲门。夏星遥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出门顺便把客卧的门给紧紧关上，走到客厅里。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拖鞋都没穿。
　　吴辙已经给柳眉和夏明成开了门，两个中年人爬11楼还挺累的，进了门就往沙发上一坐。夏星遥跑去倒水，得到了柳眉温柔的谢谢和夏明成欣慰的夸奖，仿佛他会倒水就已经是世界宝藏一样。
　　夏明成在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进吴辙的卧室前，小心问了一句可不可以看。
　　他看见卧室的书桌旁边摆着两把椅子，一看就是两个孩子在这里一块学习，一时间还有点欣慰。
　　他的夏星遥从小就很骄傲，没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朋友，没想到能遇见这么好的同学。
　　柳眉开了卧室的窗户通风，跟吴辙低声说阳台上的金雀花开得不错。她回头又检查了一下冰箱，水果什么的都和足够，也没找着什么批评儿子的地方。
　　而夏星遥转头带他爸去了隔壁。
　　隔壁已经接近一个月没住人了，房间里积了浅浅一层灰。夏星遥问：“爸爸，你今晚住哪里？”
　　夏明成说：“我去住酒店。……你跟我一块儿出去住一晚？遥遥，我们好久没一起说过话了。”
　　夏星遥想了想，同意了。
　　于是晚上九点，夏明成开车带着儿子去了附近的酒店。夏明成从车的后备箱掏出来一个无人机，一路拿着它带夏星遥到了酒店房间里。那个无人机是测试用机，涂装很原始，不过功能已经基本齐备，搭载的相机可以启动了。
　　夏明成兴致勃勃地展示遥-2的超级功能，拍着夏星遥肩膀说新系列绝对会大获成功。
　　夏星遥也很喜欢这东西，可惜无人机不能随便飞，他在室内飞了两分钟，就把测试机放下，开始研究搭载的相机。
　　夏明成十分得意：“相机也用了我们实验室新研究出来的AI，而且待机时间很长了……就是现在还不太稳定，实验室还在调试。”
　　“怎么不稳定？”
　　“有时候会忽然自动启动拍照……前两天把我们实验室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说半夜突然自动惊醒开了红外拍照，照片上传到主机上，大家研究了好久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
　　夏明成兴致勃勃地说：“是外面阳台晾的衣服，还真挺吓人。”
　　“……”夏星遥拿着无人机支架，用教育的口吻道，“夏总，你离你员工的生活远一点，不要一天到晚打听他们的八卦。”
　　夏明成立刻转移话题：“你拿着这个玩，比以前的好玩点。”
　　夏星遥：“爸，我已经高三了！”
　　真是太监不急皇帝急。
　　夏明成讪讪地说：“高三怎么了，不能轻松一下吗？玩会儿飞机老师也能管吗？”
　　夏星遥虽然很嫌弃这个东西，但还是好好地把它收了起来，带回了住处。
　　另一边，柳眉今晚不回河东学校那边，得和儿子住一个晚上。她想到客卧分给了隔壁的小孩睡，准备去书房临时开个床铺。到客卧的柜子里搬被子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客卧好像……没有人睡过的样子。
　　窗户没开过，窗帘也关得很紧。客卧的桌子上没有任何人留下的印迹，无论是纸笔还是书本，任何生活的痕迹都没有。
　　她一时间有点奇怪。
　　明明床上好像有人躺过，难道能不在桌上床头柜上留下任何东西吗？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觉得可能夏星遥是比较拘谨客气的性格。
　　睡前，她跟吴辙照例有几句母子之间的聊天。气氛融洽，吴辙忽然问：“妈，你对夏星遥印象怎么样？”
　　柳眉轻声问：“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说，我想听你评价。”
　　“……不就之前见过两面吗？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好孩子。你跟他关系不错，妈妈觉得你不会交不好的朋友。”
　　“那你……”吴辙顿了下，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柳眉感叹：“他真的不错。我听别的家长说，他竞赛失败回头来高考，一下就考了前三十，又一下考前三，很聪明。”
　　吴辙纠正：“他竞赛不是失败，是阅卷组的问题。”顿了顿，又有点得意，“确实很聪明。”
　　柳眉有点惊讶：“我记得你开始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吴辙，你也承认别人聪明？”
　　“当然，妈，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骄傲自负的形象吗？”
　　柳眉：“……你最好不是。”
　　*
　　一场本该危机四伏的家长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度过了。第二天夏星遥他老爹就飞回了深圳，而柳眉也要回学校继续教学工作，两个家长离开，生活恢复了平常。
　　只是第二天一到学校，夏星遥就不得不听同学的八卦。
　　联考的作文泄题事件很难找到证据，但是隔壁F中竟然确凿地找出了其他科目的泄题证据。那就是文综科目，他们竟然有一个学生有一道大题的答案与标准答案只差了几个字。竟然有人能够愚蠢到把文综的答案全部背下来写上去，不得不说是个鬼才。
　　以这个学生为突破口，泄题事件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是语文、文综和理综都有不同程度的泄题。F中出好的卷子和答案被保存在教务处的电脑上，被人当普通资料拷了下来，有心人看见了资料，迅速开始在微信群里小范围传播。
　　微信群聊在泄题事件暴露之后就立即解散了，但是F中的一群信息竞赛生花了一个晚上又把群聊恢复了，之后一切就顺藤摸瓜，一清二白了。
　　本来这只是F中的事，跟景中没半毛钱关系。
　　问题是，那个泄题的微信群里，真的有许坤明。
　　许坤明用的是小号。
　　他是被人拉进去的，故意没用自己的大号，用了个小号，没有什么个人信息，理论上很难查出来到底是谁。
　　但从昨天群聊信息恢复之后，F中学校方面就开始排查人员，他们甚至联系了网警，终于确定了群里的所有人。
　　群里大概五十多个人，不仅有F中的学生，也有景中的，有G中和附中的，四所学校都不清白，没一所干净。这件事弄得几所学校都没有光彩，不便宣扬，不过八卦在学生中流传是肯定的。
　　一出泄题闹剧，过程一波三折，四所学校的学生都被迫围观了一场草灰蛇线的破案专题，也像是看了一场大戏。
　　夏星遥不是很关心这个，听了两耳朵就忘记了。
　　下午的时候，何若冰过来给大家公布领军计划的学校推荐名额。最终人选是左明钰和江小璟，因为两个宣布放弃，而……许坤明出了事。
　　许坤明听了公布，没什么表情，一直埋着头看书。
　　周围也没人安慰他。
　　大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能够提前得到考试的题目，而考试又可能直接决定自主招生的资格，是不是也会铤而走险。
　　会不会？
　　领军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轻易地、大事化小地过去了。
　　夏星遥本以为是这样。
　　但仍然没有。
　　这天大课间的时候，他又突然被叫到了办公室里，又被李大广同志带去了办公楼的小会议室。他懵了：“老师，到底有什么事啊？”
　　李大广回答：“哦……没什么事，今天清华这边会有招生组的老师过来跟你们开座谈会。”
　　夏星遥环顾一周，疑问：“……我们？怎么只有我一个？”
　　“他们提出想先见见你。”
　　“啊？”
　　夏星遥握着纸杯子慢吞吞地喝水，偶尔抬头看一眼会议室的门。不一会儿，李大广和厉坤老师就领着三个招生组的老师进来了。
　　两个女老师，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挺和蔼；一个是五十来岁的教授，瘦，高，看起来有些严厉，一看就是工科教授。
　　夏星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穿红衣服的女老师非常温和地说：“是夏星遥同学吗？坐、坐，不要紧张，我们就是先跟你聊会儿天。”
　　夏星遥微微地抿出一个笑：“老师好。”
　　黄衣服的女老师说话直接干脆一点：“夏同学，我们听说了你物理竞赛阅卷出的问题。今年北京这边，用高数是给分的，所以你的情况比较可惜。——我们主要是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想法？
　　夏星遥慢慢说：“我想，努力学习吧，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你为什么不要学校的领军名额呢？我们看到你之前参加了我们学校的竞赛营，你对于我们和隔壁，现在是什么想法？”
　　夏星遥有点想笑。
　　这两所学校争夺生源真的是太明目张胆了。大众关注到的争夺状元，只是掐尖争生源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环，而在高考之前的竞赛，争夺生源已经十分激烈。
　　他慢慢地说：“我喜欢清华。不过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考上，所以没有必要占用领军的名额。有人可能比我更需要这个名额。”
　　一直没吭声的那个工科教授忽然倾身，问：“那如果我们多给你一个，不占用学校其他人的名额，你会接受吗？”
　　夏星遥：“……”
　　他想了想，觉得拒绝有些不识好歹，迟疑着点了头。
　　那老师十分爽快地说：“既然这样我们再多给你一个名额，不用参加后续的面试，直接降……60分，可以吗？”
　　夏星遥在迷茫中感谢了老师一通。
　　夏总还不知道，他这一事迹会届届流传。
　　“曾经有一个学长，为了把清华自招的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同学，自己拒绝了学校给的推荐。结果清华单独为他增加了一个名额。”
　　“就很，叼！”
　　很叼！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线在16-17年左右，还没有强基计划

57、量化
　　十一月初, 物理竞赛全国决赛结束，国家集训队名单出炉了。
　　今年景中战果喜人，齐瑞星考了理论第二、实验第一、总分第一, 另外好几位同学也进了国家集训队，光是物理组的保送生就有五六个, 在全省来说排名第一。
　　夏星遥课间休息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微信关注的物理竞赛公众号上面的报道。
　　公众号采访了全国第一的齐瑞星，问他有什么想说的。
　　他说：“拿到金牌很高兴, 但也有点遗憾。”
　　记者问，为什么？
　　齐瑞星说, 因为我有个同学，很厉害，很可惜他没有参加这次的比赛。
　　夏星遥已经没那么可惜了。
　　倒是他爸当天晚上告诉他, 比赛已经结束，教育厅负责物理竞赛的组委会，又启动了对本届联赛的调查。虽然不见得有结果, 但事后的安慰也是安慰。
　　夏星遥看过就忘了。
　　秋天的风拂过教室厚重的蓝色窗帘, 带来初冬的寒意。一眨眼，第三次月考结束，冬天已经到了。
　　第三次月考是学校自己组织的, 并不是与其他学校一起的联考。
　　考完第二天就出了成绩。
　　夏星遥到教室还挺迟的，解开脖子上的厚围巾之后又脱薄羽绒服外套。他听见前面的同学在热闹讨论成绩的事，随口问：“成绩出这么快？”
　　前座的人僵硬地回头, 直接在他桌上做出跪拜的动作：“操……夏总。你真的已经不是人了。你不是人了。”
　　夏星遥：“……说话就说话, 为什么要骂人？”
　　那男生说：“你知道你多少分吗？我们刚刚看的时候都不相信。”
　　夏星遥问：“多少？”
　　恰巧, 此时围在讲台电脑旁边看成绩的同学，调出了成绩EXCEL表格，投影在了大屏幕上。电脑还卡了一会儿, 夏星遥抬头去看，他的名字终于，久违地出现在了第一个。
　　他匆匆瞟了眼总分，720.
　　720。
　　语文一门扣了十多分，其他的分是在理综那里扣的。数学和英语都接近满分，这次数学容易，英语作文给分也不错。
　　第二名比他低了十八分，702.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第一的许坤明，这次突然暴跌了十多名，比他大概低了30分左右。
　　夏星遥终于有点儿好心情了，笑了一下，掏出上课要用的资料，慢吞吞往下看。
　　第一名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一个别扭的承诺。
　　他们互相喜欢，彼此爱慕，这个等了两个月的第一名，只不过是一个多余借口。
　　吴辙从外边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大屏幕上的总成绩排名，一瞬间从面无表情变脸了，他欣喜地走过来：“夏星遥。”
　　夏星遥答应他：“嗯。”
　　“夏星遥……”
　　“干什么？”
　　吴辙压低了声音：“你……那个，你说话算不算话？”吴辙在他旁边坐下，脸上是忍不住的喜悦，“你肯定说话算话吧？”
　　夏星遥斜乜了他一眼，笑起来：“好，好。”
　　还没等吴辙高兴起来，他温柔地补充了一句，“刚刚没看到……你多少名啊？”
　　吴辙：“……”
　　吴辙这次第十一。
　　就很几把离谱，第一次月考到第二次，进步了三百多名，第二次到第三次，进步了一名。
　　基础分已经全都拿到了，剩下需要无限制刷题提高熟练度的，吴辙暂时还不太行。尤其是语文，这次又很可惜。
　　夏星遥的说话算话是，在上课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发了条朋友圈。
　　很嚣张。
　　他朋友圈一直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第一条朋友圈，他说：
　　“脱单了。”
　　当然也没敢那么嚣张，至少还是屏蔽了老师家长的。因为在上课，一会儿没人评论。到了下课的时候，评论才忽然爆炸起来。
　　-？？？？？？？？？？？？
　　-这是夏总？？？？？？？？？
　　-我日？哪个妹子？
　　-夏总我怎么从没见你跟哪个妹子接触？？？
　　-你不会搞网恋吧！！！
　　-震惊我全家
　　-人生赢家？考第一又脱单？我考第一能脱单吗？
　　吴辙看他低着头玩手机，也凑过来看，见是朋友圈，笑了。他很快也摁亮了手机，发了条朋友圈。他没说话，只发图，是自己的微信头像，就是在北京照的那张夏星遥的照片，截了下半截金牌，只露上半张脸。
　　照片里的人眼睛好明亮，在灯下熠熠生辉。
　　他不知道在夏星遥脱单那条信息下回复什么，情绪有点爆炸，磨蹭打了半天字，突然回了句，“哦。跟谁？”
　　夏星遥光明正大，从不暗戳戳秀恩爱，直接回了句“跟你”，引来底下一大群人打问号。问号完了开始哈哈哈。
　　也没什么人相信他们在说真话。
　　大课间的时候，一大群人一个接一个跑过来跟夏总探听消息。
　　到底是哪位神秘的妹子把无敌的夏星遥拿下了，给大家见见嫂子。吴辙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夏星遥推了他一下：“是吴辙。”
　　众人：“握草你们俩太Gay了吧！辙神——对于成为夏总女朋友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吴辙：“很喜悦，感谢大家，感谢祖国。”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太搞了！”
　　吴辙已经受不了了。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但他是个懂事的男朋友，高考这么重要的时间，现在不适合搞事。
　　不过和夏星遥的关系，确实可以做出一点改变。毕竟现在已经是——经过认可的男朋友关系了，可以做点更加亲近的事情了，比如亲一下啦抱一下啦什么的。
　　据他观察夏星遥今天心情真的很不错，于是开始恃宠生娇。第一节课，他悄悄地摸了夏总的下巴一把。夏总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节课，他大胆地开始玩夏总的衣服，夏总仍然忍了。第三节课，夏总趴在桌上稍微补了下觉，他就开始玩夏总的头发……还编了个小辫子。不过没编好，因为头发不够长，也没有皮筋。
　　夏星遥终于忍无可忍了：“吴辙你是不是想死？”
　　吴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我不想死。我想亲你。”
　　夏星遥：“……”
　　“我可以亲吗？”
　　夏星遥：“你可以试试，看监控能不能拍下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景中一向特别注重学生的心理和生理健康，从来不占用体育课的时间，即使已经高三。虽然如此，仍然有一部分人愿意留在教室里学习，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想去体育馆玩两把的。已经有人来喊夏星遥去打篮球了，但一想到打完估计一身汗，粘粘的不舒服，又没时间换衣服，就算了。
　　吴辙拿了放在教室后面的网球拍，拄在地上问他：“走吗？”
　　夏星遥收起书，想了想，又脱了件穿在里边的薄马甲，才接过网球拍，两个人往体育馆走。高三的体育课，体育老师的重点是不要出事，一般只喊上课集合和下课集合，中间大家玩什么是不管的。
　　于是他们去了体育馆二层最内侧的网球场。
　　男生们一般喜欢打篮球或者去室外踢足球，女生们则大多数都在另一侧的羽毛球场和排球场玩，网球场这边没几个人。
　　夏星遥跟吴辙对打了一会儿，忽然一个球没接好，直直地杵到了脑袋上，手里的球拍也脱手而出，一下子疼得蹲下了。
　　吴辙连忙奔过来，摸了他额头一下：“没事吧？碰到眼睛了没有？让我看看。”
　　吴辙捧着他的脸庞，仔细看了一下。
　　夏星遥眼睛里有生理性的泪花，摇头：“没事……就碰了一下。”
　　吴辙低声问：“疼不疼啊？”
　　夏星遥自己伸手摸了下，摸到一个小包：“不疼啊，这么轻。”
　　他拉着吴辙的手站起来，去旁边椅子上坐下，拿过杯子喝了口水，准备休息下。
　　吴辙默默地看着他，忽然一把抓起旁边的校服外套，罩在了他脑袋上，随后俯身就亲了下来。
　　夏星遥一口水还没咽下去，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唔……吴辙……”
　　吴辙其实也没练习过怎么亲别人。他只会用嘴唇轻轻地磨蹭，蹭着别人的唇瓣，就好像某种渴望亲近的小动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地跳着，血液从心脏直接泵进了大脑，一下子头脑空白成一片。他紧张死了，突然偷偷伸出舌头舔了怀里的人紧扣的牙关一下。
　　哪怕情绪饱满激动得好像快爆炸，但动作却仍然如此小心翼翼，是单纯幼稚的。
　　夏星遥被亲得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去，却被人一把揽住了后颈。
　　他眼睛被校服蒙着，鼻端全是很清的栀子花香气——市面上真的有栀子花味道的洗衣凝珠，现在他的衣服和吴辙一样，也一股这种香味。竟然能够在这种时候，漫无边际地想奇怪的事情，夏星遥闭上了眼睛，齿关轻轻打开，生涩地回应起来。
　　吴辙磨了一下唇瓣，不知道伸舌头进去，不甘心地又蹭了一下。
　　宽大的校服外套下，两只小动物磨蹭着脸颊，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和亲密。吴辙扣着夏星遥的后脑，与他抵着额头，在校服泄进来的迷蒙光线中对视，互相交换着气息。
　　夏星遥轻轻喘着气，笑了：“你干嘛啊。”
　　“亲你一下……你、你觉得怎么样？”
　　夏星遥一把把盖在两个人头顶的校服扯下来，眯着眼睛，用拇指揩了下唇瓣，斜乜了他一眼，开始抛手里的网球。
　　吴辙紧张了：“……那个，我第一次，有点……不太掌握技巧。你让我再试试？练习一下。”
　　夏星遥扯过他手足无措交叉放在身前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下：“那……有机会再试试。”
　　吴辙不甘心地追问：“真的技术很差吗？”
　　“我怎么知道……”夏星遥，理论与实践都不精通的谈恋爱一级学者，为了不露怯，矜持地点评道，“也还可以吧。”
　　“那你什么感觉？……打个分？”
　　夏星遥：“这也能量化？”
　　“便于下次改进。”
　　“谢谢你，智能恋爱机器人小吴。”夏星遥穿上脱在旁边的校服外套，站起来，沉吟道，“那……八分吧。”
　　“这么厉害？”吴辙开始沾沾自喜了，“我果然是天才。”
　　接吻不懂伸舌头的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罢了。

58、工匠
　　由于夏总情场考场两不误, 十分春风得意，从体育馆回教学楼的时候全程含笑跟人打招呼。
　　左明钰见了他，有点羞涩地问：“夏总……是不是最近太干燥了？你嘴唇有点破皮了。”
　　夏星遥：“……”
　　“你可以去买支唇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唇膏示意, “这样的就可以。”
　　夏星遥抿了抿唇，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他回头, 看见吴辙抛着两罐可乐进教室了，忽然瞪了他一眼。
　　吴辙莫名其妙的, 走过来给他塞了一罐可乐，含混地问：“怎么了？”
　　夏星遥：“……”
　　夏星遥喝了半罐可乐, 跑去卫生间看，发现自己嘴唇破皮果然十分厉害。都被磨红了，一片水红色, 一看就知道……很不正经。
　　十分不正经。他在镜子前用拇指擦了一下嘴唇，低头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了，开始掩耳盗铃。他决定跟吴辙划清两小时的界线, 绝交两个小时, 以示警告。
　　然而吴辙仍然有办法逗他。
　　比如丢一支笔到他桌上，让他丢过来，比如上数学课的时候偷偷在底下玩他的手指。手指很好玩吗？
　　夏星遥抽了一下, 没抽动。
　　天气已然转凉。
　　晚上在家学习的时候，夏星遥冷到在毛绒睡衣外面加上薄羽绒服外套了，衣袖圆圆的像个企鹅, 十分笨拙。吴辙站在椅子上给空调插电。然后他发现空调竟然是坏的。
　　这小区……太不靠谱了, 电梯经常维修, 空调也不靠谱。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联系房东明天来修空调。夏星遥埋着头开始写他的理综卷子，一个半小时写了一张, 蜷在椅子里舒服地叹气：“吴辙，帮我对一下答案。”
　　吴辙：“……”他扯过夏星遥的卷子，认真比对答案。夏星遥在旁边撑着下巴看他对答案，看见他在台灯下又浓又长的一段睫毛，微微颤动着。
　　夏星遥忽然喊：“吴辙。”
　　“嗯？”
　　“你靠过来一下。”
　　吴辙迷惑地皱眉，倾身靠到夏星遥旁边。夏星遥扯着他毛衣的衣领，快速亲了他额头一下：“好了没事了，继续对，吴辙。”
　　吴辙：“……”手指张开，红笔从指缝里滑落，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夏星遥的胳膊——夏星遥还想跑，手臂被一把攥住，随后吴辙就亲了上来。
　　浅浅地磨了一下嘴唇，分开的时候，吴辙低声说：“我今天查了一下……要伸舌头。”
　　夏星遥竟然他妈的觉得吴辙有点可爱。
　　他含糊答应了一声，亮晶晶的眼睛有些湿润，就那么定定的凝视着他。
　　吴辙试探着问：“那我……一会儿伸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任何一步关系的推进前，吴辙都会很认真地征询意见。把这种征询当成是AI的寻求反馈也可以，当成初恋的第一次忐忑也可以，当然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尊重的体现。
　　不过夏星遥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要亲就亲。要伸就伸，还问我……我要是同意，是不是显得十分不矜持？
　　他脸一下子就直接红到了耳后根，小小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口是心非地拒绝：“不行。”
　　作为从来不听拒绝的辙神，也就意思意思问一下，迟疑不到半秒，又亲了上来。虽然动作还是很生涩，但生涩中莫名有一种很情|色的意味在。
　　是一种探索，对爱和性的探索。
　　这个年纪的男生经不起探索。夏星遥很快被迫张开嘴回应，但他也呆呆的，回应也十分羞涩，只懂得闭上眼睛，忽然舔了一下吴辙尖尖的虎牙。
　　再分开的时候，夏星遥声音有点抖：“……那个。理综答案没对完。”他微微弓起背，掩饰自己的反应。
　　吴辙也起了一些反应，他抬手摸了夏星遥的脸颊一下：“那个明天对。我……”
　　没待他说话，夏星遥推了他一下 ，扭头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门。其实卧室里就有卫生间，但吴辙张了张口，没叫住他，自己闷闷地进了卧室的卫生间，拉上了磨砂玻璃门。
　　两个人收拾好再回来的时候，都没有了继续做题的兴趣。夏星遥摸了下手机就去洗漱了，吴辙挤在他旁边，也开始刷牙，刷得一嘴泡沫，忽然低声含糊地说：“其实……我可以帮你。”
　　夏星遥：“……”
　　谢谢？
　　他没吭声，快速刷完牙钻进了被子里。窗外初冬的寒风刮过树梢，带来瑟瑟的凉意，他往被子里又钻了一些，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看见吴辙趿拉着拖鞋从外边进来了。
　　吴辙撑在床头，问：“既然已经是男朋友了，可以睡一张被子了吗？”
　　夏星遥都开始紧张了。
　　还有点尬。
　　他闭上眼睛逃避回答，没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了，另一个人钻了进来，把自己轻轻地搂住了。
　　啪嗒一声，床头灯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吴辙摸了下他的头发，轻声说：“睡了。”
　　夏星遥眼睛睁了一会儿，闭上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亲自己的后颈。那一块皮肤十分敏感，他忍不住动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就停了，浅浅的呼吸打在颈窝处，有点烫人。
　　他翻了个身，和背后的人对上了，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看不清事物，他只能看见一双粼粼闪光的眼睛。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一次，大胆地亲了一下那人的喉结。
　　喉结动了一下。
　　吴辙低声说：“晚安。”
　　“晚安，吴辙。”
　　*
　　可能是刚确定关系，两个人其实心里都有点兴奋。
　　夏星遥矜持一点，不愿意表现得很上瘾。在上学的路上，他正告吴辙，不要在学校里表现得太亲密。辙神对外形象如此高冷，一碰到夏总就变成黏糊糊一团，怎么看怎么太Gay了，被发现就不好了。
　　吴辙就很委屈。
　　但也只能可怜地同意，连发十个卖萌可怜表情包。
　　他自己在微信上上传了一个自己做的表情包，就是那群他原创的小猪和小狗，起名叫“猛男必用”，天天发小猪戴花表情。
　　有点可爱。
　　但这个年纪，有些喜欢，嘴上不说，总是容易从眼睛里冒出来。
　　吴辙乖了好几天，浑身不得劲。
　　这天晚自习的时候，高二数学组来了个老师，让吴辙帮忙过几天给学弟学妹们讲一下课，顺便分享下经验。这种活动一向不是义务的，虽然吴辙自己没有要过学校给的钱，但是学校每回都会意思一下多少给点儿。
　　吴辙想到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得准备点浪漫圣诞礼物，于是同意了。
　　上回是到数论的地方让他去讲，这回是几何，没那么抽象，吴辙准备了两个晚上的讲义，回头去给学弟学妹们讲讲经验。
　　其实他不是那种正统的数学竞赛党。很多学数竞的学生，从小学就开始学奥数，他没有。初三的时候他妈妈从酒泉调职到景州科大，他跟着从酒泉基地的子弟学校转学过来了，才开始接触数学竞赛。甘肃，酒泉，子弟学校，根本没有任何竞赛生长的土壤。但景州有。
　　他初三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就被拉去做高中的竞赛题。没接触过，自己琢磨了一个晚上，竟然全都解了出来。学校的老师都震惊了，随后景中就来了老师，直接把他带到了高中部，所以他算是直升生，不参加中考。
　　要给学弟学妹们讲经验……他估计学弟学妹们学竞赛的时间比他还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夏星遥写完了半张数学压轴题，侧过头来看他在纸上画几何图。全是圆、直线、三角形和点，有的图简洁，有的图简直要画半张纸还看不清楚。
　　吴辙偏头过来，问：“你想做？”
　　夏星遥拎过来一张纸：“我试试？”
　　纸上是吴辙自己出的一道题。
　　夏星遥就没学过数学竞赛里平面几何经常要用的那堆定理，梅涅劳斯定理、塞瓦定理之类的，看了半天没头绪，忽然问：“你们可以用解析法算吗？”
　　吴辙迷惑了：“……解析？”
　　“建系，然后求坐标，算。”
　　吴辙不确定地说：“只要能算出来……应该可以吧？”
　　夏星遥充满了做计算题的信心：“我可以了。”他埋头开始算那道题，可惜建系之后就无从下手了，算了十分钟，茫茫然不知道如何继续下笔。
　　吴辙刷刷刷又出了一道题，把夏星遥压在手掌下的题目抽出来，说：“刚刚那题我算了一下建系不好做。你试试这道。”
　　夏星遥：“……你都没动笔，你怎么算的？——等等，当我没问。”他抽过吴辙递过来的纸，端详了一下，开始用解析法算。
　　依然需要算半天。平面几何题不用纯几何而用解析法做，会特别难算。夏星遥算懵了，半小时后，双眼无神地问：“辙哥救我，这道题到底怎么写？”
　　吴辙十分正经地研究两秒，开口：“我看一下，你先改用极坐标表述。函数解析出来是……心形函数？夏星遥，你问我这种题目，”他扭头，快速地摸了夏星遥下巴一下，“是不是喜欢我啊？”
　　夏星遥：“……哥，这是你自己出的题！”
　　吴辙：“那我不管。”
　　夏星遥忍不住笑了，过了会儿十分淡定地回答：“那你说是就是吧。”
　　他没再写辙神编出来的专门用来调戏人的平面几何题，继续回头做自己的高考数学压轴题。没那么难，写得当然快，吴辙见调戏没什么效果，怏怏地趴下继续画他贼复杂的辅助线。
　　夏星遥写完压轴题，拿红笔订正答案，扯卷子的动作有点大，放在桌上的黑色水笔轱辘轱辘滚到了地上。
　　捡起来一看，笔尖弯掉了。
　　他很习惯用百乐P500，这种水笔有一个缺点就是笔尖十分细，摔到笔头就很容易歪掉，有时候歪掉了仍然能出墨，有时候不行。
　　夏星遥盯着看了两秒，在纸上又划拉了两下，确认笔尖彻底歪掉了，顿时十分挫败。
　　吴辙头都没抬，忽然伸手捏住了他手里的水笔，跟他说：“我可以修。”
　　夏星遥：“？”
　　“你亲我一下，我帮你修好怎么样？”
　　夏星遥：“我不信，除非你先修。”
　　吴辙哼了一声：“那我必须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国工匠。”
　　他坐直身体，抽出一把直尺，将歪掉的笔尖搁在桌面上，用尺子的边缘按住笔尖，左手缓缓旋转，不出一会儿，竟然把歪掉的笔尖从笔身抽了出来。
　　夏星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还能这样？”
　　吴辙从自己用完的笔里，又旋出一根没有歪掉的笔尖，重新组装了上去。他侧头，得意地问夏星遥：“是不是大国工匠？”
　　夏星遥：“是是是。”
　　“是不是应该亲我一下？”
　　“……考虑一下。”夏星遥接过修好的笔继续写他心心念念的压轴题，正告大国工匠吴辙同志不要在教室里得意忘形。
　　虽然他们坐在最后排离前面远，说话声音又小，下课的时候前面挺吵，但还是有可能被人听见的。
　　大国工匠本人“哦”了一声，泄愤一般地，在微信上放飞自我连发一串“亲亲”小企鹅。
　　在回家的路上，香樟树树荫繁密，有盏路灯坏了，昏暗处，夏星遥牵了一下大国工匠的手，慢吞吞啄了他脸颊一下。
　　夏总，主动的真男人。

59、圣诞
　　要说确定了关系之后有什么不同, 其实也没什么具体不同。仍然是照常地上下学，照常地做试卷，照常地学到昏天黑地。
　　高三生活没有特别苦, 因为对他们这些基础好的学生来说，主要任务不过是熟悉试卷, 熟悉最难的那些题目，一天要做的题并不算多, 很看质量。大多数时候，作业都是晚自习的时候写完了, 回去再加练的是自己额外的题目。
　　时间转瞬即逝，一个月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一转眼又是一年圣诞节要到了。
　　圣诞节当天气氛不好，没下雪。但因为这是一个节日, 吴辙总感觉应该做点什么。比如烛光晚餐啦一类的，浪漫一点。
　　虽然他们高三了，但高三不能只有冰冷的题目, 也应该有温暖回忆。
　　又正好, 圣诞节这天是周考考完的周六，晚上有一节数学自招课。上课的大家都挺躁动的，夏星遥听见前面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今晚江边放烟花, 去不去看？”
　　夏星遥对放烟花这种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十分不屑，然而手指被人勾了一下：“我们去看烟花好不好？”
　　他偏头瞥了人一眼：“上课。”
　　吴辙急了：“我给你上！比这个难。”
　　“……”
　　*
　　半小时后，夏星遥跟吴辙真的溜出了校门。逃晚自习这种事高一夏星遥经常干, 十分熟练。
　　江边的烟花秀要九点才开始, 两个人在江堤边走了几分钟, 吴辙干脆提议：“去游乐场吧？今天肯定热闹，还可以滑冰。……我听说还有灯光秀。”
　　鉴于中国人善于妥协的特质，“来都来了”, 反正都溜出校门了，那就该痛快地玩一场，夏星遥于是同意了吴辙的提议。
　　他们之前去过的附近的游乐场没有开夜场，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另一个有夜场的游乐场，得坐七八站地铁的样子。
　　圣诞节晚上的地铁有些拥挤，一眼望过去，能看见好几个捧着玫瑰花的女生。
　　吴辙凑在夏星遥耳边，轻声说：“星遥哥哥，我给你也买枝花吧？”
　　“怎么了，今天又不是父亲节。”
　　吴辙笑了：“今天是情人节啊。”
　　夏星遥嘴上占不了什么便宜，一下就被调戏得耳朵红了，白了吴辙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到站之后，出站口真的有提着篮子卖玫瑰花的小姑娘。
　　吴辙在小姑娘旁边蹲下，问：“有没有栀子花？”
　　小姑娘给他塞一枝火红的玫瑰：“哥哥，买枝玫瑰花吧，……现在没有栀子花卖呀。”
　　吴辙从善如流地接过玫瑰花，扫码付了钱，递给夏星遥。他不说话，夏星遥当然也不吭声，捏着花茎研究了一会儿，突然说：“吴辙，这是月季。”
　　吴辙拍了他脑袋一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游乐场人来人往，十分喧嚷。因为是夜场，灯光虽然明亮，也只能看见远处娱乐设施影影绰绰的影子。夏星遥其实没什么想玩的项目，到处逛了圈，跟好几个可爱玩偶拍了合照，低头玩自己的玫瑰花。
　　吴辙于是提议去排过山车，但大晚上的过山车什么也看不到，都不刺激了，夏星遥蹙眉，拒绝了这个提议。
　　还是冰场比较热闹，吴辙拉着夏星遥去了溜冰场。
　　冰场里小朋友很多，来玩的情侣也不少，尖叫声和笑声此起彼伏。明亮的大灯照亮着冰面，夏星遥蹲下，摸了摸冰面，吴辙拎来了两双冰鞋。
　　夏星遥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短道速滑，不过很久没玩，不知道忘了没有。他坐在旁边换鞋，随口问：“辙神会滑吗？”
　　吴辙说：“中国短道速滑队。”顿了顿，“比赛观众。”
　　“……”夏星遥笑了，“我教你啊。我会。”
　　吴辙一听，立刻开始甜言蜜语：“好。——夏星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能泡到你，我真是太走运了。”
　　夏星遥穿好鞋站起来，在灯下斜斜地睨他一眼：“知道就好。”
　　吴辙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站不太稳，夏星遥伸手：“扶着我的手。”吴辙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掌，很紧地攥住，十分可怜地垂着狗狗眼看人，“夏星遥，我站不稳。”
　　夏星遥扶着他胳膊：“你别晃啊……晃什么呢，你走两步。”他指着不远处滑得飞快的小男孩，“人家六岁都能站稳。你干嘛呀。”
　　吴辙嘟囔：“我今年三岁啊。”他脱离了夏星遥的支撑，战战兢兢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立刻往夏星遥身上倒去，一把把人拥进了怀里：“夏星遥，你扶着我啊。”
　　夏星遥使劲推了推吴辙，没推动，心里立刻知道这个人就是在装。冰面很滑，他伸出一只手揽着吴辙的腰，慢吞吞往冰场里面滑。
　　两个人缠着滑了一会儿，拉着手溜了一圈，准备歇歇，忽然不远处有颗小炮弹朝夏星遥的方向疾驰而来。夏星遥连忙滑开，却直接撞上了身后的吴辙，吴辙被撞得后退几米，十分惨烈地后仰着摔在地上。
　　夏星遥自己也转了两圈，停下来之后扭头一看吴辙的情况，吓得脸色惨白。他连忙滑过去，只看见吴辙仰着头，一只手捂着后脑，疼得双眼紧闭。夏星遥单膝跪着，抓着吴辙的手掌，急声问：“吴辙，你摔得怎么样？”
　　吴辙费力地睁开眼睛：“好疼。”
　　“摔到头了吗？”夏星遥手掌撑在地上，又急又怕，又不敢伸手碰吴辙的头，咬着嘴唇问，“能不能起来？我们去医院……”
　　吴辙深深地吸了口气，哑着声音说：“你亲我一下，我就能起来。”
　　夏星遥：“……”他睁大眼睛，“你到底，摔没摔到？”
　　他们滑的这一块处于冰场的边缘，由于顶灯在另一侧，这一块灯光有些暗，人也稀疏。吴辙按着脑袋，缓缓坐起来，忽然翻身把旁边的夏星遥一把摁在了冰面上，手掌垫在他的后脑勺下，俯身直接亲了下来。
　　这是公共场合。
　　哪怕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脱下了景中的校服；哪怕灯光黯淡，没人注意这小角落，但夏星遥的心脏仍然突地一下猛跳起来。
　　吴辙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夏星遥耳边周围人谈笑吵闹的声音，小孩尖叫欢笑的声音全都消失，他忽然见只能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一下跳着，耳边如同海水漫灌，全世界都变成了淡出的电影碎片，只能感觉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
　　亲得太久，夏星遥有些发抖，抬手抓住吴辙的头发，闭着眼睛，青涩地又与他交换一轮呼吸。
　　远处有江边的烟花在怦然炸响，火树银花，十分灿烂。
　　分开之后，夏星遥手肘撑着从冰面上坐起来，低着头，脸很红，不肯说话了。吴辙一边悄悄平复呼吸，一边蹬了一下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朝夏星遥伸手：“夏星遥，冰面冷，站起来。”
　　夏星遥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知道冷还按着我亲那么久？
　　他抓着吴辙的手站了起来，揉揉自己发烫的耳朵。待吴辙心虚地滑开，夏星遥忽然追了上去，把自己冰冷的手伸进他后颈冰他。
　　吴辙转身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在冰面上又滑一轮。
　　滑到刚刚那一块人少的地方，蹭过来又飞速亲了一口脸，随后溜走。
　　夏星遥没追他，抱着手臂在原地看他滑，心脏被涨得很满。
　　*
　　圣诞节过后就是元旦，再不久就要期末考试了。
　　元旦那几天，学校心理部为了缓解大家的考试压力，搞了一个活动，叫“心愿墙”。他们在明德楼一楼放了一块超大白板，上面可以贴各种便利贴，便利贴上可以写自己的心愿。如果愿意写上班级姓名或者座位号，可能真的会有人帮忙实现愿望。
　　比如有的女生会写“XX班XX座，想要一杯热奶茶”，被同班或者其他班的同学看见了，可能真的就会带一杯奶茶。
　　晚自习上课前，班上的女生跑来跟夏星遥讲：“夏总，心愿墙上有人求你把她带走！”
　　夏星遥：“？”
　　女生很快说：“我帮你回复了一句说你已经脱单了。”
　　夏星遥：“。”
　　“现在全年级都知道了。”
　　夏星遥：“啊？”
　　夏总呆滞的样子让人感觉好笑，女生笑着跑走了。
　　夏星遥还没认真研究过那堵被粉色黄色便利贴贴得花花绿绿的墙壁，晚自习下课的时候特意走了明德楼中央的楼梯去到了一楼大厅，准备看看大家最近十分热衷的心愿墙上到底有什么。
　　他抬头，看见大部分写的是，“保佑我期末考试XX分/XX名”，就很朴实的愿望。
　　不过也有人在玩花的，跟论坛建楼一样。
　　最上面一条写，
　　“保佑夏星遥把我领走www想跟夏总谈个恋爱——一个夏总虔诚的女友粉”
　　下面一张蓝色的纸条端正写着：“夏总脱单了——一个知道内幕的低调事业粉”
　　接下去就是许多不同的笔迹，
　　“真的吗？”
　　“不可能吧？”
　　“握草牛逼”
　　“夏总成绩不会下降吧？”
　　“羡慕了”
　　“我也想”
　　夏星遥拉了下书包带子，扯了扯仍然在凝眉研究心愿墙的吴辙：“别看了，没什么意思。”
　　吴辙问：“夏星遥，你有没有便利贴？”
　　“……你也有心愿？”
　　夏星遥十分惊讶，从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块便利贴，撕了一张递给吴辙：“你想写什么？”
　　吴辙抽出一根笔，自己写了两个字，忽然觉得不好看，把笔塞给夏星遥。他捏了一下夏总敏感的后颈，诱哄道：“夏星遥，你自己写。写夏星遥脱单对象是吴辙。”
　　夏星遥：“……”

60、无人
　　“这就是我的愿望。”
　　夏星遥捏着笔, 犹豫了下。
　　有时候人太心软了真的很不好，比如夏总，一路丢盔卸甲, 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夏星遥一只手垫在便利贴下面，一只手一笔一划地写字。便利贴一颤一颤, 夏星遥好不容易写完，吴辙把它贴到了那栋高楼下。
　　夏星遥临走的时候还有点迟疑：“我的字……会被认出来吧？”
　　他的作文次次范文, 全年级可能都有印着他笔迹的作文。一想到便利贴上的字迹可能被发现，他竟然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有种光明正大秀恩爱的感觉。
　　不过当他们第二天去看心愿墙的时候, 那栋高楼下已经被接了很长的龙了。
　　“胡说！夏总对象明明是齐瑞星”——这笔丑字一看就是齐瑞星写的。
　　“夏总对象是物理”——来自不愿露面的某某。
　　“求夏总保佑我期末考试考前两百”——这是拜佛的。
　　“呜呜呜想摸一下夏总的卷子”——这是求开光的。
　　吴辙大怒。
　　怒完了就有点无力。
　　他现在跟夏总搞Gay实在是Gay得太光明正大了，就算他们真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演亲一下脸什么的，估计大家都只觉得是节目效果。
　　这就是平时太直男给大家的错觉。
　　辙神痛苦了。
　　*
　　期末考试没几天就要到了。
　　每次考试都十分乏善可陈。考试那两天在下雪, 天气有点冷。
　　考完了——当然不放寒假啦。
　　考完之后就是寒假补课啦。开始先讲三天的期末考试卷子，边讲卷子，成绩一门一门地出来了。
　　夏星遥发挥得依然稳定。他变回了高一时一骑绝尘的夏总, 跟第二名差了个十几快二十分, 后面的人摸不到他的背影。
　　719。
　　许多二货同学争相观摩传阅他的试卷。
　　有些东西是智商决定的。比如辙神只要认真学一下，理综和数学就能稳定在年级前几名，这一次吴辙终于进了前十。虽然语文仍然拉跨的只有110分多一点点, 但数学满分加理综接近满分的成绩，足以让他傲视群雄。
　　辙神不用数学竞赛，光高考也能考到清北。
　　卷子讲完一轮寒假补习开始。寒假补习那几天,同学们都怏怏的。大多数人已经迫不及待想放假过年了, 在学校简直度日如年。
　　补习最后一天, 下午就放了学。每学期结束的时候，班上都要组织聚餐。
　　聚餐结束已经比较晚了，大家都回学校收拾了一趟东西, 正式放了寒假，七天假期，正月初五返校。
　　夏星遥拎着一包卷子和作业，跟吴辙一块回了住处。
　　今天晚上应该是他们这一年最后一天见面。
　　明天柳眉就会来这里接吴辙去甘肃团圆，而夏星遥也要回老家。因为放了假，两个人心情轻松，玩得有点疯。
　　他们一直挺克制的，只偷偷在卧室亲吻。但今天闹到了客厅。吴辙把夏星遥压在沙发上，慢慢地含着他的嘴唇吮吸，然后撑在沙发上，低头对视，彼此都气喘吁吁。
　　两个人闹出了一点火来。
　　最后仍然以各自去洗手间一趟结束。
　　夏明成送给夏星遥的遥-2静静地蹲在电视柜后面，它莫名启动拍照的时机谁也不清楚。
　　*
　　夏明成亲自来接夏星遥回老家。
　　他还在电梯里的时候，手机忽然叮咚响了几声。是手机上装载的无人机APP，不断发来提示，放在家里的遥-2在这段时间自启动了N多次，拍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
　　夏明成匆匆往下滑了一眼，关掉了手机。
　　夏星遥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回头跟吴辙告别之后，拎着小箱子跟爸爸下了电梯。开车回老家得有两个小时左右，夏星遥就在车上听了一个小时听力，后面一个小时，他开了两把手机游戏。
　　跟吴辙在玩。
　　一边骂别人菜，一边被骂菜，倒是很乐在其中。
　　由于夏星遥期末成绩实在是太好了，夏明成给了他许多奖励，想干嘛干嘛，还问他想不想要车子，等满十八岁之后就能直接开着玩那种。
　　夏星遥都拒绝了，躲在房间里打英雄联盟，打了两天。
　　除夕这天下午，厨房里在忙碌不停地包饺子，夏明成因为笨手笨脚被嫌弃，闲来无事清理手机里无用的资料。翻照片文件夹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张照片。
　　命名是“Y2-20XX-01-22-21：57-001”，很正统的拍摄时间命名。内容却是一片晦暗只开了盏落地灯的客厅，沙发上叠着两个影子，可以看见校服，外轮廓十分清晰。是他的儿子，和他儿子的同学。
　　夏明成皱着眉，认真看了手机里整整一组“Y2”开头的照片。其他照片都是无人的客厅，只有这一张有人，他甚至能看出来拍照角度。
　　很明显是送给夏星遥的遥2不时自启动拍摄的照片数据，应该是前两天他去接夏星遥的时候，通过WIFI直接传到他手机里的。
　　夏明成认真看了好一阵这张让他感觉很不对劲的照片。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两个人在干好事。
　　他想了想，敲开微信好友里的“柳教授”。
　　夏明成：
　　-柳教授，新年快乐！
　　柳眉回复他回复得很快：
　　-夏总，您也新年快乐。……不瞒您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找您。
　　夏明成心里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有一件事，想询问您的意见，我这里拿不太定主意
　　柳眉：
　　-您先说？
　　夏明成：
　　-还是您先说，女士优先
　　柳眉：
　　-您知道的，我们吴辙一直跟星遥住在一起。
　　-我接吴辙回家的时候，问了一声帮忙打扫卫生的阿姨，她告诉我，两个孩子，一直是睡同一间卧室的
　　-现在吴辙还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我心里有点没底，不敢问他
　　-您觉得呢？
　　夏明成一瞬间心如死灰。
　　照片都在手上了，再配合柳眉的话，现在夏明成就算想相信两个小孩没什么特殊关系，也不能够了。
　　柳眉问：
　　-您想说什么呢？
　　夏明成就直接把照片发了出去。
　　他解释：
　　-这是我送给夏星遥的无人机，系统不稳定，有时候会自动启动拍照。上面那张照片是偶然拍到传到我手机里的，我今天才看到，也拿不太定主意
　　柳眉：
　　-……
　　柳眉也瞬间心如死灰了。
　　夏明成拉了个群聊，把远在海塘市的季雅雅拉到了群里，还有一个就是柳眉。他深吸了口气，说：
　　-柳教授，我们在群里说话，商量一下怎么办才好
　　季雅雅还挺懵的，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夏明成怎么回事。夏明成把自己跟柳眉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季雅雅立刻就傻了。
　　三个家长心如死灰。
　　现在第四个进群了。
　　柳眉把自己的丈夫吴朗也拉到了微信群里。
　　四个家长，两对父母，一时间都十分沉默，气氛凝重。
　　柳眉很艰难地说：
　　-事实上，从前两天开始，我就在查这方面的资料。
　　她在群里发了几篇论文，沉重地说：
　　-虽然不太愿意接受这件事，但性取向可能是天生的
　　-[分享-虚掩的暗柜：青年同性恋者出柜决策研究]
　　-[分享-李银河：公众对同性恋的态度及影响因素]
　　-[分享-同性恋者身份认同研究综述]
　　-[分享-李银河：酷儿理论面面观]（*）
　　夏明成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又很愧疚。
　　该说知识分子不愧是知识分子吗？接受能力也太良好了 ，连论文都找了这么多篇出来，再多看几篇就能开始写文献综述了。
　　夏明成试探着问：
　　-那依您二位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柳眉说：
　　-如果认为性取向是天生的，那两个孩子这件事最多能算普通早恋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过提早的性行为
　　-我现在更担心这一点
　　季雅雅整个人都被柳姐的话吓傻了。
　　夏明成也是。
　　季雅雅哆嗦着给丈夫打电话，声音颤抖：“明成……我怎么觉得，在做梦一样？”
　　夏明成说：“我也感觉在做梦。”
　　“你去看看遥遥现在在干什么。快去。”
　　夏明成说：“其实我也担心他们两个会不会提早……那个。”他有些忧心，“要是真的……该怎么办啊？”
　　季雅雅说：“腿打断。”
　　夏明成收起手机，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笑脸，爬到楼上敲门：“遥遥，你在里面吗？”
　　夏星遥的声音懒洋洋的：“在？怎么了？门没关。”
　　夏明成推门进去，看见儿子正戴着耳机打游戏。但游戏界面还在排队，于是儿子有一笔没一笔地写着作业，歪头问：“爸？有什么事？”
　　夏明成在床边坐下，试探着问：“遥遥，在跟谁打游戏？”
　　“吴辙。”
　　夏明成心里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平复了下心情，才说：“别打太久，打一会休息下，别伤了眼睛。”
　　“我知道。”夏星遥抱着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扭头去盯着电脑界面。
　　夏明成怂了。
　　他不是一个威严的父亲，他从小就跟儿子十分平等，很担心伤害他的自尊。他甚至不敢问儿子有没有和别的男生发生关系，他在心里挫败地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没威信的爸爸。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出了儿子的房间，贴心带上门之前，说：“待会儿下来吃饺子啊，别玩太久。”
　　“知道了。”
　　夏明成在心里骂自己。
　　他下了楼，孤独地坐在沙发里，又跟妻子打了个电话，如实以告。
　　微信群里，一直没吭声的吴辙的爸爸，终于说了句话。
　　-也许两个孩子只是闹着好玩？
　　-可能不是我们担心的这样
　　柳眉沉默良久：
　　-我注意到吴辙的微信头像都改成了星遥
　　-从没见过
　　-我们实验室年轻学生谈恋爱的时候都这样
　　吴朗：
　　-……
　　柳眉接着说：
　　-他因为星遥要参加高考，也跟着回头陪他高考
　　吴朗：
　　-……
　　柳眉：
　　-朋友圈里也全是他
　　吴朗：
　　-……
　　老婆，所以你的观察结果就是，你儿子是个痴情人吗？
　　季雅雅擦了下手机屏幕，心里荒谬地觉得，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其实……也没那么难受了。很明显就是别人追我儿子，证明我儿子很不错，很受欢迎。
　　好像……
　　也不错。
　　季雅雅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61、霞洛
　　其实夏明成心里在挣扎, 夏明成一方面不相信自己儿子真的跟男生谈恋爱了，一方面又找不出理由拒绝这个假设。
　　他儿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现在竟然能跟人睡一间卧室, 能跟人一天到晚玩游戏……还能被人按在沙发上。
　　应该是在亲吧，那张照片没拍太清楚。
　　夏明成有点难以接受。
　　但他又不敢直接去问儿子。
　　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这种紧要关头，要让儿子心情产生什么不好的波动了怎么办？如果儿子一怒之下不高考了怎么办？如果跟人私奔了怎么办？
　　相反, 如果把这件事当成普通早恋的话，那儿子的成绩并没有受到影响。儿媳妇的成绩还更好一点早早就保送了, 也没受到什么影响，这场早恋好像……并不是负面的。
　　就是不知道儿子谈恋爱的对象到底是儿媳妇还是女婿，夏明成竟然因为思考这个问题陷入了凌乱。
　　作为互联网产业的先锋, 他对少数群体并无偏见，思维也十分互联网化、年轻化，年轻到有时候重点都抓不对了。
　　反正他是心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沉思了三个小时。
　　那个家长微信群沉寂了三个小时。
　　到吃年夜饭的时候, 夏明成认真仔细地观察了儿子。他看见夏星遥认真地吃了饭, 之后就说要去外边散步消食。
　　夏明成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主动提出跟儿子一起去散步。
　　夏星遥奇怪地问：“外面黑灯瞎火，爸你出去做什么？”
　　夏明成：“……走吧儿子, 我们一起去外边放烟花。”
　　夏星遥：“……”
　　他嘟囔着一把年纪了还放烟花，但还是好脾气地拿了一大堆小朋友玩的烟花出来，抱到了花园里。
　　夏明成在旁边整整看儿子放了一个小时的烟花, 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父子俩又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夏明成注意到儿子低着头开始跟人聊微信了。
　　逮到狗了。
　　夏明成不动声色地靠过去, 趁夏星遥不注意，快速瞥了一眼。
　　……竟然是在抢红包！
　　夏明成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你跟人谈恋爱为什么不聊天？
　　夏明成咳嗽了一声, 问：“遥遥，在聊什么？”
　　“微信群抢红包啊。”话音没落，夏星遥又利落地发了好几个大红包出去，班群里一大群人磕头说夏总一定发大财。
　　夏明成：“……你不跟吴辙说新年快乐？”
　　夏星遥感觉很奇怪：“还没到零点呢。”
　　“哦。”
　　夏星遥扭头，问：“爸，你怎么这么问？”
　　“我……就随口说说。”夏明成在心里叹气，果然儿子应该是被追的那一个。
　　绝对是的。
　　夏明成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自己追老婆的时候，那真的是惦记这个节日惦记那个节日，生日一定要在零点打电话——那时候还用的是座机，可真是不容易，女生宿舍的宿管每次都恶声恶气不让季雅雅接电话。
　　夏明成摸了儿子脑袋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你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有好感的同学？”
　　夏星遥迟疑了下，抬头，诚实地看着爸爸：“有。”
　　“是……”
　　夏明成差点就要问是男是女了。
　　但非常能推己及人的大夏总觉得儿子估计不会想这么早出柜，及时止住了话头，问：“跟他关系怎么样？”
　　夏星遥笑了下：“挺好的。”
　　夏明成捕捉到了儿子的笑容。
　　真是儿大不中留。
　　夏明成内心已经潸然泪下，流下了属于老父亲的辛酸泪，但表面上仍然十分平静地拍了下儿子的肩膀：“不要影响高考。不要影响学习。……他成绩怎么样？”
　　夏星遥很快说：“挺好的。”
　　“比你还好？”
　　“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夏明成继续诱导儿子聊天：“怎么不一样呢？他搞竞赛吗？”
　　夏星遥很警惕地不说话了。
　　夏明成说：“你跟爸爸说说，爸爸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不会不让你谈恋爱的。”
　　夏明成心里想，那我可不是太开明了吗？
　　只花了不到一天……就要接受我儿子在跟男生谈恋爱这件事了。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开明的爸爸。
　　一个心酸的无助的好爸爸。
　　夏星遥勉强说：“算是吧。”
　　“聪明不聪明？有没有你聪明？”
　　“应该……比我聪明一点？我不知道。”夏星遥想了想，“反正大多数时候比较弱智。”
　　“你怎么能说人家弱智呢，这样不尊重。”夏明成说，“你要是喜欢人家，得对人家好点，态度放软一点，不能太矜持太骄傲了。懂吗？”
　　夏星遥迟疑了下：“爸……你在教我谈恋爱？”
　　“……唉。”夏明成又一次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了，“免得你因为没有经验把人弄生气了。”
　　夏星遥就说：“每天生气明明是我多。”
　　夏明成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可算被我引导出来了：“你说什么？所以你确实在跟人谈恋爱是不是？”
　　夏星遥闭嘴不说话了。无论他爸再怎么哄，他也不开口了，埋着头噼里啪啦按着微信。
　　夏明成见再哄不出来话，自己躲去书房跟季雅雅交换信息去了。
　　那个沉寂了好几个小时的家长群里，他忽然冒了个泡泡，在零点的时候说，
　　-亲家，新年快乐！
　　没人回答。
　　过了整整两分钟，吴朗迟疑地回了一句：
　　-同乐？
　　季雅雅捂着脑袋看这群聊，心里想这都是些什么事哟。
　　*
　　春晚没什么好看的，夏星遥陪着家长坐了一会儿，回头一个人回了房间，在微信上喊人打游戏。
　　家里的电脑是前两天刚换的新款，性能怪兽，用来打LOL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夏星遥上线的时候，看到有好几个同学都在线，他手一滑，不小心接受了他们的组队邀请。
　　本来想在游戏里跟吴辙打两把情侣下路，结果剧情竟然变成了春晚大年夜幼儿园五排。夏星遥又不好意思退，只好按着键盘把吴辙也拉进组队里。
　　夏星遥戴上耳机，就听见队伍麦里，江乐池在喜气洋洋地喊：“夏总！辙神！新年快乐！”
　　夏星遥咳嗽了一声：“你也快乐？”
　　队伍里另一个人是何迹，还有一个夏星遥不认识，问：“这个‘中单最菜求你杀中单’是谁？”
　　何迹说：“是带我们遨游艾欧尼亚的大佬。一区王者，今天让夏总见识一下什么叫，虐杀原形。”
　　夏星遥很给面子：“哇。”
　　那个“中单菜”也是景中的学生，语气带点惊讶，问：“是夏星遥吗？夏总也打LOL啊？夏总怎么做到的，比我考整整多200分。”
　　夏星遥：“……”
　　吴辙开始没戴耳机，全程没说话。
　　为了给辙哥留下一点新年的美好回忆，夏星遥这次没选美人鱼娜美玩了，选的是个小矮子璐璐。
　　如果有人要杀辙神的德莱文，璐璐可以套盾套大给虚弱，360度保护十分到位。
　　而那位“中单菜”玩的是打野位置，玩了个豹女，在这种黄金铂金局里发挥了代练的水准，时不时就来照顾下路。
　　打野代练不送包赢，他们这一局从下路打开局面，直接碾压平推了过去。
　　对线期结束之后，夏星遥就不再是吴辙一个人的辅助了，要游走全图做视野，保护队伍其他C位。他打游戏很在乎胜负，为了赢可以奉献很多，死了也没关系，经常帮队友挡技能什么的。
　　德莱文推上对面高地，在砍高地水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夏星遥这会儿正丝血后退，刚刚为了替豹女挡对面一个禁锢技能，他被打得在麦里惨叫：“卧槽好痛好痛豹女快奶我一口！”
　　德莱文手一顿，飞快在队伍频道发信号。
　　“保护我方璐璐”
　　“保护我方璐璐”
　　然后在丝血风骚走位的璐璐身前狂Pin信号：
　　“魔法少女德莱雯示意疏影度遥星往后撤”
　　“魔法少女德莱雯示意疏影度遥星往后撤”
　　就在璐璐要被对面集火先秒杀的一瞬间，德莱文闪现过来挡了技能给上治疗。但没用，技能余波波及了璐璐，德莱文只能跟璐璐几乎前后脚一起捐躯了。
　　三个队友看得都是，“……”
　　江乐池说：“爱情，是爱情吧？”
　　中单菜迷惑地问：“AD是谁，夏总女朋友？殉情啊这是。”
　　何迹开始狂笑：“是夏总女朋友噗哈哈哈。——哦对夏总，你不是说你脱单了吗，这大过年的不陪女朋友视个频什么的，怎么在跟我们打撸啊？”
　　夏星遥想了想，出声：“陪他打LOL也一样的。”
　　他的声音隔着电流，带一种柔软沙哑的感觉。吴辙刚搜出耳机戴上，只听了后面两句话，听得心痒痒的，在麦里笑了一声。
　　他黑白屏，一边看剩下的队友打团战，漫不经心地说：“我们AD就是夏总女朋友。”
　　何迹：“辙神你一直不说话，刚刚还以为你掉线了。”
　　中单菜懵了，怎么是个男声？……这还能是女朋友吗？
　　就刚刚在下路，璐璐保护这德莱文保护得无微不至，说不是情侣下路组都不可能。……但好像也没几个妹子喜欢德莱文这个德莱家族最丑男人吧。
　　吴辙说：“刚刚没找到耳机。”
　　德莱文复活之后，他开始指挥辅助：“璐璐，待会儿再打起来记得给你女朋友套大。”
　　中单菜：？？？？
　　豹女开始性别认知错乱。
　　何迹就开口笑着解释：“他们俩老Gay了，一天到晚搞基。”
　　吴辙说：“你懂什么，我是官配。”
　　“……”这局打得还挺轻松，德莱文再次推上了对面高地，两斧子劈死对面一个人。何迹就跟江乐池在队伍里聊天，“所以夏总神秘对象到底是谁。真的好奇好久了。”
　　中单菜问：“夏总真的脱单了啊？心愿墙上写的我还以为是假的。”
　　夏星遥无语了，问：“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当事人还在这里呢。”
　　吴辙轻笑了一声：“确实，当事人在这里。”
　　第二局开局的时候，吴辙清了清嗓子，说：“夏星遥，你知道吗，我刚练了霞。”
　　“不行！”江乐池受不了，立即拒绝，“怎么玩这种虐狗英雄！我反对。”
　　吴辙说：“你反对无效。”
　　霞和洛是LOL世界观里唯一一对情侣，虐狗好搭档，一起走下路的时候情话信手拈来。
　　夏星遥低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玩洛？”
　　中单菜：……
　　没亲眼见过，真想不到，浓眉大眼的夏总竟然跟人这么Gay.
　　他们打了好几局游戏，快到零点的时候才下线。
　　夏星遥被吴辙单独拉到了组队里，队伍麦里，吴辙声音低低的：“夏总，你女朋友想跟你视个频，可以吗？”顿了顿，他叹息一样地补充，“这么久没见，女朋友是要黏人的。”

62、害羞
　　夏星遥听得心脏跟什么东西在抓一样痒。他盘腿坐在椅子上, 心想自己宠一下女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拨了视频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视频里只能看见吴辙背后漆黑的夜色，白色的窗纱在身后起伏, 如同云雾。吴辙眼睛垂着，眼皮上一道浅浅的痕迹, 眼珠湿润漆黑。
　　夏星遥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下意识舔了一下唇瓣, 问：“视频……说什么？”
　　吴辙撩起眼皮看他，叹息一样：“我好想你啊。”
　　“不是……就三天没见。”夏星遥撑着下巴, 想了想说，“刚刚还打了游戏。”
　　“那不一样。”
　　夏星遥这边在放烟花。吴辙那边却十分安静，听不见烟花的声音, 夏星遥就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换了后置摄像头：“看烟花，吴辙。”
　　“嗯。”
　　对着看了几分钟的灿烂花火, 夏星遥垂头看镜头, 眨了下眼睛，忽然说：“吴辙，我其实……也有点想你。”
　　“就一点。”他用手指比了一个大小, 强调。
　　吴辙在那边笑了，哑着嗓子说：“新年快乐，夏星遥。”
　　*
　　第二天就是正月初一。
　　夏星遥晚上的时候跟着爸爸坐上了去海塘市的飞机, 去外公外婆那边过年。海边的小城市在过年期间游客稀少, 整座城市静谧下来, 只能听见远处一潮一潮海浪起伏的声音。
　　夏星遥这两天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总是感觉到爸爸在偷偷观察自己。到了外公家里，妈妈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出什么毛病来, 还挺奇怪的。难道高三学生的家长都是这样神经质吗？
　　晚上临睡前，季雅雅过来跟他聊天。
　　季雅雅先扯东扯西夸了一大通成绩，要给夏星遥买这个又买那个，夏星遥无奈了：“妈，我不需要那些！你给我买几本题做一下还差不多。”
　　季雅雅坐在他床头，拉着他的手，忽然问：“下学期去，还是跟吴辙住一块儿？真的不需要搬出来？”
　　夏星遥有点懵：“妈，你还是不能去景州吗？”
　　季雅雅叹息：“外婆过几天就要做心脏搭桥了。后面还有几个小手术呢，妈妈走不开。”
　　夏星遥抱着被子“哦”了声，垂着眼皮：“那就还跟吴辙住一块儿吧……反正我们一起高考。”
　　季雅雅犹豫了又犹豫，还是跟夏明成一样，迟疑地问：“遥遥，我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
　　“我……妈妈也不反对谈恋爱这件事吧。就是，你还没成年，尽量不要……发生关系，你懂吗？”
　　夏星遥整个呆滞，完全懵逼：“妈，你在说什么？”
　　季雅雅问：“你有没有跟人……？”
　　夏星遥脸色红成了猴子屁股，抿着嘴唇说：“没有，不可能，妈，你为什么问这个？”
　　季雅雅担心他多想，宽慰了一两句：“就是从你同学那里知道……你说你脱单了。脱单，是谈恋爱的意思吧？”她偷偷看了一眼儿子羞赧的表情，心里在流眼泪，“没事，妈妈不反对这个啊，你只要成绩不下滑，好歹去清华就行。”
　　夏星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凝滞成了个雕像。
　　季雅雅继续补充：“只要你成年之前……不发生关系就行。……还有就是，成年以后，要注意，做安全措施。”季雅雅摸了一下夏星遥的脑袋，一手茸茸的软发，“遥遥，你也要长大了。”
　　夏星遥搓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他怀疑他妈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确定。如果他妈真的知道了，怎么会这么平淡地接受，聊这种尺度的话题。
　　更大的可能性是以为他在跟某个女生谈恋爱吧？
　　他辗转反侧想了一夜，没想出个结果来。
　　*
　　正月初五的时候学校就要收假了，初五晚上得上晚自习。
　　夏明成把夏星遥送到住处，没撞上吴辙。吴辙是还没返校，夏明成把夏星遥的东西都放好，随后带他出去买东西，牙膏沐浴露洗面奶之类的日用品。
　　逛超市的时候，夏明成装作不经意地说：“遥遥，你跟吴辙关系真的挺好的。”
　　夏星遥这会儿塞着耳机在听听力，没听清他爸在说什么，疑惑地发了一个短音：“嗯？”
　　“没什么。……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你好好努力学习。”夏明成也习惯性地摸儿子的脑袋，“尽力就行，我们能上一本就可以了。”
　　夏星遥面无表情地问：“爸，你到底对我是什么误解。”
　　“哎，这不是为了不给你压力吗？”夏明成严肃了表情，“不过这最后一个学期，你……谈恋爱之类的事情，稍微，就稍微放下一下，主要还是认真学习，等你们都去清华了再谈也不迟。”
　　夏星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爸……什么叫我们都去清华？”
　　夏星遥觉得他爸肯定是知道什么了，但又憋着不肯说。
　　他不敢直接问，只能和他爸试探试探。
　　夏明成老狐狸了，沉着镇定地说：“他不去清华，是想去北大吗？……也行。但如果要出国就不太好了，出国就太远了。……不然你也去国外？现在申请有点晚了……”
　　“爸，……”夏星遥感觉自己已经被父母完全看透了，但还是拼死堵着柜门。
　　等高考完吧。
　　看他爸妈这个态度，等高考完直接说了算了。
　　第一天晚自习的时候他跟吴辙说起这件事。
　　他抓了张纸在上面写字，
　　-吴辙我感觉我爸妈不太对劲
　　吴辙瞥他一眼。
　　-？
　　夏星遥写：
　　-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这几天问我好几遍谈恋爱的事
　　吴辙：
　　-你怎么说
　　夏星遥写：
　　-糊弄过去了
　　吴辙：
　　-。
　　-。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的意思
　　夏星遥写了两道题总感觉有点不太舒服，继续在纸上写：
　　-所以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吴辙蹙着眉头想了想。难道是他父母掩饰得太好了？他根本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仔细回想了这几天在家过年的情况，就是看了几天书，跟夏星遥打了几天游戏。
　　哦……
　　对，还跟爸爸聊了天。聊的内容很正常而且很学术，聊了最近读的文献之类的。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吴辙是真没什么感觉。
　　他慢吞吞在纸上写：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夏星遥把纸条收起来，心说要真是我敏感那就好了。
　　*
　　柳眉之前十分放心放养吴辙，但这学期刚开学，她总觉得心里忐忑，于是决定去看一下两个孩子。她犹豫了下，担心要是真撞见他们亲热……可能不大好，就提前给吴辙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海鲜一类的，准备给儿子……和，呃，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反正就是准备给他俩做顿好吃的。
　　毕竟高三下学期了，孩子们还是需要补一下身体的。
　　吴辙接到他妈的电话，扭头看了夏星遥一眼，忽然确凿地体会到了某种微妙。
　　他们晚自习下课挺晚，回家的路上吴辙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夏星遥。
　　夏星遥一下子脸白了：“阿姨现在到了吧？那肯定会发现我们都……没有……分房间睡。”
　　吴辙想了想，也是。
　　那为什么柳眉不问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脏都扑通扑通跳起来。夏星遥咬了下拳头，快步往前走，忽然问：“阿姨不会让我们分……分开吧？”
　　他声音发抖。
　　“……”吴辙很快镇定了下来，快走两步把手伸进夏星遥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握着他的手，慢慢说，“如果这样的话，你想怎么办？”
　　夏星遥偏头，咬着嘴唇尝试建议：“也许可以假装没有，不管她说什么我们都能否认。……只是好朋友，好朋友一起学很晚睡一间卧室，也许也能接受。”
　　吴辙闷闷地问：“你会有这样的好朋友？”
　　“……没有。”
　　摁电梯的时候，夏星遥心情其实有些沉重。他真的感觉到了家长们的反常，并觉得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来……哪怕不是两个男生，只是早恋，家长都不太可能同意。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
　　夏星遥脑子很乱，抬头看了吴辙一眼，又飞快低头，手指在口袋里收缩起来，好像心脏也被一只手捏紧一样。
　　高三学生放学晚，电梯里没人，夏星遥忽然咬牙说：“吴辙。”
　　吴辙稍稍侧头，看他，长睫毛微微扇着，表情是一如既往的镇静。
　　夏星遥扯着他的衣领，嘴唇在他脸颊边如同羽毛一样轻轻掠过，忽然咬了他唇角一下。咬挺狠的，好像不安的小动物咬人，可怜地凶着。吴辙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自己差点被咬破的唇角，伸手揉了一把夏星遥的脑袋，低声说：“没事。不要怕，有我。”
　　电梯门开了。
　　吴辙拿钥匙开了门，看见客厅里，柳眉正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放电视。
　　吴辙喊了一声“妈”，柳眉回头，笑着说：“回来啦？”看见他身后的夏星遥，迟疑了下，重新扬起笑脸，说：“星遥也回来啦？累不累？阿姨给你们做了点海鲜粥，不知道爱不爱喝。”
　　夏星遥蹲着换鞋，讷讷地喊了声：“阿姨好。”
　　吴辙拎过夏星遥放在旁边的书包，一起拎进了卧室。柳眉站起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夏星遥，问：“学习累不累？”
　　夏星遥怎么感觉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摇头：“不累。”
　　柳眉进了厨房把夜宵都端到餐桌上。夏星遥很乖地走过去坐下，吴辙自动挨着他，给他盛了一碗粥，自己也舀了碗。
　　勺子在瓷碗边缘叩出叮当的脆响，吴辙低头喝了一口粥，扬眉问坐在对面的柳眉：“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哦，我就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最近学校没开学不忙，我也没什么工作。”
　　夏星遥不敢说话，埋头苦喝。
　　吴辙很自然地给他手边放了杯水，又问柳眉：“妈，那你今天住这边吗？”
　　柳眉神色很奇异。
　　她也许是忍了一下，才说：“我待会儿……回学校那边，这边不是没我地方住了吗？”
　　有了媳妇忘了娘，吴辙，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吴辙“哦”了一声，很淡定。
　　夏星遥耳朵已经完全红了，话都不敢说，连勺子都不敢弄出声音来。吴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妈，我回头跟你在微信上说这个事。……你别看我们。你别看他。”
　　柳眉板着脸站起来，哼了一声，扭头往客厅走。
　　还没出餐厅，忽然止步，交代：“你们还小，注意一点。尤其你吴辙，你去照一下镜子。”
　　夏星遥：……我麻了。
　　整个人僵硬了。
　　语文阅读理解常年扣分不超过五分的夏总，如果读不出这言外之意，也不必混了。
　　他埋着头小口喝粥，默默想，难道这就是出柜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爹妈已经自动帮我出了，也太智能全自动了吧。
　　柳眉去了客厅，吴辙瞥她一眼，蹭到夏星遥耳边，小声说：“不怕了？”
　　夏星遥：“……”
　　“脸这么红，一看就有问题啊。”
　　夏星遥艰难地说：“我、紧张……你离我远点。”咽了口水，复又缓缓说，“别挨着我。”
　　吴辙迅速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喉咙发紧，调笑着问：“太红了。这么害羞啊？”

63、开光
　　吴辙坐在床头, 编辑给柳眉的微信。
　　他很直接地问：
　　-妈，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柳眉没好气地打了大段字回他：
　　-年前刘阿姨就跟我说你们俩没分房睡，干嘛呢吴辙, 把人骗来跟你一块儿睡觉？你没对别人做什么事吧？
　　-我跟你说你未成年，最好注意点, 知道吗？
　　饶是再厚脸皮，吴辙这会儿也被他妈一顿教训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妈, 我有分寸
　　柳眉说：
　　-你还有分寸
　　-你要是有分寸就应该等人家高考之后再说
　　-要是影响他高考到时候没考好怎么办？上不了一所学校你就哭吧
　　吴辙：
　　-……
　　-不可能，妈, 你信不信你儿媳妇今年会考省状元？
　　柳眉：
　　-美得你
　　-还儿媳妇
　　-人家愿意了吗就成你媳妇了
　　-你少影响别人高考我跟你说吴辙，你谈恋爱这个事我不管，但你稍微得注意一下别太明显
　　吴辙很委屈：
　　-我没有, 我很注意影响
　　柳眉：
　　-还有就是未成年不要发生关系，懂吗？
　　吴辙嘴上的老司机，行为上的纯洁小学鸡, 直接害羞到钻进被子里：
　　-我知道
　　-[麻木.jpg]
　　夏星遥因为被动出柜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跟吴辙说话了。
　　无论吴辙怎么调戏他逗他, 他都不吭声。直到房间里的灯关了，吴辙温暖地把他抱进怀里，两个人互相取暖, 夏星遥才闷闷地出声：“我终于知道我爸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跟人……那个过。他也早就知道了。”
　　“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他说让我注意一点。”夏星遥声音低哑柔软，“他可能……接受得挺快的。”
　　吴辙摸了摸他软软的头毛，“那现在不害怕了？刚刚在电梯里亲我的时候, 都发抖了。”
　　“……嗯。”夏星遥难得的没有顶嘴, 只感觉到一种虚惊一场劫后余生的温暖。
　　他的父母, 吴辙的父母，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吧。
　　*
　　夏明成自从确认了儿子确实在跟男生搞对象之后，就开始比较明显地关注起了自己儿媳妇来。
　　比如夏星遥月考拿到成绩之后, 夏明成要问一句：“吴辙这次考了多少？比你低几名？”
　　比如出差过来给夏星遥带礼物，也十分别扭地给吴辙带一份。
　　又比如给他发两条几百年前吴辙的采访报道来，疑问“他们这个IMO厉害吗？”
　　夏星遥已经彻底麻了。他爸不直接问，他反正不直接说，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不直接挑破窗户纸。
　　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也是一次全市统考，“一模”。
　　这次考试是比之前四校联考规模更大的考试。四校联考只有全市最好的四所学校参加，而一模全市所有的高中都会参加，非常能够判断水准。
　　前几届，景州市理科第一名往往就是全省理科状元，文科倒不一定，因为景州大部分学校都不大重视文科。后几届要高考改革文理不分科之后，估计这种情况会变好一点。
　　上晚自习前，三班一群人聚众赌博，赌这次全市第一会花落谁家。
　　江小璟不屑地出牌：“景中承诺不首先使用夏总。”
　　何迹：“F中他们那个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段律，这位哥除了那次泄题之外没有一次不是第一的。你说和夏总比谁猛？上次四校联考也差点第一，听说他英语听力还没听。”
　　“你怎么这么了解隔壁，你特么是内鬼吧！”
　　在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段寻忽然抬头：“段律是挺强的。”
　　何迹道：“而且跟夏总不一样，夏总去学了那么久竞赛耽误了，段律是一直在专心搞高考。”
　　身为夏总无条件的舔狗，江小璟说：“不管，反正我赌这次是夏总第一。你们支持隔壁的都是内鬼，输了怎么办？输了给我买奶茶。”
　　于是夏星遥的成绩就跟江小璟的奶茶成功挂钩了。
　　一模那天天气清朗。
　　吴辙的考试座位离夏星遥有七八个那么远，一个在A考场第一条最开头，一个在最末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写一模卷。
　　考语文前，吴辙支着腿坐在夏星遥的桌子上，倾身问他：“夏星遥，你能不能给我的语文开个光？”
　　夏星遥枕着手臂，撩着眼皮漠漠问：“怎么开？”
　　吴辙把右手伸给他：“你亲一下。”
　　夏星遥：“给我滚。”
　　旁边一群傻逼男生围了上来：“夏总能给语文开光？”
　　“给我也开开！怎么开，大师？”
　　“几多钱？保底130吗？”
　　吴辙变脸，面无表情地叫他们：“给我滚。”
　　“别呀辙哥，你怎么能独占我夏总这种珍稀资源。”说这话的是一个长相贱兮兮的瘦高个男生，“夏总，给弟弟开个光，弟弟这次语文要是考了120，得天天在家供奉您的金身塑像，一天上三次香。”
　　夏星遥张口：“……这有点太庄重了，我承受不起。”
　　高中男生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夏星遥默默地觉得自己跟这群傻逼有代沟。
　　吴辙仍然坐在夏星遥的桌子上，摆手去轰那群人：“滚滚滚，夏总是我一个人的。”
　　夏星遥忽然叫了吴辙一声。
　　吴辙扭头看他。夏星遥拉过他的手掌，与他轻轻地击了个掌，面无表情：“开完了，滚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吴辙耍赖：“没效果。你亲一下呗。”
　　周围男生顿时开始起哄了：“亲一下！亲一下！我日，要亲一下才有效果！”
　　吴辙低头看夏星遥：“听见没有？大家都说要亲一下。”
　　夏星遥无语。
　　辙哥，真的放飞自我了。自从在他娘面前出柜以后，就什么也不怕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关系特殊还是怎么的。
　　夏星遥心想我还怕你吗？
　　你敢要求我就敢答应。
　　他挑了下眉：“真的要亲？”
　　他捏住吴辙的四根手指，轻轻地放在自己唇边，蹭了一口，眨眼问：“怎么样？”
　　旁边起哄的男生都震惊了，完全你妈惊呆。
　　过了许久，有人感叹：“好几把Gay啊……”
　　“夏总，倒也不必如此牺牲。”
　　吴辙被将了一军，耳根子浅浅地红了，啧了声跟旁边男生挥手：“你们懂什么，我跟夏总是真爱。”他十分春风得意地从夏星遥桌子上跳下来，扬手跟旁边起哄的男生示意，“这只手，今天语文得考130——因为爱。”
　　傻逼男生们全都激动了，全都围过来：“夏总，给我也开个光不？”
　　“虽然被男的亲有点怪，但如果语文能考130，我心甘情愿。”
　　“——嚯那你还真是牺牲好大。”
　　“夏总！我刚洗手，你闻闻，洗手液还是茉莉花味道的，能不能行？”
　　夏星遥面无表情赶他们：“走走走，自习呢。”
　　吴辙顺手摸了一下夏总柔软的头发。有人立刻开玩笑调侃：“夏总你这太双标了，对辙哥和对我们差别待遇啊。”
　　“就是，都是同学，夏总太双标不好！”
　　吴辙说：“我们是官配，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驱赶那群男生回自己的座位，随后才施施然回了自己位置。夏星遥终于得到了清净，撑着脑袋开始看语文作文素材杂志。他耳朵其实烫得可以，悄悄用手摸了一下，低头咬着嘴唇笑。
　　一模语文考得不难，是非常常规的那种语文试卷，很贴近高考。
　　据前几届学长学姐说，一模会和高考差不多，但是数学理综之类的可能会考比较偏的知识点，借此诊断复习宽度。二模则会尽量出难题，诊断复习深度。三模则是完全贴近高考难度的，因为三模过后两周就是高考了。
　　夏星遥边写作文，边胡思乱想。
　　给吴辙的手开了光，他这次语文能考多少？
　　120吗？
　　吴辙语文只要能考120，加上接近满分的理综和数学，以及年级前几的英语，很容易就能考前五甚至前三——甚至可能考第二吧，夏星遥一想到下次考试吴辙坐自己后面，心里就莫名滚烫起来。
　　考完语文，吴辙快步赶上夏星遥，勾着他脖子，脸颊蹭了蹭，笑着问：“夏星遥，论述类三道题选什么啊？”
　　两个人相携下楼梯。由于科技楼只有1-4考场，他们走的楼梯人十分少，吴辙动作嚣张了不少。
　　夏星遥偏了下头，躲开吴辙的小动物贴贴，淡定地说：“DCA。”
　　吴辙脸上表情顿时凝固了：“ABD。”
　　夏星遥看他一眼。
　　好，整段垮掉。给你开光了你还这么不争气，白开了。
　　吴辙可怜兮兮地问：“真的选DCA啊？我居然没一个对的……夏星遥，你不会骗我吧？还是你选错了？”
　　夏星遥：“……你语文进步很快啊。”
　　吴辙：“嗯？”
　　“自信到开始怀疑我的答案了。”
　　吴辙：“……夏星遥，不行，我好难过。你为什么要选DCA，要是你选的是ABD，标准答案就会变成ABD，所以你为什么不选ABD，你是不是针对我？”
　　夏星遥：“……”
　　吴辙难过又失望，借此无理取闹：“夏星遥，你安慰我一下。”“怎么安慰？亲你一下啊？你三道题全错了还有脸让我亲你？”
　　“……”吴辙的话被抢了，许久，才委屈地憋出来一句话，“我不想和你玩了。”
　　夏星遥：“……你现在去景州大学附属幼儿园，他们还收你吗？”
　　吴辙迅速地偷亲了夏星遥脸颊一下：“好了继续和你玩。”
　　“……”夏星遥摸了下自己的脸，觉得有个弱智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挺可爱的吧？应该不是滤镜吧？
　　*
　　数学！
　　辙神主场！
　　表情逐渐嚣张，走路六亲不认。数学考试前，吴辙仍然支着腿坐在夏星遥桌上，跟他说：“礼尚往来，夏总，要不要唯一真神的开光？”
　　夏星遥：“……要脸吗？”
　　“我跟你说，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劝你珍惜。”
　　夏星遥斟酌了一下：“那我珍惜下。你准备怎么开光？”
　　吴辙从桌上跳下来，一把把他拉出考场。科技楼考场十分分散，他把夏星遥拉到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认真盯着夏星遥一直微笑的脸。
　　夏星遥戳了他脸颊一下：“开光啊？快点，等着呢。”
　　吴辙深深地看着他，忽然勾起唇角，说：“楼道没有摄像头，你知道吗？”半截话被夏星遥吞进了肚子里，因为吴辙把他压在墙壁上，低头亲了下来。
　　夏总再次回到考场的时候，嘴唇变成了一种湿润的水红色。本来淡色的嘴唇，配上一双骄傲明亮的眼睛，人称我景中高岭之花，现在嘴唇红润，眼眸带水，就很……
　　很让人联想到黄色。
　　因此夏星遥是戴着羽绒服的大毛领帽子进的考场。毛绒绒的领子把他的下半张脸遮去了大半。
　　旁边尤有找死的男生在问：“辙神数学是怎么开光的？这么神秘还要出去开？！”
　　“我也想开！”
　　吴辙心情不错，微笑着跟那个男生说：“怕你知道了就想不开了。”
　　夏星遥：“……”
　　要是这次我数学没考一百五，吴辙，你麻烦就大了。

64、记录
　　不愧是辙神开过光的数学, 夏星遥觉得自己在考场上状态神勇，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做得飞快。
　　好状态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 夏星遥感觉自己考得都不错。
　　全市一模出成绩要比学校月考慢，过了个周末, 一模成绩一股脑全下来了。
　　发到各班的成绩表只有校内排名, 没有一模全市排名。夏星遥看了眼表格，不出意外地在第一个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第一眼锁定的是数学。
　　“150。”
　　开过光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夏星遥双手插在口袋里, 慢悠悠地想, 是不是下次考试之前也让吴辙开一开光呢？
　　围在一起看成绩的其他同学集体麻木, 随即抬头盯着夏星遥：“夏总, 又考了一个不是人考的分数……”
　　夏星遥一哂。
　　总分721。
　　他好像就在720分左右上下晃荡了，进不了, 退不了。
　　夏总考这种非人的分数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真正让大家震惊的是这次的年级第二。
　　“吴辙 总分706 年级排名2 班级排名2”。
　　虽然辙神错了三道论述类阅读的选择题, 但语文仍然坚强地考到了120分，其他七七八八扣点分, 706勉强能够接受。
　　大家纷纷感慨了辙神真的十分不是人, 在竞赛上碾压大家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来高考跟大家抢饭吃——虽然即使辙神参加高考也不会占用大家的名额, 但总归是十分让人挫败的。
　　夏星遥的成绩与江小璟的奶茶挂钩。第一节课下课，江小璟火急火燎地跑去办公室问这次的全市排名。
　　随后带来了一个很让人不知所措的消息。夏星遥竟然跟F中的段律，并列全市第一, 都是721分。不过段律语文比夏星遥分高点，数学低一点。
　　江小璟不可置信：“竟然分数一样，什么鬼啊……”
　　于是奶茶的账就算不清了。
　　夏星遥其实注意到了吴辙这段时间学得很努力，晚自习的时候特地捅了捅他手肘, 问他：“辙神，这次考第二有什么感觉？”
　　吴辙口齿清晰地说：“索然无味。”
　　夏星遥失敬了：“……好逼。”
　　晚上，这次考试考得不错的一些学生，以及单科排名靠前的学生都被叫去拍表彰照片。备用教室里桌子椅子全都被挪开，柔光灯反光板各种道具齐全，布置得跟拍杂志硬照的摄影室一样。
　　最先拍的就是总分前五名。
　　夏星遥拍这种照片太习以为常了，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任由摄影老师拍拍拍。摄影老师不时让他歪一下头睁一下眼笑一下，都被他用“你们这些凡人不配看我”的表情给混过去了。
　　拍第二名吴辙的时候，夏星遥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辙神准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辙神还有点害羞。
　　摄像老师笑他：“吴辙，怎么了，眼睛看镜头，看夏星遥干什么。考第二名有点不习惯是不是？”
　　吴辙说：“第一次，有点儿没经验。下一次争取表现好点。”
　　“下一次还考第二？下一次不挑战一下夏星遥的第一？”
　　吴辙笑着谦虚说：“那个确实考不了。能力就这样了，考个第二差不多了，回头反正有奖励。”
　　“什么奖励？”
　　吴辙抱着胸朝老师笑：“这种事老师您也打听啊？这是我跟夏总私事。”
　　旁边的人立刻开始起哄了，又纷纷说辙神也太Gay了一天到晚在这里企图给夏总塑造搅基形象，这可不好。夏星遥在旁边威胁地瞪了吴辙一眼，吴辙在镜头的缝隙里，笑着朝他眨眼睛。
　　真是越来越嚣张。
　　之后要拍单科前三名的照片。
　　夏星遥基本每门都在前三。数学他跟吴辙并列第一，都是满分，摄像老师本来准备一个接一个拍的，吴辙提议并列的就拍个合照算了。
　　摄像老师问夏星遥：“合照可以吗？”
　　夏星遥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于是镜头记录下两个少年搭着肩膀的照片。吴辙没看镜头，反而垂着眼睛在看自己旁边的人，唇畔带点温柔的笑，而夏星遥直视着镜头，眼尾修长，下颚线条锋利，在表面的冷淡下，眼神却有些柔软。
　　拍完照吴辙搭着夏星遥的肩膀往教室走，边走，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遥遥，我们结婚照拍完了。”
　　夏星遥：“……”
　　并不想搭理他。
　　隔天，结婚照贴在了学校的荣誉墙上。吴辙拉着夏星遥，在明德楼一楼欣赏良久。荣誉墙一壁，半壁都是夏总的脸，简直拍成了个人写真集。唯一两张合照，一张数学单科一张理综单科，两个人的脸挨在一起，看着镜头的眼睛明亮如同白鸽。
　　中午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合照下贴了张便利贴，写了两个大字，“般配”！
　　吴辙立即觉得这世界果然还是有明眼人。
　　*
　　下午的课刚打预备铃，忽然门口一个男生大声叫最后排的吴辙：“辙神！有学妹找你！”
　　吴辙趴在桌上半梦半醒，只听见前排一大群神志不清没见过女生的男生在起哄。他顺手摸了下夏星遥的脑袋，困倦地出了教室门。
　　一个长相十分精致的女孩儿站在教室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吴辙蹙眉：“有什么事吗？”
　　“……学长，是这样的，我是高二校电视台的，正在制作我们今年的毕业歌和MV，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和精力，参加一下MV的拍摄？”
　　吴辙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找我？”
　　小学妹脸一下就红了：“是李主任和明校长建议的……呃，我们也觉得，学长你，如果能参加的话，肯定能让MV好看很多。”
　　吴辙笑了下：“我考虑一下。”
　　学妹脸更红了，讷讷地问：“不知道……学长你能不能帮忙，邀请一下夏星遥学长。”她双手合十表情十分可怜，“这个不会耽误你们很多时间，最多两个午休，我们设计的镜头差不多就是在操场看台上弹一下琴之类的，还有几个教室里的镜头。学长，拜托拜托。”
　　“为什么让我去找夏星遥？”吴辙看着小学妹，“我比他更好说话么？”
　　学妹觉得这学长真难缠，害怕说错话就死了。她期期艾艾地说：“不是……学长，我听说你人好……而且跟夏学长关系很好……还陪他一起高考。学长，拜托了！”
　　吴辙忽然觉得她说话还挺中听的，含笑说：“行，我答应了。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拍MV我和夏星遥是要出镜吧？我想要有我们俩一起的镜头。”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学长，到时候把你们的镜头做成MV的封面！”小学妹鞠了一躬，又说，“就这么说定了，谢谢了学长。再见——”
　　她飞快跑走了。
　　吴辙再进教室的时候，前排几个探头探脑的男生拉长了声音调侃：“辙哥，小学妹哦~”
　　“学妹说什么了啊~”
　　吴辙微笑着拍了一下那男生狗头：“她说打听八卦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那男生：“……”
　　吴辙心情不错地回到座位上，夏星遥还趴着，困在桌上睡觉，吴辙小声喊他：“夏星遥。”
　　“遥遥。”
　　“夏夏。”
　　夏星遥趴着转过脸来，支起眼皮，左眼写着“别狗叫”，右眼写着“要干嘛”。
　　吴辙说：“校电视台邀请你去拍毕业歌的MV，去不去？”
　　夏星遥撇嘴：“不去。”
　　“为什么？”
　　“无聊。”
　　“陪我去？”
　　“求我。”
　　“求你。”
　　“好。”
　　OK，一套流程走下来，两个人都对这套对话烂熟于心了。吴辙轻松解决了问题，心情愉悦地Rua了一把夏总狗头。
　　上课铃响了，夏星遥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戴上自己的帽子，示意不想跟吴辙上课讲话。
　　*
　　景中历届都有为毕业年级创作毕业歌与MV的传统，而且套路齐全，学生唱的毕业歌、教师唱的祝福歌以及毕业纪录片，三大件缺一不可。
　　歌一般是由学生自己创作的，包括作词作曲编曲演唱和MV拍摄。MV大多数时候由下一届——也就是高二校电视台的学弟学妹们掌镜。
　　上一届的毕业歌名字叫《离别在侧》，在毕业典礼那天放了出来，哭晕了好多个女生。
　　这一届的毕业歌《霞光半页》也已经创作完毕，作词作曲都是《离别在侧》的作者，也是本届即将毕业的艺术生，19班的黎骁意。歌曲由年级上比较厉害的几个艺术生一起演唱。
　　歌曲的Demo都已经搞定了90%了，邀请吴辙和夏星遥参加的只是MV拍摄，几个镜头。何若冰特意给他们写了两张假条，鼓励他们参加拍摄。
　　景中茫茫多的少女，谁的心里没有一个高冷英俊的学神？
　　高冷神秘，惊艳了时光，温暖了岁月，成为了年少的欢喜~
　　让欢喜本人在毕业之前给大家留下一点纪念，如此安慰少女心。
　　第二天大课间的时候，校电视台就来人告诉他们俩午休的时候安排了拍摄，顺便给他们听了一下已经写好的歌。
　　中午两个人匆匆吃完午饭，赶到拍摄的地点，止步外围，只看见三个穿着校服外套的女生正拉着手一遍一遍地走位。
　　掌镜的导演是一个高二的男生，皱着眉头看监视器里的画面，随即卡着点喊：“咔。”
　　他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来，很严肃地说：“学姐，脸上笑容再自然一点，自然，轻松，当做没有镜头，好吗？还有口型对准一下。”
　　夏星遥一看，觉得竟然挺正规。
　　三个女生的镜头又拍了几条，终于过了。
　　这边，夏星遥跟吴辙的到来让整个拍摄组都兴奋了起来。专门请来的化妆师为两个人打了一层粉，又上高光和修容，很快化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妆之后，导演学弟走了过来。
　　那个学弟还挺紧张的，先局促地打了个招呼，才说：“学长，你们这一段镜头是有道具的。”旁边一个女生拎着两把吉他过来，学弟说：“你们可以，坐在台阶上弹一下……声音没关系后期会配，对一下口型就可以了。”
　　听起来还蛮容易的，夏星遥接过一把吉他，拨了两下。
　　他跟吴辙被安排的镜头本来是一个人坐在台阶左侧，另一个坐在右侧，分别抱着吉他边弹边唱。
　　学弟在监视器里看着两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尝试指挥：“那个……夏学长，能不能跟吴辙学长再靠近点儿？”
　　夏星遥蹭过去一点儿，疑惑地看着镜头。
　　导演悟了。
　　他说：“学长，你们俩干脆背靠背吧，我觉得这样比较有感觉。”
　　夏星遥：“？？？”
　　围观的女生们：“……？！”
　　监视器后的导演弟弟本人十分严肃，夏星遥没有什么意见，很配合地跟吴辙靠着背，继续摆姿势。
　　学弟仔细研究了一下监视器里的画面，沉吟了一下：“学长，你们再靠近一点？表现得……再亲密一点？”
　　夏星遥蹙眉，忽然把吉他往旁边一搁，扬着下巴问：“这是拍毕业歌MV，要拍那么亲密干什么？”他其实说话带点笑，并没有十分抗拒的意思。
　　学弟讷讷地说：“就感觉……很适合啊。”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跟中蛊了一样。
　　他后边的女生捅了下他的腰，压低声音说：“停止你的CP粉行为。”
　　学弟：“啊？？？”
　　我他妈什么时候成CP粉了。
　　怪他们气场太合啊！

65、体检
　　第二天夏星遥跟吴辙被喊去, 真的要拍MV的封面镜头。
　　两个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搭着肩膀，一个弯着眼睛侧头在笑, 一个看着镜头，瞳孔里阳光灿烂。
　　摆着姿势十分配合地拍了一个中午, 导演弟弟确信自己在镜头里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有一种很暧昧的感觉呢？我们这边难道不是青春片吗？镜头怎么一秒变成了校园网剧, 而且是那种双男主耽美网剧。
　　学弟真是十分想不通。
　　而拍摄组高二的学妹，则在旁边咔咔地偷拍了N张照片发给自己的小姐妹。
　　-我怎么感觉高三的两个学神
　　-有点怪
　　-[图片][图片][图片]
　　-我是不是有点腐眼看人基啊[惊恐][惊恐]
　　-但辙神看夏神的表情, 我真觉得好甜
　　-[图片][图片][图片]
　　-甜吗
　　她的小姐妹在午休时间偷玩手机, 打字速度快出残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去电视台看帅哥好帅好帅阿巴阿巴
　　-甜！嗑！都可以嗑！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嗑！我他妈直接嗑爆
　　小学妹收起手机, 恍然想,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思想出了问题。等到时候MV剪辑好放出来，高三全部女生都会发现两个学神绝对有问题。
　　——不过, 哪怕没问题, 也可以嗑！CP感这种东西, 你妈就是玄学，这两个人对视一下就是脉脉含情, 背靠着背就是相依为命, 拉手牵手四舍五入就是直接送入洞房。这爆棚的CP感，嗑, 都他妈给我嗑爆。
　　*
　　高三下学期时间流速似乎比上学期更快。考试一场接着一场，一模过后，二模不远, 中间还夹着学校的诊断考试。
　　教室后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撕掉的万年历，写完的试卷，用干净的笔芯, 教室外如新洗的碧涛，还有每一个昏昏欲睡却努力支撑的午后，成为这一段时间的集体记忆。
　　二模是按照一模成绩排的考场座位。
　　由于辙神考了第二，他将能够如愿以偿地坐到夏总后面。
　　考试前一天晚上，洗完澡，吴辙有了一个非常绝妙的计划。
　　他目前十分精通在各种场合暗搓搓秀恩爱，包括但不限于每周周会的时候做“国旗下的讲话”，上课回答问题，下课下楼买饮料。
　　但最高端的秀恩爱是“我们站在一起”。
　　吴辙用朗诵腔在夏星遥耳边念：“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夏星遥一边擦头发一边无语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辙说：“我想领会一下真正伟大的爱情。”
　　“哦。那你声音小点儿领会。”
　　吴辙凑过来和夏总进行小动物蹭蹭贴贴，开始猛男撒娇：“遥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放。”
　　“我觉得大家一直在误会我们的关系。”
　　“嗯。”
　　“我们应该加大力度加大剂量，让大家明白，你，夏星遥，属于我，吴辙。”
　　夏星遥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有点一言难尽地看向吴辙：“我，夏星遥，属于我自己。你少看点奇怪电视剧好吗？”
　　“……总之，夏星遥，那件画了小杰瑞的校服你丢了没有？”
　　夏星遥立刻领会了吴辙的意思，瞥了一眼：“没丢。”
　　“穿那件外套好不好？”吴辙精通猛男撒娇技巧，左一句可不可以右一句好不好，心软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抗拒。夏星遥摸了下他的狗头，“……行了，别撒娇了吴辙。”
　　“夏星遥，你怎么这么好。”
　　甜言蜜语×1
　　于是第二天，夏星遥跟吴辙并肩走在楼梯上的时候，走在后面的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面两个男生校服上画的是个啥？
　　对着亲嘴的猫和老鼠？
　　……等等，两个男生？！
　　等他们俩到了一考场坐下，坐在三号位置的左明钰忽然用笔戳了戳前面的吴辙。
　　她声音小小的：“辙神，你……衣服上画的汤姆，跟夏总的杰瑞是一对吗？”
　　吴辙心情不错：“是啊。”
　　“……挺可爱的。”
　　“我画的。”
　　左明钰睁大眼睛，坐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作为少女敏感的直觉，让她忽然察觉了夏星遥和吴辙之间微妙的气场。那是一种其他人无法插足的气氛，他们是同一世界的人，其余人不过是匆匆过客。
　　吴辙回头欣赏夏星遥背上的图案，心里暗叹自己果然多才多艺。
　　他枕着手臂，凝视着那只噘嘴要亲亲的小杰瑞，却看见夏星遥肩胛两侧形状漂亮的蝴蝶骨。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肩膀已经很宽了，可是从腰收到腹，背上仍然是清瘦的，脊椎骨节一节一节往上，十分磊落瘦削。
　　吴辙心里忽然唾弃自己，居然随便就想到不纯洁的地方去了。
　　可是夏星遥的肩背，看起来是真的很适合脱干净衣服之后，从尾椎骨一截一截往上摸。
　　呸。
　　被夏星遥知道了，肯定要给他当场作一首《登徒子好色赋》。
　　吴辙并没有为自己多才多艺得意多久。考完数学的下午，吴辙正搭着夏星遥肩膀下楼梯，忽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下肩膀。
　　他扭头一看，许久不见的李大广同志正冲他笑。
　　李大广笑完了，端着严肃的脸问：“吴辙，你校服怎么回事？”
　　吴辙：“……”
　　李大广又问：“夏星遥，你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夏星遥：“……”
　　李大广再接再厉，板着脸问：“你们俩衣服上的图案是怎么回事？”他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叹，“怎么画这种图？校服不准涂鸦知不知道！”
　　吴辙火速认错：“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李大广捧着保温杯，飘然离去：“下不为例啊。……你们俩哦，两个男孩子，还画这种画，真是没眼看。”
　　吴辙跟夏星遥面面相觑。
　　*
　　二模结束之后，学校组织了高考体检。
　　体检的医院离学校不远，是景州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俗称景医二院，精神科强得一批。大家骂人都是骂赶紧去二院检查检查脑子有没有得病。
　　在去二院的公交上，大家都挺亢奋的。因为忽然离开了校园，这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大家纷纷开起彼此的玩笑来。
　　跟车的老师于是说，怪不得是去二院体检，原来三班竟然是一班神经病。大家就鹅鹅鹅地一起狂笑。
　　体检流程挺复杂，要查各种项目，每个项目都有人排队。
　　到中午的时候班上体检还有人没有结束。夏星遥倒是结束得很快，站在大厅里玩手机，等吴辙检查完。
　　吴辙出来的时候拿了份表单，奇怪地问夏星遥：“刚刚测色盲的数字，你看的是多少？”
　　夏星遥：“嗯？2715，怎么了？”
　　吴辙皱着眉头，拉着他衣袖往大厅外走，慢慢回忆：“我看到是2947……后面呢？”
　　“8906，你看到多少？”
　　“8689。”
　　夏星遥吸了口气：“医生怎么说？”
　　“……我是色弱？”吴辙有点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是色弱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大厅外的小亭子里。亭子外种植着两棵巨大的松树，挡住了大半室内的视线。
　　吴辙仍然沉浸在自己竟然是个色弱的震惊里，开始焦虑：“那我高考是不是有好多专业不能报了啊……夏星遥，怎么办啊？”
　　夏星遥拉着他坐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忘了？吴辙，你专业已经定了。”
　　吴辙：“……”
　　对哦。
　　这段时间跟大家一起努力疯狂准备高考，吴辙甚至已经忘记自己高一就确定了的学校和专业。顿感虚惊一场的辙神软倒在夏星遥肩膀上，开始日常小动物贴贴：“夏星遥，那你也跟我去一个专业好不好？”
　　夏星遥摸狗头：“考虑一下。”
　　“那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吴辙十分郑重，掰着他脑袋跟他对视，“我还想继续跟你做同学。我们不要分开。”
　　“嗯……那我好好考虑。”夏星遥弯了弯眼睛。
　　吴辙手掌后移，扣着他的后脑勺，忽然亲了上来。夏星遥一瞬间有些慌张，挣扎了一下，咬着牙问：“吴辙，你疯了？这里有同学。”
　　吴辙抵着他的额头，问：“怎么了啊？”
　　夏星遥眨了下眼睛，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心太软，被人用那种单纯热烈的眼神一看，手脚都要发软，什么都不想操心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强调：“附近说不定会有同学过来。”
　　吴辙“哦”了一声，余光瞥到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接近。他想了想，把夏星遥抱进怀里，浅浅啄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是十分的委屈：“那行吧……校外都不可以亲一下。”
　　夏星遥没有反抗，随他去了。
　　吴辙垂下眼皮，梳了梳夏星遥的头发。瞥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凝滞在原地，随后转身离开，他心情还不错，安静地靠着夏星遥并不继续动作了。
　　左明钰垂着脑袋飞快往回走，心如乱麻。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翻手机出来打字的手都有点抖。
　　她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大串字，觉得措辞不对，又全都删掉，仰着头望天平复情绪。
　　没想到。
　　但好像又一直有预兆。
　　少女心破碎的同时，左明钰忽然有点奇妙地兴奋了起来。
　　如果说她对夏星遥一直有一种少女微妙的好感的话，对吴辙即属于有敬畏的感觉，总觉得那种竞赛大佬跟一般人智商等级都不太一样。而现在她竟然亲眼目睹了两个她都有些好感的男生之间的……隐私。
　　日常生活偶尔瞥见两个人的相处碎片此时忽然如走马灯般闪过。她曾经亲眼看见夏星遥亲吴辙的手指，看见他们在所有人面前穿画着猫和老鼠的情侣校服，看见他们的名字一起挂在光荣榜前两个，她忽然领会到了那种光明正大又无人知晓的甜蜜。
　　有点邪恶，有点叛逆，又很带感。
　　体检回去的路上，左明钰已经完全放平了心态。
　　只是她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坐在最后排的吴辙跟夏星遥。
　　她看见夏星遥歪着头靠在吴辙肩膀上睡觉。他们分享同一支耳机，吴辙偶尔揽一下夏星遥的肩膀。
　　所有人都对这些细节十分平静，以至于让人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如此光明正大，如此坦荡磊落。

66、撒娇
　　有一天, 我趴在桌上睡觉，醒来的时候晚霞漫天，才恍然发觉我一觉从春天睡到了夏天。我看了一眼教室后的倒计时, 30天。
　　此时我还朦然不知，这最后一个月, 是如此珍贵的时光, 人、事、物，经过以后, 再不重来。
　　高考前一个月, 学校组织了各种减压活动。心愿墙重出江湖, 高二高一还组织了祝福墙, 写了很多祝福串起来贴到墙上。校心理部的心理咨询室也开始日常营业，还弄了一个蠢萌的大熊玩偶在食堂前跟人抱抱。
　　下午放学前, 何若冰来教室里通知大家, 周五下午学校会组织彩跑活动, 以班级为单位在操场赛跑。
　　最后这一个月其实整体上来说大局已定，大家只是日复一日地做成套的卷子保持手感。太紧绷会把弦崩断, 偶尔休息一下, 才能收拾好心情更好地出发。
　　周五还没到下午，班上气氛就开始躁动起来。
　　何若冰领着几个男生去搬了几箱白色T恤上来, 按尺寸每个人发了一件。那白T十分宽大，几个男生直接把它套在校服T恤外，都不用去卫生间换衣服。
　　到了操场, 起跑线后负责老师给每个人发颜料粉包和彩色手环。
　　何若冰兴奋地扛着相机在后面拍摄，专注拍班上同学的丑图和表情包，一个没注意，忽然被一把粉色的颜料击中了头发。
　　他猛地回头, 吴辙站在那里冲他无辜地笑，手指上沾的全是粉色粉末。
　　周围其他男生立即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辙神太敢了！”
　　好几个男生表情十分跃跃欲试。
　　随后又是斜飞来一把蓝色的颜料砸到了班主任的衣服上。
　　何若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笑着骂：“好啊臭小子！”
　　他扛着相机健步如飞地追着人跑，连录N张这群臭小子张嘴大笑的丑表情包。
　　欢笑声尖叫声在操场上荡漾。所有人都放开了，纷纷拆开颜料粉包到处往旁边的人身上脸上涂。
　　夏星遥开始想躲，躲去了操场体育部的棚子下面，却被人千里追杀了。
　　实在是太多人想搞他一下了，一群傻逼男生疯狂追在后面起哄，朝他的T恤上甩颜料，“夏总——别跑了，给你染个头！”
　　“夏总今天体验下粉毛！”
　　“操，别跑，有本事跑去女厕所啊夏总跑啥跑！”
　　“今天兄弟们必须给夏总一点颜色瞧瞧。”
　　彩跑还没开跑，夏星遥的头发就已经被染得五颜六色十分杀马特，白色的T恤也变成了彩色T恤，图案还挺抽象。
　　他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全是彩色，果断回头决定报复，朝还在追他的人身上甩了半包蓝色颜料，把人脸染成了个阿凡达。旁边的人指着他们狂笑。
　　何若冰扛着相机跑过来了，咔咔两张照片一拍，一张阿凡达，一张杀马特，日后可以用来勒索。
　　夏星遥急忙躲避何老师的镜头，连连笑着央求不要拍不要拍。
　　何若冰顿步在原地，指着躲在远处草坪上不敢近前来的始作俑者吴辙说：“快去打他——他衣服都是白的！”
　　夏星遥一瞪眼，见远处吴辙果然出淤泥而不染，顿时十分不忿。
　　吴辙之所以没遭人毒手，主要是他懂得先下手为强的奥义，手里粉包第一个就丢了何若冰，带动大家一起搞老师。随后又以卓绝的游击战天赋在众人瞎几把打架环节全身而退。
　　夏星遥偷偷绕到吴辙背后，抹了一手五颜六色的颜料往他背上一摁。
　　白T恤上立刻印上了一个手掌印。
　　吴辙反应速度极快，反手立即捉住他的手腕，见到他一头的杀马特颜色，也忍不住笑：“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啊？”
　　吴辙捏住他的下巴，沾满了金色彩粉的手指扬起，夏星遥张大眼睛，边笑边往后缩：“错了错了，我错了哥——”
　　吴辙的手指轻轻往他左脸一涂，眼底下画了两道金色痕迹。他有点无措地眨了眨眼，自己伸食指轻轻把彩粉抿开，笑了起来。
　　彼时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操场上人声喧哗，青春年少如此美妙。
　　*
　　最后这一个月，还剩最后一次三模考试。三模中间那天晚上，景江放了很灿烂的烟花。三班许多人都挤出教室仰头看烟火，忽然有个女生问，这是不是我们高中看的最后一次烟花了？
　　是或者不是，也没那么不重要。
　　高考就像一个路标，已经走了大半路途，你知道你会走到那里，你又不想走到那里。
　　二模三模，夏星遥确实没有太大进步空间。他一次是722，一次是718，什么难度的卷子拿到手里，分数都十分稳定。
　　吴辙没那么稳定。他的成绩跟语文难度呈正相关关系，语文容易的时候考高点儿，120+，就能进前五甚至考第二，语文太难了又瞬间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域，考个100+，110+，主要是理综和数学强，所以差不多也是前十的水准。
　　三模考完，成绩还没出。学校提前两天来了通知，说要办十八岁成年礼，也算是半个毕业典礼。
　　以往成年礼是在高考后两天办的，人总是不齐，今年提前到了高考之前半个月。
　　蓝白色的校服如海浪一般涌上大礼堂的台阶，又涌入大礼堂。
　　大礼堂明灯高照，一排一排阶梯座位坐满了人，满场的喧哗之中，校领导的声音被扬声器扩散到全场：“……好，各班，找到位置赶紧坐下，典礼马上开始。”
　　悬挂在礼堂穹顶正上方的大灯倏然熄灭，全场陷入黑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淡绿的荧光。一阵清亮悠长的吉他声缓缓响起，大屏幕上画面淡入，景中的校门映着背后朝霞漫天，字幕在旁边写道，“霞光半页”。
　　夏星遥靠着椅背正在闭目养神，忽然被场上一阵惊呼惊醒。
　　大屏幕上出现了他跟吴辙的脸。
　　……天啊毕业歌MV竟然真是以他们俩做封面的！
　　黑暗中，夏星遥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他吸了口气，静静地反握住那人的手指，与他十指交叉相扣，抿着唇抬眼看大屏幕上的画面。
　　歌手在清亮的吉他声和钢琴声中低吟浅唱，MV中画面一幕幕闪过。早晨照进校园的第一抹霞光，晚上由高一高二在教学楼中用教室灯光拼出的“JZZX”，小花园里的桃花，篮球场和羽毛球场旁边的大樟树，还有教室里纷飞的草稿纸，以及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迹。
　　贴在明德楼大厅的表彰照片缺了一张，心愿墙上贴得重重叠叠的便利贴，彩跑时涂得像猫的花脸，还有并肩走出校园的背影。
　　有些女生听着歌，忽然就哭了。
　　夏星遥内心也生出一层薄薄的怅然来。
　　典礼上，校领导讲话之后是学生代表讲话。
　　和夏星遥交握着手的人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后挣脱开，起身去到舞台中央。黑色的摇臂相机安静地在头顶滑过，中央大屏幕上，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对着镜头抬眼，微笑，眼尾修长流丽，瞬间收获了底下几声配合的掌声和尖叫。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很荣幸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我是吴辙。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为什么邀请我作为学生代表……我觉得可能是担心写演讲稿和彩排浪费夏星遥的时间，而我时间不大值钱。”
　　底下哄笑起来。
　　“……转眼间我们在学校里已经匆匆度过了三年，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在这三年里，……”
　　“我要分享给大家的，是我此时的三种心情。”
　　“第一种是感激……”
　　“第二种，是祝福……”
　　夏星遥抬眼凝视着大屏幕上，他喜欢的少年认真的眉眼。
　　“第三种，我给大家分享一点我的感悟。其实我刚开始进入高三的时候，第一次月考只考了550分多一点。成绩不算好，于是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回头参加高考。当然大部分原因是夏星遥……”
　　底下：“？？？？”
　　有女生尖叫。
　　夏星遥脸一下子就红了，瞪着大屏幕上的吴辙。吴辙看不见，自顾自把演讲稿翻过一页，“是因为我最好的朋友竞赛失利不得不参加高考，我想陪他经历这些。”
　　总算没太离谱吧。夏星遥松了口气。
　　“因为学数学竞赛脱离了课内课程太久，其实刚回到课堂的时候，我并不是很适应。我可能比大多数人的基础更弱，语文属于字被老师批评‘起飞’的，理综里三门课全都只上到了高一，只有数学勉强能跟上大家的进度。第一次月考考得那么低，我很挫败，也想放弃。”
　　大家都笑，学神也有低谷期。
　　“但我不想被有些人——主要是夏星遥，看不起。我很快重整旗鼓，捡起以前没学过的知识，很长一段时间熬夜熬到凌晨两点。努力最终得到了回报，现在回头看那段比较艰难的时间，我想以我的亲身经历告诉大家，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学习都不算晚。……当然如果是今天开始努力，那我觉得还是稍微有点儿晚了。”
　　“希望大家的努力也能得到回报，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中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谢谢。”
　　他讲话其实没什么毛病。至少不明就里的人一听，只会被感天动地的友谊感动。但左明钰属于知情人，全程只听出来了三个字，“秀恩爱”。
　　吴辙讲完下台，在夏星遥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笑着问：“讲话怎么样？”
　　“……”夏星遥沉默了下，真情实感地问，“不提我不行吗？你是生怕大家都看不出来吗？”
　　“是啊。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吴辙笑了，握着他的手蹭了蹭自己脸颊，大言不惭，“我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如果不注意的话，‘最好的朋友’就要变成‘男朋友’了。”
　　夏星遥：“……那真是谢谢你。”
　　“应该的。主要是怕打扰你。”
　　“……”
　　学生代表发言过后，大屏幕上开始放毕业纪念片。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指着纪念片里拍到的丑图跟旁边的人嘻嘻哈哈打闹，吴辙靠着夏星遥的肩窝，伸手摸了下他的脸颊：“遥遥，一起去清华啦。不要分开。”
　　“好了好了，知道了。”夏星遥笑着把他的手掰开，忽然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手腕，“一天到晚撒娇。”

67、黑暗
　　【景中表白墙】-匿名用户：
　　墙墙, 我想问有没有人觉得毕业歌和记录片里两个学神好像有点不对劲？是我的问题还是他们真的有问题？
　　选上求匿名厚码~
　　评论：
　　-虽然马上要高考还聊八卦很奇怪，但我还是必须要说，他们确实很不对劲吧！！！MV里有种校园耽美的感觉
　　-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之前许愿墙上有人说他们俩是一对来着[斜眼笑], 而且那张便利贴字迹很像是夏总本人的字迹，有照片为证[照片]
　　-主要是“为了陪他所以回来参加高考”这个说法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二模我发挥超常去了一考场（认出来求不解码）, 我亲眼看见他们俩穿的校服是情侣款（。）靠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一个背后画了汤姆一个画了杰瑞, 还是亲嘴那种, 很适合做情侣头像的图案, 我拿起柠檬就恰了起来
　　-我曾多次目睹他们牵手, 两个男生牵手确实是有点太Gay了吧？敢问你能和你基友牵手吗？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二位学神谈了一场光明正大的恋爱？操, 这就是学神吗, 好几把浪漫, 我酸了
　　-可惜两个学神要毕业了
　　-甜死我算了，我做错了什么, 要看到这种东西
　　-哼, 不过如此[柠檬][柠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辙想要公开的愿望已经接近半实现了。虽然吴辙不关注什么“表白墙”之类的东西, 并不知道这一点。
　　高考来临前的一周，学校要放温书假，一个星期不用上课。可以回家, 也可以来学校自习，教室里和办公室都会有老师答疑。
　　放假前一个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
　　何若冰很少说什么煽情的话，他让大家把厚重的窗帘拉开, 窗外的夕阳洒进教室，一地金黄的灿烂色彩。何若冰撑在讲台上，笑着说：“同学们，来欣赏你们高中时代最后一堂课的夕阳。”
　　没人说话，许久，夏星遥听见了女生小声的哭声。
　　何若冰说：“夕阳落山，你们要马上迎接属于你们的时代了。加油。”
　　温书假时间久，在家里状态可能比不上学校规律，于是留在教室里自习的同学很多。因为实际上算是在放假，大家都很放松，这天晚自习竟然打起牌来。
　　教导主任李大广巡视到三班这边，又好气又好笑，让何若冰赶紧管管这帮人。
　　结果大家屡教不改，更是给三班班牌下挂了一个新牌子，“景中棋牌室”，给李大广气了个倒仰，站在讲台上指点：“你们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就天天进棋牌室了？你们啊你们，真是……没一个听话的！”
　　扑克牌被禁了，大家就下五子棋，气氛十分活跃热络。
　　夏星遥保持了一贯稳定的作息，每天完整写一套四门课的模拟试卷，精准控制时间做完。写完后，他有点无所事事，跑去围观别人下五子棋，然后回头来跟吴辙也下。
　　两个人斗智斗勇，下满整整两页也没分出胜负，约定考完后艾欧尼亚一决高下。夏星遥撑着下巴，忽然问：“吴辙，考完后你想去哪儿玩啊？你有什么计划啊？”
　　吴辙不假思索：“我想把你带给我爸看看。”
　　夏星遥：“……”
　　“反正他们也看过你照片了。”
　　虽然没正式跟家里承认过，但是两个人的状态确实是半出柜了。夏星遥心里虽然羞涩，表面上却十分沉静：“那我带你去我外公那边玩吧。我很喜欢那里的海。”
　　吴辙想了想，补充：“我们不是说要过要去看嫦娥七号吗？嫦娥七号已经发射了，但我们可以看天问一号。我带你去看吧。”
　　夏星遥在纸上写考完之后的目的地。
　　可以有很多很多计划，把彼此完全设计进往后余生里。
　　温书假后半段，何若冰离开了班上，原因是学校组织所有班主任去搞封建迷信活动——去邻市著名的寺庙东山寺烧香，给学生的文具开光。
　　这是真正的，开光。
　　班上没有班主任守着，也不必担心教室后门忽然窜出个李大广来——李大广也去虔诚开光了，大家表现得更嚣张。
　　晚自习的时候有人提议关了灯看个电影解压。
　　如果李大广在这，估计会说你们三班是除了隔壁一班以外最没压力的班，都变成棋牌室了，还解压？看你们这群□□崽子估计需要加压！
　　可惜李大广不在，没人管他们。不想看电影想专心学习的同学自动自发地挪去了备用教室，那里宽敞亮堂，离办公室也近。
　　想看电影的，则开始踊跃提供片源。
　　有提议看青春爱情片的，有提议看搞笑喜剧片的，还有人风骚提议学习成人知识的，最后恐怖片以压倒性票数成功当选“景中电影院”第一台电影。
　　啪嗒，教室前的灯关了，教室里灯暗下来，黑暗中一切窸窸窣窣的动静，都十分清晰。夏星遥转着笔，抬头看教室投影上的画面。
　　他们选的这个恐怖片是很传统的那种片子，背景设定在一个闹鬼的村庄。开场的音效就十分渗人，阴森森的坟地里女鬼哭声若有若无，让人头皮发麻。
　　夏星遥十分镇定地看着台上的片子。
　　剧情开始推进，背景音乐渲染得更加鬼气森森，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厉鬼的脸，那脸放大，放大，再放大，瞳孔忽然破裂了，随后一声女鬼的尖叫冲破了耳膜。
　　“啊——”
　　有女生尖叫起来，“啊啊啊好吓人！！”
　　夏星遥亲眼看见他前桌的何迹也开始打哆嗦了。
　　他忽然来了恶作剧的冲动。在何迹哆嗦着抬头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夏星遥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飘飘又阴森森地说：“你后面有人……”
　　何迹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哇呀一声大叫过后，瘫倒在椅子上大喘气：“我操！！！！！”
　　“啊啊啊日啊夏总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夏星遥心里叹气，太不经吓了。
　　他坐回位置，扭头看见旁边吴辙趴在桌上，没看投影，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水光粼粼的眼睛偏头看着他。
　　夏星遥推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声音问：“你不看吗？”
　　吴辙顺势握住他的手，捏着手指玩，语气很不真诚：“我害怕。”
　　夏星遥笑了下，忽然凑过去，低声说：“别怕，哥哥保护你。”
　　吴辙调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我才是哥哥，弟弟。……叫声哥哥听听？”
　　夏星遥挥开他的手，回头继续看根本不吓人的恐怖片。
　　女鬼又出来作妖了，班上四处回响着抽气声和小声的尖叫，夏星遥不怕这个，所以有点没意思。还是回头跟吴辙说话有意思，他翘起唇角，忽然凑近吴辙，低低地笑着喊了一声：“哥哥。”
　　吴辙眼神缓缓变深，忽然抬手轻易捏住夏星遥的下巴，借着面前垒得比身体还高的资料的遮挡，直接亲到了他嘴唇上。夏星遥有点没反应过来，微微挣扎了一下，又不敢闹出大动静，唇齿间溢出含糊的声音，吴辙警告似的捏着他的后颈皮肤，含着声音说：“别动。”
　　在教室里接吻这是第一次。
　　夏星遥能看见前面或坐或站的同学，他们甚至在低声地交谈着，兴奋地讨论着恐怖片的剧情，黑色的剪影在脑海里只留下淡色的痕迹。
　　下一秒就会被发现的恐惧带来了难以言表的刺激，夏星遥心如擂鼓，手脚发软，但一想到吴辙都不害怕，他为什么要害怕。他抓着吴辙的头发，不再挣扎，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吴辙的唇瓣。
　　辗转吮吸，含情脉脉。
　　前桌何迹忽然回头来叫夏星遥：“夏总你看这个女鬼腿子——”是不是很细……
　　夏星遥心里很紧张，想分开，后脑却被一只手扣住了，对方按着他，不管不顾地继续亲着。夏星遥心一急，狠狠咬了他唇角一下，他才松开手。
　　而前桌回头来看他们的何迹已经坐回了原位，表情有些恍惚。
　　吴辙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伸手揉了揉夏星遥的头发，蹭过去贴贴：“别生气。”
　　“……”夏星遥十分无语。
　　每次就来撒娇这一套。
　　关键是他还很吃这一套。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红肿的唇角，心跳还没平静下来，瞪着眼睛警告吴辙：“没有下次了。”
　　当然没有下次了。
　　离高考都没几天了。
　　吴辙很可怜地握着他的手：“好吧。”
　　而何迹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了微信。
　　手机惨白的荧光印在他脸上，旁边的人偏头看他，被他吓了一跳：“卧槽何迹你这什么表情？”
　　“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何迹十分镇定地打开了和夏星遥的聊天框，输入：
　　-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星遥把手机藏在桌子底下回他：
　　-[微笑]
　　何迹：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千万不要杀我灭口！
　　-呜呜呜夏总我上有老下有小家境凄惨十分可怜
　　夏星遥：
　　-……你哪来的小
　　何迹：
　　-。。。
　　何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你们……是真的吗
　　-就，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星遥没瞒他，坦荡地说：
　　-高三开学
　　何迹：
　　-牛逼
　　-叼
　　-光明正大谈恋爱[牛][啤酒]
　　-不愧是你们
　　-怪不得辙神回来参加高考了，原来是为了泡你
　　夏星遥给他发去了一个“你离挨一顿毒打就这么远”的表情包，威胁：
　　-你再说一遍，是谁泡谁
　　何迹：
　　-我错了，你们互相泡，互相泡
　　夏星遥收起手机，继续若无其事地看投影上腿子又细又白的女鬼。

68、张扬
　　*
　　老师们从东山寺回来之后, 挨个给同学们发开过光的笔。
　　虽然是搞封建迷信，但也挺有趣的，求个心理安慰。
　　许淑芬女士烧香的时候太虔诚, 头发刘海竟然被火光烫卷了，给大家讲语文考试注意事项的时候, 所有人都盯着她笑。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卷发, 柔声细语地说：“同学们，老师已经尽力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希望大家能够在考场上也尽全力, 不要留下遗憾。”
　　她说话的时候, 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望着大家, 眼里是说不完的祝福。
　　六月四号晚上，学校放假开始布置考场, 愿意留在学校自习的同学必须去科技楼的阶梯教室或者图书馆的自习室自习, 夏星遥跟吴辙就干脆回家自习了。
　　因为高考十分重要, 柳眉请了假特地来照顾两个小孩，给他们做早餐晚餐。柳眉特地收拾了客卧, 也不直说, 吴辙不得已滚去了客卧睡觉。
　　真“我很喜欢你的卧室，你可以搬出去吗”。
　　夏星遥现在面对柳眉阿姨还是有点别扭。
　　当然柳眉十分坦然, 若无其事，夏星遥就稍稍放松了点。
　　上午两个人头碰头写语文和数学试卷，控制好了时间。写完两个人一对答案, 吴辙数学高点儿，夏星遥语文发挥很稳定。下午就写英语和理综，速度差不多，准确率也差不多。
　　把一天的分数算下来, 吴辙自我感觉如果高考难度平稳发挥正常的话，分数应该在700左右，是个不错的高分了——本省历年高考压分都非常严重，上七百分的很少，前几年的理科状元都只有七百出头的分数。
　　晚上吴辙接了个电话。
　　是一班的一群保送生，他们说考试当天要来考场给大家送考——主要是给辙神送考。吴辙忍不住笑，神经病啊，我自己都是陪人高考的。
　　但神经病们并不管这么多，还信心满满地说给辙神和夏神做了横幅，高考当天一定让两位成为全考场最有排面的考生。
　　吴辙有点害怕他们会写出什么奇葩标语来。
　　高考开考每年都会有电视台直播，很容易就被发上微博上热搜。
　　电话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皮猴子说：“辙哥，弟弟们送你跟夏总原地出道，直接学神101空降C位。”
　　吴辙：“……”
　　六月六号下午看考场。
　　准考证和座位表早就已经下来了。夏星遥不在景中校本部考试，他的考点是一所初中，景州大学附属中学初中部，也是他的初中母校。
　　凑巧的是，吴辙的考点竟然也在景大附中初中部，全校总共也只有一百多人不在校本部。
　　坐在去附中初中部的学校大巴上，车窗外阳光明亮，夏星遥耳朵里塞着耳机，听了半截听力，慢悠悠地跟吴辙讲：“其实景大附中初中部是我初中母校，所以我感觉这次可能运气会不错，跟中考差不多。”
　　吴辙蹙了眉：“我初中……也在景大附中，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夏星遥睁大眼睛：“真的吗？你都不关注年级第一是谁吗？”
　　他说这话完全没有装逼成分在里面，因为事实就是他确实当了附中初中部三年的第一，中考又很稳地考了市状元。
　　吴辙仔细想了想：“也可能因为，我初三才转学到附中。然后没过一个月就去景中数学组了。”
　　夏星遥：“哦。”
　　该死的数学竞赛生。
　　不过吴辙从脑海里搜刮半天，还是找出了一点对夏总的印象：“夏星遥，你是不是15班的？我记得你应该是十五班的，因为那时候我们班女生老是去十五班看你。”
　　“是啊。”夏星遥终于找到了一点点存在感，满足了一下虚荣心，靠着吴辙肩膀闭着眼睛开始打盹。
　　学校大巴在景大附中校门口停下。
　　夏星遥站在校门口，恍然想起自己中考的时候，和现在心情差不多，用一个词形容就是胸有成竹吧。
　　夏星遥跟吴辙的考场并不在一起。
　　夏星遥的考场在一楼，吴辙在另一栋的三楼，要穿过一条风雨连廊。
　　夏星遥先陪吴辙去三楼看过了自己考试的地方，准确找到了他的位置。随后两个人顺着附中熟悉的楼道一层一层往下走，路过风雨连廊，夏星遥给吴辙指：“十五班教室就在那里。我还记得我是靠窗户的位置。”
　　吴辙想了想，肯定地点头。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问：“你的座位窗外是不是有一丛栀子花？”
　　夏星遥迷惑地转头看他：“……嗯，怎么了？”
　　“我记得我有一次从景中回来，路过你们班教室，里面一个男生趴在窗户那里，让我帮他折一枝栀子花。”
　　夏星遥来了兴味：“哦？你帮他折了吗？”
　　“折了，然后他说不好看，又送给我了。”
　　夏星遥迟疑地问：“那个男生……不会是我吧？”
　　吴辙转头笑着看他，眼神温柔沉静：“我只记得他长得很好看。和你差不多好看吧。”
　　“……”
　　吴辙慢慢地回忆起了更多的东西。
　　“中考的时候我好像跟着其他直升生回了学校一趟，又看见那个男生在偷偷折花，当场就想跟教导主任举报他。……可是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就没忍心。”
　　夏星遥：“……”
　　“你折那么多花干嘛？那丛栀子都被你糟蹋干净了。”
　　夏星遥有点心虚：“我没有，我就偷偷摘了两朵花，怎么次次被你撞见啊……那我给你的花，你有没有留着？”
　　吴辙笑了下，伸手摘了片香樟树的叶子放在唇边：“你后面给我的，我留着。”
　　“……怎么还有后面给的？我什么时候又给过你花了？！”
　　“不告诉你。”
　　夏星遥：“……”
　　夏星遥也慢慢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初中的时候他只短暂地听过吴辙的名字。初三第一次月考，他和吴辙都拿了数学满分，年级唯二的两个满分。他没见过吴辙，从同学嘴里听说了这个外地转学过来的男生很快被景中数学组要走了，就渐渐地没什么印象了。
　　他对初中的印象，竟然最多的是窗外那丛雪白的栀子花。
　　那一天……
　　好像是个下午，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了。夏星遥因为打球把脚崴了，只能可怜巴巴地在教室里看书。
　　窗外蝉鸣聒噪，栀子花繁丽的清香在教室的空气里浮动荡漾。夏星遥趴在窗台上，忽然特别想摘一朵栀子花。他想，请求路过的第一个人帮他摘一朵，不管那个人是谁。
　　那个下午漫长安静，走廊的尽头逆着光缓缓走来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他记得那个男生头发颜色深黑甚至发紫，记得他歪歪扣着一顶写着“CMO”的鸭舌帽，甚至记得他衣袖上的老虎金黄的刺绣，线头都十分清晰……可是不记得他的脸了。
　　他趴着玩窗台上的粉绿色多肉，喊住那个男生：“喂。”
　　“怎么了？”
　　“可以帮我摘一朵花吗？花坛里的栀子。谢谢。”夏星遥记得自己应该是笑了的，挠着头发，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男生弯腰，伸手摘了一朵花，递给他。递花过来的手指细长，指骨形状优美。
　　他记得那朵栀子花颜色雪白，形状规则，十分美丽。他捏在手里看了半晌，忽然叫住那个已经准备离开的男生：“喂。”
　　“又怎么了？”
　　“这朵花不好看，送给你了。”
　　夏星遥记得那个男生应该是好看的。
　　记得他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有一种深沉的黑色，头发上却闪着下午的高光。
　　那个男生捏着那朵形状十分标致的栀子花走远了，夏星遥忽然后悔起来，为什么没叫住他，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件事夏星遥应该后悔了很久，因为之后他再也没在学校里见到那个头发深黑手指修长的男生了。
　　原来第一次见面竟然这么早。
　　*
　　夏星遥的考试座位很巧，窗外有一树深碧的海棠花，旁边种着几簇栀子花。六月份栀子花还没有凋谢，夏星遥走过去，偷偷折了一朵，藏在背后的手里。
　　吴辙走过来，问：“考场看完了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夏星遥翘着唇角笑：“是啊。”他把手伸出来摊开，递到吴辙面前，“给你，再给你一朵三年前的花。”
　　吴辙沉默地捏着花茎，喉头有些发紧。他偏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夏星遥的侧脸，抿了抿唇，问：“夏星遥，你介不介意，我们在这里接个吻？”
　　夏星遥：“……为什么问我。”
　　“我记得你在教室里说没有下一次了。但关键是，现在气氛很好。”
　　夏星遥不想听他一本正经的解释，拉着他的校服衣领，把他的脑袋稍稍拉低了一点，嘴唇印了上去。
　　两个人站在海棠花影深处，温柔地接了个吻。
　　*
　　看完考场回来的晚上，柳眉跟两个孩子聊天。
　　她摸出来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把它递给夏星遥：“星遥，这玉是阿姨前几天去东山寺专门开过光的，你考试的时候带上，保佑你金榜题名，考个状元。……你别笑，迷信一下没什么关系。”
　　夏星遥笑完了好好把玉收好，弯着眼睛说：“谢谢阿姨。”
　　吴辙在旁边就很无语：“我也要高考，为什么我没有？妈，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柳眉说：“你别添乱。”
　　“……”吴辙太委屈了，委屈得想哭。
　　吴辙于是向收到开光祝福的夏星遥寻求补偿：“夏星遥，那你帮我开个光是应该的吧？”
　　夏星遥脾气很好地问：“你想怎么开？”
　　吴辙瞟了一眼他妈，还是稍微注意了一下影响，说：“把你卷子借我摸摸，尤其是语文。”
　　夏星遥：“你想要多少？两斤够不够？”
　　“……”
　　晚上的时候，夏明成来了电话。他虽然嘴上一直觉得夏星遥考本一就行，但真的到了高考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紧张。
　　其实夏明成和季雅雅都想来送考。
　　不过几个家长在群里一聊，觉得都来有点太隆重了，害怕两个孩子压力太大，就决定先派一个代表柳眉过来。而季雅雅的飞机还在路上，要稍微晚点才能到。为了不影响学生的状态，季雅雅是定了外面的酒店，免得晚上临时到了还要收拾房间那么麻烦。
　　班群里老师在不厌其烦地强调不要忘带准考证身份证，不要迟到，不要忘填答题卡，铃响之后不要答题。他们恨不得把所有想说的经验浓缩在短短几条信息里，纸短情长，难以说尽。
　　高考实在是太重要了，所有家长、老师，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害怕哪里没做好，又害怕哪里做得太多。
　　他们尽力营造一种明天只是一次寻常考试的感觉，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示着学生，明天后天的考试，将会塑造他们未来的大半段人生。
　　第二天一早，夏星遥是自然醒的。
　　他的生物钟十分稳定，睁眼一看时间，六点半钟。
　　他非常平淡地起床洗漱，用冷水洗脸的时候，才忽然想起。
　　哦，今天要高考了。
　　对着镜子，他露出一个笑来。
　　镜子里的少年张扬灿烂，是一棵挺拔的树。

69、海棠
　　柳眉跟季雅雅一早, 陪着两个孩子去学校。路上，夏星遥还有点吃惊，问季雅雅：“妈, 你怎么穿旗袍了？”
　　季雅雅有点不好意思：“……上一届家长说这个寓意好。”
　　柳眉也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吴辙打量了下, 说：“穿这个好看, 很年轻。”
　　两个妈妈挽着手把小孩送到学校送上送考大巴，随后开着车跟着学校大巴往考点走。
　　学校大巴一路驶向附中, 全路段交通管制, 路途十分畅通, 没用多久就抵达了考点。
　　考点大门上挂着一长条横幅, 几个电视台的机位早已设立好，一个女记者握着话筒, 热情洋溢地说：“观众朋友们现在是早上八点, 可以看到附中初中部考点景中的送考大巴已经到了, 现在同学们都在陆续进入考场……”
　　她把话筒递给旁边来送考的家长，采访了她几个关于高考的问题。
　　周围一阵喧哗。
　　记者转头一看, 发现来了十多个穿景中校服的男生。不过他们神色都十分轻松, 看起来不像是要参加高考的样子。他们每个人都举着小牌子，在送考的家长堆里张望。
　　记者定睛一看, 他们牌子上写的东西，是这样的：
　　“你要战那便战我有i夏千千万”
　　“东风吹战鼓擂我们辙神怕过谁”
　　“夏总666 磕头咚咚咚”
　　“辙哥天下第一顶流出道TOP”
　　“学神101断层C”
　　“噫！好！我中了！”
　　“混账东西，你中了甚么！”
　　“中了状元了！”
　　记者忍不住喷笑, 走过去随机采访了一个瘦高个男生：“同学，你好，请问你们是来送考的吗？”
　　那个男生挠了挠头，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回答：“是的。”
　　“你们不用参加高考吗？”
　　“……我们保送了。”
　　“能不能问问你保送的是哪所学校？”
　　“北大物院。”
　　“你们是给谁来送考的呢？看你们的标语, 好像是专门给几个特定同学来送考的。”
　　那男生一下就来劲了：“给这次全省第一送考的。”他扬了扬手里的牌子，“虽然还没考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全省理科状元夏星遥。”
　　另一个男生挤过来，说：“顺便给我们辙哥送考。祝他旗开得胜，语文能上120。虽然比不上夏总，但也很叼。——辙哥，叼，敢参加高考，真男人。”
　　“……”
　　记者还有问题没问完，两个男生忽然转头，疯狂摇起手里的牌子来，扯着嗓子和旁边的人一起喊：“夏总——爱你——”
　　摄像机镜头一转，一个穿着黑T恤的男生正从大巴上下来。他长着一张非常吸引人注意的脸，抬头往这边望了一眼，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又笑着招手示意了一下，转身往考场安检的地方去了。
　　另一个男生追上他，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背影十分亲密。
　　第一堂语文考试。
　　进考场之前，夏星遥主动跟吴辙对了下拳，他交代：“字再写好看一点。选择题按照第一感觉选，阅读理解多写点字。”
　　吴辙乱七八糟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知道了。加油，夏星遥。”顿了顿，又笑，“你千万别考个一百四吓人啊。”
　　夏星遥进了考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他看见窗外那树海棠在风里安静地招展着，夏日的风送来一阵栀子花的清香，恍然又回到了小时候。
　　语文作文题出得很稳，夏星遥找了一个十分稳妥的立意下笔，写完的时候预感到这篇文章应该发挥得相当不错。
　　其他题目没什么好说，已经做过千百遍的题型。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考场铃响，就好像以前任何一次月考一样，夏星遥收起老师们开过光的水笔，站起来安静地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下午数学考试之前，因为一时之间不能进考场，景中的考生都等在一棵大樟树下聊天。有人大着胆子走过来，问：“辙哥，数学考试之前，我能不能拜一下你？”
　　吴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随后一群人围了上来，纷纷拜起了数学滴神。
　　夏星遥觉得好玩，也跟着拜了一下。吴辙好笑地拉起他，问：“夏总需不需要单独再郑重地拜一下？”
　　“干嘛，你还想要我给你上两炷香吗？”
　　“……”
　　夏星遥刚拿到数学卷子，就发觉今年的数学比前几年难度都要高一点。选择题最后两道大题出得很新颖，相当有水准。填空的压轴题和大题的圆锥曲线与导数都让人耳目一新，不愧是高考命题水准的试卷，和模拟考试确实不大一样。
　　夏星遥觉得自己写得挺高兴的，写完了慢腾腾检查了两遍，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女生隐忍的哭声。他没敢回头，但觉得那个女孩儿哭得很伤心。
　　他再看了一遍试卷，怀疑人生……
　　竟然难得能让人在考场上哭吗？
　　考完数学收卷的时候，夏星遥瞟了一眼，发觉考场上的试卷或多或少都有些空白。他走出考场，发觉吴辙已经支着腿坐在小花坛的瓷砖上，等了很久了。背后那树深绿的海棠树轻轻地抖着，吴辙捏着一片树叶在研究。
　　夏星遥走过去，轻佻地摸了下吴辙的脸，低头笑着问：“你提前交卷了？”
　　吴辙转了转脑袋，抓住夏星遥的手站起来，十分淡定：“急着去卫生间。”
　　夏星遥沉默了下：“你觉得难不难……算了，当我没问。”
　　两个人边聊边往校门口走。因为必须所有监考老师都把答题卡装订好确认无误之后才能放学生离开，所以他们在封闭的校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
　　校门口人头攒动，外面的人在朝里面张望，里面的人在低声讨论。
　　夏星遥看见旁边有个女生说着说着忽然蹲下来大哭。他惊悚地回头看了一眼吴辙：“……应该挺难的？”
　　吴辙不确定地回答：“……应该吧。”
　　他们隔着校门都能看见外面那群沙雕一班保送生。
　　早上的时候举的是纸牌子，现在居然换成了大红横幅，上书一句话：
　　“星遥勇敢飞辙哥永相随”
　　举着横幅的正是齐瑞星跟江乐池两个人……而且他们竟然在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夏星遥觉得简直有毒。
　　校门缓缓打开，激动的学生一涌而出。夏星遥跟吴辙跟在后边，没那么急。但因为两个人长相出众，刚出校门，就有一支话筒递了过来。
　　记者笑容可掬：“同学你好我是景州都市频道记者，你觉得今天数学考试难度怎么样？”
　　夏星遥看了吴辙一眼，捅了捅他示意他回答。吴辙无奈，斟酌着回答：“挺难的。”
　　“具体是哪里比较难呢？你觉得自己能考多少分？”
　　吴辙迟疑，沉默了下：“就都挺难的。考多少分……不确定。一百四？”
　　要是按照实话实说，吴辙觉得可能会挨打。
　　记者：“……”
　　一百四低了吗，你这什么勉强的语气？
　　夏星遥拍了下他肩膀，坏笑着说：“这位同学是我们学校数学成绩最好的。”
　　记者：“哦？有多厉害？”
　　“IMO满分那种水准吧。”夏星遥还想再补充吹捧几句，却立刻被耳根红到爆炸的吴辙扯走了。
　　记者连忙转向后面接受采访的男生。
　　记者问：“同学你好请问你觉得刚结束的数学考试难度怎么样？”
　　那男生皮肤黝黑长相挺实诚的，挠了挠头：“还可以吧。主要是我跟我们数学之神一个考场，看他在前面做，我就觉得也分享了他的学神光环。虽然他提前交卷搞得我有点紧张。”
　　记者笑了：“考神是你们学校数学最厉害的学生吗？”
　　那男生认真地说：“我估计是全国最厉害的……嗯，谦虚点，最厉害的之一。因为他是IMO国家队第一。”
　　记者：“……呃。”
　　当天晚上，夏星遥微信上收到了齐瑞星发来的N条抖音短视频的链接。点进去一看，全都是一班那群沙雕男子高中生搞事。举的牌子太丢人了夏星遥看着就尴尬，头皮发麻，但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
　　评论区很多哈哈哈哈哈，还有羡慕感情的。
　　也有人说：
　　-这个举横幅的是今年IPhO大佬啊，全国前三保送北大物理系
　　-他们基本都是竞赛保送清北吧，景州中学全国竞赛TOP几乎没有对手
　　-学神的快乐：给同班同学送考TAT
　　-被送考的那两个也是学神，一个是景中常年年级第一另一个是去年IMO国家队第一啊，操，感情真好
　　-妈的，我为什么在吃柠檬啊[酸了]
　　夏星遥回复齐瑞星：
　　-你离挨打就这么点.jpg
　　齐瑞星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又甩来一个链接。
　　居然是夏星遥跟吴辙一块接受都市频道采访的直播片段。
　　夏星遥点进去，看见评论区里大部分竟然是在说这两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的，少部分则在刷“般配”，顿时有点无力吐槽。
　　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考试难度总体上来说比较平稳。
　　理综里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题型十分有创意，而且题干里隐藏了很多特殊条件，算得上整张卷子最有难度的一道题。
　　不过夏星遥做起来跟砍瓜切菜一样。
　　每次他写物理的时候就在想，吴辙做高考数学全国卷是不是也跟他做理综卷物理一个感觉。鉴于吴辙可能会装逼，夏星遥没打算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下午考英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不过雨声不大，并不影响听力。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夏星遥收起水笔，往窗外望了一眼。
　　雨已经停了，窗外有一抹金黄的霞光，彩虹在更高远的天空若隐若现。
　　他回头继续检查英语答题卡，弯着嘴唇露出一个笑来。
　　运气不错。
　　英语试卷被收上去，走出考场的时候夏星遥以为自己会紧张激动，会惴惴不安，但事实上他心情十分稀松平淡。他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小水坑，远远地朝从那头走来的吴辙招手。
　　吴辙快步跑过来，他们拥抱了一下，蹭了蹭脸颊，笑着分开，准备离开考点。
　　高考，人生中如此轰轰烈烈的一场大考，结束在一个有彩虹的下午。
　　夏星遥后来回忆起这两天，他不会记起考场上他为李华写的作文用了什么样的高级词汇，也不会记得阅读理解和改错的难点易错点在哪里；他不会记得理综最后一道大题电磁场的强度和方向，数学压轴题究竟用变量分离还是构造不等式来证明他也几乎没有印象；甚至作文，占有60分，如此重要的作文，他都不大记得自己到底写了什么。
　　相反，他记得的，是窗外那树带雨的海棠，是天边很美的彩虹影子，是小路上积水明亮的小坑，是吴辙穿越人潮奔跑过来的身影，还有带着栀子花香味的拥抱。
　　属于夏天的拥抱。
　　属于高考的夏天过去了，接下来，是新的时代。

70、公开
　　学校的大巴一车把他们送回校本部。
　　在车上, 夏星遥打开手机一看，班群已经炸了。所有人都在热闹商量考完后去哪里聚餐，去哪里玩。
　　今晚是可以完全放松的时间, 明天早晨标准答案出来估完分可能就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何若冰最后出来拍了板，说和隔壁一班二班四班都定了同一家海底捞, 包了场, 大家一块儿去吃。吃完了还能去隔壁唱K。
　　虽然大夏天吃海底捞挺热的，但就是要一个气氛。
　　气氛搞起来就完事了。
　　大部队在明德楼大厅汇合, 之后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海底捞。
　　考试结束了, 几乎所有人都从紧张中骤然轻松下来, 边走边说说笑笑。这次考试难度, 对景中最好的班级的学生来说，算不上高, 大部分人发挥得都很不错。有人有些不确定的题目, 小声跟旁边的人对答案。
　　走到海底捞的时候,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男生们都挺兴奋的, 哪怕老师在, 都敢叫三箱啤酒上来。
　　女生们却还保留了一些矜持，只小声跟旁边的人聊天, 笑闹。
　　何若冰一桌一桌地走过来，不断有人给他敬酒。
　　夏星遥因为上次聚餐发现了酒精过敏，不被允许喝酒, 就以橙汁代酒，也跟何老师喝了一个。何若冰笑眯眯地问：“夏总，有把握考第一没有？”
　　夏星遥一本正经：“如果我说有，会不会特别不谦虚？”
　　大家纷纷笑：“夏总！你值得！”
　　“说句实话怎么能是不谦虚呢？”
　　一班也在同一个地方聚餐。
　　吴辙在三班这边坐了一会儿, 亏他记得自己其实是一班的人，又跑去一班那边玩。夏星遥跟过去，被物理组一群人不由分说按着坐下，敬酒。
　　“喝！给我喝！不醉不归！”
　　夏星遥：“……”
　　好不容易从傻逼男高中生的魔爪中脱身，夏星遥挣扎去了洗手间。他弯腰掬一捧清水洗脸，再直起腰来的时候，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洗手台上的绿萝安静地垂下影子，进来的人两只手缠在一起，神色有些局促。
　　是左明钰。
　　夏星遥点头跟她打招呼：“左姐。”
　　左明钰好像很挣扎，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小声嗫嚅：“……夏总，你跟辙哥……”
　　夏星遥偏头，疑问：“怎么了？”
　　“那个，我之前看见你们……你们是一对吗？”
　　夏星遥笑了下，毫不犹豫肯定地回答：“是。怎么了？”
　　左明钰摇摇头，释然地说：“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你会选清华吧，跟辙神一起？”
　　夏星遥点头：“是这么想的。”
　　左明钰朝他笑，女孩子笑起来很甜，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那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哦。”
　　夏星遥也扬眉回应了一个笑容，走出洗手间。洗手间外，吴辙正靠着墙壁低头玩手机。夏星遥走过去，碰了下他的手臂：“你在这里干什么？”
　　吴辙收起手机，瞅他一眼：“你刚刚有没有喝酒？我以为你过敏了。”
　　夏星遥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没事，没喝两口。”
　　其实吴辙根本不是来问这个问题的。他闷头拉着夏星遥走了一段，快走到班上的包厢时，突然停住了，慢吞吞地问：“刚刚……我看到，左明钰跟你说话了。她说了什么？”
　　夏星遥止步，无奈地看他，问：“吴辙，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我觉得她……”吴辙想了想，有点泄气，“她应该没说什么吧。我就是觉得她喜欢你。”
　　“吴辙，那你觉得我会对她什么态度？”
　　“对同学的态度。”
　　夏星遥叹气：“那你在担心什么？担心你人老珠黄，我移情别恋？”他轻佻地捏了下吴辙的下巴，边摇头边笑，“女朋友，那你要好好保养你这张脸。”
　　吴辙脸色扭曲了一下，伸出手来掐夏星遥的脖子：“……人老珠黄？再说一遍？”
　　夏星遥笑着躲开，跑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
　　吃完晚饭之后，班上要转移到隔壁的KTV唱歌。已经开好了包厢，台上有人抱着麦克风开始唱Beyond的光辉岁月。
　　夏星遥坐在阴影遮挡的沙发深处，淡定地吃果盘。
　　何迹在台上大方献唱一首之后，摸到了夏星遥旁边坐下。他非常镇定地问：“夏总，辙哥呢？怎么没看到？他在一班那边吗？”
　　夏星遥笑着斜睨他一眼：“你这么关心他？干嘛？”
　　何迹：“……我刚刚为您二位点了一首《你最珍贵》，你们不对唱一首？”
　　“你想死吗？”
　　何迹耸肩：“都高考完了，你们如果不明白点儿公开，我感觉，班上会有至少十个女生来跟你或者他表白。”
　　夏星遥：“……有那么夸张？”
　　正巧吴辙这时候从外边推门进来了。他径直走到夏星遥旁边，坐在他手边的沙发扶手上，顺手就rua了一把夏星遥的头发，问：“你不唱歌吗？”
　　何迹见辙哥眼里简直是没有其他人，顿时觉得自己在这黑暗的包厢里，像一个100W大功率超亮电灯泡，于是默默不作声地去了点歌台。
　　夏星遥仰头抬眼望他：“不会唱。我就来吃个水果。”
　　“你之前艺术节的时候，不是挺会唱的吗？”吴辙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问，“给哥哥唱的什么？《春风十里》对不对？”
　　夏星遥有点羞赧，因为阴影遮掩，也没人发现他脸颊红透。他垂着眼皮，正待口是心非地否认，忽然点歌台那边，何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夏总——来来来，到你的歌了！”
　　包厢里众人都扭头来看阴影处的夏星遥。夏星遥笑着摆手：“不行，唱不来。”
　　一群人立刻不乐意了。
　　何迹带头：“夏总，专门给你和你女朋友点的，还不来唱？”
　　嚯。
　　“女朋友”这个话一出，大家顿时讨论炸开了。夏总已经脱了一个学期多的单了，但保密工作堪比战略忽悠局，没人知道他神秘的小女朋友到底是谁，是三班的还是一班的，是楼下的还是隔壁学校的。
　　有人对坐在旁边笑的吴辙喊：“辙哥，你替夏总做了这么久挡箭牌，现在都高考结束了，你不能帮他再保密了吧？”
　　吴辙扬了扬下巴，坦荡地说：“我什么时候是挡箭牌了？我是真主，说了你们又不信。”
　　“……还来？这就没意思了辙哥。”
　　“都高考了，也别瞒了，夏总，说说呗，让弟弟们认识一下嫂子。”
　　夏星遥站起来，扯着吴辙走到点歌台上，给他塞了一支话筒，然后转身，笑：“这首歌我不会，左姐给我换首歌，换私奔到月球。”
　　左明钰立刻把歌切好。前奏响起，夏星遥在吧台旁边坐下，扬起唇角问：“吴辙，会不会？”吴辙挨着他坐下，抬头望着屏幕上的歌曲MV。
　　夏星遥开口唱：“……
　　你才是绑架我的凶手
　　机车后座的我吹着风逃离了平庸~”
　　他笑着望了吴辙一眼。
　　吴辙接下去：“这星球……”
　　边唱，边抓住他蜷曲着放在吧台上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起来。
　　底下是全员惊呆。
　　瞪着他们两个，话都说不出来。
　　这甜蜜的气氛，这暧昧的对视，这爆棚的CP感……不是，你们俩要真的演戏，那演技可以竞争今年奥斯卡了吧？！
　　更多人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真的，吧？
　　等到唱到高潮部分，两个人都站起来，对了下手掌。
　　“一二三牵着手四五六抬起头
　　七□□我们私奔到月球”
　　何迹忽然大声鼓起掌来：“好！好几把甜！”
　　夏星遥笑着摇了摇头。底下男生们如梦初醒，大声“卧槽”，“夏总……辙哥！你们是真的啊？！”
　　“我的妈太叼了！”
　　“啊啊啊啊全班都被你们俩骗了呗？真就奥斯卡影帝呗？”
　　“操操操老子做错了什么，单身狗受不了这委屈了今天。”
　　一首歌唱完，底下同学们心情像是经历了过山车，怀疑-震惊-愤怒-兴奋，嗷嗷走了个遍。夏星遥把手里话筒放在架上，背后就有人起劲地起哄：“亲一个！这不亲一个吗？！瞒了我们这么久？！”
　　夏星遥不是很好意思，转身就想回缩。吴辙揽着他的肩膀，回头跟一群嗷嗷叫的同学说：“不行，夏星遥害羞。”
　　夏星遥推了他一下，两个人又去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
　　江小璟懵逼地坐在旁边小凳子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天才伸着脖子凑过来问：“夏总，辙哥，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们俩，竟然是，真的？”
　　“靠，跟做梦一样啊？”他扇了自己一耳光，嘶地一声，“好痛，多么痛的领悟，我的妈呀。”
　　夏星遥只是弯着眼睛，也不说话，眼眸里一泓清亮月色。
　　吴辙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头倚靠在沙发背上，藏在暗处的手掌轻轻地握着夏星遥的手指。
　　大家气氛本来就热闹，被他们俩这事一渲染，更热闹了，有人抱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大声说：“为夏总和辙哥献唱一首，难忘今宵。”
　　夏星遥噗一下就笑了出来。在李谷一老师高亢婉转的嗓音里，大家齐声鼓掌，笑成一团。当然也有觉得别扭的，时不时偷偷瞟阴影里的两个人一眼。见两人坐在一处，如此磊落，心里涌上来某种陌生奇妙的感觉。
　　有人借着酒劲和兴奋劲说真心话，嘤嘤呜呜地唱起情歌来。
　　夏星遥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回头笑嘻嘻地盯着吴辙。吴辙忽然侧过来，轻轻咬了他的脸颊一口。
　　眼尖的江小璟一转头，忽然大声叫起来：“操——你们俩在干嘛！”
　　“我日——”
　　“狗情侣！”

71、估分
　　KTV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被外边的冷风一吹, 夏星遥清醒了不少。他很淡定地牵着吴辙的手，跟同学们告别。每一个同学路过他们俩，嘴里都要“啧啧”两声, 谁不笑着说一句“狗男男”。
　　吴辙不在意，吴辙笑嘻嘻, 特别爽地撸了一把男朋友的脑袋, 两个人携手回家。
　　十点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斜长，路上一簇一簇都是刚考完的学生, 吴辙忽然提议：“夏星遥, 我们去看电影吧？”
　　夏星遥怀疑吴辙有点神经：“……十点多了, 看午夜场？”
　　当然没准备去不方便动手动脚的电影院里看电影, 吴辙很有计划很有心计地提议：“去私人影院随便找个片子看？”
　　夏星遥牵着吴辙的手晃了晃。他心里其实还挺兴奋的，高考结束, 又跟同学们公开了, 这会儿心神激荡, 也没分辨吴辙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很好说话地答应了吴辙的提议。
　　吴辙于是立即打电话给还等在家里的两个妈妈, 说会很晚回家, 让不用等了。
　　柳眉十分惊讶：“……你们，还没成年, 去酒店不太好吧？”
　　吴辙难受：“妈，我们就是去看个电影！谁说要去酒店了啊。”
　　“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要我来接你们吗？”
　　“不用了不用了妈，你懂的。”
　　“我不懂！你别乱来！”
　　夏星遥在旁边用手机搜了一下, 查到了一家挺合适的私人影院，两个人定了个房间直奔目的地。
　　夏总是个纯情少年，之前从没和其他人去过私人影院这种“私人”的地方。推开门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张大床, 整个人惊呆。
　　他缓缓扭头，跟吴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霎时间红了四枚耳朵。
　　影院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乐呵呵地问要看什么片子。
　　吴辙镇定地问：“有什么片子？”
　　老板：“釜山行啦，入殓师啦，还有恐怖乡村，想看动画片也有。”他手里拿着一堆碟片给两个人看：“战狼1战狼2红海行动，建国大业建党伟业开国大典，大转折大决战决战之后。”
　　夏星遥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房间布置得这么淫·乱，竟然看这么主旋律充满社会主义光环的片子吗？！
　　吴辙镇定地选了釜山行，老板非常高兴地把碟片放好，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虽然在家里睡同一个被窝也有过，但这是外边，就都有点不是很好意思，尴而不尬地分坐大床两侧，靠着床头仰着头正直纯洁地等待釜山行播放，像两个小鹅。
　　夏星遥最先察觉到不对。
　　釜山行的片头为什么会是……
　　FBI Warning
　　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昏暗中，只有大屏幕上的FBI Warning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夏星遥在黑暗中偷偷看了吴辙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开口提出这个问题。
　　他虽然一部“FBIWarning”的片子都没看过，但在网上冲浪多年，谁不知道这种片头意味着什么啊！
　　可是吴辙不说话。
　　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梗着脖子认真在看。
　　夏星遥悄悄吸了口气，决定敌不动我不动八风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一分钟后，夏星遥淡然的表情一寸寸龟裂了。
　　无他，电影里开头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女的，镜头开头就怼了生·殖·器·官特写。夏星遥吓坏了，头唰地偏向一边，嘴里发出了纯洁的惨叫：“快拿开快拿开这什么鬼啊！”
　　吴辙火速从床上跳起来踩着鞋跟跑出去找老板。
　　夏星遥跑去按亮了房间的大灯，十分心惊肉跳地盯着地板研究花纹。
　　老板进了房间，关掉机器拿出碟片研究了一下，立刻开始破口大骂黑心碟片商，妈的给老子发AV为什么要伪装成釜山行啊！
　　这么一打搅，顿时什么暧昧气氛都没了。老板找了真正的釜山行来播放，还顺便给两个世界观受到一定冲击的男子高中生送了一个果盘。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床头两侧，吧嗒吧嗒吃完了果盘，认认真真看了一场灾难电影。
　　夏星遥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不是事情应有的走向吧？
　　凌晨三点，走在回家路上，夏星遥提出了这个疑问。
　　吴辙拉着他的手，小声问：“那你觉得应该有什么走向？”
　　夏星遥也小声说：“那你靠过来一点。”
　　吴辙笑嘻嘻地蹭到他脸颊旁边，被他小小的亲了一口。
　　“不够。”吴辙说。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辙捧着夏星遥的脸庞，温柔地吮吸着他的唇瓣。
　　半夜行人稀少，新蝉摩擦着翅膀，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
　　玩到太晚，两个人倒头就睡。吴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夏星遥都陪季雅雅和柳眉吃完一轮午饭了，吴辙才起床洗漱。
　　柳眉坐在客厅，叫他赶紧吃完饭，之后对答案。
　　吴辙懵了：“什么答案？”
　　“□□啊什么答案？”柳眉指了指客厅茶几上散乱的景州晨报，“今天一早我就买回来了。”
　　吴辙无措地看向旁边啃苹果的男朋友：“夏星遥，你对了没有？”
　　“对完了。”夏星遥十分淡定，“还可以，一般。”
　　“多少？”
　　夏星遥笑了下：“720啊。”
　　吴辙恍惚地去吃留在桌上的早饭了。
　　720……一般。
　　确实有点一般，怎么不考个740呢！
　　吴辙吃饭的时候，柳眉忽然说：“吴辙，我们租的这个房子马上要到期了，得回家住了。”
　　柳眉心里的打算其实是把儿子放在身边，免得他搞事。
　　吴辙迟疑：“回科大那边？”
　　“嗯。”
　　“那……”
　　那夏星遥呢？
　　季雅雅扭头，也问夏星遥：“遥遥，你跟我回家过暑假吗？还是想留在景州这边？”
　　她说的回家自然是指回海塘了。
　　吴辙耳朵尖，听着季阿姨的问话，立刻非常敏感地转过头来。隔着几重隔断，他跟夏星遥对视了一眼，表情十分舍不得。
　　柳眉转头，瞪眼一看儿子这个表情，就很嫌弃，回头跟夏星遥说：“星遥，你要是愿意还留在景州这边，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住，阿姨给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季雅雅先迟疑地说：“这不好吧……？”
　　柳眉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眼神在说，妹子，你还没接受现实吗？
　　季雅雅接受了现实，摸了摸自己儿子毛茸茸的脑袋：“遥遥，你怎么说？留在这边去柳阿姨那边玩几天，等成绩出来了再回家过暑假也行。报志愿的话在这边方便点儿。”
　　夏星遥感觉去男朋友家里住总有点进展太快的意思，犹豫了半晌，摇头：“妈，我跟你回去吧。”
　　餐厅里，吴辙反应很大，十分不同意：“夏星遥，……不要。”
　　当着妈妈的面，猛男吴辙没敢撒娇，但是语气很委屈。委屈得饭也不吃了，趿拉着拖鞋跑到客厅来，睁大眼睛十分可怜地说：“夏星遥，我们不是说考完了要一起去玩的吗？”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都十分没眼看。
　　季雅雅作势低头翻东西，抬头叫了柳眉一声：“柳姐，我昨天看见春天百货上了新裙子，不然我们一会儿去逛逛吧。”
　　柳眉咳了一声，说：“好，我收拾收拾，一起去。”她站起来，瞪了儿子一眼：“吃完饭了赶紧对答案啊。……星遥，阿姨那边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也够住，你多考虑一下？”
　　吴辙语气惨得像是有人要拆散他跟夏星遥一样：“夏星遥……”
　　夏星遥受不了。
　　他看向妈妈，眼神求救。
　　季雅雅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跟人家是这种相处模式。自己儿子自己了解，夏星遥有多心软她真是最懂不过了，怪不得这两个人能搞到一起。
　　绝配简直。
　　季雅雅面无表情：“你看我干什么啊？”她也站起来，“你们两个自己商量啊，我跟柳姐出门逛街去了。”
　　等到两个妈妈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后之后，吴辙猛地饿虎扑食扑到夏星遥身上，把他压在沙发上蹭蹭，像个小狗：“夏星遥……你不要我了吗？”
　　夏星遥无力的推开他的脑袋：“没有，我觉得……不大好。”
　　他也是个会害羞的正常男生啊，之前和吴辙搬到一起住是有正当理由而且是经过父母同意的——虽然是虚假同意，出在法考题里他跟吴辙这种行为得叫诈骗——但现在高考都结束了，要跟吴辙继续一块住，简直有点不要脸了好么。
　　哪有这样子的啊，直接住到男朋友家里，不要脸！
　　□□！
　　夏星遥痛骂自己。
　　吴辙很难过：“但是我们不都说好了暑假一起玩的吗？”
　　“就知道玩。你答案对了吗？考几分？”
　　吴辙：“……”
　　我考几分重要吗？反正没你高，满意了吧。
　　吴辙怏怏地对了一下午答案。
　　分数不重要，他心里装着事，很不痛快。
　　这种时候有人找上来了。
　　是高二数学组的老师，问他暑假能不能给学弟学妹们再讲几节课。吴辙没急着回复，看了半天手机，忽然调出置顶的对话框，发过去十个崩溃大哭表情。
　　夏星遥摸出震动剧烈的手机，点进去一看，窝在沙发里笑：“吴辙，你别这样好不好？”
　　吴辙：
　　-不好
　　夏星遥说：“可是我住到你家里有点奇怪啊。”
　　吴辙：
　　-哪里奇怪
　　-我爸妈都知道，你爸妈也知道
　　-为什么奇怪
　　话是这么说，但夏星遥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抿了下嘴唇，轻声说：“我有点别扭。”
　　吴辙：
　　-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夏星遥看着微信上的那两行字，迟疑良久，也不知道说什么。
　　微信叮咚一声，又跳出来一行字。
　　-因为
　　-我很喜欢你

72、出游
　　夏星遥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揉乱成一团, 仰躺在沙发上滚了两下：“啊啊啊吴辙你这么大个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种甜言蜜语！我他妈的果然很爱听！”
　　吴辙扑到他身上，埋在他颈窝处，吸着气问：“那你同意了吗？”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
　　夏总自暴自弃了, 去他妈的不要脸，去他妈的淫·乱。就要做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昏君！
　　昏君！！！
　　吴辙笑眯眯地从夏星遥身上起来, 低头给他发了十个小猪捧玫瑰花表情。
　　晚上两个妈妈逛街归来, 夏星遥十分不好意思地低头跟季雅雅说：“妈……不然……我先在这边……再待几天……等出了成绩，再回家？”
　　季雅雅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恨铁不成钢！
　　她看了儿子一眼, 发现儿子耳朵已经红得不像样了, 自己一下也心软了：“好, 那你别太给柳阿姨添麻烦了, 知道吗？”
　　夏星遥讷讷地说：“知道了。”
　　吴辙连忙说：“一点都不麻烦的，阿姨。”
　　季雅雅是第二天早晨的飞机回海塘。
　　两个小孩把她送到机场之后, 回头就开始搬家。柳眉叫了个货拉拉, 一车把书啊什么的全都拉回了位于景州科大附近的科大花园小区内。
　　科大花园是个挺高档的高层小区, 附近住户大多数是科大的老师教授，环境很不错。吴辙其实没在这边住过多久, 初三才搬过来, 之后上学大部分时间是住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面的。
　　但说到底这里是“家”。
　　家的意味和租的房子完全不同。
　　柳眉给夏星遥收拾了一个吴辙隔壁的卧室，带他进去看：“星遥, 你看看房间合不合适，如果有什么缺的，就跟阿姨说。”
　　新收拾的客卧整洁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的清香，晒过的被子有温暖的阳□□味。
　　吴辙在旁边小声抱怨：“其实让夏星遥跟我睡一起就行了啊……免得还布置一间卧室这么麻烦。”
　　夏星遥瞪他一眼。
　　柳眉也瞪他一眼。
　　他只好一个人面壁，什么也不敢说了。
　　夏星遥觉得房间各处布置得都很好，笑着感谢柳眉阿姨。柳眉挺高兴的：“满意就好, 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阿姨学校还有事，先回学校啦。”
　　吴辙把夏星遥拉到自己房间里，给他看自己的书和手办。
　　吴辙的房间挺大的，进门右手边是一架穿衣镜，上面贴了几个带签名的CS:GO枪械贴纸。羊绒长毛地毯晒得暖暖的，上面摆着一条蓝白拼色的卧室迷你小沙发。里面一点，床靠窗户，书桌背后的书架上全是让人头晕的数学书，《Ordinary differential equations》或者Baby Rudin之类的。书架旁边摆了半壁的手办，全是英雄联盟的可爱英雄，比如小矮子提莫和璐璐，还有会唱歌的炮娘，以及丑男人德莱文。
　　迷你小沙发特别舒服，夏星遥窝在里面，翻看了几本贼厚的数学书，终于明白了吴辙写作文为什么总是那样。
　　试问哪个学数学的不是一嘴的“Obvious”和“Trival”？
　　吴辙从客厅里揣了一本相册回来，摊在沙发上翻给夏星遥看：“遥遥，给你看我的照片。”
　　夏星遥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翻开第一页。
　　是张全家福，年轻十多岁的柳眉和吴朗，抱着大概一两岁的吴辙，对着镜头笑得很幸福。
　　夏星遥感觉吴辙他爸爸长得有点眼熟。
　　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吴辙的长相，又扫了眼相册：“吴辙，你跟你爸长得……”
　　“像吗？”
　　夏星遥肯定地说：“挺像的。不过你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思索半晌，忽然想起来了：“我在新闻联播上见过！！！”
　　吴辙：“……”
　　“长征系列总设计师对不对！”
　　“不是，只能说是飞船总设计师，地面系统、运载火箭系统、发射场系统这些都是独立的。”
　　夏星遥的关注点十分奇特，立刻问：“既然叔叔是搞航天的，你为什么没有选物理竞赛？为什么没有一样学航空航天？”
　　“……”吴辙凝眉，思索了下，“天赋和爱好不一样吧。”
　　夏星遥再翻开两页相册。
　　一两岁的吴辙十分可爱，每张照片里都笑眯眯的。夏星遥摸着他啃手手的照片，说：“要是早认识你多好。”
　　吴辙：“……你给我当童养媳？”
　　“爬。”
　　照片里吴辙越长越大，五六岁的时候就变得不那么像小天使了，穿着学前班的校服背着个大书包，脸垮垮的表情很不爽。夏星遥问：“你这时候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怎么知道。”吴辙说，“可能是不想上学吧。我小时候特别讨厌上学，尤其是小学，一二年级的人了还尿床还流鼻涕……”想到这里，吴辙感觉很惊悚，“太可怕了小崽子。”
　　吴辙再大一点儿，换了身初中的校服。长高了，脸却没长开，嫩得不行，抱着胸仍然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真的好可爱，小时候大家都这么可爱吗？
　　再大一点，初三的时候吴辙转学到了景州。
　　后面的照片就大都是他在数学竞赛颁奖典礼上的照片，或者是和金牌的合影。少年穿着白色衬衫，咬着金牌吝啬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吴辙的单人部分结束了，后面还有好多张跟家里人的合照。和妈妈一起在外面旅游的照片，还有过年的时候跟爷爷奶奶一起拍的全家福。
　　夏星遥忽然感觉吴辙的爷爷奶奶也长得很熟悉。
　　不会又是在新闻联播上见过的吧……
　　夏星遥仔细研究了下，全家福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二零一六年春节合影-吴佑之”。
　　挺熟悉的名字。
　　绝对在哪里听过。
　　新闻联播上有。
　　*
　　夏星遥跟吴辙腻在一起待了一周。高中三年没有睡足过的觉全都补了回来，没有打好的游戏也都打了个昏天黑地，没看过的电影在网上补了好几部，终于……
　　夏星遥觉得真的真的很无聊。
　　就好像是失去了一贯以来的目标，心里都空空落落的。之前计划好的去这里玩去那里玩，却全都失去了兴趣；好几部攒起来的3A大作没碰，新出的动漫和电影看了开头都不想看。夏星遥趴在吴辙的书桌上，甚至觉得看数学书都比到处玩有意思。
　　“……唉。”
　　当夏星遥发出了一天之内的第三十次叹息之后，吴辙终于夺过他手里的数学分析，道：“不如出去玩吧？”
　　“去哪儿？”
　　主要是过不了几天高考成绩就要出来了，去太远的地方不大好，也许只能附近郊区来回循环游，就很特别没意思。
　　幸好有人来拯救他们的无聊。
　　江乐池约了好几个同学，说要去附近的温泉度假村玩两天。他先是在微信里问了夏星遥，随后又试探着说：
　　-夏哥，辙哥跟你一块儿是不？
　　夏星遥：
　　-想问什么直接问
　　江乐池大着胆子说：
　　-那我直接说了啊，我听三班的说你们俩搞到一起了
　　-我憋了一星期了，没敢问辙哥
　　-是真的吗？
　　夏星遥说：
　　-大约的确是真的
　　江乐池的语言系统没有进化完全，词汇相当匮乏：
　　-握草
　　-牛逼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你们俩来玩不，给你们定双人房
　　-嘿嘿
　　夏星遥：……
　　你嘿嘿个什么鬼啊。
　　但夏总还是很有兴趣的，他把微信聊天记录给吴辙看，吴辙接过手机，直接回复了句“可以”。
　　一起去玩的大部分是一班熟悉的同学，要么已经保送了要么降分到一本线了，都不需要操心高考，所以挺快活的。包车去度假村，车上，大家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时不时就有人要把坐在最后排的夏星遥跟吴辙扯进话题里。
　　江乐池十分不怕死，先是问：“辙哥，你跟夏总亲过没有？”
　　于是沉吟了下：“什么感觉？”
　　数学组的周镜雨补充疑问：“甜不甜？”
　　吴辙抬眼，似笑非笑地回答：“甜，很甜。”
　　江乐池又问：“是初吻不？辙哥，你之前跟人谈过恋爱没有？夏总呢？应该是初吻吧？”
　　夏星遥瞥他一眼：“小江，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弱智。”
　　温泉度假村是最近新开的，装修得很豪华。江乐池这个十分会搞事的真的是给吴辙和夏星遥定了同一间房，但不是双床，而是豪华大床。
　　江乐池一脸淫·荡地问：“你们那个过没有？”
　　吴辙：“滚。”
　　“那个要怎么那个啊？辙哥，告诉我一下呗。”
　　吴辙耳朵红了，但他是个猛男，必不可能在小江面前露怯，十分恶声恶气地说：“再问找人把你那个了。”
　　“……我走了，待会儿出来泡汤啊！”
　　吴辙推门进去，夏星遥已经拉开了窗户，坐在榻榻米上探头看窗外的风景。窗外芭蕉树青翠欲滴，刚下过雨，泥土散发着雨后的芬芳气味。听见吴辙进来，他回头，唇边还挂着一朵笑。脸颊皮肤白生生的，在背后绿影的衬托下，如同素净莹润的白瓷。
　　吴辙顿时……
　　色迷了心窍。
　　恶向胆边生。
　　走过去一把捏起夏星遥的下巴：“小帅哥，一个人？你男朋友呢？”
　　夏星遥做出害怕的表情：“……别碰我，再碰我我要叫人了。”
　　“你叫啊，这里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别摸我，手放开，先生请你自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那个男朋友，有我……大吗？”
　　夏星遥不行了。
　　夏星遥演不下去了，笑声直接喷出来，反客为主掐了一把吴辙的脸：“先生，你不把裤子脱了，我怎么知道你和我男朋友谁大？”
　　吴辙觉得气氛十分的恰到好处，很想干一点未成年不能干的事。但一想到未成年这个词，他内心就十分郁闷，于是低头狠狠地把夏星遥亲了一口，哼道：“小帅哥，你也没看过你男朋友多大吧？”
　　夏星遥脸红透了。
　　长针眼了要。
　　吴辙压低了声音，缓缓说：“待会儿就让你看看。”

73、招办
　　既然已经出来玩了, 吴辙就十分擅长过河拆桥地拒绝了江乐池等人的泡温泉邀请，而准备跟夏星遥单独出去。
　　特地让夏星遥见识一下，到底大不大。
　　毕竟容易害羞的辙哥不太擅长在一大群男高中生面前调戏自己的媳妇。
　　拉好的微信群里, 全是此起彼伏的“喔~”、“哦~”、“喔唷~”的声音。吴辙不耐烦地发了条微信：
　　-没对象的少说话
　　群里顿时寂静如鸡了。
　　江乐池受不了这委屈了，泡在池子里, 边说边气愤地直拍大腿：“靠！老子一上大学就要找个女朋友！吴辙, 你有什么了不起！你算什么好东西！”
　　于是叹息：“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周镜雨：“小江, 建议你当着他的面说。”
　　吴辙拒绝了破坏气氛打听八卦的同学们, 转头十分志得意满地定了一个私人包房。里面的花草池据说用了几十种花草中药, 特别香特别滋补。
　　在花香深处干不和谐的事情, 就很让人期待。
　　更衣室里，夏星遥拆了一套一次性的浴袍, 拉上隔间的帘子准备换衣服。已经脱掉了上衣, 忽然帘子被人掀开, 有人挤了进来。
　　吴辙抱着自己的浴袍，表情十分正直：“一起换衣服。”
　　夏星遥眼疾手快地拉上裤子, 闭着眼睛推吴辙出去：“等我换完你再换！”
　　吴辙：“怎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有我也有, 比比大小？”
　　吴辙撑着隔间里的墙板，就是不愿意出去。夏星遥悄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唰一下脱掉了上身的T恤, 锁骨在更衣室的柔光灯下显得十分优美。腹肌形状也很好看，夏星遥偷偷瞟了一眼，立刻觉得自己脏了。
　　噫。
　　我思想脏了！
　　快拿走快拿走！
　　还没待夏星遥说话，吴辙三下五除二脱了裤子。
　　夏星遥心跳立刻从每分钟80飙到了120, 转身背对着他绝望地喊：“草草草吴辙快穿好衣服！”
　　吴辙虽然也十分面红耳赤，然而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能够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假装镇定地拉过夏星遥的手：“摸一下。”
　　夏星遥：“……”
　　啊啊啊啊！
　　草草草！
　　死了！夏星遥感觉自己摸到的东西……就挺滑挺嫩的，在手里突然弹了一下。夏星遥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打量了一下，是粉红色的……
　　居然挺可爱的。
　　就是有点大。虽然现在还是软软的，但也挺大的。
　　吴辙见他真的睁眼看了，顿时呆了：“你……你……你还真看？”他连忙手忙脚乱地裹上了浴袍，赤着脚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夏星遥：……
　　吴辙你调戏人能不能做全套。
　　他靠着隔间墙板无声地笑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裤子脱了换上浴袍，踩着木屐去泡汤的池子里。吴辙已经闷闷地趴在池子里有一会儿了，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鹿头灯，有点怀疑人生。
　　夏星遥脱了浴袍，坐在池边用温泉水浇腿，边浇，边慢吞吞地念诗：“爱莲说。”
　　“吴辙。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吴辙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表情扭曲了一下，翻身过来就把夏星遥拉进了池子里，用膝盖抵着他的腰部：“再念？你再念？！”
　　夏星遥闷笑了两声，挺腰小流氓似的亲了吴辙一口：“怎么了，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吴辙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吴辙嘴唇动了下，想骂人了：“……夏星遥，你是不是想被日？”
　　夏星遥：“……”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缓缓变硬变大，抵着他的腰，有点戳人。
　　夏星遥耳朵一红，挣扎着跳开，警惕地和吴辙拉开距离，做了一个防卫的姿势：“嫌疑人，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吴辙踩着池水缓缓走过来，脸上表情三分恼怒三分羞赧四分老子今天就要把你就地正法的正义光芒，阴恻恻地说：“夏星遥，在这里，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救你。”
　　夏星遥：“救命啊——”
　　“今日长缨在手，马上缚住苍龙。”吴辙念诗。
　　走路溅起的水花浇到夏星遥身上，夏星遥背抵着汤池边缘温暖的大理石，仰头忽然把吴辙拉着坐到池里，笑着摸了他腹肌一把：“别闹了。”
　　吴辙立刻泄了气，角色扮演也不玩了，泡在池子里，偏头小心地偷看夏星遥一眼。夏星遥也在看他，朝他眨了下眼睛，柔声细语：“吴辙……真的挺可爱的。”
　　吴辙愤怒：“你说什么可爱？”
　　“我没说什么可爱。”
　　“你不觉得很猛？……哪里可爱，明明是猛。”说到激动处，吴辙又拉过夏星遥的手往自己身上摸。由于泉水里白色雾气氤氲，看不清，吴辙就没那么害羞，果断变成了一个流氓。
　　夏星遥轻轻地捏了一下，感受到手里的东西是硬的……
　　就根本，刚刚就没软。
　　它在手里跳了一下。
　　夏星遥感觉到摸它跟摸自己不太一样。他抿着唇，脸扭向一边，但手握着它，没有像握着烫手山芋一样丢开。
　　它很快变得更硬了，吴辙蹭过来：“夏星遥……我有点难受。”
　　“……嗯。”
　　夏星遥吸了口气。
　　其实他也起反应了。
　　吴辙亲了亲他的脸颊：“你帮帮我……我也帮你。”
　　“嗯。”
　　*
　　生涩地互相交流一番之后，两个人都有点不太敢看对方。沉默地淋浴完，变成了穿衣服的文明人之后，吴辙才克制了自己的羞涩，绞尽脑汁找借口说话：“夏星遥。”
　　“嗯。”
　　“回房间了。”
　　“嗯。”
　　“小江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了。”
　　“嗯。”
　　两个人都低着头，踩着木屐顺着抄手游廊往酒店走。挂在游廊两侧的灯笼晕染着金黄的光芒，上面画的金鱼和海棠栩栩如生。
　　金鱼睁着眼睛，看见宽大浴袍下，两个少年别扭了一下，又牵住了彼此的手。
　　*
　　度假村有很多好玩的项目。除了泡温泉以外，还可以爬山、烧烤、游泳、钓鱼，有做手工的DIY课堂，晚上还有特别热闹的庙会可以逛。
　　挺好玩的，本来只计划玩两天的，一群人又续了两天，玩遍了度假山庄大多数项目，才准备收拾收拾，第二天返程。
　　骑了两小时车，回酒店的路上，江乐池不经意地讲：“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出高考成绩了啊？”
　　吴辙偏头看向夏星遥：“明天出成绩吧？”
　　“……是、是吧？”
　　参加了高考的几个人顿时大惊失色：“靠！都忘记了！”
　　“这你妈也能忘记？！”
　　回到酒店，夏星遥冲进浴室洗澡。
　　吴辙本来想挤进去耍一下流氓，尝试开浴室门的时候，却发现夏星遥十分警惕地从里面把门锁紧了，顿时只能怏怏地坐在榻榻米上玩手机。
　　夏星遥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吴辙走过去捞起来一看。
　　010开头。
　　北京的号码。
　　吴辙想……
　　不会是招办吧？
　　他迟疑了下，喊夏星遥：“遥遥……北京的电话！”
　　夏星遥在冲澡，含糊不清地回答：“帮我接一下——”
　　对面是个很年轻的男声：“喂你好~请问是夏星遥同学吗？恭喜恭喜，高考成绩出来了，可以确定你是全省前五十。我是北大招生办的学长，也是景中毕业的。”
　　吴辙沉默了下：“我不是夏星遥。”
　　“呃，那请问夏星遥同学在哪里？”
　　“他在洗澡。”
　　这对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就很像那种，原配给渣男打电话，小三却说渣男正在自己这里洗澡，那种NTR牛头人剧情。
　　……宫吧老哥最喜欢这个！
　　对面北大招办的景中学长陷入了沉默：“请问他什么时候洗完？请问你是他的哥哥还是？”
　　吴辙说：“我是他男朋友。”
　　北大的学长被呛了一下：“男朋友……哈哈，请问你可以让他洗完之后给我们回一个电话吗？”
　　吴辙说：“他想去清华。”
　　“……呃，也是可以谈的嘛，他喜欢什么专业？都是可以聊的，清华有的我们不比他差呀。选学校这件事情这么重要，怎么能不多了解了解就仓促做决定呢？同学，麻烦你待会儿一定要让他回个电话。……算了算了，我不挂了，我们再聊会儿呗。同学，夏星遥之前有没有接到清华那边的电话？”
　　“没有。”
　　电话那边北大招办的学长明显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抢占了先机。他完全不打算挂断电话了——一直占夏星遥的线，清华那边就打不进来，计划通！
　　他问：“既然你是他男朋友，……等等，容我问问，夏星遥是男生对吧？我看这边信息是男生，……呃，那你想去哪里上学呢？”
　　吴辙：“清华。”
　　“呃，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吴辙。”
　　对面好像是翻了下纸张资料，隐隐地“草”了声：“呃，清华有什么好的啊。真的不考虑下北大？”
　　吴辙回头，看见夏星遥裹着浴袍赤脚湿哒哒地从浴室出来了，于是把电话递给了他。夏星遥接起电话，开了免提：“喂？喂？你好我是夏星遥。”
　　电话那边：“你好你好，夏星遥同学，我是北大招办的，我也是景中毕业的算是你的直系学长。恭喜你高考成绩不错，可以告诉你考了前五十。请问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出来一起吃个饭聊聊天，聊聊学校的事？”
　　夏星遥笑了下：“学长，你们那边可以看到高考成绩了啊？”
　　“嗯……可以是可以，但不能告诉你。”
　　“哦。”
　　“你对学校有什么想法？我们的光华、元培都是很好的专业，对你大门敞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夏星遥在榻榻米上坐下，一边用手捋头发，一边说：“学长，没有必要，我男朋友去清华，我跟他一块儿去。”
　　学长：操。
　　狗情侣。
　　单身狗感觉受到了伤害。
　　学长不甘心：“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们吗？……”扯了好几句，学长最终不舍地说：“你要是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一定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啊！”
　　“嗯嗯。”夏星遥敷衍了两句，挂断电话。
　　他用干毛巾还没擦两把头发，电话又响了。又是区号北京的号码，他看了吴辙一眼，接起电话，也开了免提：“喂你好？”
　　“你好你好是夏星遥同学吗我是清华招办的老师请问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时间跟我们见个面聊聊天吃顿饭？”
　　对方如此连贯不换气地说完这么长一串话，夏星遥迟疑了下，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吴辙坐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头发。他蜷着腿坐在榻榻米上，靠在吴辙怀里，沉吟了一下，开口：“老师你好我是夏星遥，我想报姚班。”
　　他说完，扭头亲了吴辙喉结一下，
　　招办老师：“……”
　　靠，遇到行家了。
　　目标这么明确的吗？！

74、姚班
　　夏星遥追问：“老师, 我的成绩可以报姚班吗？”
　　“……可以是可以。”
　　“需要校内二次测试吗？”
　　“不需要吧……你等等，我找了解姚班招生的老师来给你打电话啊。你接到北大的电话一定不要理他们，我们姚班绝对是比他们那边好得多的。我先挂了马上给你回电话啊……”
　　招办老师飞速挂断了电话, 下一个电话几乎就在下一刻响起。
　　“喂你好同学你对姚班感兴趣是吗？你有时间吗我们什么时候出来聊聊天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马上过来找你？”
　　夏星遥：“……”
　　看来他考得肯定好到绝，连姚班都这么迫切想要他。
　　东扯两句西扯两句最后夏星遥跟招生办的人约定了明天下午六点见个面, 聊天顺便吃饭。
　　而明天中午十二点就可以开放查分了。
　　高分考生往往会更早查到分数, 通过高校或者学校途径。
　　到睡前，夏星遥总共接到了来自清北人复交乃至港大的一大堆电话, 终于歇了口气。吴辙就纳闷了：“为什么没一个电话打给我？我考得是有多差？裸分上不了清华？”
　　夏星遥瞥他一眼：“哥哥, 学校又不傻, 你都保送了给你打个鬼电话, 你能填志愿吗？”
　　吴辙讪讪：“不能。”
　　保送生是不填志愿的。
　　倒没什么好郁闷，吴辙在旁边打了一晚上游戏, 也挺快乐的。打完游戏他把iPad往床头柜一丢, 枕着手臂, 猜测：“遥遥，你说你这次是不是全省第一？”
　　夏星遥想了想：“有可能吧。”
　　“哎。”色眯眯的吴辙亲了一口男朋友, “我何德何能, 泡到一个省状元。”
　　夏星遥：“那你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
　　“确实, 你说得对。”
　　*
　　第二天早上睡到了九点多才起床。酒店要在十二点之前退房，大家都把房间退了，聚在酒店外面等车回市区。
　　坐车回市区大概要两个小时, 坐的不是来时的七座商务车，而是度假村驶向市区的固定路线大巴车。他们一群人占了比较靠后排的位置，车上还有些其他热热闹闹来玩的家庭，小孩儿的喊声笑声十分欢乐。
　　在车上, 十点多一点，夏星遥收到了来自何若冰的短信。
　　-恭喜恭喜！考得很不错！
　　夏星遥连忙问：
　　-老师，你那边拿到我的分数了？
　　何若冰：
　　-刚刚拿到了，但不告诉你，你自己查，看看惊喜不惊喜
　　夏星遥：
　　-……
　　查分系统宣布的是十二点能够开始查分。但实际上，十点半，班群里就有人查到了分数。微信群里，有人非常激动地宣布：
　　-能查到分了！！！！快进网页免得卡！
　　大巴车在平稳地驶向市区。夏星遥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吴辙握着他的手：“紧张？”
　　夏星遥咽了口水：“有点……”
　　“我帮你查？”吴辙清楚记得夏星遥的考生号。
　　他拿过夏星遥的手机，在查分网页输入准考证号和学生姓名。
　　还没按下确定，他征询地偏头看着夏星遥，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巨大的喊声：“操！！！查到分了！！！老子考了六百！！□□不□□！！”
　　夏星遥扭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回头看向吴辙，抿着唇自己接过手机。
　　他的手指悬停在“确定”上，迟迟没按下去。吴辙摸出自己的手机，头偏在窗玻璃上，对着夏星遥开始拍。
　　夏星遥也没犹豫多久。
　　确定一按。
　　他蹙着眉，看着查分网页那个小圆圈加载页面迟迟缓冲不出来，有点焦躁地擦了下手机屏幕。
　　忽然，加载进度条走到了头。
　　“考生姓名：夏星遥
　　考生号：……
　　准考证号：……
　　语文：137
　　数学：149
　　英语：145
　　理科综合：295
　　总分：726”
　　夏星遥下意识抬手，咬了下自己的手背，回头看吴辙，眼睛里水光粼粼，声音颤抖：“怎么办……吴辙，我考得不好。”
　　吴辙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啊？？？”
　　夏星遥语气难掩悲伤：“……726。”
　　吴辙丢下手里的手机，伸手就来掐夏星遥的脖子：“吓死我了夏星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十分高兴地趴在椅背上，跟后面嘻嘻哈哈查分查出自己600+的一群人报喜：“夏星遥726。”
　　正沾沾自喜于自己过了一本线一百多分的周镜雨表情痴呆：“啊？”
　　于是都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了：“操！七百多！是人吗？！”
　　“夏总！！！神！！！夏总你是神！！！”
　　大巴车里，许多不认识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他们查分，十分关注。一听查出来了，一个大妈忍不住了：“七百二十六？！那不是今年状元了？状元在我们车上！”
　　一整个车厢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夏星遥撑着下巴，回头看吴辙，说：“吴辙我帮你查你多少。”
　　吴辙点头。
　　夏星遥回头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了吴辙的准考证号和姓名，小圈圈转了转，吴辙的分数慢吞吞弹了出来。
　　【语文：124
　　数学：150
　　英语：143
　　理科综合：289
　　总分：706】
　　夏星遥笑着把手机塞给吴辙：“考得还可以啊吴辙。”
　　看到自己的分数，吴辙挺开心的，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他搂着夏星遥的肩膀，笑嘻嘻地贴过去亲了一下脸。
　　夏星遥打开班群。班群里果然已经炸了，一大群人查出来了分数，都在群里热烈讨论。夏星遥看了一会儿，感觉好像大家考得都蛮好的，就把班群关上了。
　　小窗里，何若冰来问他：
　　-查到了分数没有啊？
　　夏星遥：
　　-查到了
　　何若冰：
　　-排名看到了吗？
　　-理科裸分第一是你，726，吴辙和F中的段律并列第二，706
　　夏星遥一看，还有点吃惊：
　　-分差这么大？我跟吴辙差了20分
　　何若冰：
　　-你是一个异常值嘛
　　-以往状元都是700分左右的，你是近十年最高的分数
　　夏星遥笑了下，挺高兴地回老师：
　　-那我很荣幸啊老师
　　合上和老师的对话框，夏星遥放下手机，偏头用两根手指戳了一下吴辙的脸颊，笑着问：“傻狗，你知道你全省排名吗？”
　　“多少？”
　　“第二。”
　　吴辙有点惊讶，眨了下眼睛，还有点不可置信：“啊？操，我第二啊？……真的啊？”他喜悦地看着夏星遥，“别骗我，真的第二？我们不是差了20分吗？这也能第二？”
　　夏星遥说：“何老师刚刚跟我说的。你和隔壁的段律并列第二。”
　　吴辙高兴得要傻掉了。
　　这意味着所有媒体发喜报，他的名字都会和夏星遥连在一起，“理科状元”和“理科榜眼”，这也太爽了。吴辙高兴劲缓不过来，手指紧紧地攥着夏星遥的手，一直握到了下车的时候。
　　回到家，柳眉不在，吴辙在微信上给她发了自己的成绩截图。
　　他窝在沙发上，在朋友圈里兴奋地把自己和夏星遥的分数并排发了出去，附赠一个戴墨镜的嘚瑟小黄豆表情。
　　夏星遥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出来，给他脸上冰了一罐：“这么高兴？”
　　吴辙没理他，又在朋友圈发了个视频。
　　是刚刚在车上拍的夏星遥查分小视频，就几秒钟。
　　他在评论区写：
　　-不愧是夏星遥
　　底下一群男生全都受不了了——
　　-辙哥！！！又开始炫耀（男朋友）了！！！
　　-狗情侣
　　-狗东西
　　-迟早把你们打一顿！！！等到了清华你试试看！！！
　　-本人在线征婚看到这条评论的请联系微信QAQ
　　两个人腻在一块儿，开了电视当背景音小声聊起志愿的事。吴辙还挺了解姚班的，因为姚班很多数学竞赛生。他高一进队的时候，就认识了很多签了姚班的学长，现在他们已经在学校里就读了一两年了。
　　正聊着，夏星遥的微信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邀请。
　　是夏明成打过来的。
　　夏星遥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跟他爸视频。
　　夏明成用一种十分梦幻的语气问：“遥遥，你考了全省第一啊？是不是？我是不是在做梦？”
　　夏星遥：“……爸，你在做梦，我考了第一百名。”
　　“一百名也能上清华了……遥遥，726？你这是怎么考出来的？”
　　夏星遥十分欠打地说：“就随便考了一下。”
　　夏明成问：“想好专业了没有？爸爸来帮你参考一下，学计算机就不错，或者想学什么？物理？航空航天？爸爸有几个老同学是物院的教授，待会儿你跟他们聊聊天？”
　　“我已经想好了，报计算机去姚班。”
　　“那挺好的，爸爸支持你，你想学什么都好。”
　　又说了几句，夏明成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打总裁办的内线电话，通知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电话里，秘书问：“老大，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
　　夏明成十分矜持地回答：“我儿子高考成绩出来了。”
　　秘书果然很懂事地接下去问：“小公子肯定考得很好吧？”夏明成缓慢、清晰地回答：“一般，正常发挥，省状元。”
　　秘书：……………………
　　哦。知道了。
　　夏星遥这边，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不带停的。他爹打了他妈打，然后柳眉从学校里也打来了电话。家里人就罢了，好几个老师恭喜了他以后，都让他赶紧回学校一趟，这会儿学校里已经聚了一大堆记者了。
　　夏星遥迟疑了下：“老师，可不可以帮我拒绝？我不想接受采访。”
　　何若冰问：“为什么呢？”
　　“很尴尬……”夏星遥觉得实在是非常不好意思，“而且我过会儿要去和清华招办吃饭。”
　　何若冰想了想：“那就接受一个，行吗？也不耽误什么时间，你明天到学校来一趟就好了……记者是老师的朋友，也顺便帮我们学校宣传宣传。”
　　“那……好吧。”
　　何若冰推来一个记者的微信，补充：“对了对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吴辙，你能联系上他么？”
　　吴辙这边，虽然各个学校招办都直接放弃了策反他——保送生保送以后是需要跟高校签订协议的，协议一签，哪怕高考考得再高，都无法更改志愿——但是希望采访他的媒体记者十分多。
　　从夏星遥开始接电话起，吴辙的手机就也开始嗡嗡地震动。
　　短信、电话、微信好友申请……
　　反正也不比夏星遥清闲多少。
　　吴辙直接给手机关机了，在旁边抱着iPad打游戏，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推塔一边骂自家打野是个彩笔。
　　“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夏星遥一看他就笑，回头正经跟老师说：“吴辙他在我旁边。”
　　何若冰：“……啊？哦你们一块儿玩是吧？吴辙接受采访吗？媒体这边也很希望采访他。”
　　夏星遥：“我问问。”
　　他捅了下吴辙：“手机关什么机……记者也要采访你，去不去？”
　　吴辙头也不抬：“你去我就去。”
　　“行。”夏星遥跟何若冰说，“那老师，我们到时候一块来学校。……老师你说的就一个采访啊，人多我就尴尬，我害羞。”
　　“好好好。”
　　下午五点多，夏星遥出门见清华招办的老师。吴辙在旁边定了一桌，偷偷听他们聊天，免得夏星遥被坑。
　　招办这边来的人还不少，两个景中毕业的学长学姐，还有一个F中毕业的计算机系的学长，还来了两个老师。
　　其实没什么特别好谈的，因为夏星遥这边目标很明确，清华那边态度也很诚恳，几乎没什么分歧，就直接签了合同。
　　清华这边的老师还有些奇怪——以往几届招生，他们和北大抢状元简直是抢得头破血流，各种许诺，各种谍战，各种利诱。这一次这么顺利，状元弟弟甚至都没有摇摆一下，也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在清北之间犹疑坐地起价，这么直接干脆地就做出了决定，招办都有点懵。
　　招办有景中毕业的在读学长，在推杯换盏之间，不免问：“星遥，为什么决定得这么快呢？”
　　夏星遥笑，眼睛眨着，长睫毛扑闪一下：“因为我喜欢的人也要去姚班。”
　　“啊？”
　　招办的老师：“……？”
　　现在的小孩谈恋爱真是肆无忌惮。
　　翻了下资料，姚班现在已经确定招的学生大部分是保送生，数竞物竞和信息竞赛，总共就一个女生，还是北京的。而今年本省理科排名前五也只有一个女生，是省会之外城市的学生，叫方明月。……讲道理，理科第四，裸分进姚班其实可能性不是很大。
　　学长：“……你女朋友是明月？她跟我们同事说的好像是想去经管。”
　　夏星遥笑了一下，沉静地说：“是吴辙。”
　　老师们：“……”
　　学长：“……”
　　学长迟疑半晌：“失敬了。”

75、明白
　　招办老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就是去年IMO的吴辙, 是吗？我们高一就招进来的，姚先生亲自面试的对不对？”老师是个男的，三十岁上下, 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头顶，回想, “我记得是个男生。是男生吧？”
　　夏星遥微笑：“是的。”
　　招办老师张了张嘴, 脸上表情十分震惊。他看了眼夏星遥，又低头看资料, 简直有点怀疑人生了。
　　但不愧是招生老师, 久经风雨见过世面, 震惊过后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沉稳地说：“那挺好的，能读一个班, 也不必分开了。好！眼光很好！”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干脆地谈完了, 夏星遥也就直接跟老师们告别了。在商场门口, 招办的学长打了车，问夏星遥要不要搭个顺风车——虽然不一定顺风。
　　夏星遥礼貌地说不用了, 又笑：“我男朋友在等我。”
　　学长：“……”
　　操。
　　狗情侣。
　　吴辙提早他一会儿结账离开, 在商场门口的喷泉处等了有两分钟。学长跟两个老师坐在车里，打下车窗, 看见他们两个相携离去。
　　背影都很高挑，牵着手慢慢地往回走，十分般配。
　　两个男生也能这么般配。
　　学长心情还有点复杂。我他妈在学校里读了两年书, 一个女朋友没捞着……男朋友也没捞着，怎么学弟就这么顺利呢？
　　嫉妒。
　　都怪清华男女比！
　　因为顺利把状元揽到了手里，招办老师心情还不错，笑着问：“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是不是？”
　　“是挺自然大方的，很不错。”
　　“和以前招的学生不一样。……而且长得好看，明年让他回来招生，肯定招得多。”
　　“……”
　　草，有道理。
　　*
　　吴辙跟夏星遥折腾一通回了家。柳眉都高兴疯了，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在餐桌上询问夏星遥跟清华这边签约的细节。
　　饭还没吃完，家里门铃响了。
　　柳眉开门，发现外面竟然是北大招生组，两个学长一个老师。
　　他们神通广大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夏星遥住在吴辙家里的信息，又搞到了吴辙的住址，直接上门拦人了。柳眉连忙把他们请进来，又请他们也用顿便饭。
　　不吃饭，重点是在夏星遥的志愿。
　　他们带来了相当多的表格、信息、培养计划，试图用光华、元培、物院和奖学金打动夏星遥。夏星遥沉默了下：“……可是我已经跟清华签了。”
　　北大招办：“……！！”
　　很遗憾。
　　虽然大家没缘分，但招办还是祝福夏星遥能在清华取得成功。大家聊了会儿天，就这么散了。
　　夏星遥的志愿，没跟其他状元一样经历两家争夺，左右摇摆，仅仅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干脆利落地做完了决策。
　　晚上夏星遥在房间里收信息。
　　忙了一天，手机微信未读消息已经是“99+”了，熟或不熟的老师同学学弟学妹都给他发来了祝贺信息，他一个一个地回。
　　还有人发抖音短视频给他的，齐瑞星说：
　　-！！！！！夏总，你火了！！！！！！
　　-赶紧火速去抖音开个账号，绝对百万学妹关注你
　　-[视频]
　　-[视频]
　　夏星遥点进视频一看，就几秒钟的，内容也很简单，“20XX年XX省高考状元出炉！理科：夏星遥；总分：726，学校：景州中学”。然后配了两张照片，一张夏星遥学生证的蓝底证件照，一张毕业歌MV里的截图；配的BGM则是烂俗的抖音神曲，“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视频足足有40万赞，比正常公布高考状元的短视频多十倍。
　　正常评论区应该是“景中牛逼”、“状元牛逼”或者“附中和G中今年拉了”、“厉害了我的XX省”、“状元分好高”。
　　但夏星遥的评论区是：
　　-证件照都这么帅的吗？！没P吗？？？？我不信！！！
　　-这是什么神仙？？？考这么高还这么帅，妈的，我好心动
　　-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的话我想自荐一下
　　-景中万千少女的梦
　　-现实版江直树吧！！！
　　齐瑞星发的第二个视频更火。
　　已经过百万赞了。
　　是吴辙朋友圈发的那条查分视频，不知道被谁偷偷转发出了朋友圈，又被搬到了微博和抖音。视频里，一开始，夏星遥只露出半张侧脸，低着头垂眼盯着手机。分数出来了，他转头看向镜头，眼睛里水光荡漾，是掩饰得很好的笑意，哑声说了自己的分数，随后就被人掐了脖子，边求饶边笑。
　　长相太出众，一段镜头摇摇晃晃的视频都拍出了偶像剧的氛围。
　　-是梦吧，这种男生是真的存在的吗？
　　-我恋爱了，正中红心
　　-学习好还长得好，柠檬了
　　-羡慕能掐他脖子的，不瞒你们说这么可爱的我一提一个
　　-啊啊啊啊哥哥看我我可以我愿意做你的湘琴！！！！
　　-感觉不是那种高冷学霸而是邻家男孩，我的白月光
　　-好想rua他的头毛，好可爱呜呜呜
　　齐瑞星：
　　-星遥哥哥你真的好帅我好爱你你是年少的欢喜呜呜
　　夏星遥：“……”
　　他严正警告齐瑞星：
　　-爬
　　第二天夏星遥跟吴辙一起去学校，准备接受唯一一家采访。但是到了学校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说好的一家有丝分裂成了NNN多家，搜狐视频、新浪新闻、腾讯新闻什么的都来人采访了，更别提电视台的地面频道。
　　两个人折腾到了很晚，足足五六个小时，终于应付完了媒体，十分疲惫地回家。
　　晚上的时候，夏星遥跟吴辙商量了一下，火速定了两个人去海塘市的机票，立刻马上离开景州这个是非之地。
　　太可怕了媒体。
　　睡前他给季雅雅打电话，说：“季女士，我明天就回家了。……吴辙他跟我……一块儿回来玩，可以不可以？”
　　季雅雅因为儿子考状元，已经幸福地晕眩了好几天。别说把男朋友带回来，就是带两个男朋友回来，都没有二话，非常高兴地说：“行，妈妈待会儿就收拾房间。”
　　夏星遥想了想：“海边的老房子还能住吗？我想带他到海边玩几天。”
　　“你说外公原来住的那栋吗？应该可以住，我明天去看看，找人打扫一下。”
　　第二天早晨到机场候机的时候，夏星遥靠在吴辙肩膀上无聊地刷起手机来。
　　然后在诸多媒体上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XX省理科状元726分！来看新鲜出炉的状元专访吧！】
　　夏星遥想，骗人，根本没有专访，全程被一群人挤着你问一句我问一句。
　　【中考状元+高考状元，XX省理科第一夏星遥，神级学霸是怎样炼成的？】
　　夏星遥羞耻捂脸。
　　【竞赛失利，备考一年夺得高考状元，比第二名高出20分！】
　　夏星遥继续捂脸。
　　【高一保送清华大学，高二夺得IMO满分，高考全省第二数学满分！这样的学神你见过吗？】
　　夏星遥蹭一下坐直，起劲了，把手机递给吴辙看：“辙神~太强了吧辙神。”
　　吴辙瞥了一眼采访：“……一天到晚就知道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夏星遥：“……”
　　吴辙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本面目狰狞的数学书，塞给夏星遥：“做点跟学习有关的事情。”
　　夏星遥：“……”
　　上飞机之后夏星遥跟吴辙头碰头打了两个小时双人游戏，Switch用到没电，夏星遥才缓过神来，感觉到有点晕机。
　　一晕就晕到了降落的时候。吴辙去行李转盘领行李，任劳任怨地拖了三个箱子——有一个箱子装的是柳眉专门收拾的礼物，牵着夏星遥找出口。
　　海塘市的机场小，从出发层一出来，就是可以接送客人的广场。海边城市阳光明媚，夏星遥用手挡在眉毛上，眺望了一下四周，忽然身前的车道停了一辆军绿色的旧路虎。驾驶座的人利落地下了车，夏星遥看过去，立刻笑了：“外公。”
　　季鹤岭一头白发，表情很严肃，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下：“瘦了。”
　　夏星遥笑了下，拉了拉吴辙的手：“外公，这是吴辙。”
　　吴辙跟着喊：“外公好。”
　　季鹤岭神色冷淡：“……你好。”
　　跟着叫外公也没错吧。
　　车一路从机场十分平稳地驶到小区里，一路上，外公关心地问了一些两个人关于高考和志愿的问题，别的也没有多问。夏星遥不太敢在外公面前造次，准备循序渐进让外公知道他跟吴辙的关系，于是全程低头用微信跟吴辙说话。
　　而季鹤岭表面上目不斜视开着车，实际上在用内后视镜偷偷观察外孙……和他男朋友。
　　夏星遥以为外公还不知道……以为季雅雅会瞒着老人家。
　　实际上只有夏星遥不知道外公知道。
　　季鹤岭看见两个小孩虽然一人坐一边，还装得挺避嫌，但很明显就是在低头聊天。
　　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吗？季鹤岭就很生气，不由地冷冷咳嗽了一声。
　　车开进院子角落的车库里，三个人下了车。院子里开满了栀子花和茉莉花，颜色鲜艳的月季爬在铁栅栏上，被海边的暖风送来一阵清香。
　　夏星遥扯着吴辙去后备箱拿行李下来，外公就默默地盯着他们，也不吭声。等他们把几个大箱子都弄下车之后，外公才在前面引路，淡淡地说：“进来，都在等你们。”
　　季雅雅迎出来，接过夏星遥手里的行李箱，连忙问：“路上累不累？”
　　夏星遥笑着摇头：“不累。”
　　“吴辙累不累？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这么远肯定辛苦了。”季雅雅拉着两个小孩坐下。
　　外婆正坐在沙发上，非常高兴地抬头招呼他们。
　　外婆退休前是教数学的，特别喜欢数学学得好的孩子，一见到吴辙就笑眯眯地夸奖他长得就很聪明。吴辙从行李箱里拿出给老人带的礼物，柳眉准备得十分贴心，外婆推辞一番收下了，拍了拍吴辙的手背。
　　夏星遥跑去厨房找了冰果汁出来，给吴辙递了一瓶，也坐在外婆身边陪她讲话。
　　外婆笑容可掬地问：“你们志愿都填的是清华对不对？”
　　“嗯。”
　　“大学也是同学呀，不错，就不用……那个词怎么说，异地恋了，对不对。”
　　夏星遥瞪大眼睛，张口结舌：“……啊？”
　　吴辙心脏乱跳：“……什么？”
　　外公换了身衣服，走过来坐下，冷冷地哼了超大一声。

76、浴室
　　原来老人家都知道了。
　　夏星遥呼吸一窒, 有点头晕。他顶不住外婆温柔如水的眼神，也顶不住外公如影随形的哀怨，简直想立刻拉着吴辙跑路。
　　幸好不用天天住在这边, 可以去海边的老房子住。
　　整整一天，在长辈的眼神威压下, 夏星遥跟吴辙简直连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十分正经拘谨真诚。第二天吃完早饭，夏星遥迫不及待地就要带吴辙去看海边的老房子。
　　季鹤岭仍然准备开车带他们过去, 夏星遥连忙拒绝。
　　他从储物室最里边翻出了两辆自行车, 十分自信地跟外公说, 可以骑车过去。
　　区区十公里, 不过如此。
　　外公有点怀疑：“……那你们难道不用带点换洗的衣服过去？”
　　夏星遥傻眼：“啊？”
　　外公哼了一声：“上车。”他指着夏星遥弄出来的那两辆自行车，说, “帮你们把这破车也带上, 到时候去那边可以骑车。”
　　夏星遥和吴辙只能乖乖上车, 被载向有海和童年的蓝色小房子。
　　微风带来海边特有的湿润气息，阳光从半扇车窗外洒进来, 十分明亮。车子一路驶过白色的海边公路, 夏星遥打下车窗，看见不远处闪着粼粼金光的海面在温柔地起伏, 如同有生命一般。
　　因为海塘市并不是出名的旅游城市，所以虽然这附近水清沙幼风景美丽，但并没有什么游客, 白天的时候沙滩上没什么人影。到了晚上，沙滩上会支起许多烧烤摊，全是本地人从市区开车过来吃海鲜烧烤。
　　车拐了个弯，从一片木麻黄林里钻进去, 停在了一个小院里。夏星遥跟吴辙下了车，从车里拖小箱子下来。两辆破烂自行车被捆在车顶上，吴辙费劲地把它们都扛了下来，停在院子靠里侧的小棚子下面。
　　因为这栋房子已经很久不住人了，花园很荒芜，杂草乱长。原先种的防蚊草和鼠尾草有些还活着，但大部分已经死了；外公最喜欢的一院子茉莉花也没开几朵，但野生的金鸡菊倒是长了满地，黄灿灿的十分明媚。房子外墙已经掉了很多漆，蓝白色斑驳掉落成了灰色。
　　房子里面，昨天季雅雅请人来搞了一下卫生，也收拾了两间可以住人的卧室出来。但因为太久不住人，所以房间卫生一时间没搞彻底。
　　季鹤岭一进门，就皱起眉来：“这么不干净，住不了人。”
　　他指挥夏星遥：“去小超市买点洗衣粉和洗洁精回来，再好好搞一下卫生。”
　　夏星遥拉着吴辙一起去不远处的小超市。
　　说不远，其实要上一条马路走五六百米的样子。公路边长满了绿色的蓬蒿，还有一种开米白色小花的野草。吴辙四处看看，还挺新奇的。
　　小超市的店主还记得夏星遥，不过有点不敢认：“是季老师家里的遥遥吗？”
　　夏星遥笑着说是呀，高考完了回来过暑假。
　　店主连忙关心考得好不好。夏星遥说考得挺不错的，店主乐呵呵地说那就好，又关心地问了一下陌生脸孔吴辙，夏星遥介绍说是一起来过暑假的好朋友。
　　两个人进到小超市里，买了一大堆搞卫生的工具，还顺便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饮料零食。结账的时候吴辙拿了顶遮阳帽出来，笑嘻嘻地扣到夏星遥脑袋上。帽子是用灯芯草织的，带一股新鲜的夏天香气。
　　夏星遥扶了一下帽檐，推开超市的玻璃门出去，回头看向吴辙，眼睛明亮又清澈。
　　吴辙感觉夏星遥好像跟在景州不大一样，更开朗爱笑了一点。
　　两个人拎着满满两大包东西，顺着马路慢慢走回家。阳光洒在路上，带点海水的咸味。
　　夏星遥用手按着草帽不让它被风吹走，回头问吴辙：“热不热？”
　　吴辙出了点汗，微微低下头，笑着说：“你帮我擦一下汗嘛。”
　　夏星遥说你又撒娇，但是还是伸手帮他擦掉了滚到脸颊旁边的汗珠。
　　进门的时候季鹤岭正搭了个梯子在看电表，准备开房子的总电闸。
　　夏星遥从袋子里拎出刚买的拖把，湿了水就开始跑来跑去拖客厅的地。吴辙则开始爬高爬低擦玻璃和掸灰，因为没戴防尘帽，头发脸颊上全是灰。夏星遥拖地拖到他旁边，忽然猛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拍下来一层灰，无声地哈哈大笑。
　　吴辙不甘示弱，立即把脏兮兮的抹布往他脸颊上抹，随后被他拎着拖把千里追杀。
　　季鹤岭皱着眉头，看两个大男生跟小孩一样打闹，都有点看不懂了。
　　搞卫生就搞了半个下午，季鹤岭验收了工作，表示干得不错。
　　临走前，他跟两个小孩说要回家的话就打个电话，马上就开车来接。
　　吴辙很喜欢这栋海边的房子。
　　他打扫卫生的时候看了二楼，二楼的主卧落地窗十分明亮，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公路、沙滩和海岸线，还有一大片木麻黄林。旁边客卧也很舒服，床单是昨天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晾晒的香气。
　　主卧外面还有个露台，露台上支了把大阳伞——虽然已经坏得只剩骨架了。旁边种了许多绿色的花草，也开了不少栀子花，特别香。
　　晚上如果能坐在这里，边喝酒边看海，也太幸福了一点吧。
　　搞卫生把两个人都累瘫在沙发上了。
　　夏星遥嫌弃地推了一下吴辙：“全是灰，快去洗澡。”
　　吴辙捉住他的手，懒洋洋地说：“……跟我一起洗。你也全是汗。”
　　夏星遥没吭声。
　　其实一楼有浴室，二楼主卧还有一个，可以一人一个浴室洗澡。
　　夏星遥去二楼把睡衣找出来，抱着一堆衣服进了浴室。吴辙蹲着也翻了睡衣出来，随后抬头盯着浴室门缓缓出神。
　　他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忍不住试探着问：“夏星遥，要我帮你吗？”
　　夏星遥把水声调小一点，边抹沐浴露，边回答：“你下楼去洗你自己的。”
　　“我担心你在里面滑。你不知道我刚刚把浴室擦得特别干净。”道貌岸然的吴辙说完话，心一横，伸手去拧浴室的门锁。
　　轻轻一拧就开了，根本没从里面反锁。
　　吴辙有点紧张，他感觉夏星遥应该是故意没锁。
　　夏星遥在里面背对着他打沐浴露的泡泡，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味。浴室比较狭窄，白色的雾气升腾，站在门口的吴辙只能看见夏星遥的两个腰窝，浅浅的，很可爱。
　　吴辙喉头一紧，反手关门，随后闭着眼睛，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始脱衣服。心脏在喉头乱跳，他边脱边忐忑地征询意见：“两个人一起洗其实……也没关系吧？”
　　夏星遥背上全是白色泡泡，回头看吴辙，脸颊被水汽蒸得红透了：“别问了。快过来。”
　　吴辙干脆地脱干净了衣服，赤脚也走到莲蓬头下。莲蓬头不大，不能让两个人同时淋到热水，夏星遥稍微让开了一点位置。但吴辙很快拉了他一下，又把他拉回莲蓬头下，于是两个人挤在了一起，肌肤相贴。
　　热气蒸腾之间，只能看见彼此明亮湿润的眼睛。
　　都有点羞涩。
　　热水从头顶洒下，吴辙头发和身体很快也被淋湿了。他伸手从夏星遥身前拿过沐浴露，挤了一些打到身上，随后小声跟夏星遥说：“你背上沐浴露没抹匀，我帮你抹。”
　　夏星遥偏头，耳朵很红，不说话。
　　吴辙小心地伸手，试探着，用手掌轻轻抚摸面前少年的脊背。
　　少年的身体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粉红色，脊柱一节一节往上，能摸到骨头。手指底下的皮肤十分细腻滑润，蝴蝶骨形状美丽落拓。
　　吴辙摸着摸着，有点口干舌燥，埋头在夏星遥的颈窝，低声说：“夏星遥……我想……”
　　夏星遥背对着他，手指却十分准确地摸到了他已经有反应的东西。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经不起触碰。
　　半个多小时后，夏星遥不得不又给身上打一遍沐浴露，再洗去一身的汗。吴辙也是。
　　*
　　洗完澡夏星遥去一楼调试电视。
　　他从景州那边带来了Switch，正好可以和吴辙一起打游戏。海塘市这边平时晚上娱乐活动不多，打游戏可以打发时间。
　　他刚买了分手厨房，兴致勃勃地想要尝试一下这个游戏有多容易让人分手。
　　吴辙挨着坐到他旁边，两个人神情凝重地开了第一局游戏。
　　开始的时候都笨手笨脚，失败了好几次。逐渐熟练掌握技巧之后，两个人配合默契非常顺利地过了好几关。但随着难度越来越高，果然没能逃过“分手”诅咒。
　　吴辙：“夏星遥你给我没煮熟的饭干什么！你吃吗？”
　　夏星遥：“你在教我做事？？？我愿意，这厨房我家开的！”
　　或者，夏星遥：“卧槽卧槽吴辙你踏马把灭火器给我干嘛！！我要肉！肉！！！”
　　吴辙：“没看清不行吗，再BB把你开除了。”
　　又或者，吴辙：“我的天第一次见到有人被黄瓜砸到撞死。”
　　夏星遥：“再多BB一句你男朋友没了。”
　　或者，夏星遥：“我靠你把番茄丢垃圾桶干嘛！大哥！！！”
　　吴辙：“……”
　　玩到后面，两个人一边心态爆炸，一边觉得搞笑。手肘挨着手肘玩着手柄，忽然一下夏星遥就被按在沙发上亲了一口。
　　吴辙郑重宣布：“我现在要发挥我真正的实力了。我失误一次，亲夏星遥一口。开启王者模式。”
　　夏星遥：“……不是，你失误关我什么事！我跟你说，我决定你失误一次我打你一顿。放学别走，见你一次揍你一次，小心点。”
　　游戏继续。
　　半小时后。
　　夏星遥一只手握着手柄，一只手顶着吴辙的肩膀，被摁着后颈亲得喘不过气来。厨房已经全糊了，灭火器都不顶用。
　　夏星遥：“……”
　　辣鸡游戏。
　　毁我青春。

77、直播
　　单独住在这边, 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是没人做饭。昨晚两个人是随便吃了点零食糊弄的，早上被饥饿唤醒，夏星遥推醒吴辙：“吴辙吴辙, 去菜市场买菜了。”
　　吴辙睁眼，十分懵逼。
　　菜市场, 一个即将成年男子高中生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说实话夏星遥也没怎么逛过菜市场, 但这附近又没有那种大型连锁售卖生鲜的超市，要买菜自己做饭只能去菜市场。
　　为了避免露怯, 夏星遥从储物间里翻出了多年不用的菜篮子, 又戴上了草帽。吴辙笑他：“你这什么乡村赶羊少年打扮？”
　　夏星遥从帽子下斜睨他一眼：“待会儿你提鱼。”
　　吴辙：“……”
　　菜市场离这附近挺远的, 有一公里路。吴辙干脆把停在小棚子下面的自行车推出来一辆。那两辆自行车, 有一辆旧得简直可以直接送给废品回收站，还是季雅雅读中学的时候骑的。稍微可以骑的一辆, 是夏星遥初三暑假买的, 吴辙跨上去, 让夏星遥少废话赶紧上后座。
　　夏星遥挎着篮子：“驾！”
　　吴辙无语：“……想死是不？”
　　自行车在海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公路上飞驰，暖暖的海风拂过少年的肩膀。
　　□□点钟的菜市场人已经不多了, 有些摊贩已经收摊。
　　夏星遥边走边看, 似模似样地跟人家讲价，问新不新鲜, 又让人家给他加把葱。他跟吴辙两个人是生面孔，又是年纪这么大的男孩子，卖番茄的大婶笑着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学校放假了？”
　　夏星遥说：“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季老师家的。学校放假了。”
　　“季老师搬去市区住啦, 你怎么回这边啦？”
　　夏星遥笑着跟人家讲话，被夸了好几句。
　　吴辙蹲着挑番茄。他一看到番茄就想起，昨天玩分手厨房把切好的番茄倒进了垃圾桶，被夏星遥嘲笑了好半天。他笑着挑了几个, 过称之后大婶果然送了几根小葱。
　　菜市场最多的是卖海鲜的。
　　夏星遥蹲在两个大盆面前，真诚地问卖海鲜的叔叔：“这个新鲜吗？”
　　叔叔爽朗地说：“都系洗了的，便宜。”
　　夏星遥：“啊？”
　　反正也不懂，他就让叔叔给自己装一点。
　　结账的时候十分便宜，吴辙感叹海边城市海鲜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大一袋居然都只要这么点钱。
　　在景州一只大龙虾就要几百块。
　　回家之后夏星遥特地搜了攻略怎么做海鲜。两个人蹲在厨房里剃虾线，忙了半天，夏星遥拎着虾子，越看越觉得不对：“……为什么它都不跳？我感觉是死了的。”
　　吴辙迟疑：“没关系吧？”
　　吃完一顿自己动手做的海鲜大餐，夏星遥心满意足地窝在沙发上继续玩单人分手厨房。没玩多久，腹中胀痛，冲进厕所，腹泻不止。
　　还不止夏星遥这样，吴辙也飞速奔向了二楼的卫生间，上楼时在木楼梯上慌乱地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隔着一层楼，夏星遥十分惆怅地在微信上问：
　　-怎么会拉肚子啊
　　吴辙很虚弱：
　　-肯定是海鲜有问题……
　　夏星遥忽然灵光一闪。
　　都系洗了的
　　=
　　都是死了的
　　靠，他果然买回来的全是死海鲜！
　　怪不得这么便宜。
　　夏星遥因为比吴辙吃得多，拉肚子拉得比较持久。到晚上，他已经跑了六七趟卫生间，躺在沙发上人快要虚脱。吴辙慌了，连忙把他弄上自行车带他去附近的诊所看看。医生听说是吃了死海鲜，一边笑一边给夏星遥开泻立停和诺氟沙星。
　　回去的路上夏星遥都没力气跟吴辙斗嘴了，整个人怏怏的。
　　小夏做饭未半而中道崩殂。
　　经此一役，夏星遥觉得叫外卖来解决生活也未尝不可。不过这边离市区远，没几家开通了美团或者饿了么的店子，对着饿了么上一整版“XX海鲜烧烤”，他陷入了沉思。
　　晚饭是吴辙熬了两个多小时的白粥。
　　□□点的时候，吴辙开了窗户，晚风送来海边的凉爽。夏星遥搬了凳子，要跟吴辙一起去院子里看星星，制造一点浪漫。
　　但没看多久，就被蚊子咬得要气死了。夏星遥回到房间里，愤怒地找出一大瓶杀虫剂，给院子里到处喷，院子里一股特别浓郁的杀虫剂味道。
　　吴辙很怀疑：“可是……杀虫剂可以杀蚊子吗？”
　　而且蚊子又不是长在院子里的，是从别的地方飞过来的啊。
　　夏星遥萎靡了两天，终于从腹泻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恢复了精神。记吃不记打的小夏决定带吴辙去吃新鲜的海鲜烧烤——新鲜的！不是死的，总不至于出事吧？
　　海鲜烧烤店都是傍晚才支起摊子开始营业的，骑车到烧烤店聚集的那片沙滩大概要十多分钟，不远。出发前，夏星遥先修了一下那辆快散架的妈妈自行车，发觉还能骑，就骑上去在前边带路。他们骑在路上，碰见了一大群也骑着自行车往夜市城飞奔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应该都是附近本地小孩，欢声笑语不断。
　　靠近了烧烤沙滩，夏星遥一闻到鲜甜的香气，整个人立刻把持不住了，兴奋地点了超级多，扇贝、章鱼、龙虾、小海鱼，香到爆炸。
　　这顿海鲜烧烤夏星遥又吃撑到了。吃完后，夏星遥拉着吴辙去沙滩旁边散步消食。海浪一潮一潮缓缓起伏，太阳将落而未落，将海面渲染成一片灿烂的橘红色。
　　吴辙拉着夏星遥的手，踩着幼滑细腻的沙子，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天，聊白天看的Baby Rudin，聊下午打的游戏，聊遇见彼此之前和之后的经历。
　　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缓慢过，也没有这么充实过。
　　夏星遥面对着海面，朝前走了两步做拥抱大海姿态，非常高兴地提议：“明天下午我们来游泳冲浪吧！”
　　吴辙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个大浪打过来，打湿了他的衣服。他一抹脸，睁眼看见夏星遥也浑身湿哒哒的，扭过头来，眼神十分不可置信，脖子上还挂了根海带。
　　吴辙睁大眼睛：“……噗哈哈哈哈哈哈！”
　　夏星遥一把扯下海带，拿着它就开始追杀吴辙。他穿着个夹板拖鞋，鞋里全是沙子，跑得快就很容易滑，忽然被埋在沙里的一个玻璃瓶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倒在沙地上，手指虚虚地挡着脸，顺势呻|吟着“哎”了声。
　　吴辙回头，听见他声音凄惨，不由地跑过来，蹲下捏了捏他的脚踝，有些紧张：“怎么了，没事吧？”
　　夏星遥把手里的海带套到他脖子上，一轱辘爬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辙把海带一丢，跑过来要掐他脖子。
　　沙滩上两排湿润的脚印，被涨起涨落的潮水冲刷干净。
　　*
　　因为被浪头打湿了衣服，两个人没散多久的步就准备回去。骑车回去的路上，夏星遥修好的那辆破旧妈妈中学自行车忽然坏了。
　　字面意义的散架了。
　　夏星遥正骑着，差点控制不住方向摔倒，幸好腿够长，用脚刹车刹了几十米刹住了。停下的时候车把都脱位了，简直懵逼。
　　吴辙把车停在他旁边，快笑死了，问：“怎么办？”他拍了拍自己的车后座，“上车，老公带你回去。”
　　夏星遥瞪他一眼。离到家只有几百米距离了，他把车稍微正了一下，决定推着走回去。吴辙也下车推车，踏着月光慢慢往回走。
　　夏星遥：“吴辙。”
　　吴辙偏头：“嗯？”
　　夏星遥噗嗤一下笑了：“叫声老公听听。”
　　“……”
　　暑假的日子真的很好过。
　　一转眼，吴辙的生日要到了。
　　吴辙马上要摆脱未成年的身份了。他看向夏星遥的眼神，三分高傲，三分不屑，四分色迷心窍。一想到等他过生日后一周，就是夏星遥的生日，他就有点迫不及待想干点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他已经有了非常完美的计划。
　　夏星遥也有点计划。
　　他考了状元，很多学习APP邀请他做讲座，报酬十分丰厚。他之前光顾着玩耍，没有接受这些邀请。但为了给吴辙准备一个生日礼物什么的，他决心接受一个很有名的APP的邀请，做一堂直播。
　　约定的直播时间是晚上八到九点。卧室不是特别适合做直播，夏星遥把一楼客厅收拾了下，拿着手机用前置摄像机调试了下镜头，发现效果不错。
　　他从楼上拿了两本书几个本子下来垫在茶几上，跪坐在地毯上开了直播。
　　因为他之前靠脸在各种短视频和微博刷了很多关注度，直播平台很早就打出了宣传。直播一开，就涌进来很多热情的观众。
　　夏星遥不是很自然地眨了下眼睛，跟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夏星遥，是今年XX省高考理科第一名。”
　　弹幕非常热情地刷起来【大佬好】、【啊啊啊啊啊啊】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夏星遥看了眼自己写的提纲：“谢谢XX辅导邀请我来分享学习经验。那我首先给大家分享一下各门学科的学习经验。先是语文……”
　　讲完语文，他伸手在茶几上捞了一下，喝了口水，休息一会儿，对着镜头问：“语文结束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想知道大佬语文这么高平时在看什么书】
　　夏星遥凑过去看了眼弹幕，随手从桌上拿了本书出来：“……平时看的书？”他把书的封皮展示给镜头，“高三还挺忙的没什么时间看书，好像一直在写试卷。最近在看大学的数学教材，没怎么看文学作品。”
　　他又回答了几个关于语文阅读和作文的问题，话题转到了数学。
　　【小哥哥数学为什么能考149啊！】
　　【今年一卷好难QAQ】
　　【呜呜呜数学只能拿你的零头，哭惹】
　　夏星遥笑了下：“数学好像……挺难说的。其实我数学成绩在学校也不算特别好，有时候只能考130多分……”他撑着下巴沉吟了下，眼睛一亮，“不如我让今年考满分的同学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他的经验？”
　　弹幕：
　　【只能考130多……学神的烦恼】
　　【？？？？？？？】
　　【满分！！！】
　　【今年数学XX省不是只有一个满分吗？？？】
　　【可以吗？？？】
　　夏星遥朝坐在旁边安静如鸡和自己下跳棋的吴辙招手：“辙神，快来。”
　　吴辙抬头，朝他做了一个交叉手拒绝的动作。
　　夏星遥就很遗憾，回头看向镜头：“不行，他不愿意来。他比较害羞。”
　　“今年是只有一个满分，是我同桌，我们在一起过暑假。那我来讲数学经验好了。数学的话我觉得预习是很重要的……”
　　夏星遥讲完提纲上写的东西，口干舌燥，一看弹幕，全都在关注他的同桌，就有点好笑。
　　“我同桌数学是很厉害。……他高考总分多少？第二，全省第二。”
　　【！！！！！！！】
　　【？？？？学神同桌】
　　【跪了】
　　【我的妈啊也太叼了吧】
　　“为什么这么厉害？我问问他。”夏星遥朝吴辙挑了下眉。
　　吴辙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因为你是个弱智。”
　　夏星遥就很委屈：“他骂我。不跟他说话了。我们接着讲英语……”
　　【同桌小哥哥声音好好听】
　　【大胆！居然骂状元是弱智==】
　　【我靠搜到榜眼的采访了……是高一就保送清华的竞赛大佬】【！！！！学神只会和学神做朋友，学霸喜欢学渣只存在于小说QAQ】
　　几门学科都讲完，夏星遥接着配合直播平台的大纲讲了一些学习技巧和方法。这些东西因人而异，其实不见得对别人起效，但他讲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认真起来声音带点笑，又温柔，长得又好看，弹幕发了很多爱心和小花，还有人给他送礼物。
　　最后是自由问答环节。
　　问他的问题天马行空。
　　【小哥哥志愿填的是哪所学校】
　　“志愿是清华姚班，和我同桌一起。”
　　【星遥小哥哥好像一直Cue同桌你们关系很好吗】
　　“关系很好，特别好。”
　　【怎么认识的】
　　“高二开学的时候，因为我在学物理竞赛，就转去了竞赛班，然后他是数学竞赛生，我们在一个班，就做了同桌。最开始的时候看他很不顺眼，因为他……很拽，懂吗，就是那种，‘呵呵你们这群凡人’，像个中二病一样。后来相处久了我发现了他是一个弱智。”
　　【大佬原来还搞过竞赛吗！】
　　“搞过，物理竞赛，只拿了省一等奖，不是很厉害。我同桌厉害，IMO金牌满分。”
　　【？？？？！！！！】
　　【太叼了吧】
　　【也就是说同桌小哥哥是IMO金牌高考全省第二？】
　　夏星遥说：“别说他了他现在在我旁边偷偷看弹幕脸已经很红了。”
　　【脸容易红的话可能是缺维C】
　　夏星遥：“……”
　　【谈过恋爱吗】
　　夏星遥笑着看了一眼正捧着手机低头看直播的吴辙：“谈过，还在谈。”
　　【小哥哥女朋友肯定也很优秀吧】
　　“他是挺厉害的。”
　　【谈恋爱会不会影响学习？】
　　“好像没有很影响我学习。也没有影响我对象学习。他高三刚开学只考了五百多分，跟我谈恋爱以后高考考了七百多分，进步很大。”
　　【………………那你能把你对象甩了跟我谈谈吗】
　　“能不能把他甩了？不行。我对象现在在看我直播，待会儿他就要生气了。”
　　【生气怎么哄】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净问些跟学习无关的问题啊？怎么哄？亲一下就好了。好了好了不要问这些问题了同学们，就没有跟学习相关的问题吗？”
　　【你逃过课吗】
　　“……逃过，跟我对象一起去网吧打游戏，还被教导主任抓住了写检讨。但不要学我，那时候我在学竞赛。就是因为学习不努力，才会只考了省一。”
　　【哈哈哈哈哈哈学神也会被抓住写检讨吗！】
　　“对，然后检讨是我对象给我写的。”
　　【…………别秀恩爱了！受不鸟了！！！】
　　吴辙摸了下耳朵。
　　他在旁边听着夏星遥这一句一句暗戳戳的调戏，忽然站起来躲去了厨房。
　　再跟夏星遥待在一起他有点担心自己在镜头面前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直播持续了一个小时，夏星遥关了直播跑去厨房找已经在那里躲了半天的吴辙。吴辙盘腿席地而坐，正在喝水消愁。
　　夏星遥：“……你在干嘛？”
　　吴辙语气沉重地说：“我在害羞。”
　　夏星遥：“……”
　　*
　　直播的钱到手以后，夏星遥决定给吴辙准备一个生日礼物。
　　但他其实不知道准备什么。
　　挑来挑去，他想，既然是成年，那不如去买只戒指。……他又想买对戒，但总感觉生日礼物送对戒有点怪，于是决定就买一只。他挑了一个挺内敛没那么多钻石的款式，选好刻字，让官网发顺丰，并且很细心地备注让他们不要在快递外包装上写明是戒指。
　　顺丰快递寄到得很快。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快递员给他打电话，他连忙骑车跑出去取，又做贼心虚似的把外包装拆掉只留下一个小珠宝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吴辙过生日那天，夏星遥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一起去游泳冲浪。
　　两个人大中午的出了门，游了三个小时，都被晒蔫了。夏星遥抱怨：“都怪你磨磨蹭蹭的早上不出来。”
　　吴辙十分冤枉：“是你自己赖床！你都承认你自己是床上四件套里的一套了，还说我。”
　　夏星遥学猪哼哼，忽然跑远了。
　　吴辙看见他蹲在沙滩上挖沙子，想走过去看他到底在干嘛，他忽然回头，超凶地喊：“吴辙别过来！”
　　吴辙抱臂站在原地，心里想他估计是在搞什么生日惊喜，很有耐心地等了半天。
　　等夏星遥终于搞好了沙子，他走过去把吴辙拉过来。两个人蹲在夏星遥用沙子做的生日蛋糕前，吴辙笑了：“捏这么可爱吗？”
　　夏星遥牵着他的手划开沙子，里面藏的那枚戒指露了出来。
　　夏星遥有点紧张：“……你试试看，我按我手指粗细买的。”
　　吴辙盯着那颗戒指看了半晌，捏起来，对着阳光看戒圈里刻的字。
　　夏星遥在里面刻了一个欧拉方程，旁边有颗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要完结了

78、完结
　　吴辙过生日这天下午外公特地开车来接他们回去过生日。再从市区回来, 已经折腾到了晚上。
　　吴辙想和夏星遥单独度过十八岁的完美计划中道崩殂，回家一路哀叹自己成年第一天的不幸。
　　最大的不幸是自己的男朋友还是个未成年。
　　没办法干晋江不允许未成年干的事情，就很气。他哼哼唧唧地趴在夏星遥肩膀上：“遥遥。遥遥！为什么, 你生日，还不到。”
　　夏星遥：“有话好好说, 别学母猪哼。”
　　吴辙：“……”
　　成年之后的第一周, 你知道吴辙是怎么度过的吗。你根本想象不出他心里有多煎熬，有多痛苦。
　　这种痛苦也许只有晋江的主角能够体会, 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两个人是一起度过了纯洁无比的一周。
　　安排是这样的。每天早上□□点钟起床之后随便做点吃的, 然后就去外面游泳或者骑车玩。下午午睡之后开始学习, 夏星遥看完了半本Baby Rudin还写了习题, 吴辙则专心研究代数拓扑。他们重新给二楼露台搭了桌椅，晚上可以在那里吹风看星星打游戏, 也可以看海, 海浪声连绵温柔。
　　有一天他们还被附近邻居叫去给刚初三毕业的弟弟妹妹讲学习经验, 就很神奇。
　　盼着盼着，辙哥终于盼来了小夏的生日。
　　成年第一天早晨, 夏星遥收到了吴辙热情的贴贴。
　　吃完早饭吴辙神神秘秘地接了个中国邮政的电话。他很兴奋地骑着车跑去海角边的邮局取EMS快递, 取到的却是一个大包裹。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从柳眉那里发过来的。
　　邮局小哥：“恭喜恭喜！沾沾喜气。”
　　吴辙瞪大眼睛，表情却十分失落：“……只有这一个包裹吗？没有别的？”
　　邮局小哥挠头：“没有啊。可能下午会来一批新包裹, 如果你还有的话我会打电话通知你。”
　　下午吴辙又接到了邮局的电话，吴辙想，这总该到了。
　　他狗狗祟祟地出门了, 到邮局领到了一个包裹。
　　就在他蹲在邮局门口形迹可疑地拆快递的时候，撞上了也来邮局取快递的夏星遥——夏星遥的通知书比他的晚到一点点。
　　夏星遥站在台阶下，迟疑地问：“吴辙……你在那里干嘛？”
　　吴辙十分正常淡然地站起来，把包裹往垃圾桶里一塞, 若无其事道：“刚刚取快递的时候好像有东西丢了，来找一下。”
　　夏星遥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进门把自己的通知书大包裹领了。出门的时候吴辙早就溜了。
　　紫色大包裹里不仅有通知书，还有许多入学材料，以及魔法少女邱勇酱的推荐书目，包装得特别扎实。夏星遥扛着大包裹回去，跟吴辙对坐拆了彼此的通知书。不知道吴辙到底在想什么，全程面红耳赤十分扭捏，夏星遥由衷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吴辙：“……没发烧。”
　　在暗暗发骚罢了。
　　清华作为热爱在互联网上买热搜的高校，早就在微博等地疯狂宣传了一波今年超高档的本科生录取通知书。但夏星遥打开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惊艳，纸质的二校门栩栩如生，非常精致。
　　比隔壁学校薄薄一张纸有排面得多。
　　感动得小夏都哭了。
　　生日这天好像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晚上的时候他们照常去散步，回来的路上吴辙特意找借口让夏星遥先回去，而他搭了两站公交车去最近的蛋糕店取定好的小生日蛋糕。
　　那个蛋糕最上层图案是按照吴辙的戴花小猪绘制的，十分可爱。
　　吴辙提着蛋糕盒子回到家，发现一楼并没有人。
　　夏星遥在二楼洗澡。
　　吴辙眼神一下就直了。他把蛋糕放在二楼露台的桌子上，坐在旁边等夏星遥洗澡出来，脑子里想东想西，紧张地抓着衣领透气。
　　忍不住按亮了手机，依靠看两道数论题平复了一下心情。
　　浴室里水声渐渐小了。没过一会儿，吴辙听见了开门的咔哒声响。抬眼看去，夏星遥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走了过来。额发湿淋淋地搭在眼皮上，眼睛也好像湿润了起来。因为沐浴眼睑皮肤微微泛红，眼神潮湿又无辜。
　　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滴到肩膀上，润了一片衣服。吴辙眼睛往下，看见了他宽松衣领遮不住的锁骨，形状笔直漂亮，还积着浅浅一汪水。
　　吴辙立刻站起来，目不斜视地往浴室走：“我也洗个澡。”
　　夏星遥走到露台最边缘，靠着栏杆擦头发，边擦边问：“这么急干嘛。”他用余光瞥见吴辙急急忙忙地收拾了两件睡衣进了浴室。
　　这个人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劲。
　　就很奇怪，是不是真的缺维生素C，脸红了一整天了。
　　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吴辙匆匆洗了澡，窝在浴室里十分没出息地开了手机。
　　他刚搜了几个问题。
　　比如怎么搞黄色。
　　可是百度实在是太淫·荡了，他刚看两个网页就受不了了，觉得这简直是败坏社会风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行如此荒淫无耻之事，看得他都你妈快直接硬了。
　　他拍着胸口警告自己要淡定。
　　打开卫生间的门，他十分镇定地把自己蒙在一片白色的浴巾里，走了出去。夏星遥正撑着下巴坐在露台的小桌子旁边，侧头看他。
　　他随手揉了两把头发，把浴巾往旁边一丢，坐到夏星遥对面。
　　两个人中间摆着那个还没拆开的蛋糕。
　　吴辙被夏星遥看得有点头皮发麻，若无其事地说：“你拆开看看。”
　　夏星遥“哦”了声，低头非常利落地拆开盒子。
　　精致的蛋糕上，小猪捧着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玫瑰花的花蕊中央放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和夏星遥买的是同款，一模一样。
　　夏星遥有点吃惊，看了眼吴辙。
　　吴辙忐忑说：“我们眼光还很相似。”他顶不住夏星遥的眼神，顿了顿，咳嗽一声，说，“我去楼下拿点饮料上来。”
　　他起身蹬蹬蹬下楼。
　　夏星遥低头拈起那枚戒指，心里涌起一种十分微妙的感受。
　　吴辙从楼下搬了一大袋冰好的饮料上来，拿了两罐放在桌面上。
　　夜风徐徐吹来，海浪声忽远忽近，幽远的栀子花香气让夏星遥想起了童年。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星月灿烂的夜空，很安静没说话。
　　二楼房间里的灯被吴辙刚刚上来的时候关掉了，只有头顶一盏明月照着露台上的两个人。吴辙给蛋糕上插上蜡烛，点燃，低声叫夏星遥：“唱个歌。”
　　夏星遥斜乜他一眼：“给我放个歌吧，我不想唱。”
　　“那我给你唱。”
　　吴辙开口唱生日歌，有点生涩。
　　一根小蜡烛摇曳的光影涂在他脸上，夏星遥有点想亲亲他，但还是没有，他闭上眼睛，许了个愿望。
　　吴辙盯着他垂下的长睫毛和光洁的脸颊皮肤，有点蠢蠢欲动。
　　他……
　　用手指沾了一指尖奶油，趁夏星遥没睁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到夏星遥脸上！
　　夏星遥：“……”
　　他睁开眼睛吹熄蜡烛，睁着眼睛看向吴辙，慢慢地伸手指把脸颊上的奶油抿开，然后把沾着奶油的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
　　是甜的。
　　吴辙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成年之后思想太不单纯了，反正就觉得夏星遥一举一动都有点涩。也许是人色见什么东西都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默念般若波罗蜜心经的吴辙十分镇静地拉开冰可乐易拉罐的拉环，给夏星遥递了一罐。
　　夏星遥歪了下头：“我不想喝可乐。我想喝酒。”
　　“……你过敏啊？”
　　“喝一点没关系的。就喝两口。”他顶着半张脸的白色奶油，眼睛在月光下几乎要闪光，近乎无垢的干净明亮。
　　吴辙败下阵来，挑出两罐菠萝啤，给他推了一罐过去。
　　夏星遥利索地打开了易拉罐喝了口酒。
　　可是一点儿酒味都没有。夏星遥喝了一口，举起罐子，跟吴辙碰了下。
　　吴辙说：“生日快乐。”
　　“你也快乐。”
　　两个人静静地喝完两罐啤酒，夏星遥切了一点蛋糕。但他们都没什么心情吃，夏星遥低头用叉子叉小樱桃的时候，忽然被吴辙拉住，亲了一下脸颊上的奶油。
　　夏星遥闭上眼睛，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
　　吴辙也是，吴辙捧着他的脸，低声问：“……我们可不可以试试……？”
　　“试什么？”
　　这是明知故问。
　　吴辙咬了他脸颊一口：“试试那种事情。”
　　夏星遥含糊地哼了一声，抱住吴辙的脖颈，忽然问：“……你知道怎么弄吗？”
　　吴辙：“应该知道吧。”他沉思了一下，“……小说里，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本能吗？”
　　夏星遥：“……”
　　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担心和怀疑。
　　抱在一起亲进了房间，吴辙边亲边解夏星遥的睡衣扣子，像个小狗一样咬在他肩膀上。夏星遥推推他的脑袋，仰倒在床上，真的很担心：“吴辙，你真的会吗？”
　　吴辙很可怜地回答：“……你摸一下。”
　　吴辙难受死了。
　　两个人弄得气喘吁吁呼吸急促浑身发软。夏星遥的怀疑成真了。
　　吴辙不得其门而入，大汗淋漓地亲着夏星遥的嘴唇，十分难受地哼唧。
　　夏星遥把床头灯一关，用薄被蒙在两个人身上。
　　在黑暗里，他郑重地为吴辙点开了PornHub。
　　临时学习技巧。
　　吴辙：“……………………”
　　两个人头挨在一起，面红耳赤地研究片子里的情节。其实没什么情节，就是……搞就完事了。但片子里有点恐怖，因为看起来很可怕。
　　夏星遥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小男朋友。
　　却挺可爱的。
　　片子被按了静音，蒙在被子里，夏星遥只能听见旁边吴辙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心也不可避免地咚咚跳起来。
　　吴辙憋死了。
　　谁他妈能想到，人生第一次，如此重要的经历，他竟然要跟男朋友窝在被子里看教学片。还没看完，两个人的呼吸都十分不顺畅了，吴辙一摸男朋友的脸和腰，发觉他浑身发烫。
　　他忍不住了，甩开手机，把人按倒。
　　夜风吹动着卧室窗户边挂的风铃，撞出清脆的响声。院子里的金钱菊随风摇晃着花瓣，把幽幽的香味向四周氤氲开。更远一点儿，海面上一轮宁静的明月倒映在水中，浮光跃金，月光粼粼。
　　在纺织娘和蝉类如雨的声音中，男孩子的声音有点飘忽和遥远：“……轻一点。”
　　*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纠缠的云纠缠的泪纠缠的晨晨昏昏
　　流逝的风流逝的梦流逝的年年岁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老狼《青春》
　　到这里就结束了，还有一个ABO番外~
　　希望全订的大大能给个评分，最好是五星好评，爱你么么哒
　　下一篇文预计会写娱乐圈，《顶流学渣[娱乐圈]》
　　文案可能会小改动~文案：【ABO娱乐圈+校园，救赎与治愈】
　　路悦童星出道，能唱会跳能演会打，还是珍贵的Omega，在娱乐圈如日中天堪称顶级流量。
　　唯一可惜的是，小路是个学渣，必须回到学校认真准备文化课免得丢人T^T
　　路悦转学第一天，就在学校引起了轰动。为了躲避狂热粉丝，他慌不择路躲进了卫生间。
　　然后就被浓到几乎要爆炸的Alpha信息素包围了。
　　卫生间隔间里，一个男生哑声问：“同学，方便……帮个忙吗？”
　　隔天路悦就知道了这个男生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大佬应惟一。应惟一叛逆嚣张逃课打架，天天上学校的批评名单。
　　但他闭着眼睛都能考第一。
　　学渣小路：？！
　　-
　　为了搞好学习，小路决定跟大佬搞好关系。
　　不久小路邀请大佬和自己一起参加综艺，《我和我的朋友》。
　　粉丝们惊讶地发现，在综艺里自家爱豆竟然跟圈外素人有了！CP感！
　　粉丝：长得帅很叼吗？路路看看姐姐，姐姐也好看！好看就配和你谈恋爱吗！不配！
　　后来粉丝们得知应惟一闭着眼睛都能考第一，而自家爱豆，吊车尾，不及格。
　　粉丝：？！路路你争点气，你怎么能不及格！我们允许你和应哥做朋友了，快偷学他的学习技巧！
　　再后来，粉丝们得知那个极其神秘的作词作曲大佬W.竟然就是应惟一。自家爱豆就是唱着少年W.写的歌一路长成顶流的。
　　粉丝们：！！对、对不起，路路，那、那你快去泡大佬！冲啊！
　　顶流学渣、娱乐圈最甜的Omega小路
　　X
　　学神校霸、桀骜不驯背景神秘的Alpha应哥
　　这一篇文我写的时候比较顺利，定位上就是单纯的甜饼，可能人设、剧情各方面都比较单薄，笔力也不好。下一篇我争取能够在剧情和人设上有一些进步，会挑战自己写事业线占比稍微重一点的甜文爽文，不断学习进步~谢谢大家陪伴到这里，下一篇文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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